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上午,我們從鳳凰城出發南行,目的地是土桑(Tucson)東南方的一個舊礦區小鎮──墓碑鎮(Tombstone)。雖然大部分的文章都將這個小鎮音譯為「湯姆斯通」,但我覺得「墓碑鎮」這個意譯更有風味。它是我們在公路旅行時常會見到的那種美國小鎮,由一條穿過城鎮的主幹道,加上大概兩到三條平行與數條垂直的街道,組合成一個大約10幾個街區的小城市。這種小鎮通常沒有紅綠燈,也沒有連鎖超市,人口數大概在三位數,居民幾乎都互相認識。略有不同的是墓碑鎮是個歷史小鎮,鎮上保留著西部牛仔時期的風光,就像電影中的場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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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鎮 |
不同於好萊塢老電影中那種塵土飛揚、骯髒不堪、無法無天的西部小鎮,1880年代的墓碑鎮是個沙漠中的綠洲,是財富與文化的聖地。這裡曾有許多不同宗派的教堂共存,包括衛理會、長老會、聖公會以及天主教。它有兩間銀行、兩間報社、兩間藥店、5間牧場以及5間旅社,其中一間還是高級豪華旅社。這裡不乏西部電影中常出現的小酒館(沙龍),但裡面大都使用了高級家具,還有精心打磨裝飾的核桃木酒吧與水晶吊燈。此外,墓碑鎮還擁有書店、圖書館、高檔餐廳、劇院、俱樂部等只存在於上流社會的設施,甚至還有一間生蠔吧。試想一下,在荒蕪沙漠中的西部小鎮裡,竟然能存在一間生蠔吧,著實有些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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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世紀末墓碑鎮的地圖 |
有黃、有賭、有毒;有性格暴戾的牛仔,有想在女士面前顯擺的紳士;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有槍。因此,西部小鎮最重要的風景線──槍戰──在墓碑鎮也隨時可見。墓碑鎮最著名的一場槍戰當屬發生在1881年10月的「O.K.牧場槍戰(Gunfight at O.K. Corral)」,這場僅持續了30秒左右的槍戰不只影響了涉事雙方與小鎮居民,甚至連富國運輸(Wells Fargo)、摩根大通(J.P. Morgon)等商業巨擘都被捲入其中。還有不少歷史學者認為,當時的情況極有可能再一次引爆內戰。難怪O.K.牧場槍戰的故事曾多次被搬上大螢幕,墓碑鎮這個看似毫不起眼的邊陲小鎮,大部分美國人也對其毫不陌生。我雖然自認對美國的歷史有一定的了解,不過在本次旅行之前,確實完全沒聽過墓碑鎮的名字,更遑論它的歷史地位。
O.K.牧場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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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K.牧場槍戰模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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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K.牧場槍戰酒杯 |
厄普兄弟無罪釋放後,牛仔幫懷恨在心。1881年12月28日晚上11點半,從「東方沙龍(Oriental Saloon)」出來的維吉爾遭人襲擊。兇手從街口的東南角,一棟當時仍在建的建築物旁,用10口徑的霰彈槍擊中了維吉爾的手臂和側身,子彈甚至打壞了對街「水晶宮殿(Crystal Palace)」餐廳的牆壁。維吉爾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但因為臂骨遭到擊碎,導致終身傷殘。隔年(1882年)3月18日晚上10點50分,摩根和懷特在「坎貝爾哈奇撞球聽(Campbell & Hatch Billiard Parlor)」打撞球時遭人從店外槍擊,摩根背部中彈後不治身亡。這兩起事件據信都是牛仔幫成員所為,但涉嫌的皮特.史賓斯(Pete Spence)、弗蘭克.斯帝維爾(Frank Stilwell)、印地安查理(Indian Charlie)和弗雷德里克.伯德(Frederick Bode)等人卻因同伴提供的不在場證明,逍遙法外。此後懷特徹底黑化,他將維吉爾及約瑟芬送離了墓碑鎮,與另一名兄弟沃倫(Warren Earp)和好樂迪醫生共同率領了一支民兵隊,踏上血染的復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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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街與艾倫街口,維吉爾被伏擊處 |
