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訪惠提爾博物館 (Whittier Museum)

1972年2月21日，美國第37任總統理查．尼克森出訪中華人民共和國，這是新中國自成立以來所迎接的第一位美國領導人，美中關係，甚至全球的勢力版圖都因此而改變，這次出訪也被後世稱之為「改變世界的一週」。

改變世界的一週

2022年，為慶祝尼克森總統訪中50周年，尼克森總統圖書館在2月24日晚間，以1972年北京接待尼克森總統的國宴規模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出席貴賓包括了中國駐美大使秦剛、駐洛杉磯總領事張平、美國前中國大使芮效儉、前勞工部長趙小蘭、以及無數中美政界、商界、和旅遊界的巨擘，席間還比照當年的國宴提供了「貴州茅台酒」以及「Schramsberg Blanc de Blanc香檳酒」。

尼克森圖書館 - 尼克森訪中50周年慶晚宴

加州納帕谷的Schramsberg Blanc de Blanc香檳與貴州茅台酒

與Schramsberg酒莊的老闆Hugh Davies合影

而就在同一週，位於尼克森總統圖書館西北方約20英哩處的惠提爾博物館（Whittier Museum）也展開了一個為期2個月的尼克森總統訪中特展，並在2月26號下午舉行了受人矚目的開幕式。

惠提爾博物館尼克森訪中50周年特展開幕式

尼克森並不是個廣受美國人愛戴的總統，近年來美國跟中國的關係更是談不上好，總統圖書館姑且不論，為什麼惠提爾博物館會選擇淌這淌渾水呢？說起來，這還是因為惠提爾這個城市與尼克森總統的關係之深，還在圖書館的所在地約伯林達市之上。

 

尼克森總統雖然出生於約伯林達市（圖書館就是建在他的出生地之上），但他只在那個城市住到9歲。1922年尼克森家因為經濟問題搬到了惠提爾市，從此便在此地生根發展，因此惠提爾市到處可以見到尼克森總統的影子，比如他年幼時所上的教堂、就讀過的國中、高中、大學；還有他的律師事務所，以及他和妻子相遇相識、相知相守的浪漫愛情故事發生地點。既然兩者之間有著這麼深厚的關係，那舉辦特展跟慶祝活動也就可以理解了。

尼克森與南加州的關係

身為尼克森總統圖書館的導覽工作人員之一，我對於惠提爾博物館會提出怎麼樣的展出很有興趣，雖然開幕那天很不巧因為跟其他事情撞期無法參加，但是說什麼也要找一天去博物館參觀一下，最後我和妻子排定了3月17號，這天我們兩個白天都不上班，剛好去參觀博物館，順便在惠提爾市吃個早午餐。

 

惠提爾市是洛杉磯地區的一個老城市，歷史可以追溯回18世紀的西班牙殖民時代。由於歷史悠久，市內國家級古蹟眾多，因此無法進行大刀闊斧的城市更新，也因此市內缺乏快速便捷的高速公路系統，造成交通稍嫌不便。對於許多當地居民來說，這反而是讓小鎮保持安靜純樸的優點，但這可就苦了我們了，明明距離惠提爾博物館只有小20英哩，卻要開一個小時的車，這比不塞車時到距離加倍的洛杉磯市中心還要花時間。

 

早上10點我們來到博物館門口，雖然路邊就有停車位，但轉眼就看到一個流浪漢在街上大吼大叫，雖然不代表他會對停在路邊的車子進行什麼攻擊，但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選擇將車停在5~6個街口外，位於Bright Ave跟Philadelphia St的免費立體停車場裡。這一帶是惠提爾的「上城（Uptown）」，也是惠提爾市的老城區，正如許多老城一般，這裡充滿藝術氣息，各式藝廊和特色小餐廳林立，許多並不醒目的房子可能都有近百年的歷史。

 

