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安東尼 (San Antonio) - 阿拉莫 (Alamo)

德克薩斯獨立之旅的第三天，今天的活動主要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西班牙傳教士在18世紀沿著聖安東尼河所建造的5間傳教堂，另一個就是德克薩斯獨立戰中最著名的「阿拉莫（Alamo）」。

我的朋友，或是之前看過我的遊記的人，應該都知道我曾經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走完加州最古老的21間聖方濟傳教堂，傳教堂不僅僅是宗教，它同時也是當時文化與生活的中心，更是白人勢力進入北美洲的里程碑。

17～18世紀在北美洲的歐洲教會跟軍隊一向是走在一起的，教會要靠軍隊的火力來保護自己不受印地安人的攻擊，軍隊則要靠教會來同化印地安人。當時西班牙為了增加自己在北美洲的公民，提出了只要到傳教堂受洗就可以成為西班牙人的政策，至於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我聽過有人說這個政策非常成功，印地安人都欣然歸化的說法，也聽過有人說這個政策極端失敗的說法，誰對誰錯？見仁見智吧。

1776年的北美歐洲勢力分布圖

聖安東尼河上的5間傳教堂由南到北分別是Mission San Francisco de la Espada、Mission San Juan Capistrano、Mission San Jose y San Miguel de Aguayo、Mission Nuestra Senora de la Purisima Concepcion de Acuna、和Mission San Antonio de Valero，其中Mission San Antonio de Valero就是後人所知的阿拉莫。

Mission San Francisco de la Espada（左上）、Mission San Juan Capistrano（右上）
Mission San Jose y San Miguel de Aguayo（左下）、
Mission Nuestra Senora de la Purisima Concepcion de Acuna（右下）

Mission San Antonio de Valero（阿拉莫）

很多人會把＂傳教堂＂跟＂教堂＂搞混，認為就是一個簡單佈道中心。其實西班牙在北美洲所建立的傳教堂在本質上相當於中世紀歐洲的＂城堡＂，平常大家在傳教堂的城墎外耕種、貿易，遇到攻擊時則撤入城內抵禦敵人攻擊。這樣一想，是不是就比較浪漫了呢？

傳教堂水利設施

傳教堂紀念印章

除了阿拉莫之外，其他4間傳教堂幾乎都失去了昔日的光輝，所以遊客也是寥寥無幾。沿著聖安東尼河一路北上，最後就抵達了位於市中心的阿拉莫。阿拉莫廣場前擠滿了人潮，人這麼多，我們也找不到什麼好的取景位置，所以乾脆先進入教堂內部參觀。

2011年時教堂內部禁止拍照，所以沒有照片可以分享。

人潮洶湧阿拉莫

看過「圍城十三天」電影的人應該知道阿拉莫的教堂在德克薩斯獨立戰爭時並沒有屋頂，當年守軍將砲推到牆上，用以抵禦墨西哥軍隊。教堂正後方的架砲位置被做成了一扇窗戶，窗戶正下方是一扇巨大的木門，這是當年聖安東尼城副督Veramendi家的大門。光提Veramendi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他的女婿「包伊（James Bowie）」就很有名了，是阿拉莫三傑之一。

詹姆斯．包伊

在正式講述阿拉莫的故事之前，我想先介紹一下阿拉莫城的實際範圍。之前說過，阿拉莫是所老傳教堂，傳教堂都有包括教堂和房舍，大家所誤認為是阿拉莫的區域其實只是整個傳教堂的教堂部分，真正的阿拉莫而是遠大於這個範圍的。

阿拉莫傳教堂模型

下圖藍色的部分是許多人所誤認的阿拉莫，藍色的叉叉是起司起司團最愛拍照的位置，但實際的阿拉莫城區則是整個紅色的範圍。綠色的星星是特拉維斯（William B Travis）陣亡處，黃色的星星是包伊（James Bowie）身亡處，而紫色的星星則據說是克羅克特（David Crockett）被處決的地方。城左下角紅色圓圈是整個阿拉莫城最大的一門砲放置的位置，不幸的是當城破之後，墨西哥軍隊控制了這門砲，並用其轟毀德克薩斯軍用以掩蔽的房舍，失去掩蔽的德克薩斯軍終被墨西哥軍隊屠戮殆盡。

阿拉莫城區與Google地圖合併

知道了範圍之後，我們再來說阿拉莫的故事。阿拉莫的故事數次被拍成了電影，近年最有名的就是「圍城十三天（英文名：Alamo）」。不過大部分的人所知道的都是阿拉莫被墨西哥軍隊攻陷、德克薩斯守軍被屠殺的故事，卻不清楚德克薩斯軍之前是如何佔領阿拉莫的。

岡薩雷斯戰役之後，德克薩斯軍的目標便是70哩外的聖安東尼（San Antonio de Béxar）。聖安東尼在當時是重要的大城，因為附近有豐沛的水源，加上離墨西哥近，所以該城可以說是墨西哥在德克薩斯的政治中心，墨西哥柯斯將軍（Martín Perfecto de Cos）的軍隊駐紮在此。

德克薩斯軍由史蒂芬．奧斯汀領軍，戰事長達兩個月，史稱「貝克薩圍城戰（Siege of Béxar）」。這場戰役德克薩斯獲得了勝利，柯斯被驅離聖安東尼，聖安東尼城裡的軍火都被德克薩斯軍接收。