在土桑(Tucson)車站,斯帝維爾被人發現胸部中槍,死在鐵軌旁。據說他當時正準備伏擊要搭乘火車離開亞利桑那的維吉爾,卻被懷特和他的民兵團發現後擊斃。土桑治安官簽發了懷特的逮捕令,但懷特拒絕投案。3月21日,懷特帶領的民兵隊在「鐵泉(Iron Spring)」與牛仔幫的捲毛比爾(Curly Bill)一行相遇,槍戰隨即爆發。據說捲毛比爾在槍戰中遭到懷特用10口徑的霰彈槍擊中腹部身亡,但他的手下否認此事,宣稱比爾全身而退,回到墨西哥享福去了。墓碑鎮的兩家報社《墓碑鎮金磚週報(Tombstone Weekly Nugget)》和《墓碑鎮墓誌銘報(Tombstone Epitaph)》分別支持牛仔幫與厄普的說法。《金磚報》宣稱比爾沒死,並為「能提供比爾屍體」的人開出1千美元的獎金(相當於今天的3萬3千美元)。作為回應,《墓誌銘報》則對「能提供活著的比爾」的人開出2千美元的獎金。最後兩家報社的獎金都無人認領,因此人們普遍認為捲毛比爾確實死於槍戰之中,因為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沒有理由不出來領取《墓碑鎮墓誌銘報》的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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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墓碑鎮墓誌銘報》報社,現在是展覽館 |
為什麼厄普與牛仔幫的廝殺會對美國造成那麼大的影響?美國當時正在從南北戰爭造成的破壞中復甦,許多企業家試圖從國外取得投資。西部的礦產是支撐這些海外資產家放心投資的要素,如果屢遭不法份子劫掠,或是當地局勢不穩,則投資者終將失去信心。資產家希望當時的總統切斯特.亞瑟(Chester A. Arthur)出兵鎮壓,但國會卻不允許,因為這些橫行於西南部的牛仔,在某些方面其實代表了南北戰爭後被壓制的南方勢力。這些牛仔中有許多人是退役的南軍軍人,由於家鄉遭到戰爭破壞,他們只能離鄉背井到西部這塊法外之地尋找出路,這些我在之前介紹「哈維女郎」的遊記中有提到過。而亞瑟總統所屬的共和黨毫無疑問是北軍的象徵,如果在沒有國會的同意下以任何替代方案派人前往亞利桑那平亂,則勢必引發南方的反彈。如果處理不好,甚至可能再爆發一次南北戰爭。另一方面,牛仔幫則盡全力將他們與厄普的鬥爭升級為南北勢力的鬥爭。厄普家族在南北戰爭時隸屬北軍,懷特.厄普又擁有聯邦執法者的頭銜,因此很容易被扣上「北方佬」的帽子。有些企業家──如富國運輸──剛開始支持懷特追殺牛仔幫,但後來也因為事情逐漸失控而收回對懷特的支持。
忘記是哪次去大峽谷旅遊時,對西部拓荒時代犯罪者黑歷史特別感興趣的老婆買了這本《亞利桑那的犯罪與執法者(Arizona Outlaws and Lawmen)》,裡面就有講述上述這些故事,但當時就是當個故事看過去,如今來到當年的事件發生現場,再重溫書中內容,就變得特別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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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利桑那的犯罪與執法者》 |
我記得當年在寫關於哈維女郎的遊記時,寫到過:「西部的牛仔大多是退役的南軍軍人,本來就對黑人有所歧視,加上家鄉被毀的怨恨,所以他們時不時地找黑人員工的麻煩,雙方之間衝突不斷。」當時在我腦中浮現出的畫面是雙方人馬互相叫囂鬥毆,小打小鬧,如今看了墓碑鎮的故事,才感受到陣陣涼意。所謂的「牛仔找麻煩」,可不是什麼小打小鬧,而是像電影《無間道》裡那樣的殘忍與無法無天。閻王要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甚至連執法人員都可以隨意殺掉。回想佛雷德.哈維竟敢傲然面對這樣的兇徒,那些哈維女郎也有應付這些暴徒的勇氣和手法,著實讓人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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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峽谷南緣的哈維女郎展覽 |
說回旅遊。我本以為墓碑鎮就在土桑附近,而鳳凰城到土桑不過兩個小時,所以當初決定來墓碑鎮參加這個晚間活動,甚至還曾想過活動結束後可以直接開車回鳳凰城。幸好,最後因為擔心活動時間可能會拖得太晚,改選擇在墓碑鎮過夜。事實上,從土桑到墓碑鎮還有將近80英哩,不塞車也要開1個半小時。換句話說,如果活動在晚上10點左右結束,回到鳳凰城最快也要凌晨1點了。而且墓碑鎮距離高速公路約有30英哩,沿途幾乎沒什麼人煙,也不太適合開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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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鎮北邊鎮外風光 |