沿著Philadelphia St往西走到Greenleaf Ave交叉口，突然注意到位於東南角的一棟7層樓石造樓房，這棟樓之所以會引起我的注意，是因為它的名字叫做「尼克森廣場（The Nixon Plaza）」，當我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中頓時泛起了一種「難道莫非是……」的感覺，再仔細一看，這裡果然是舊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大樓，那表示這裡確實就是1937年理查．尼克森的律師辦公室所在的大樓。

尼克森廣場

尼克森於1937年6月在杜克大學取得了法學學位，隨後回到惠提爾市，並在該市最老的律師事務所裡實習，律師事務所就在我們眼前這棟美國銀行大樓裡。9月初，他參加並且通過了加州律師證照（BAR Exam）的考試，並且於11月9號在舊金山法院宣示成為加州出庭律師，證照號碼是15989。回到惠提爾市後，尼克森被任命為了助理檢察官，正式開始了他的法律職業生涯。

 

這棟大樓目前就是一棟普通的辦公樓，尼克森當年的辦公室已不復存在，不過在惠提爾博物館內倒是簡單地仿造他當年的辦公室布置了一間房間。當年他當律師時所使用的辦公桌是父親法蘭克親手做出來的，這張桌子目前被擺放在尼克森圖書館中供民眾參觀。

尼克森廣場

又走了幾個街口回到了惠提爾博物館門前，剛才的流浪漢竟然還在此處，而且正站在對街大聲嘶吼，似乎比剛才更瘋狂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會過來找我們麻煩，只好拉著老婆趕快走到博物館門口，博物館大門鎖著，要按鈴才會開門，看來這裡治安似乎真的不太好。

惠提爾博物館

為我們開門的是博物館的工作人員Nick，簡單寒暄之後，他告訴我們關於尼克森總統的特展在二樓，而一樓則是關於惠提爾市歷史的永久展出。

 

一上樓碰到的第一個展區是「關於尼克森總統的收藏品展覽」，據說這整個房間的收藏品都來自於同一個收藏家，其中包括各式紀念硬幣、郵票、杯子、以及裝飾品和玩具等，琳瑯滿目。

尼克森相關收藏品

尼克森相關收藏品

其中最讓我注目的是一套雕琢的極為戲謔的「水門事件西洋棋」，白子代表尼克森總統方，黑子則代表水門案控訴方。

其中白子分別是總統（國王）、夫人（皇后）、白宮（城堡）、副總統安格紐和尼克森競選委員會主席約翰米契爾（騎士）、白宮顧問約翰埃利希曼和白宮幕僚長羅伯霍德曼（主教）、以及CIA探員和「水管工」杭特（士兵）。

 

黑子則分別是國會參院水門事件調查委員會主席民主黨籍參議員山姆厄文（國王）、水門事件的第一個告密者瑪莎米契爾（皇后，約翰米契爾的太太）、水門大廈（城堡）、聯邦地區法院法官約翰斯里卡和水門案特別檢察官阿奇伯德考克斯（騎士）、白宮顧問約翰丁恩和司法部長艾略特李察森（主教）、以及政治專欄作家吹哨者丹尼爾艾爾斯伯格（士兵）。

水門事件西洋棋

博物館在尼克森收藏品展覽區外面清出了一個空間，準備推出「Pio Pico總督特展」，等等，Pio Pico？這不是那個在傳教堂故事中屢屢出現，那位大量變賣傳教堂財產的墨西哥駐上加利福尼亞末代總督的名字嗎？難道他跟惠提爾市也有很深的淵源？

Pio Pico

接下來轉移到下一個展區，這裡詳細地介紹了年輕的二戰退伍海軍少校理查．尼克森是怎麼進入政界的。根據尼克森夫人的說法，其實尼克森總統很小就有從政的夢想，他只是在等待一個舞台。而在1945年9月29日這天，尼克森接到了一封來自惠提爾市商界大佬、美國銀行惠提爾分行行長赫爾曼．培理（Herman Perry）的電報，問他是否有興趣在1946年11月的大選中披上共和黨的戰袍，挑戰已經連任了4次的國會第12選區眾議員杰理．沃里斯（Jerry Voorhis）。當年的第12選區包括了洛杉磯市以東的大洛杉磯地區，而今天，在選區經過不斷重劃之後，這個選區居然跑到舊金山去了，目前該選區所選出的國會議員是南茜．佩洛西，真是有夠諷刺。

