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當合恩角的工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時,中央太平洋鐵路派出了一隊人馬繼續往東推進,在接下來的40英哩,他們將爬上高達7200英呎的唐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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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與特拉基之間的高度圖 |
這段路危險崎嶇,途中盡是深溝、峽谷、峭壁、以及冰冷湍急的溪流。不過對這些鐵路工人來說還不算是太艱鉅的任務,他們一路披荊斬棘,直到站在高聳的唐納峰面前。此時他們距離峰頂雖然僅僅數百英呎,但陡峭的程度卻是說什麼也爬不上去了。繞轉了一圈,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繞過這道高峰的路線,那麼答案只剩下一個,就是直接打穿山體從中通過。於是,翻越內華達山脈的另一個偉大工程──唐納峰隧道──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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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納峰 |
感想:我在查找太平洋橫貫鐵路的中文資料時常看到這麼一類描述:"這是中央太平洋鐵路最艱難的一段"或是"華工開始了他們在中央太平洋鐵路建設中的最大挑戰"。這類描述先是出現在"布魯默深溝",接著又出現在"合恩角",然後是"唐納峰隧道",每個地方都是最,那到底誰比誰艱難,誰比誰危險呢?在中國人的世界裡,好像不攀比是不行的,盤比碟深、碗比盤深、罈比碗深、缸最深,什麼東西都一定要比出個"最"來。不過我倒不覺得大家是有意識地在比較誰的曾爺爺比較偉大,哪段工程又比哪段死人更多,只是無意識地就是要去強調那個"最"字,但我以一個讀者的眼光來看這些文章卻是很不舒服的。
望著唐納峰,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開始研究該怎麼打穿山體,他們起初的想法是只建一條隧道,但這樣的話就要打通一條長5英哩、寬16英呎、高32英呎的通道,而且這條通道將深埋在地下約1000英呎的位置,它會從唐納峰的南端進入,然後從Cold
Stream出來。而要打出這麼一條通道在當年的費用大約是每英哩一百萬美金,姑且不論這樣的工程有多困難,光是花費上來說就讓這些鐵路巨頭望之卻步。最後他們放棄了"一條隧道"的構想,而選擇在較高的地方挖掘15條較短的隧道讓鐵路通過。這15條隧道大都不是直線,而是沿著山體的弧度彎曲,其中以長870英呎的13號隧道彎度最大。隧道中最長的一條是6號隧道,長達1600英呎,因為它最接近頂峰,所以也被稱之為"峰頂隧道",或是華人更愛說的,"絕頂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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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號隧道 |
唐納峰是由堅硬的花崗岩所組成的,如果單靠鐵鎬或是鐵鑽這類工具去挖掘的話,一整天下來只能前進1到2英吋左右,那光是要鑿出6號隧道這一條隧道就要50年,想想也知道有多不切實際,所以使用火藥是勢在必行的。
當時的鐵路工人(主要是華工)分成兩到三人一組,其中一人舉著一根3
至 6呎長、頭尖尾平的粗鐵棍,將尖頭抵在岩壁的裂縫上,另外兩人則用大鐵鎚搥打鐵棍尾部,鑽頭每敲進岩壁一點,舉著棍子的人便將之稍微轉動方向,然後後面的人再搥;如此反覆進行,直到鑽出一個直徑大約二又四分之一英吋,深度約2呎半的深洞。當工人們在指定範圍內挖出3個這樣的深洞之後,他們便會將黑火藥塞入其中,並點火引爆,然後再將碎石清出。
但這樣的方式依舊太慢,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絕望地懷疑等到內華達山脈終於被打通時,對手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可能已經在山的那面等著他們了。
當時硝化甘油炸藥已經被發明出來,這個新型的液態炸藥雖然危險,但威力幾乎是黑火藥的十倍,而且無煙塵,需要挖的洞也小很多(大概直徑1吋半),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不可能放著它不用,而眼睜睜的看著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穿過大平原來到自己面前。1866年至1867年間,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在唐納峰使用了硝化甘油,不過這玩意的成品運輸起來實在太過危險,他們只好將原料運到現場調配。但他們很快又發現了硝化甘油的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它在華氏45度(攝氏7度)就會結冰,所以在冬天使用時還需要加熱,這又是一個極危險的舉動,意外頻傳。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危險,我想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還是會選擇繼續使用,但很快地硝化甘油炸藥的發明人諾貝爾以及美國政府都對硝化甘油的使用和運輸加入了種種嚴苛限制,中央太平洋鐵路也只有忍痛放棄這個工具,繼續使用威力貧弱的黑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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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特拍攝的鐵路華工站在6號隧道前 |