相比於中國,美國是個古老的國家,很多小鎮的設施並沒那麼完善,如果將在中國的公路旅行方式拿到美國使用,會發現自己寸步難行。像墓碑鎮這樣的城鎮內通常只有兩種旅館:一種是古老破舊但乾淨,另一種是古老破舊但沒那麼乾淨。這裡有些旅館是歷史建築改建,結構不能更改,因此外觀古舊。也有些就是純粹老舊,建於60、70年代那段公路旅行的高峰期,後來的業主也沒經費拆掉重建,因此外觀老舊。房間內部可能近期做過翻新,可能沒有。經過翻新的房間乾淨明亮且家具新穎。沒經過翻新的房間並不一定髒亂,但家具破損、燈光昏暗等問題怕是難以避免。
我個人尚未住過糟糕到有老鼠、蟑螂或跳蚤的房間,蜘蛛、飛蛾或是蟋蟀倒是見過幾次。至於床鋪跟浴室,我沒碰過真的得用「骯髒」來形容的程度,但床墊和被單老舊,浴室排水不良,馬桶水壓不夠這種情形倒是家常便飯。如果希望睡覺時能像被母親抱在懷裡一樣,那除了旅行前得做很多功課,還得碰運氣,不能像在中國那樣說走就走。最重要的是,如果發現房間不合自己要求,除非是真的有嚴重到無法住人的問題,否則可以選擇妥協,或者也可以加錢升級或認賠換旅館。美國的旅遊業不同於中國,沒有所謂的政府旅遊局來進行監管,所以「向相關機關投訴」這點是行不通的。至於「負評」甚至「網路抹黑」等手法,我不能說一定沒用,但會到這種小鎮來旅行過夜的人,可能並不會被網路負評左右決定。
羅斯之家(The Russ 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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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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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角牛餐廳 |
羅斯之家開業於1880年12月18日,首任店主是薩爾.安德森(Sal T. Anderson)與雅各布.史密斯(Jacob Smith),是一間兼具旅館與短租房的住宿設施。它就蓋在礦坑邊上,以舒適的床鋪(彈簧床墊)和可口的美食吸引礦工前來消費。其他設施還包括一間酒吧、兩側臨街的長廊以及一間閱覽室,餐廳也是當時鎮上規模最大的,共設有10間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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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之家外側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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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之家院落 |
內莉極富商業頭腦,而且有很強的行動力。她在礦業和商店經營上都取得傲人的成績,但最為人所知的還是她在慈善事業上的成就。在來到墓碑鎮之前,她就曾活躍於北美多個礦區中。1875年,她因率領救援隊前往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卡西亞金礦營救礦工,因此獲得了「卡西亞天使(Angel of Cassiar)」的稱號。來到墓碑鎮後,她為小鎮建立了學校和天主教堂,並投身於鎮上的醫療及慈善工作。當瘟疫肆虐墓碑鎮時,內莉在羅斯之家內收容患者,並悉心照顧。她在鎮上的種種慈善事蹟,也為其贏得「墓碑鎮天使(Angel of Tombstone)」的美名。此外,內莉還有如「邊疆天使(Frontier Angel)」、「酸麵包聖人(Saint of the Sourdoughs)」等名號,都表現出眾人對她的敬愛。
2006年7月,擔任過UCLA與Cal State Northridge歷史學教授的「羅傑.D.麥格拉斯(Roger D. McGrath)」在保守派雜誌《編年史:美國文化雜誌(Chronicles: A Magazine of American Culture)》上發表了一篇關於內莉.卡什曼的文章,取名為《酸麵包聖人》。作者介紹內莉的堅強、勇敢、進取且成功。但他說內莉並非獨一無二,而是拓荒時代眾多勇敢女性的其中一員,這些女性在宛如荷馬史詩般的西部征服史中佔據著重要地位,並因此獲得了極高的敬重。
令麥格拉斯教授感到難過的是,他的女性教授同僚並不願聽聞這些內容,而是希望將拓荒時代的女性描繪成受到白人男性壓迫、虐待以及強暴的受害者。雖然許多證據一再顯示在美國眾多邊疆地區,白人男性對這些偉大女性的尊重幾乎是一種普遍且無所不在的現象。文中寫到在內莉臨終前,有一名記者問她,在全是男性的採礦營地生活,或在荒野邊疆探礦時,是否曾擔心過自己的貞潔。她回答:「天啊,沒有!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不當的話。那些『夥計們』會確保任何企圖侮辱我的人,絕不可能再犯同樣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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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莉.卡什曼 |