赫爾曼．培理的電報

除了尼克森的從政之路的介紹外，這個展區還介紹了一些尼克森總統後來和母校惠提爾學院的互動，以及扣除總統以外的尼克森家族成員在惠提爾市的繼續發展。這裡還提到了惠提爾學院曾經爭取讓尼克森總統的圖書館建在校內，但是後來輸給了他的出生地約伯林達市，不過關於這點我抱持著一些疑問，因為據我所知在尼克森總統因水門事件下台後，大部分的地方都拒絕了他的圖書館請求。

尼克森的律師辦公室仿製品

尼克森家族餐廳菜單

但接下來關於尼克森總統的展覽卻突然中斷了，轉而介紹起本地的退伍將士以及美國的軍隊歷史，直到走完整條走道，進入了一個頗為空蕩的大廳之後才看到了他的1972年訪中特展，原來之前關於尼克森總統的展出以及軍隊的介紹都是博物館的常駐展覽，並非特展的一部分。

 

關於尼克森總統出訪中國的特展，就是幾塊圖文看板介紹了72年訪中的時空背景、發生契機、以及對後世所造成的影響，其實這些內容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新的資訊，不過老婆卻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地提出一些問題，這也讓我覺得有些好笑，因為平時我在講這些事情的時候她並沒表現出什麼興趣。

尼克森訪中特展

這個大展廳中除了尼克森總統訪中特展外，主要是在介紹惠提爾少年感化院（Whittier State School），這所學院成立於1891年，是加州最早的少年感化院。這間感化院一直使用了113年，直到2004年才正式關閉。

惠提爾少年感化院

一樓主要是以佈景（老房舍、馬廄、穀倉等）的方式展現惠提爾市的歷史，雖然這個地區的文字歷史可以回溯到18世紀的傳教堂時期，但今日的惠提爾的樣貌主要是由19世紀末的貴格教派移民所建立的，就連惠提爾這個名字都是來源於一個著名的貴格詩人──約翰．格林立夫．惠提爾（John Greenleaf Whittier）。

太平洋單軌電車

早期惠提爾生活方式的布景 - 牛棚

早期惠提爾生活方式的布景 - 教室

貴格教派（Quaker）是基督教新教的一個派別，成立於17世紀的英國，因一名早期的領袖號稱「聽到上帝的話而發抖」而得名「Quaker」。貴格教派反對任何形式的戰爭和暴力，他們不尊敬任何人，也不要求別人尊敬自己；他們不起誓，也反對洗禮和聖餐，主張任何人之間要像兄弟一樣，提倡和平主義和宗教自由。生活方面，他們強調不浪費、不懶惰、不虛談，追求整潔有序、照顧貧困的社區生活。「親手工作，全心屬主（Hands to Work, Hearts to God）」是貴格信徒的基本信念，是他們建立「人間天上」的法則。換句話說，他們生活簡單、恪守清規。而惠提爾這個新興小鎮也反映出了他們的這種精神。

貴格毯

1897年，尼克森總統的母親漢娜．米爾豪斯（Hannah Milhous）跟著家人搬到了惠提爾市，當時她12歲。漢娜是典型的貴格教徒，安靜、內向、但是內心強大而堅持，尼克森總統總是用「貴格聖人」來形容她。跟自己的兒子尼克森總統一樣，漢娜也曾經是惠提爾學院的學生，她在這裡讀到了大二，在20世紀初的美國女人能擁有這樣的學歷是很驚人的，由此可見米爾豪斯家族對於教育的重視。