為了加快工程進度,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決定從山峰的兩邊同時進行挖掘,這樣速度可以加快一倍。但即使速度加倍,進度也還是太慢了。此時他們又想到了一個方法,那就是從山頂處挖一個垂直的深井抵達隧道的預計位置,再從此處往兩邊挖掘,如此一來就可以達到4倍的速度,比夏亞專用沙驅還快一倍了(鋼彈哏,宅男才懂)。於是他們花了83天從6號隧道正中處的上方挖了一個豎井,然後從4個方向同時進行挖掘。這個方法當然大大的提升了了速度,但卻很考驗手藝。我們平常切割東西時如果分別從兩頭開始往中間碰頭,就算是畫了線都有可能歪掉,這還是看得清清楚楚,而且間距很短的情況。而此時的鐵路工人要從4個方向進行挖掘,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情況下要挖掘出大約長400英呎、寬度僅16英呎的隧道,最後卻能準確的碰頭,在那個沒有所謂聲納跟雷射的年代,實在是很不得了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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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豎井模型 |
將這些技術通通用上,再加上鐵路華工的堅毅勤奮,中央太平洋鐵路僅花了13個月就打通了原本需要耗時數年才能打通的峰頂隧道,並且在短短的2年之內穿過了內華達山脈。不過我想應該不需要我多說,這段工程的犧牲實在是太大、太大了,除了施工所造成的傷亡之外,內華達山脈惡劣的天氣也替這段工程增添了眾多亡魂。
1866年到1867年,內華達地區遭遇有記載以來最大的暴風雪,積雪最厚的時候達到十四米深,但停工一天即意味著資本家的巨大損失,於是鐵路公司不顧天氣,仍然責令工人繼續施工。而這批具有驚人忍耐力和犧牲精神的工人,就在深深的積雪中繼續不停地開掘路基、鋪設鐵軌。經常有人在勞動中就被無常的暴風雪奪去生命,有時甚至整個營地遭遇雪崩而被掩埋,許多人的屍體直到幾個月以後冰雪融化才被發現,他們已經僵硬的手中還緊緊地握著鐵鎬。
保守估計,在翻越內華達山脈的鐵路建設中死亡的鐵路華工不下千人,廣為流傳的“每根枕木下面都有一具華工的屍骨”這句話絕非誇大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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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鐵路枕木被隨便丟在路邊 |
惡劣的天氣同時也讓工程的進行異常艱難,大量的積雪以及頻繁發生的雪崩讓鋪設鐵軌變成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即使用上了鏟雪車頭,也無法將積雪即時清除。公司最終找出的解決之道就是搭建雪棚(Snow
Shed),他們沿著懸崖邊用木頭搭建了長長的雪棚,這樣雪崩或是積雪就可以沿著斜頂滑落下去,即使沒有滑落,也不影響下方的施工。據說這也是華工傳授給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的技術,但這點因為我沒有深入研究,在此就不做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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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特拍攝的雪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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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加緬度鐵路博物館內的雪棚示意模型 |
今天,唐納峰隧道大都遭到廢棄,公路跟鐵路都不通,想要去只能用走的。15條隧道中最有名氣的應該就是編號6號的峰頂隧道,大部分的人會建議沿著Donner
Pass Road將車開到中國牆(China
Wall)下方的停車場,再爬一小段陡坡上去到中國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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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牆停車場,左上方是中國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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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牆 |
這個中國牆也是人們津津樂道的工程之一。這道牆高約75英呎,分為上牆跟下牆,目的是防止山體滑坡。這是鐵路華工在150年前所堆砌起來的牆,屬於乾砌牆,意思是牆裡沒有沙漿,完全是用開隧道時炸出來的石塊一塊塊堆砌起來的。當時華工的工藝之高,讓這道牆即使過了150年依然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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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牆 |
當然,照例,這道牆在當年也跟其他艱鉅的工程一樣被稱之為內華達山脈中的"長城",而直到150年後的今天,大家還是長城長城的說個沒完。說到這裡我真的覺得很悲哀,西方人對中國只知道長城一個偉大的建設,所以把什麼都稱之為長城,而我們中國人就是西方人誇我們什麼我們就跟著喊什麼,難道中國能拿出來驕傲的工程建設就只有一個長城嗎?