我曾說:如果狗有投票權,那馬家三代也會宣稱自己祖上某代是狗,自己有部分狗的血統。許多人認為這是激進妄言,是侮蔑人格,但你看了上述的女權主義者,還會覺得這是妄言嗎?這些女人,不正是為了自身利益,可以把同性別的前人說成是供男人洩慾的母狗嗎?僅僅是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一點小確幸,就可以把前人說成是狗,那在面對美國總統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力的行政職位時,把祖先說成是狗又有何難?怎麼能說是妄言呢?
內莉於1886年決定不再負責羅斯之家的經營,並於隔年離開了墓碑鎮。1912年,新業主將羅斯之家的內部進行整修,再次做為短租公寓營業。1959年1月20日,羅斯之家遭遇祝融之災,內部付之一炬,但外面的土牆卻毫髮無損。兩個月後,新業主佛洛伊德跟米妮.拉夫隆恩(Floyd & Minnie Laughrun)將內部修復,改名為「墓碑鎮旅館(Tombstone Hotel)」。之後數十年,羅斯之家一直作為一家旅館在墓碑鎮營業。目前羅斯之家擁有5間基本房以及一間豪華套房,房間的裝潢各有特色。5間基本房根據不同的壁紙顏色,分別被命名為黑之間、紅之間、藍之間、綠之間以及金之間,豪華套房則被稱為主臥室(Master Suite)。
我們的房間是一號房「黑之間」,房門位在特夫納街上,內部裝潢為維多利亞式。房間內空間不大,只有一張Queen Size的雙人床、一張椅子、一個小小的咖啡吧檯、一個立式衣櫃跟一台小冰箱。咖啡吧檯上方的屋頂開了個天窗,讓客人可以看到原本的古老土牆。房間雖然保持著古老風格,木牆、木頂、木地板,但很明顯經過翻新,沒有任何陳舊老屋的味道或污漬。房間內的家具──根據業主介紹──都是他們四處收集回來的古董,只為了讓房間更能呈現出19世紀房舍的風格。不過作為交換,這些家具當然不會給人現代星級飯店的感受,但應該比當年的狀況好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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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之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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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之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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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的土牆 |
艾倫街禁止車輛通行,只有觀光馬車跟行人在其間穿梭。我們沿街隨意西行,沒一會兒便走到位於4街與艾倫街交叉口的「墓碑鎮遊客中心(Tombstone Visitor’s Center)」,也在這裡得知了墓碑鎮的槍戰表演都必須購票入場,沒有在大街上的免費表演。這些槍戰表演中最受歡迎的自然是位於前O.K.牧場的O.K.牧場槍戰重現,不過此時我們對於該槍戰並不了解,加上時間不多,所以決定略過不看。
我這次來到墓碑鎮,單純是為了參加晚上的聚會,對於該鎮的歷史以及各種活動毫不瞭解。加上我算錯距離跟行車時間,抵達墓碑鎮時都已是下午一點半,也很難有餘裕細細參觀。不過就在這一兩個小時的隨意閒逛中,老婆卻對墓碑鎮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一直說要找時間回來,將這個小鎮好好玩個透徹。我猜這可能與她對西部犯罪史的強烈興趣有關。不出所料,這次旅行中她又買了一本跟犯罪黑歷史的相關書籍──《墓碑鎮的兇殺和動亂(Murder and Mayhem of Tomb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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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鎮的兇殺和動亂》 |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參觀了兩個遊客中心推薦的景點:玫瑰樹展覽館(The Rose Tree Museum)以及昔福林宴會廳(Schieffelin H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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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樹展覽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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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福林宴會廳 |
