小岩城中央高中距離阿肯色州政府大約不到5哩,沿途密密麻麻的都是破舊的小房子,就當我們在懷疑這種彷彿LA南區的住宅區裡會有學校時,小岩城中央高中的指示標誌就出現在眼前。按照老油條導遊所教導的慣例,先到Visitor Center聽故事,這樣看起東西才會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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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岩城中央高中周圍環境 |
先稍微來談一下黑人民權運動的時空背景。黑人從1865年南北戰爭後就被「解放」了,但經過了一百多年,為何黑人在南方還是倍受歧視呢?很多人立刻想「因為黑人是奴隸」,因為書上是這樣寫的。如果對南北戰爭時期的南方稍為有所了解,很容易可以發現當時的南方沒有幾個人擁有「黑奴」。開玩笑,一個黑奴上千塊,有幾個人買得起?比起「黑奴」這個狗屁不通的原因,我認為當年的白人討厭黑人有以下幾種原因:
第一,南方因黑人而被戰火摧殘。原本這並非黑人的錯,但林肯總統既然以解放黑奴為名開戰,趁機將南方劫掠一空(稱之為重建),南方人自然對此懷恨在心,就如同一百多年後黑人在投機份子的煽動下依然覺得自己受到歧視一樣,那時的南方白人也在投機分子的煽動下對黑人產生仇視心理。
第二,黑人工資便宜(也不是他們自願的),搶了許多勞力工作,雖然要白人去做那種工作他可能也不願意,但是被人家拿去了就是會不爽。
第三,非我族裔。十九世紀的中國還在「反清復明,推翻異族統治」咧,同樣黑眼睛黃皮膚的人我們都稱之為「異族」了,那黑人跟白人豈不是就像是兩種不同的生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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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清復明 |
我們拿著簡章走到了小岩城中央高中,今天是星期六,學校停課,所以也不對外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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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外的民權運動紀念碑 |
我們站在校門前的空地上,試著讓自己走進歷史裡,53年前,就在我們今天所站的地方,上千名憤怒的白人民眾在此地示威,意圖阻止黑人學生進入白人學校就讀,更有甚者,當時的阿肯色州長佛布斯(Orval E. Faubus)竟派出了國民兵將9名黑人學生擋在校門外。這起事件引發了聯邦跟阿肯色州的嚴重對立,以下是小岩城中央高中事件的簡單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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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岩城中央高中 |
1954年,聯邦最高法院在「布朗訴教育局(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一案作出以下判決:公立學校系統將白人和黑人分校隔離的做法違反憲法第14項修正案,必需終止。此判決推翻了普遍存在於南方,並於1896年被聯邦法院判定合法的「隔離但平等(Separate but equal)」現象,五天後小岩城教育委員會發佈聲明將遵守聯邦法院的判決,但是沒有規定時限。
1955年5月聯邦最高法院又判決「種族隔離必需以最快的速度取消」,並訂出了時間表。同年,小岩城教育委員會決定於1957年秋從小岩城中央高中開始取消種族隔離,並以此推展至其他高中、國中、及國小,預計在6年內完成,這個計畫被稱之為「繁花盛開(Blossom Plan)」。
於此同時,全國有色人種推進協會(NAACP: 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認為阿肯色州可能有意拖延隔離的取消,因此希望聯邦介入,為了達成此一目的,他們自1956年一月開始讓許多黑人家長申請小孩轉到白人高中,當然這些申請都被拒絕。二月份,他們召集到了32名被拒絕的黑人學生家長向聯邦法院提出告訴,控訴小岩城教育委員會無意取消種族隔離,該案先被聯邦法官John E. Miller所駁回,Miller認為小岩城教育委員會並無拖延,但四月份時聯邦第八巡迴上訴法院推翻了Miller的判決,並且將繁花盛開計劃收歸在聯邦的監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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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ACP |
1957年,小岩城中央高中的故事正式開始。
8月27日,小岩城高中母親協會(Mother’s League of Central High School)提出要求暫緩招收黑人學生。8月29日,Pulaski縣(小岩城市所在縣)縣長Murray Reed認為強行讓黑人學生進入白人學校可能會引發暴動而同意暫緩黑人入學,但遭到聯邦法官Ronald Davis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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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協會 |
