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名符其實的二流城市－洛杉磯市華美博物館遊後感想

多年前加入洛杉磯市政府的團隊時，心中很是驕傲，總覺得洛杉磯是美國數一數二的大城市，更是世界知名的一級城市。這些年下來，近距離地觀察了洛杉磯的政治結構以及歷史文化，終於了解這個城市是個名符其實的二線城市，從來就不是美國、甚至加州的政治文化中心。 

洛杉磯市地圖

很多人可能並不清楚，其實洛杉磯最早是從今天的聖蓋博市一帶開始發展的（當然這裡的發展指的是歐洲文化所帶來的農業及工業發展）。1771年聖方濟教會在此地興建了聖加百列大天使傳教堂（Mission San Gabriel Archangel），一方面發展農牧業，一方面也對該地區的原住民進行教化。10年後，兩位神父帶領了44位居民往西走了9英哩，在這邊建立了一個小鎮，並命名為＂El Pueblo de Nuestra Señora la Reina de los Ángeles”，翻成英文就是The Town of Our Lady Queen of the Angels” 。這個小鎮就是現在有著超過400萬人口的洛杉磯市。

聖加百列大天使傳教堂

在聖方濟教會及西班牙王國管理（佔領）上加利福尼亞的50年間，政治、軍事、經濟、及文化的中心都在中部的蒙特雷（Monterey）。1821年墨西哥獨立，接手了西班牙在上加利福尼亞的一切權利，而權力中心依然維持在蒙特雷一帶，直到1845年末代總督Pio Pico將權力中心移到了洛杉磯。1846年美墨戰爭爆發，Pio Pico總督出逃。兩年後戰爭結束，上加利福尼亞成為了美國的領地。

位於惠提爾市的Pio Pico莊園

1849年，加利福尼亞因為淘金熱的關係，大量的東部移民湧進了沙加緬度及舊金山灣一帶，使得那裏成為了名符其實的經濟文化中心，洛杉磯再次被邊緣化。1850年洛杉磯建市，同年，加利福尼亞加入聯邦，成為美國第31州，州政府維持在北方。

沙加緬度－加州州政府

接下來的幾年洛杉磯一直是個典型的邊緣城市，生產能力不強，又是個暴力猖獗的不法地帶。為了應付無法無天的犯罪行為，民眾自發性地成立了民兵隊。1869年，該市出現了第一個有編制、有薪餉的執法單位，這也是洛杉磯市警局（LAPD）的前身。不過話雖如此，當時所謂的洛杉磯警局也僅有6名成員。

洛杉磯市警察局

1876年，美國南太平洋鐵路從紐奧良修建到洛杉磯；1885年，從芝加哥出發的聖塔菲鐵路也抵達了洛杉磯，洛杉磯這麼一個偏鄉城市終於漸漸被國人所注意到。1892年，洛杉磯地區發現了石油，大量人才被吸引過來，從此開始了洛杉磯的大規模發展。1910年好萊塢誕生，接下來的10年，洛杉磯包辦了世界上80%的電影產業。好萊塢的發展讓洛杉磯在大蕭條期間保住了經濟命脈，無數東部的居民奔向洛杉磯尋找新生活。1932年，洛杉磯第一次舉辦了奧運會。

1932洛杉磯奧運會

二戰期間，洛杉磯因為航空工業的關係又得到了空前的發展，當時有6家全國規模的飛機製造公司的總部設在洛杉磯。戰後，高速公路網的建設帶動了周邊城市的發展，民眾開始搬往郊區生活，大洛杉磯地區的模樣逐漸形成。

今天的洛杉磯市的人口約有400萬，大洛杉磯地區更是高達近1900萬，幾乎是整個加州的二分之一，全國範圍內也僅次於紐約都會區。而在經濟活動上，大洛杉磯地區的GDP在世界各大城市中排名第三，高達9600億美元。