富蘭克．尼克森與漢娜．米爾豪斯．尼克森的結婚照

1908年，漢娜．米爾豪斯與富蘭克．尼克森（Frank Nixon）相識並結為連理，隔年生下了長子哈羅德（Harold Nixon）。1912年一家三人搬到了約伯林達市，富蘭克在此經營著一間農場，而漢娜陸續生下了次子理察、三子唐諾（Donald Francis Nixon）、跟四子亞瑟（Arthur Nixon）。

1912年的約伯林達市

尼克森在約伯林達市的房子

1922年由於農場收穫不佳，富蘭克跟漢娜決定搬回惠提爾市，並且在今天的Santa Gertrudes Ave和 Whittier Blvd 的 交叉口處開了一間服務站，數年後又將加油站擴張成一個雜貨店。1931年五子愛德華（Edward Nixon）出生，尼克森家族基本上就一直在惠提爾市發展。

尼克森服務站原址，如今是個修車廠

1920年代位於惠提爾市的尼克森服務站

政界的名人除了尼克森總統之外，胡佛總統夫人（Louise Henry Hoover）也曾經在惠提爾市生活過一段時間。胡佛夫人10歲時隨家人搬來惠提爾市，她的父親開設了鎮上第一間銀行，但是1890年代由於經濟不景氣，銀行難以維持，一家人便離開惠提爾市，搬到了北加州的蒙特利。1894年胡佛夫人進入史坦福大學就讀地質學，她是該系唯一的一朵花，吸引了一眾追求者，而最終由赫伯．胡佛（Herbert Hoover）──也就是後來的美國第31任總統──勝出，兩人在1899年結為連理。

胡佛夫人與中國也有一段深刻的緣分，她和丈夫婚後搬到中國生活了一段時間，由於其強大的語言天賦，胡佛夫人也是美國歷史上唯一會說中文的第一夫人。

胡佛總統夫人

 

總之，惠提爾博物館是個挺有趣的小博物館，整個博物館逛下來也就大概是2小時左右，我還蠻推薦一遊的。

離開惠提爾博物館，我們選擇到位於Greenleaf Ave跟Hadley St交叉口的Auntie’s Bakery & Café吃早午餐。之所以會選擇這家店，主要是因為它是一棟老房子改建的，還有一個挺可愛的小院落，當然，食物也頗為可口。老婆點了一份燻鮭魚吐司，我則點了義大利青醬烤雞排三明治，我的三明治麵包稍微乾硬了一點，不過整體來說很是不錯。

Auntie’s Bakery & Café

結束了早午餐，我們沿著Whittier Blvd東行，來到位於15844 Whittier Blvd的尼克森舊址。這棟藍色的小房子建於1928年，並在1945年被尼克森總統的父母所買下。漢娜在1965年留下遺囑將房子留給了尼克森總統，而他則在1975年9月9日將房子出售。

尼克森舊址

尼克森曾和夫人與長女在屋前合影

從2000年開始的兩任屋主都希望將房子拆掉重建，但惠提爾歷史協會以該房所具有的歷史意義為由，將房子訂為不可破壞的歷史建築，而市政府針對這樣決定的反應是：「不支持歷史協會的決定，拒絕將該房子訂為歷史建築，但也不反對歷史協會的決定，所以不核發給屋主拆建許可。」總之這個房子現在就拖在那裡，也不知道哪天可能會被拆除。

 

我們經過時看到有輛電車在車道上充電，看來應該有人在裡面。既然屋主希望改建房屋卻被市府所阻攔，我想他應該很不想看到有人在他的產權上四處張望吧，因此我們也不靠近房屋，只在人行道上拍了兩張房屋的外觀照便離開了。

除了與尼克森總統相關的事物外，惠提爾市似乎還有很多有趣的歷史等待我們去發掘，我想我跟妻子應該會再找個時間回來拜訪。

延伸閱讀：2022年9月尼克森相關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