9月2日,佛布斯州長下令國民兵進駐小岩城中央高中,因為要"保護即將入學的九名黑人學生免受抗議群眾的傷害"。這九名黑人學生就是後來赫赫有名的小岩城九人(Little Rock Nine),在州議會看到的銅像就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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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肯色州國民兵 |
9月3日,學校開學,這一天小岩城九人沒有出現。
9月4日,小岩城九人入學,但卻遭到國民兵的擋駕,原因是為了「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
9月20日,聯邦法院警告佛布斯州長停止妨礙法院的判決,禁止佛布斯使用國民兵阻礙黑人學生入學,於是佛布斯撤離國民兵,改由小岩城市警維持秩序。
9月23日,小岩城九人回到學校並且第一次進入校園,此舉引發在外超過一千名以上示威群眾的暴動,他們開始攻擊在校外報導事件的黑人記者,小岩城市警擔心暴動擴大到無法控制,於是又將小岩城九人「請」出校園以平息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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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3暴動事件遭襲擊的黑人記者 |
9月25日,美國總統艾森豪在與佛布斯州長溝通失敗之後,派出一千兩百名美軍101空降師士兵護送小岩城九人入學,並且在校內全程護衛這九人免受其他學生欺壓,但在軍隊保護不到的地方,九名黑人學生還是受到不同程度的語言或是肢體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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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空降師護送小岩城九人入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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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空降師護送小岩城九人入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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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空降師護送小岩城九人入學 |
9月26日,佛布斯州長在電視上公開表示,阿肯色州遭到「佔領」。
11月,101空降師撤離,小岩城九人在校內更糟到欺侮。12月,小岩城九人中的Minnijean Brown因為不堪欺壓而將食物倒在一名白人女學生身上,此舉讓她遭到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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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岩城9人中的 Elizabeth Eckford 遭到白人學生 Hazel Bryan Massery 叫囂謾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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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Elizabeth Eckford跟Hazel Bryan Massery重聚 |
1958年5月25日,小岩城九人的Ernest Green順利畢業,成為小岩城中央高中第一位畢業的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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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rnest Green畢業 |
1958年6月3日,基於學年中因為黑人學生入學產生了諸多衝突,小岩城教育委員會要求法院准許暫停強制融合,21日Harry Lemley法官同意將之暫緩到1961年初,他認為「憲法賦予了黑人選讀白人高中的權利,但此時確實不是能讓他們放心的享受這個權利的時機」。1958年9月12日,此案上訴到聯邦最高法院,法院判決強制融合繼續實施,不得拖延。
1958年9月15日,佛布斯州長下令關閉小岩城中央高中及其他三所公立高中,他要求以公投來決定黑人是否可以選讀白人學校,選舉結果是以19,470票反對7,561票贊成(黑人能投票嗎?),佛布斯認為聯邦應尊重小岩城選民的意見,如果聯邦一意孤行,他將繼續關閉高中。