大洛杉磯地區

這樣看起來洛杉磯很了不起呀，為什麼我卻以「洛杉磯──名符其實的二流城市」做為標題呢？

仔細想想，洛杉磯的人口是舊金山灣區的2.5倍，GDP將近2倍，但是直到今天為止，加州的權力中心依然集中在灣區。加州的政治始終掌握在舊金山那群貴族手中，洛杉磯永遠就是那群灣區貴族的跟班。洛杉磯曾經出現過幾個政治異數，如雷根、尼克森，但選民很快地就會將權力交還給灣區貴族。而最近幾年，洛杉磯的人更是上不了臺面，任由灣區貴族煽動，出錢又出力，還接手那些貴族在灣區保不住的政治敗類。

灣區貴族

灣區貴族將政治敗類保護在洛杉磯的騷操作令人瞠目結舌，而我們洛杉磯人竟然也坦然接受。譬如說針對一個政治敗類的罷免聯署收集到了超過71萬個簽名，最後居然有19萬5千個無效，使總數略低於56萬7千的門檻，而無效簽名比例達到27%，簡直前所未聞。而當初審核統計連屬簽名之時，洛縣登記官拒絕觀察員查看他們的計數，司法程序更是直接告訴洛杉磯異議選民沒有證據顯示統計不合法，所以沒有必要偵查，反正灣區大貴族說要把政治敗類保在洛杉磯，洛杉磯就乖乖聽話地保住他。

也許是因為洛杉磯的人口組成情況複雜，所以非常容易被政客以「某些特定少數群體的感情問題」來煽動。這裡的人總能將自己歸類進某些「特定少數群體」，所以總認為自己就是政客口中要照顧的特定群體的一分子。在這種煽動下，洛杉磯人忘掉了根本問題，而盡在附加條件中鑽牛角尖。譬如說搶劫一個人跟搶劫一個華人有什麼不同呢？本質都是搶劫，但政客就不斷強調搶劫華人是種族仇恨，似乎搶劫本身不是問題，種族仇恨才是。而我們也因為將自身代入了種族仇恨的特定群體感情問題中，跟著政客大叫種族仇恨，而無視那個煽動我們大叫種族仇恨的政治敗類不起訴搶劫這個嚴重罪刑的事實。

停止種族仇恨

說到了種族仇恨，就不能不聊一聊我跟妻子上個月參觀位於洛杉磯市的華美博物館的感想。

在洛杉磯市工作多年，我從來沒造訪過這間記錄了華人先民在洛杉磯生活的華美博物館，主要是因為我很不喜歡在休假的時候到洛杉磯市。2019年的太平洋橫貫鐵路之旅後，我開始想找個時間來這參觀一下，看看到底展示出了什麼關於華人在美生活的歷史。2021年10月是洛杉磯華人大屠殺的150周年，新聞媒體大幅報導了這個事件，華美博物館更是被推上了各大新聞版面。但那時正是新冠祭典最熱鬧的時候，我們不想為了參觀一間博物館去淌新冠的混水，而這一拖就拖到了2022年9月。

華美博物館

坦白說，這次參觀華美博物館，雖然我並沒有覺得浪費時間白跑一趟，但也不覺得特地跑這一趟有多值得。在這裡沒有看到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也沒有聽到什麼我在新聞媒體上沒聽到過的事情。

博物館共有三層樓，一樓主要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介紹了先民離鄉背井來美打拼、生活不易的歷史，也介紹了排華法案下的華人社區最艱困的時期。第二部分介紹了早年本地幾個較大的華人互助社團，譬如說羅省中華會館或是美洲同源總會。第三部分則布置成了早年的中藥鋪及雜貨店。總之這層樓是頗值得一看的地方。

一樓

華人各式互助協會

早年中藥鋪

當我們在一樓仔細閱讀關於老中國城因為洛杉磯聯合車站的興建而被強迫拆遷的解說版時，旁邊出現了一組一男兩女的白人大學生（或研究生）組合，男人對著兩位女伴侃侃而談華人被歧視的歷史，甚至還做出了跟我們的總統在被媒體採訪時刻意做出的瞪大眼睛講悄悄話一樣的表情，問女伴道：「你們知道為什麼中國城會被拆遷嗎？（壓低聲音裝拜登）因為種族歧視！」

悄悄話要壓低聲音瞪大眼睛講

他說道：「其實聯合車站根本沒蓋到中國城的土地，但是白人覺得中國城太髒亂，所以藉機拆掉它。」我抬頭看了一眼地圖，原來那個放置在中國城中央、代表聯合車站的粉紅色區塊沒有蓋到中國城啊。