中國牆的兩邊分別是7號跟8號隧道,7號隧道很短,穿過它即可抵達著名的峰頂隧道。而穿過8號隧道這頭則會進入一段很長的雪棚,當然這個雪棚是水泥做的,並非150年前鐵路華工們用木頭搭建出來的雪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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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號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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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號隧道外的水泥雪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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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特拍攝的8號隧道外雪棚 |
雪棚這邊因為有開採光口的關係,走起來還算明亮,但是峰頂隧道這邊就完全不一樣了。如果要我用一個字來形容對峰頂隧道的感覺,那就是──"陰"。試想一下,這裡在太平洋橫貫鐵路的建設期間死了不下千人,況且這些隧道廢棄已久,裡面陰暗潮濕、遍地積水,進去後雖然仍能看到兩頭洞口的光線,但內部漆黑一片,感覺非常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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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號隧道(峰頂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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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號隧道內 |
我們因為有4個人同行,加上想去看看中間的那道豎井,所以選擇走進6號隧道,如果只有一兩個人,或是有帶小孩的話,我個人非常不建議進入隧道,就算不相信會招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也要擔心有沒有什麼蛇鼠毒蟲在此盤據。如果執意要走,我建議一定要帶個光線比較強的手電筒,不要只靠手機的手電筒功能,那玩意兒光線太散,沒有用處。最好還能帶根棍子,必要時可以趕趕蟲蛇。最後是進去前千萬要確定沒有小流氓在此聚集,這些隧道的牆壁上畫滿了塗鴉,表示隨時會有小流氓在此作怪,千萬別招惹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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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號隧道內的豎坑遺跡 |
其實如果只是想要到峰頂隧道還有個更簡單的走法,從Soda
Spring沿著Donner
Pass Road往東開3英哩會看到左手邊有一個叫做Donner
Ski Ranch的滑雪場,而他的正對面,也就是右手邊則是一個停車場,這裡會看到一塊標記為"Historic
Summit Tunnel"的招牌,這裡就是峰頂隧道的西側入口(靠中國牆那邊是東側入口)。從這裡進去穿過整個峰頂隧道就可以抵達中國牆,這樣就不用爬坡了。但還是那句老話,峰頂隧道很黑,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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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號隧道西邊入口 |
唐納峰隧道讓人感覺陰還有另外一個理由,除了鐵路修建時期死亡的鐵路工人之外,就在山腳下的"唐納湖"一帶也曾經發生過令人頭皮發麻的食人慘案。由於篇幅的關係,我會簡單的介紹一下這個事件,對這個故事有興趣的人可以點擊以下連結去看Youtuber三更研界所MiDnight對於這個事件的介紹影片。
這個影片只有10分鐘左右,我覺得以科普或是聽故事的角度來講內容足夠了,但是我強烈建議不要在吃飯的時候觀賞,會影響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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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納湖 |
唐納大隊慘案
時間是19世紀後半,此時加州的淘金熱還沒開始,但是有許多的美國人在約翰.奧沙利文(John L O’Sullivan)在1845年所提出的"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的鼓舞下,決定前往西部定居生活。這些前往西部拓荒的人們大都會先到密蘇里州的獨立城(Independence)集結,組成一個龐大的篷車隊一起前進,以降低遭遇襲擊的風險。篷車隊會沿著一條後來被稱之為奧勒岡小徑(Oregon Trail)的路線,一路穿過大平原、翻過洛磯山脈、繞過大鹽湖、然後往西北方抵達今天奧勒岡州的奧勒岡城(Oregon City)。而想到加利福尼亞發展的人則會在蛇河附近的霍爾堡(Fort Hall)轉向西南,穿過內華達山脈抵達薩特堡(Sutter’s Fort,今天的沙加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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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進篷車大隊 |