這個時候的德克薩斯並沒有獨立的打算，只是希望恢復被聖塔安那所撕毀的墨西哥憲法，並且保障移民在德克薩斯的權益。可是柯斯將軍是墨西哥總統聖塔安那的小舅子，他的敗戰激怒了聖塔安那，於是大總統親自領兵進軍德克薩斯，噩夢也隨之降臨阿拉莫。

從這裡開始就是阿拉莫圍城十三天的故事了。阿拉莫戰役的悲壯就在於他們面對一場不可能獲勝的戰爭，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選擇逃走或投降，可是根據我們在阿拉莫和岡薩雷斯所聽到的故事來看，當時德克薩斯的統帥山姆‧休士頓並沒有命令阿拉莫守軍死守，而是希望他們將聖安東尼城內精良的火砲運出來。

當時的德克薩斯軍指揮系統很亂，雖然休士頓是全軍統帥，但許多將領卻並不完全聽從他的指揮，比如說阿拉莫三傑之一、聖安東尼正規軍的指揮官威廉．特拉維斯就是其中之一。

威廉．B．特拉維斯

據說，休士頓給聖安東尼志願軍的指揮官包伊下達的命令是將聖安東尼的重砲運出，如果運不出來就銷毀，然後將軍隊退到岡薩雷斯和他會合，在岡薩雷斯跟聖塔安那決戰。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包伊最後違抗了休士頓的命令，選擇和特拉維斯共同防守阿拉莫。有人說因為這裡是他的家，有他跟妻子的回憶，他不願離開；有人說是因為他病重無法指揮；也有人說是他認同了特拉維斯，所以選擇跟他並肩作戰；這些說法都很浪漫，但是否如此沒人知道。

1836年2月23日，聖塔安那率領數千人的大軍出現在聖安東尼河西岸。德克薩斯方面雖然知道聖塔安那會來，但是沒有料想到他出現的這麼早，而且陣容如此龐大。德克薩斯在聖安東尼的守軍不到兩百人，不可能在聖塔安那的大軍下守住聖安東尼城，所以他們連忙撤入阿拉莫。聖塔安那包圍了阿拉莫，要求德克薩斯軍隊投降，對此德克薩斯守將特拉維斯的回答是＂大砲一發＂。此舉令聖塔安那大怒，下令城破之後不留活口。

在阿拉莫圍城之時，特拉維斯多次發信求援，他的信中最為後人所津津樂道的一段話便是：

＂敵人勸我投降，我用砲火回答了他，而我們的旗幟至今仍在城頭飄揚。我不會投降，也不會撤退！同胞們啊，為了自由、為了家園、也為了吾等移民之利益，我懇求你們的幫助。敵人的軍隊一天比一天強大，毫無疑問在四到五天之內可達三四千人之數，如果得不到支援，我們只能戰到最後一刻，然後像個軍人一樣為了榮耀和家國而死。這場戰役我們只有勝利或死亡！＂

阿拉莫最終只得到了32名援兵。

特拉維斯的求援信

3月6日的黎明，墨西哥軍的鐵蹄踏破了阿拉莫的城牆，特拉維斯跟包伊在戰爭中陣亡，而克羅克特及其他被俘虜的守軍將士們都遭到屠殺。

阿拉莫的黎明 (原畫在德州州政府內)
綠圈: 特拉維斯; 紫圈: 克羅克特; 黃圈: 包伊

此戰之後，聖塔安那將軍隊分成三股。蓋歐那將軍（Antonio Gaona）從北邊掃蕩Bastrop等城；摩拉里斯（Juan Morales）和孟托亞（Montoya）上校南下跟烏列亞將軍會合掃蕩海岸線；聖塔安那自己則和西斯馬將軍（Joaquin Raxmirez y Sesma）率中軍掃蕩岡薩雷斯。休士頓3月11日在岡薩雷斯收到阿拉莫陷落的消息，同時得知聖塔安那軍隊的數量龐大到非他所能抵抗，於是他毅然決定撤退。他放火焚毀岡薩雷斯，展開德克薩斯獨立戰爭中著名的「大逃亡」。

以結果論來說，阿拉莫的守將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其一，讓休士頓發現自己的兵力遠遠不及聖塔安那，如果當初包伊聽了休士頓的命令率軍前往岡薩雷斯和休士頓會合，兩人加起來不到六百人的軍力不可能抵抗聖塔安那六七千人的部隊，德克薩斯的獨立戰爭則在那時就畫下句點。其二，由於阿拉莫守軍的勇敢死守，讓德克薩斯後方要員和部隊有時間撤退，而聖塔安那為了急於追拿這些人而放棄了重輜，以輕裝追擊，造成補給不及的窘境，最後在聖哈辛托敗給了休士頓。

同事曾經跟我說阿拉莫其實沒有剩下什麼可以參觀的東西，大概花個半小時參觀就差不多了，可是我們卻在教堂內花了兩個小時。

阿拉莫紀念章

下午五點半，阿拉莫教堂關門，廣場前一位先生舉著牌子，招呼有興趣聽更多關於阿拉莫的故事的人集合。10幾個人聚集了他的身邊，坐在阿拉莫陣亡將士紀念碑下，聽他講述這段阿拉莫的史事。陣亡將士紀念碑所在位置正是當年墨西哥軍隊焚燒阿拉莫守軍屍體的地方。這位先生的故事長達一小時，我們這群人彷彿置身在175年前的阿拉莫城中，聽著克羅克特拉著小提琴，等待著命運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