原來聯合車站沒有蓋到中國城啊

他接著開始高談闊論起他的教授在課堂上的教誨，即華人在美受到了諸多歧視的黑暗歷史，又強調象黨是怎麼對種族歧視視而不見，驢黨是怎麼為全民的利益奮鬥。兩名女伴目露崇拜眼光。看他站在尼克森訪華的照片前說的滔滔不絕，我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尼克森是象黨還是驢黨。然後我發現他看展版是反時間線看的，別人是從清末民初看到北京奧運，他則是反著看。

中國發展

一個對於華人遭到歧視有如此多見解的學生，卻對我們兩個站在此地的華人視而不見，似乎不了解他們的對話本身帶有多少歧視的意味，在華人面前講是否合適。我相信他的教授應該教育了他很多關於種族歧視的專有名詞跟邏輯理論，但卻沒有教導他對種族的基本尊重，反正他站在了政治正確的制高點上，不認同他的說法就是種族主義者。種族歧視在他們這類人的眼中是個學術思想、是個理論科學、是個演講題材，而不是生活。這類人是政治敗類及灣區貴族最好使喚的打手，也是洛杉磯終究只能是個二流城市的主要原因。

上到二樓，這裡也分成三個主要的部份。第一部分的展區是洛杉磯新中國城的建設。由於聯合車站的興建，中國城被迫拆除，當年的華人先民們在抗議無效後，只能轉而爭取做為交換，另外取得一片土地發展新的中國城。這段內容我覺得挺值得一看的。第二部分的展區也很有趣，主要是在美華人發展出來的一些餐飲風格及文化藝術，譬如說中餐館的招牌所創造出的獨特字體──雜碎體（Chop Suey font），還有華人的雜貨小物等。

二樓 - 新中國城的建立

二樓 - 雜貨小物

二樓 - 華人餐飲發展及餐廳菜單

雜碎字體（Chop Suey Font）

第三部分則是「社區的延伸」，介紹華人怎麼將社區往東擴張到蒙特利公園市，也介紹了幾名華人議員（譬如說趙美心）。這塊展區讓我看得很不舒服，雖然名為社區的延伸，但呈現出濃濃的「被歧視」的負面能量。提到這幾名華人議員時，談論的不是他們的政見，也不是他們對華人社區發展的展望，而單純只是「要讓華人的聲音被聽見」。好像如果不投他們一票，我就是那個讓華人的聲音被埋沒的兇手。

二樓 - 社區的發展

三樓……..這裡是一堆現代壁畫，我可以猜到他們到底想表達什麼含意，但是我的腦袋完全無法將他呈現出來的東西跟他想表達的東西連接起來。這裡想利用壁畫來表現種族融合，對抗歧視，但所有的壁畫充滿著濃濃的種族偏見風格，畫上的華人不是好萊塢的福滿州，就是迪士尼的丹鳳眼。

三樓 - 傻眼壁畫

三樓 - 傻眼壁畫

三樓還有一個專門介紹華裔女演員黃柳霜（Anna May Wong）的專區，也是不遺餘力地介紹黃柳霜是怎麼在好萊塢華人備受歧視的環境下闖出一片天。就在我們參觀完華美博物館不久，我聽到了鑄幣局即將發行黃柳霜的25美分硬幣的新聞。

黃柳霜

雖然三層樓裡每層都有些可看的東西，但對於整個參觀過程我能感受到的訊息就是：

• 一樓：「華人被歧視」；
• 二樓：「華人被歧視」；
• 三樓：「華人被強烈歧視」。

我到底是在看先民的奮鬥歷史，還是在吸收負能量？

到華美博物館參觀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這裡曾經是「洛杉磯華人大屠殺」的事件地點。今天，在博物館前的人行道上還有一塊牌子，中文部分用兩句話簡單地介紹了1871年華埠大屠殺的事件經過。簡單到什麼程度呢？這上面說：