這棵玫瑰樹是一種名為「白班克斯夫人(White Lady Banksia)」的玫瑰。該玫瑰源自中國,中文通用名稱為「白木香」,是一種常綠攀緣玫瑰(又稱木香薔薇),以無刺或近乎無刺的莖、豐富的綠葉以及春天開滿帶有清香的白色小花而聞名。此玫瑰每年僅開花一次,花朵為綻放成簇的小型重瓣白花。1807年,威廉.克爾(William Kerr)受英國皇家園藝學會委託,將此玫瑰從廣州帶回倫敦。之後英國植物學家約瑟夫.班克斯爵士(Sir Joseph Banks)以他的妻子莎拉.班克斯之名為其命名,得名「白班克斯夫人」。
1936年,亞凱迪旅館改名為「玫瑰樹旅社(The Rose Tree Inn)」。隔年,漫畫家羅伯.雷普利(Robert Ripley)造訪墓碑鎮,他在玫瑰樹旅社住了一個禮拜,對後院這棵樹幹粗壯與身軀龐大的玫瑰樹著迷不已。不久後,他將該樹收錄進了《雷普利的信不信由你!(Ripley’s Believe It or Not!)》專欄中,墓碑鎮玫瑰樹自此一舉成名,之後也被收錄進了《金氏世界紀錄》。這棵樹目前的覆蓋面積是5千至8千平方英尺(官網說5千,但院子裡的介紹牌說8千),而且還在生長。玫瑰樹旅社於1953年停止營業,後於1964年改為展覽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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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最大的玫瑰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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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最大的玫瑰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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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班克斯玫瑰花 |
遊客中心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現在正是白班克斯夫人的開花季節,所以我們很興奮地跑來參觀,卻沒看到想像中那種一片雪白的景色,而是一片綠蔭,感覺有些失望。反倒是地上有許多飄落的白色花瓣,難道我們來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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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信片上玫瑰樹開花的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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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看到玫瑰樹開花的樣子 |
玫瑰樹展覽館內不只有世界最大的玫瑰樹,還有羅伯森家以及馬西亞家的收藏品。有個展櫃展示了各式各樣的鎖,其中居然有個專門鎖住長舌婦嘴巴的鎖,實在是太政治不正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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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住長舌婦嘴巴的鎖 |
