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道釘 - 2019年太平洋橫貫鐵路150周年紀念之旅 - 第三天之二

也許布魯默深溝的開鑿是否有華人的貢獻尚有爭議，但接下來這兩個在內華達山脈中最險峻的路段，同時也是最偉大的工程──合恩角（Cape Horn）和唐納峰隧道（Donner Summit Tunnel），則毫無疑問是鐵路華工的成就。

合恩角老照片

唐納峰隧道老照片

1865年9月1日，中央太平洋鐵路來到了位於奧本東北方約18英里的一個名叫伊利諾鎮（Illinoistown）的小鎮，並且在鎮外約半英哩的地方建立了據點。這裡後來被加州州長利蘭．史丹佛（Leland Stanford，中央太平洋鐵路四巨頭之一）以眾院議長斯凱勒．柯爾法克斯（Schuyler Colfax）的名字來命名，成為了我們今天所抵達的這個只有大約2000居民的柯爾法克斯鎮。

柯爾法克斯主街街景

柯爾法克斯太平洋鐵路紀念碑

斯凱勒．柯爾法克斯雕像

柯爾法克斯之所以在太平洋橫貫鐵路的故事裡佔據了非常重要的地位，是因為這裡正是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正式對內華達山脈展開進攻的基地站，在東北方約3英哩的地方，一個比布魯默深溝更為艱困的挑戰橫亙在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面前，它就是矗立於亞美利加河上（American River）的高聳山壁──＂合恩角＂。

合恩角這個名字取自位於南美洲最南端的同名天險，南美洲的合恩角是世界五大海角之一，亦有著「海上墳場」之稱，因為位於美洲大陸最南端，隔德雷克海峽與南極相望，屬於次南極疆域，堪稱世界上海況最惡劣的航道，風暴異常，海水冰冷，歷史上，曾有500多艘船隻在合恩角沉沒，兩萬餘人葬身海底。在太平洋橫貫鐵路完成之前，這是從東部走海路前往西部的必經之地，一個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直闖的天險。而加州的合恩角對於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來說就是這麼一個異常凶險、難以逾越，卻是避無可避、只能勇往直前的天險。

兇險異常的“合恩角”就像是一座攔在鐵路必經之路上的花崗岩石墻，整座山崖的角度達到70度，幾乎是垂直的懸在亞美利加河上，而鐵路通過的地方高達1200英尺。在路線設計的過程中，由工程技術人員組成的勘測隊根本無法攀上陡峭的石壁，因而只在圖紙上輕輕畫了一條理論上可行的路線，可是負責具體實施操作的監工們只能望崖興嘆，一籌莫展。但是除了這裡，方圓百里之外再無任何道路可以穿過內華達山脈，所以這個任務雖然看似荒謬瘋狂，卻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亞美利加河與合恩角

1865年中旬，即使鐵路還沒鋪到此地，先行開路挖掘的隊伍已經準備好對合恩角展開攻勢，這支隊伍由兩三千名華工跟八百多名愛爾蘭工人所組成，他們要在這個連立足點都沒有的地方開闢出一條容許火車通過的＂棧道＂。據說面對這個機乎不可能的任務，是華人向總工頭斯特羅布里奇提出了一個神乎其技的解決辦法，華工告訴斯特羅布里奇中國的先民早在2000多年以前就在西部的群山大壑中修建了長度以百公里計的棧道，他們有種獨特的方法在懸崖上開出道來，而這個方法正好適合用來跨越合恩角天險。

歷史上爭論最激烈的問題之一就是當年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許多研究鐵路建設的歷史學家認為，當年華工們坐在用藤條編織而成的籮筐裡，從山頂垂吊下去，懸在半空中用最簡單的工具鑿石鑽眼，然後將炸藥塞入石眼中引爆，將岩石炸開，開闢出一條通道以鋪設枕木。有人說當炸藥被點燃之後上面的人要快速將籃子拉上去，也有人說靠拉的根本來不及，籃子裡的華工們點燃火藥後要馬上抓著繩子飛速往上爬以躲避爆炸，不過無論究竟是什麼方法，能夠確定的是有數以百計的華工來不及逃離爆炸範圍，永遠的留在了合恩角。

三年以後，當橫跨大陸的火車小心謹慎地貼著峭壁慢速向前時，旅客們透過車窗朝下望去，只見眼前一片茫茫，心中十分驚訝竟然有人能在這種險峻之地搭建出一條鐵路。

華工開拓合恩角紀念別針

比起布魯默深槽，合恩角更難靠步行抵達。根據李炬先生的說法，他總共去了三次才找到上去的道路，但是無可避免地要經過私人土地。在美國這個人人有槍的地方，隨意穿過他人的私人產業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李炬先生因為有著對歷史的熱情以及責任，所以選擇這麼做，我們只是一般的觀光客，就不要去惹這種麻煩了。對於像我們這樣的ㄧ般觀光客如果想要前往合恩角，可搭乘加州微風號的東行列車，列車不會在合恩角停靠，但是可以從列車上欣賞其壯觀的景色（其實今天的合恩角已經沒有當年那麼險峻了）。如果想觀賞列車開過合恩角的樣子，可以到位於174號公路上的紅青蛙餐廳（The Red Frog, 地址：1001 CA-174, Colfax, CA 95713），紅青蛙餐廳外面有個專門用來觀賞合恩角的觀景台，但是因為剛好有兩棵樹擋在前面，視野並不很好。

紅青蛙餐廳

餐廳外的觀景台

我們在2019年8月份的這次造訪因為時間的關係，只是很簡單的參觀了一下柯爾法克斯的鐵路博物館（其實就是Amtrak的車站），並且到紅青蛙餐廳外面的看台上欣賞了一下合恩角，因為當時也沒火車經過，所以並不是看得很清楚。不過我們在這小小的鐵路博物館中得到了一些關於9月份柯爾法克斯鐵路節的訊息，因此決定9月份有時間的話一定要回來參加慶祝活動。

柯爾法克斯車站

柯爾法克斯郵戳

取得柯爾法克斯的郵戳之後，我們繼續東行，沿著80公路開到下一個著名景點──唐納峰隧道。

2019年9月

9月份我跟妻子特地抽出時間回到柯爾法克斯，父母則因為回台灣了無法一同前往。柯爾法克斯畢竟只是個鐵路小鎮，所謂的鐵路節也不是多麼盛大，不過我們卻因緣際會地認識了來自台灣、現在投身於沙加緬度的加州鐵路博物館擔任導覽義工的華人社區領袖──崔以聞大姊（Vicki Beaton）。崔以聞大姊不只是中美鐵路文化友好協會（UCRFA）的貴賓，幫助他們舉辦鐵路華工150周年紀念的展覽，更投身第一線向來自全世界的遊客講述鐵路華工的歷史故事，其付出著實令人敬佩。

柯爾法克斯鐵路節

柯爾法克斯市區剪影

崔以聞大姊

2019年各大華人社區領袖都在打鐵路華工牌，各界華人議員們自稱鐵路華工後裔的著實不少，各種紀念華工的協會也應運而生，但以我所見，能像崔以聞大姊、以及另外一位我們在旅途中所認識的王麗珠大姊一樣，費盡心思為鐵路華工付出的人則屈指可數，而她們兩位都不是鐵路華工後裔。就像我之前所提到過的，大部分的人都在那場盛宴中高喊著＂讓道釘不再沉默＂，但到我寫這篇文章的2022年，那些協會幾乎都已經Google不到，道釘的推廣者也都歸於寂靜，只有少數人仍像崔以聞大姊跟王麗珠大姊一樣，努力不懈地為鐵路華工能載入史冊而奮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