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哈辛托 (San Jacinto) - 聖哈辛托戰場

今天是在德州的第6天，我們驅車來到位於休士頓的聖哈辛托紀念堂。

聖哈辛托紀念堂跟位於美國首都華盛頓DC的華盛頓紀念碑一樣，是一個高聳的方尖碑，紀念堂於1936年4月21日德克薩斯獨立百年紀念時動工，1939年4月21日完工，歷時整整3年（算得真準）。紀念堂高570呎（174公尺），重35,000噸，頂尖置放著長34呎，重220噸的德克薩斯孤星。

 

聖哈辛托紀念堂

聖哈辛托紀念堂裡收藏了超過25萬份的文件、1萬件以上的藝術品、還有2萬多本珍藏書。紀念堂塔基的外牆刻著德克薩斯獨立的歷史事件，內部則分別為展覽區、戲院、和小賣店。展覽區裡展示著德克薩斯獨立的相關文件和藝術品，免費參觀；劇院則定時播放短片「Texas Forever!! The Battle of San Jacinto」，需購票入場。除一樓之外，遊客還可以購票搭乘電梯上到塔頂（也不算塔頂，約489呎高的位置），俯瞰聖哈辛托戰場。

175年前，德克薩斯就在此地擊敗了聖塔安那的軍隊，從墨西哥手裡贏得了獨立。

 

聖哈辛托戰旗

讓我們把時間倒退175年，回到德克薩斯和墨西哥的戰爭。

之前提過，聖塔安那攻下了聖非利浦之後，沒有北上追擊休士頓的軍隊，反而南下尋找渡過布拉佐斯河的地點。4月12日，聖塔安那的軍隊來到湯普森渡口（Thompson’s Ferry），與此同時，在葛羅斯莊園的休士頓也揮軍渡過布拉佐斯河東進。

4月14日，聖塔安那親率700人渡過布拉佐斯河直奔哈里斯堡，欲一舉擒下德克薩斯共和國的首腦們，但是德克薩斯的首腦們早已得到消息，往東逃到了新華盛頓（New Washington）。聖塔安那立刻派阿蒙地上校（Colonel Juan Nepomuceno Almonte）率50輕騎趕往新華盛頓進行捕捉，但就在阿蒙地上校趕到新華盛頓的幾分鐘前，德克薩斯共和國的首腦們已經出海逃往蓋伐斯頓島（Galveston）。

德克薩斯首腦逃亡路線Google地圖

德克薩斯軍的行進在此時出現了轉折，之前普遍聽到的一種說法是休士頓希望撤退到路易斯安那尋求美國的幫助，只是被聖塔安那追上了，但我們在聖哈辛托紀念堂所聽到的故事似乎跟上面有些出入。

渡過布拉佐斯河後的休士頓召開了會議，不同於之前獨斷地下達撤退命令，他詢問眾將士要選擇繼續撤退還是援助哈里斯堡。眾人決定援助哈里斯堡。德克薩斯軍於是向南轉進，於4月18日來到了哈里斯堡對岸。此時哈里斯堡已經被聖塔安那焚毀（兩邊都玩焦土政策），休士頓於是沿著聖哈辛托河往東前往林區堡碼頭（Lynchburg），在新華盛頓的聖塔安那聽到消息，立刻派軍北上，希望先將碼頭給佔領下來。

4月20日黎明，德克薩斯軍搶先占領了碼頭，下午兩點，聖塔安那的軍隊來到聖哈辛托，此時德克薩斯的兵力約有九百人，聖塔安那卻只有七百多人，但擁有人數優勢的休士頓卻不下令進攻。雖然休士頓不下令進攻，這一天還是有零散的德克薩斯軍利用地形對墨西哥軍對進行了小規模的攻擊，不過皆無功而返。

兩軍於聖哈辛托布陣圖

 

讓故事稍微中斷一下，我們搭乘電梯來到聖哈辛托紀念堂的頂樓，從高處俯瞰戰場。不得不抱怨一下聖哈辛托紀念堂的頂樓設計之差，它只有東西兩面有窗，並非像一般的觀景台一樣可以360度觀望，所以無法看清整個戰場，不過聊勝於無啦。

回到故事，藍圈的部份是德克薩斯軍紮營的地點，紅圈則是墨西哥軍紮營的地點，紀念館本身位於戰場地勢較高處。原本墨西哥軍擁有這個高點，但是聖塔安那卻下令後退紮營，目前普遍的認知是為了靠近水源。4月20日晚間，聖塔安那因為人數上處於劣勢，所以嚴加警戒，德克薩斯軍則獲得較為充分的休息。

 

兩軍陣地圖

4月21日上午9點，柯斯將軍率領了五百人趕到，聖塔安那的軍隊人數達到一千兩百之眾，再次超過德克薩斯的兵力，德克薩斯軍隊因此對休士頓感到極端不滿，認為休士頓錯過了攻擊的時機。另一方面，兵力充足的聖塔安那認為德克薩斯軍不敢來犯，於是下令軍士休息，準備養精蓄銳後一舉擊潰休士頓。

4月21日下午4點半，休士頓下令進攻，在「圍城十三天」的電影裡，休士頓在出征前說了這麼一段話：＂你們將會永遠地記得這場戰役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但是兄弟們，那都是明天的事情，此時此刻，讓我們只想著阿拉莫！＂

說完，德克薩斯軍分成五路往東推進，而墨西哥軍隊還放心地在休息。

You will remember this battle! Each minute! Each second! Until the day that you die!
But that is for tomorrow, gentlemen.  For today, Remember the Alamo!