還有一個展櫃展示了小詹姆斯.赫伯特.馬西亞的飛行夾克。小詹姆斯是詹姆斯和艾賽爾的小兒子。二戰期間,他是陸軍飛行隊的一員,並在1942年4 月18日參與了由杜立德中校率領的「杜立德空襲」,對日本東京進行轟炸。轟炸過後,他的飛機迫降在江西南昌,後來靠著中國人的幫助順利與其他隊友會合。1942年7月1日,他回到亞利桑那,經過短暫的休憩後,又隨即被派往歐洲戰場,直到戰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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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詹姆斯.馬西亞的飛行夾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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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樹展覽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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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樹展覽館 |
自昔福林宴會廳落成以來,二樓一隅便一直被共濟會「所羅門王第5分會(King Solomon Lodge No. 5)」用作會所。感覺上共濟會好像經常使用劇院二樓作為會所,加州的尖針市也是如此。所羅門王第5分會是亞利桑那總會成立前就存在的5個會所之一,於1881年6月4日從加州總會取得會章後正式建會,首任會長是威爾斯.史派瑟(Wells W. Spicer)。他是O.K.牧場槍戰案的起訴聽證會法官,因為在聽證中被認為有偏袒被告的傾向,還曾遭到牛仔幫的恐嚇威脅。
1881年6月11日,強尼.比漢與東方沙龍老闆,同時也是科奇斯郡議長的米爾頓.喬伊斯(Milton Joyce)申請入會。這兩人都是地方上的重要人物,但據《墓誌銘報》報導,兩人均為一個腐敗貪污團體「十分之一黨(Ten Percent Ring)」的首腦成員。比漢身為科奇斯郡警長,其工作之一就是向八大行業徵收特許權稅金,而他在議會的默許下,將徵得稅金的十分之一中飽私囊,再用來影響選舉,因此這個團體被稱為十分之一黨。此外,報導也說比漢等人放縱牛仔幫在墓碑鎮的犯罪行為。不過《墓誌銘報》是親共和黨的報紙,相比之下,另一家親民主黨的《金磚報》則宣稱比漢等人並無不法行為,《墓誌銘報》的報導乃是出於黨派利益,刻意對南方進行抹黑。
1881年7月12日,維吉爾.厄普也向所羅門王第5分會提出入會申請,不過他的入會申請沒有通過。坊間傳說懷特.厄普跟好樂迪醫生也是共濟會會員,此事無法證明或證偽,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並非所羅門王第5分會的會員。有證據顯示厄普兄弟的父親尼可拉斯.厄普(Nicholas Earp)是共濟會會員(所屬會所不詳),這可能是維吉爾希望加入共濟會的原因之一。但維吉爾的入會申請遭到拒絕後,其他的厄普兄弟也對入會失去興趣。至於牛仔幫一方的成員都無證據顯示為共濟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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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普、喬伊斯和比漢的簽名 |
1882年3月23日,除阿茲特蘭第177分會以外的4個分會代表齊聚土桑,以古老儀式召開特別會議,商討共同在亞利桑那領地建立一個擁有自主權的地區總會。3月25日,總會各職位被推選而出並宣布就職,特別會議因任務完成,宣布無限期休會(Adjourned sine die)。同日,亞利桑那總會依正規程序召開會議,核可各代表分會所持有的會章,決議「總會管轄範圍涵蓋亞利桑那領地全境」,同時賦予總會長直接核可阿茲特蘭分會會章的權力,隨後便宣布休會(sine die)。阿茲特蘭分會在此之後才正式加入,但因其成立最早,因此仍被認定為領地第1分會,接著是亞利桑納、白山、土桑以及所羅門王。由於這5間分會在亞利桑那成為州之前就已成立,因此被稱為「領地5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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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地5分會的所羅門王第5分會 |
會堂後方有面美國國旗,上面只有48顆星,因為這是在阿拉斯加和夏威夷加入聯邦前會所所使用的國旗。阿拉斯加與夏威夷分別於1959年的1月和8月加入聯邦後,會所換上了新的國旗。由於舊國旗的狀況依舊良好,而且具有歷史意義,所以會所決定將它裱框起來掛在會堂後方原本唱詩班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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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顆星的國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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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鎮法院大樓 |