1846年4月,大約有500輛的大篷車集結在了獨立城準備出發,其中包括了一支由9輛來自伊利諾州春田市(Springfield)的篷車所組成、以一名伊利諾州的農場主喬治.唐納(George
Donner)為首的車隊。雖然唐納沒有西進的經驗,但他為人熱情隨和,深受大家喜愛,因此推舉他為隊伍的領導者。隊伍中另外一個主要的人物是詹姆斯.里德(James
Reed),他是個喜歡冒險、活躍於伊利諾州上層社會的中年男人。由於唐納的性格比較軟弱沒有主見,所以隊伍的實際決策者其實是里德。
長話短說,唐納率領的車隊跟著大部隊一起前進,在經過了兩個多月的行進後,抵達了位於今天猶他州境內的布里傑堡(Fort
Bridger),而故事也是在這裡開始發生轉折。如果他們按照前面所介紹的既定路線行進的話,預計會在當年的9月抵達薩特堡,但里德卻聽信了一個名叫蘭斯福德.海斯汀(Lansford
Hastings)的早期移民所鼓吹的一條近路。海斯汀宣稱在過了布里傑堡後不要往西北走,而是直接向西翻過瓦薩奇山脈(Wasstch
Mountains),再沿著大鹽湖南邊,越過大鹽湖沙漠,穿過大盆地,直接抵達洪堡河谷(Humboldt
River),然後從這裡併回原本的既定路線上,翻越內華達山脈抵達薩特堡。根據海斯汀的說法,這樣不僅可以避開崎嶇難行的路段和危險的印地安人,還能節省200多英哩的路程。然而,唐納大隊的隊員們不知道的是,海斯汀自己也沒完整地走過一遍他自己鼓吹的"海斯汀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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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加利福尼亞路線,紅色是海斯汀近路 |
海斯汀答應會在路上接應他們,並帶領他們穿過大鹽湖沙漠,不過最後卻食言了,只留下一張字條鼓勵他們繼續沿著近路前行。踏上了海斯汀近路的唐納大隊就跟第一批搶著打新冠疫苗的人一樣,成了這條路的白老鼠。在穿越瓦薩奇山脈的時候,他們發現海斯汀近路根本不適合馬車通行,除了需要不時停下車清理擋住道路的灌木、石塊、以及倒掉的樹木,還要害怕隨時可能從陡峭的山崖直接摔下去。在穿越大鹽湖沙漠時,馬車的輪子經常會因陷入沙中而無法前進。而這片“地球上最乾燥、貧瘠的平原”則讓他們飽受乾渴的煎熬,大量的牲畜被渴死或因乾渴發狂而走失。
等到他們終於走完這條海斯汀近路抵達洪堡河谷時,已經是9月26日了,這本來應該是他們抵達終點薩特堡的時間,但此時他們還要面對原本的路線上最艱辛的一段路──內華達山脈。此時西行的道路上已經空無一人,唐納大隊成了1846年西進路上的最後一支隊伍。這期間,食物和物資的消耗大大超過了預期,眼看處境越來越危險,里德建議就派人先行前往薩特堡報信,查爾斯.斯坦頓(Charles
Stanton)和威廉.麥卡欽(William
McCutchen)自願承擔了這個危險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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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洪堡河谷通往薩特堡路線 |
值得慶幸的是這時的天氣雖然開始轉涼,但是根據經驗,雪季應該還有2個月才會到來,他們加緊趕路,在10月16日抵達了特拉基河谷(Truckee
River),此時離最近的村落只剩下不到70英哩的路程。隊伍們決定在這裡休息幾天,然後一鼓作氣翻越內華達山脈。然而,幾天後當他們再次出發時,一場暴雪突然而至,積雪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達到了一米多深,讓西進移民最恐懼的雪季,在這一年提早到來了。
唐納大隊嘗試冒雪從費里曼山口(Fremont
Pass,後被改名為唐納山口)翻過,但發現積雪太厚,無法成功,只好退回來,在山腳下的特拉基湖(Truckee
Lake,後被改名為唐納湖)先前移民車隊留下的小棚子暫時安頓下來,此時他們意識到,直到明年春季以前,他們可能走不出這座大山了。與此同時,里德先前派出去兩個探路的人已經翻越內華達山脈到達薩特堡,在約翰.薩特(John
Sutter)的幫助下由其中之一的斯坦頓帶着兩個印第安人,回去幫助唐納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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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拉基湖營地 |
10月底,斯坦頓帶著兩個印第安人找到了山腳下的唐納大隊,此時大隊的狀況已經很糟糕,但斯坦頓的到來還是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士氣,他們決定在11月中再次嘗試翻越山口,但又以失敗告終,不得不退回原地,連斯坦頓跟那兩名印地安嚮導也被困住了。此時營地中的食物已經開始短缺,先是罐頭和乾糧被迅速吃光,隨後是拉車的牛馬被一頭接一頭地吃掉,這些牛馬的骨頭被反覆蒸煮,熬成漿糊狀的濃湯充飢。營地中的各種牛皮帳篷、墊子等也都被煮軟後吃掉。唐納大隊被困兩個月以後,營地中所有能吃的東西已經都被吃光了。
12月中旬,斯坦頓和隊伍中的其他14個人,以及那兩位印地安人再次組成先遣隊嘗試翻越山口,這次他們抱著絕不退縮的決心,如果老天幫忙,6天後他們就可以走到最近的村落。但此時的天氣狀況比之前更差,隊伍出發3天後,大部分的人就得了雪盲症;到了第7天,負責領路的斯坦頓脫了隊(他的屍體在隔年春天被人發現);而到第10天,又是一場猛烈的暴風雪降臨,先遣隊絕望地被迫停留在原地,此時先遣隊所帶的少量食物早就已經吃光,極度的飢餓使隊員們發狂,其中一人終於忍不住提出了"吃人"的想法,而其他人對於這個瘋狂的提議默不作聲,似乎是默許了。這扇通往瘋狂的大門,終於在絕望中被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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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遣隊試圖翻越唐納峰 |