在距離墨西哥軍隊約70公尺的地方，德克薩斯軍點燃了「雙生姐妹」。隨著兩門大砲發出的怒吼，德克薩斯軍高喊著：＂勿忘阿拉莫！永記戈里亞德！（Remember Alamo！Remember Goliad！）＂向敵陣衝殺。兩個多月來的鬱悶、悲傷、和憤怒就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出來，每一名士兵都像是饑渴的惡狼一樣撲向敵人，撕碎他們的咽喉。

 

雙生姊妹

墨西哥軍隊被驚醒了，慌忙地想抓起武器應戰，但是墨西哥軍隊的兵陣訓練實在太過優秀，以致於在沒有佈陣的情況之下，士兵們的單兵攻擊能力其差無比，此時面對著原本就是兇狠野蠻的拓荒者的德克薩斯人，根本就像是羊入虎口。此外，下午4點半這個時間點太陽正好在西方，德克薩斯軍逆光衝過來，墨西哥軍隊根本看不清楚敵人在哪就已經遭到砍殺。

戰爭才進行了20分鐘，墨西哥軍隊便已經潰不成軍，四散奔逃，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德克薩斯人追殺著毫無戰意的墨西哥軍隊。戰爭結束時，德克薩斯總共殺了墨西哥軍630人，俘虜約七百人，只有極少數的人逃離（我算數不好，這幾個數字怎麼加起來超過一千三？墨西哥軍總共不是才一千兩百多人嗎？）。而德克薩斯方的陣亡人數只有9人，受傷幾十人，其中包括了在衝殺中落馬的休士頓統帥。但是聖塔安那卻逃掉了，這個美洲的拿破崙、高傲的統治者，在六百多名部下的犧牲中，竟然逃離了戰場。

聖哈辛托戰役（紅圈是休士頓落馬處，藍圈是逃離戰場的聖塔安那）

4月22日，聖塔安那被德克薩斯人抓獲，據說當時立功的士兵並不知道自己抓到的竟然是戰爭的元兇，只是把他當成一般俘虜帶回營地，聖塔安那本來想裝成一名小兵，可是當他被押回德克薩斯營地的時候被其他的俘虜認了出來，被俘虜的墨西哥軍人對著聖塔安那敬禮，高喊：＂總統大人！＂於是聖塔安那身分暴露了。

聖塔安那被帶到休士頓的面前，眾人皆喊殺，但休士頓冷靜地說：＂我不要你的命，我要德克薩斯！＂

 

聖塔安那之降 (位於德州州政府一樓大廳)

我們走出了聖哈辛托紀念館，徒步走在古戰場上，戰場上有許多石碑，指出當年兩軍各營紮營的位置，以及德克薩斯軍衝鋒的地點等等。拿著在小賣店裡買的地圖（居然要用買的），我們走過了聖塔安那軍的營地，從這裡往西觀望，想像著德克薩斯軍如鬼神一般地衝殺過來，想像著在這裡的墨西哥軍隊驚惶失措的模樣，想像著這麼小小一塊地方被六百多人的鮮血染紅。

墨西哥營區

聖塔安那營地處最著名的地點就是休士頓落馬處，休士頓的坐騎在這裡被擊傷，他摔下馬來扭傷了腳，因此在後來的聖塔安那受降圖中，休士頓腳上綁著繃帶，以躺姿接受聖塔安那的投降。

 

休士頓落馬處

我們沿著紀念館前的水池往西走，找到了德克薩斯五路軍馬的衝鋒位置，70公尺不是很遠的距離，就算是我們這些宅男大概10秒也就跑到了吧，但是我們跑到之後還有沒有力氣舉刀砍殺呢？

 

聖哈辛托古戰場

就這麼自嘲著來到了德克薩斯方的軍營。德克薩斯統帥山姆．休士頓在此戰證明了其軍事方面的天才，事實上他在這之前也只參加過美法戰爭一場大戰而已，但已經是全德克薩斯軍隊中戰爭經驗最豐富的人。雖然他只參加過一次戰爭，但是他了解戰爭靠得不是血氣方剛，更不可以衝動行事，如果沒有他拉住德克薩斯衝動的人群，德克薩斯軍隊早在岡薩雷斯就被摧毀，更別提聖哈辛托勝利的果實了。

 

德克薩斯營區

走到休士頓受降點。1836年4月22日，聖塔安那就是被帶到這個地點，站在休士頓的面前。當年這裡有棵樹，腳扭傷的休士頓躺在樹下，要求聖塔安那以承認德克薩斯的獨立換取自己的生命。今天這棵樹已經不復存在，剩下一塊石碑刻畫著當年的事蹟。

我躺在石碑前面，遙想著175年前的休士頓，此時的他究竟是在為聖哈辛托的大勝興奮的不能自己，還是在為阿拉莫、戈里亞德、以及整場戰爭中逝去的英靈哀悼呢？

休士頓受降地點

聖塔安那於5月14日和德克薩斯簽下了維拉斯科條約（Treaty of Velasco），承認德克薩斯的獨立。當他們講到聖哈辛托這個字的時候，德克薩斯人驕傲的說：＂不是聖哈辛托，是聖＂加＂辛托！＂

是的，到今天，德州人依然稱這個地方為「聖加辛托」，聖哈辛托的原文為San Jacinto，在西班牙語裡Ｊ是發「ㄏ（h）」的音，譬如說聖荷西（San Jose），可是英文Ｊ是發「ㄐ（ｊ）」的音，所以德克薩斯移民叫此地聖加辛托，也是刻意證明德克薩斯已經不受墨西哥管轄，是獨立的國家。

時光飛逝，物換星移，175年後的今天墨西哥人大量移民進入德州，也許某一天聖加辛托又會改回聖哈辛托，新的故事又將在這裡展開。

聖哈辛托紀念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