自十九世紀中葉後種族歧視對華人影響很深。一八七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兩位華人為爭奪一位女子時誤殺一名白人。為此引起洛市五百多暴徒攻擊華埠，槍殺吊死無辜華人十八名。當時州法禁止亞裔在法庭作證。結果九名嫌犯在缺乏證據及審判程序有誤情況下全被獲釋。此事件成為美國史上最嚴重的暴動之一。

博物館前介紹1871年華人大屠殺的紀念牌

那這個事件整個經過是如何呢？網路上有不少根據歷史小說家Scott Zesch於2012年所出版的著作：《唐人街大戰：洛杉磯華人與1871年大屠殺（The Chinatown War: Chinese Los Angeles and the Massacre of 1871）》的內容所精簡出來的事件介紹，如果真的很有興趣可以上網找找。如果不是那麼有興趣，那麼事件大概的經過如下：

唐人街大戰：洛杉磯華人與1871年大屠殺

1871年10月，兩個華人幫派因為一起婦女拐賣事件發生了衝突，造成了其中一名幫派成員阿崔（Ah Choy）被警察逮捕，而在保釋阿崔的過程中警察發現幫派首領家裡藏了不少現金。

1871年10月24日，一名洛杉磯警員Jesus Bilderrain在酒吧中喝酒時聽到外面傳來槍響，他來到酒吧外的尼格羅小巷（Calle de los Negros），只見阿崔倒在血泊之中，而現場一夥華人看到警察出現，立刻跑進附近的房子（Cornell Building）裡躲藏起來。警員Bilderrain事後作證當他試圖衝進房子裡逮捕犯人時遭到槍擊，肩膀被擊傷，配槍也失落，他立刻吹哨請求支援。一位名叫Robert Thompson的白人酒吧老闆率先趕到，他也是洛杉磯私人自衛組織「警戒委員會」成員。Thompson把槍伸進門縫裏胡亂開了幾槍後，一腳將門踢開，但剛進門胸口就中了一槍，倒在地上，一小時後不治身亡。

尼格羅小巷

尼格羅小巷位置與今天地圖的比對

Los Angeles St - 曾經的尼格羅小巷

騷亂和大屠殺便由Robert Thompson被殺而引發。Thompson是當地的牧場主，此前，當地人就盛傳華人幫派謀害白人的謠言，Thompson的死亡隨即引發白人聚集，揚言要以血還血。不久，約有500名白人聚集到尼格羅小巷，圍攻房子裏的華人，華人抵抗一陣後投降。隨後，成批暴徒開始大規模襲擊華人，並洗劫華人商店。暴徒對施暴對象不加區別，不管是否與之前那次槍戰有關，一切華人男子都被視為罪犯。該街區華人所使用的幾乎每棟建築物都被洗劫一空，幾乎所有居民都被襲擊或搶劫。共有18名華人移民在遭受拷打之後被暴徒殺害，吊在街頭暴屍。而實際上，這次大屠殺的死難者都與華人幫派沒有直接聯系。

當時吊死華人的地點有三處，分別是Tomlinson牧場（今天101號高速公路以南，介於Broadway跟Hill St之間，行刑的地點在今天的司法大樓旁）、Goller篷車店（今天101高速公路以南，Los Angeles St上，行刑地點在今天的LA Mall的停車場外）、以及一輛停靠在Commercial St的篷車上（今天101號高速公路以南，Alameda St上）。

華人屠殺位置圖

華美博物館 - 事件開始的位置

LA Mall，曾經的Goller篷車店，華人慘遭吊死的位置之一

Commercial Street，曾經華人被吊死的位置之二

這些年走過不少美國城鎮，很驚訝地發現很多地方都有過類似的排華政策，或是華人屠殺。為什麼會產生這種現象呢？按照華美博物館以及諸多華人社團領袖的說法，這是因為華人吃苦耐勞、同工低酬，搶走了白人的工作，所以容易成為仇恨的目標，但事情真的僅僅是這麼簡單嗎？由於這篇文章要討論的不是華人的問題，而是洛杉磯這個二線城市，所以這裡就不對華人的問題多做深究了，也許之後會寫一篇文章專門來討論我對於在美華人的生活方式的觀察，但我可以預見絕對不會是一篇受歡迎的文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