最初他們打算採用抽籤的方式選出自願犧牲的人來食用,但由於沒有人願意動手殺人,這個提議最終被放棄。於是有人建議隊伍繼續前進,等有人自己死去後,大家再吃掉他的屍體。這個建議獲得了大家的默認。但這個建議也瞬間使得先遣隊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隊員們用難以描述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同伴,猜測著誰會是第一個犧牲者。1846年的聖誕夜,暴風雪肆虐了整個晚上,隊伍里兩個身體最虛弱的人終於在嚴寒中倒地不起。接下來,隊員們小心翼翼地對屍體進行切割分配,並在分割好的屍體上作上標記,避免讓自己吃到親人的屍體。隊員們低着頭,躲閃着彼此的目光,無聲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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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飢餓至極的先遣隊 |
第二天早上,仿佛昨晚什麼沒發生,隊員們帶着切割處理好的屍體上路了。然而僅僅五天以後,隊員們再度吃光了所有的"食物"。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人們開始嫻熟的觀察周圍的"獵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兩個來幫助唐納大隊的印第安人嚮導身上。對當時的歐洲或者美國白人來說,印第安人不算人,因此吃掉他們並沒有法律或者道德上的障礙。雖然兩位嚮導察覺到不對而趁夜逃跑,但是幾天後還是被追上,此時先遣隊已經9天沒有吃過東西,因此不再有任何人為這兩位特地前來幫助他們的印地安人發聲…….
靠著兩名印地安人嚮導所提供的養分,先遣隊剩餘的7個人終於在離開營地的33天後走到了一個叫做Miwok的印第安人村落,村民們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溫暖地給他們提供了食物,並且幫助他們抵達了詹森莊園,此時唐納大隊的遭遇終於被外界所了解。
1847年2月4日,在約翰.薩特的幫助下,第一支救援隊從沙加緬度山谷出發,於2月18日抵達了唐納營地。當救援隊員環顧營地時,發現所有的小棚子都已經完全被深達數米的積雪掩埋,牛皮的屋頂已經腐爛,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此時營地中已經有13個人死於飢餓和營養不良,他們的屍體被胡亂埋在屋頂附近的雪地裡。營地中的一些人,精神已經極度不穩定,接近精神崩潰的邊緣,最終,救援隊決定帶走23個還能走得動的人,而這23個人中只有18個人活了下來。
3月1日,第二支救援隊抵達營地,這段期間營地內沒有人死亡,但由於食物的極度匱乏,很多之前被埋葬的屍體又被挖出來吃掉了。兩名救援隊員看到其中一人正拖着一條人腿,當他發現兩名救援隊員後,他將這條人腿扔進了一個洞裡。在這個洞裡存放着雅各布.唐納(Jacob Donner,隊長喬治.唐納的弟弟)大部分被肢解的身體。此時,帳篷中的伊麗莎白.唐納(雅各布的妻子)拒絕吃下桌子上的"食物",但她的孩子們正在吃著父親的身體。救援隊員們還發現了三具肉已經被吃完的屍體。最終被第二支救援隊帶出的18個人中,有13個人活了下來。
1847年4月29日,在經過了第三和第四次的救援之後,唐納大隊的最後一名生還者被帶到了薩特堡,這個87人的移民大隊中,最終只有48人活著抵達了目的地,而這些人都是靠吃著同類的身體才活了下來。他們之中的許多人之後在加利福尼亞完成了西進時的夢想,當影片最後撥放著這幾個人的照片時,我感覺到一股嚴重的不適,只覺得每張照片都鬼氣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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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納大隊倖存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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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納大隊倖存者 |
回到唐納峰的故事,我們沿著8號隧道後的雪棚走了一段路,來到一個出口處,從這裡剛好可以眺望唐納湖,看著平靜的湖面,腦海中想像著當年唐納大隊在此地的食人行為。就像影片中提到的,當救援隊抵達營地時,看到所有的生還者都是失魂落魄的樣子,是否在啃食了同類的身體之後,人的靈魂也會遭到某種程度的崩壞呢?我沒有資格去批評這些人吃同類的行為,也無權責難這整個事件,那種白蓮婊一樣的行為我做不來,但我卻是無法控制身體微微地顫抖,隱隱覺得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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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7號隧道看唐納湖(特拉基湖)-1865年哈特拍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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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7號隧道看唐納湖(特拉基湖)-2019年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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