1929年,墓碑鎮的礦場停產,之後人口銳減,小鎮陷入了荒涼境地。相比之下,位於墓碑鎮東南方約20英里的比斯比(Bisbee)卻進入了礦業高峰期,於是科奇斯郡的民眾通過投票,將縣城遷移到比斯比,隔年,郡法院也搬遷至比斯比,這棟法院大樓便空置下來。1948年,一個民間企業希望將法院大樓改為旅館,但他們將破舊的內部裝潢完全拆除後卻無法將工程完成,因此大樓繼續空置。
| 2011年造訪過的比斯比小鎮 |
法院大樓應該是目前墓碑鎮最大的博物館,共兩層樓7個展區,介紹墓碑鎮的歷史文化,如果有心參觀的話,大概要花上2~3個小時。本次活動時間是晚上6點,博物館已經關門,所以我們只被允許穿過走廊前往絞刑台所在的院落,那裡才是今晚舉行活動的地點。跟著指示走進院落,立刻看到了那座貨真價實的絞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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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物館一樓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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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絞刑台的指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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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鎮絞刑台 |
從墓碑鎮法院大樓竣工後到被廢棄的這50年間,總共有7個人在此執行絞刑,其中5人於1884年3月28日行刑,另外2人則是在1900年11月16日,但那座曾經絞死7人的絞刑台在1912年被燒毀,眼前這座是之後重建的產物。同樣在1912年,亞利桑那建州,並將死刑的執行權收歸州有,因此墓碑鎮在那之後不再有機會執行絞刑,這座新的絞刑台也從未開鋒。即使如此,這種能奪人性命的法治刑具仍然讓人感到敬畏,也難怪在許多文化中,這類刑具具有驅邪避凶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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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鎮絞刑台 |
根據《墓誌銘報》報導,在5人行刑前,之前提到過的「墓碑鎮天使」內莉.卡什曼多次與神職人員前往探視,並對他們進行靈性輔導,最後竟讓3名囚犯在臨終前選擇皈依天主教。據說當時有一名商人在絞刑台附近搭建了看台,讓人購票觀賞行刑,內莉得知後立刻請求警長將看台拆除,但遭到拒絕。行刑前夜,一群礦工出現將看台拆除,據信可能就是受到內莉感召。最終絞刑如期舉行,但行刑過程卻不對外公開。之後內莉又聽說有醫學單位想要用這些囚犯的屍體進行醫學實驗,為了阻止這種情形發生,她又帶人在墓地守護了整整10天。
搶案的策劃者西斯由於沒有參與犯案,所以只被判處20年監禁,但這引發了比斯比群眾的憤怒。一群暴徒從比斯比趕來墓碑鎮,將西斯從牢獄中拖了出來,並在附近的電報桿上將他吊死。事後,驗屍陪審團會議無視一張西斯被懸掛在電線桿上,周圍圍滿人群的照片,選擇採納驗屍官喬治.古德費洛博士(Dr. George Goodfellows)的建議,認定西斯的致死原因為肺氣腫──一種常見於高海拔地區的疾病,可能是勒頸、自殘或其他原因導致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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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斯被群眾吊在電報桿的照片(翻拍自墓碑鎮導覽手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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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前輩肯特先生 |
由於距離只有短短兩個街口,所以雖然沒什麼燈光,我也沒太過在意。隔天在長角牛餐廳吃早餐時,一位本地先生告訴我,墓碑鎮幾乎每個街口都死過人,畢竟這裡發生過太多槍戰了,因此常有人在街上看到光球,或是感到有「人」在後面吹氣等怪事。聽完他的說法,我發誓下次絕對不會一個人在墓碑鎮走夜路。