小岩城中央高中關閉了將近一年,直到1959年5月贊成種族隔離的三名教委落選,佛布斯在無可奈何之下於7月份重新將學校開放,但是他仍強調:「這是個黑暗的日子,請大家不要放棄抗爭!」並且於8月12日發動抗爭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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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岩城中央高中被強制關閉一年 |
小岩城中央高中事件到此是告一段落了,但是黑人在美國爭取權利的路還走了很長一段。我們應該忘卻黑人為爭取權益發起的民權運動嗎?不應該;那我們應該不斷強調民權運動嗎?我覺得也不應該(但現在社會風氣不允許我們說這句話)。民權運動是一段歷史,我們要以此鑑古知今,不要犯下同樣的錯誤,所以我們絕對不能無視這段故事。但我們不能永遠活在歷史裡面,我們活在今天!就像我們崇敬一個稱之為神或是佛的至高存在,但我們不能靠活在神與佛的美夢裡逃避現實,我們不屬於天堂,我們活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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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續奮鬥的黑人平權運動 |
站在小岩城中央高中的大門前,我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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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毋忘歷史教訓 |
後記(寫於2023年):
最近幾年,尤其是另類民族英雄佛洛伊德犧牲以後,美國轉型正義的風氣簡直達到歷史高點,人們已經不再在乎黑人長時間以來為了爭取平權真正經過什麼樣的努力,只是單純地將老師、教授、媒體、網紅、或是好萊塢所傳播的訊息當成真正的歷史。美國年輕一代別說看書這種天方夜譚(因為現在美國──尤其是加州──的居民普遍是文盲,這點從高中畢業生連基本語文考試都考不過就可以證明,無須爭辯),就連8 – 10 小時的紀錄片都無法靜下心看下去,好一點的還能坐著看完一部2小時的好萊塢電影,其他的就只會看什麼小烏、超粒方、老高、李永樂或同等程度的中英文網紅視頻,加上在大學裡聽從那些60年代遁入校園的美共份子的教誨,成為了新一代的鴻鵠之志。
不過話又說回來,其實問題本身不在於看什麼東西、聽什麼教誨,問題其實很單純,就是不動腦子。鴻鵠之志之所以能成為鴻鵠之志,說穿了就是懶、蠢、加上自以為是,讀了兩頁翻譯版的聖經,就覺得自己是基督轉世。所以看好萊塢電影學歷史還是可行的,重點在於"學",而不是單純"吸收"而已。學要動腦子,吸收則就跟把布丟到髒水裡一樣,最後只會成為一塊又髒又臭的抹布。
關於1960年代黑人遭受不平等待遇的好萊塢作品,我個人還蠻喜歡「關鍵少數(Hidden Figures)」這部2016年上映的電影,這部影片充分表現出黑人女性如何在一個不公平的社會中,憑藉著自身的實力嶄露頭角,最後讓周圍的人無法不對她們產生敬意,即使她們最後得到的待遇依舊不公平,但她們為那個時代留下了值得讚頌的故事。觀看著這些女性的故事時,我們可以真正的體會到那種既有天分、又很努力,但還是在種族的偏見下無法得到相同待遇的無奈,因此我們會產生想要改變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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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鍵少數(Hidden Figures) |
如果都是像今天的新聞一樣,總拿毒販、闖空門的搶匪、或是吸毒吸到心臟肥大的人的故事來說事,我本人是一點共鳴都無法產生,但我相信──事實也證明──有很多鴻鵠之志會被這些案例所感動。這個風氣由馬總統跟馬二世,以及60年代遁入校園的美共份子利用10多年的時間經由互聯網的發展炒作起來,如今"繁花盛開",已無回頭之路。
就如同在2014年的「逐夢大道(Selma)」這部電影裡,當林登.詹森總統詢問阿拉巴馬州的州長喬治.華萊士為什麼不願意給黑人平權時,華萊士如此回答:「因為他們不會滿足於平權,他們會要的更多,他們會予取予求!」當然這是電影裡的台詞,不過也反映出他對平權的態度。1968年的總統大選證明了大多數的選民都覺得華萊士的言論不可接受,而歷史也證明他的論點完全站不住腳,但令人悲哀的是,牛森頭州長與馬總統還有馬二世卻反而對號入座,利用平權議題達到予取予求的目的,滿足他們貪得無厭的權力慾望。
讀著當年所寫的小岩城中央高中遊記,回想著當年黑人學子們是如何在歧視的浪潮中披荊斬棘、奮力前行。而到了今天,他們的種種努力卻被牛森頭和兩代馬拿來跟吸毒、販毒、盜竊、搶劫、殺人、放火等這些令人髮指的犯罪行為相提並論,然後一批所謂的高學歷、高文化的菁英份子跟著搖旗吶喊。說真的,我也不好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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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遇到來這校外教學的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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