據說墓碑鎮最陰、死人最多的地點則是位於6街與艾倫街交叉口的「鳥巢劇場(Bird Cage Theatre)」。劇場是鬼故事的高發地點,通常是因為火災造成大量人員死亡,但鳥巢劇場不同,這裡是墓碑鎮唯一一間從沒被燒毀的建築,所以死那麼多人並不是因為火災,而純粹是因為鬥毆。聽到這個故事時,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港台美女插畫家網紅「茶里」影片中常出現的一個詞:「頂你個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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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角牛餐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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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角牛餐廳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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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瑪麗老屋 |
我們在很多小鎮聽過中國瑪麗的故事,大多是遭到中國男性迫害的弱勢形象,但墓碑鎮的中國瑪麗完全不同。根據羅伯先生的說法,她根本就是本地中國社區的「大姐頭」,掌握著所有的人力資源。沒有她的命令,沒有一個中國人敢在社區裡私自接工作,或是拒接工作。
中國瑪麗本名Nee Sing(不知道國字是什麼),又名阿覃(Ah Chum或A Lum),是廣東中山人。她大概在1879年來到墓碑鎮,當時小鎮只有11個中國人,但在短短18個月內,這個數字便飆升至250人。而在最高峰時期,據說有400~500名的中國人居住於此。位於今天艾倫街與特夫納街、以及2街與3街之間的街區被稱為「霍普鎮(Hoptown)」,是當年的中國城。之所以得此名稱,是因為在鎮民眼中,華人似乎總是「蹦蹦跳跳」地進來,又「蹦蹦跳跳」地離開。霍普鎮中巷弄交錯如蜂巢,聽說還有複雜的地下隧道,白人鎮民很少願意踏入其中。中國瑪麗在此經營著一家雜貨店,販售美式與中式商品。
中國瑪麗通常身著精緻的絲綢長袍,佩戴璀璨的玉飾,以「萬事通」的形象活躍於兩個社區之間。她是一位精明的商人,秉持著「多嘴多舌不利於生意」的處世態度。她手下養著一支私人警備隊,專門處理霍普鎮內發生的任何問題。霍普鎮的任何事務若未經「中國瑪麗」首肯便無法成事,因此她在墓碑鎮備受尊崇,那些被中國人稱為「圓眼人(Round-eyes)」的白人鎮民也不敢隨便捋其虎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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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鎮的中國瑪麗 |
除了正常工作之外,中國瑪麗也掌握著整個霍普鎮裡的黃、賭、毒。她在自己的雜貨店後面經營賭場,同時也是本地鴉片與妓女的主要仲介。相信大家看到這裡,應該都對墓碑鎮裡那些兇殘的牛仔有基本認識。法律與秩序在當地充其量只是一條模糊的界線,若非中國瑪麗建立起了一個強大的王國,確保每筆交易都嚴格按照她的規定執行,此地的中國社區只怕早就滅亡了。
中國瑪麗於1906年12月因心臟衰竭過世,死後埋葬在鎮外的「靴子山」墓園(Boot Hill Graveyard)。據說這個墓園之所以取名為靴子山,是因為埋葬在此地的人大都是穿著靴子過世的(橫死之意)。羅伯先生最後告訴我們,中國人在1930年代突然從墓碑鎮完全消失,就好像沒有存在過一樣,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至今仍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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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樹展覽館內關於墓碑鎮中國人社區的介紹 |
就這樣,做為慶祝美國250週年一部分的兩天一夜墓碑鎮之旅結束了。這次旅行收穫豐富的不可思議,但時間實在太短,也留下不少遺憾。我想我們今年或明年應該會找時間再回來一次,把故事給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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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O.K.牧場旁的墓碑鎮公園 |
本篇遊記完成於4/27/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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