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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行車路線 |
首先他提到了世人對貴格教派的認知中一個普遍的誤區,即因為他們崇尚和平,所以反對任何形式的戰爭,更反對教友因為任何原因加入軍隊。Paul說道:「事實上非常多的貴格教徒加入過軍隊,也參加過戰爭。美國獨立戰爭時期,華盛頓將軍手下不少有名的將領都是貴格教徒。」
二戰期間,居住在「惠提爾市區」的教友幾乎都沒加入軍隊,但是「東惠提爾(尼克森家居住的地區)」的教友幾乎都參加了戰爭。Paul得出了結論:「所以貴格教派並非要教徒逐字遵循教義,而是必須遵守一個最基本的信仰,即"自己負責"」。崇尚和平是貴格的基本信仰,但是如何去執行這個信仰則是個人的決定,而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其實早期的美國人都有類似的信仰,美國的自由精神之所以曾經是世界的模範,就是因為曾經每個美國人都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也願意為自己思考出的結果負責。一旦人不用替自己的行為跟言論負責,極端主義就會出現,很不幸的,這就是美國的現狀。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大多數的選民不思考、不反省、也不替自己的錯誤決定負責,而是把所有的錯誤歸咎於「政治人物都是騙子」。
鄧洪律師在節目上講的實在,我們社區今天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政治人物是不是騙子,而是我們的社團領袖常會為了能從政治人物那得到一些蠅頭小利而選擇支持他們,譬如說一張獎狀。而選民則無腦的跟隨社區領袖的號召投票,放棄了獨立思考的天賦權利。等到發現民不聊生時,社區成員就會很無辜的以「我們又不知道」當作藉口,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接著將矛頭指向社區領袖。而社區領袖則會站出來高喊:「政治人物都是騙子!」也當場推清一切責任,接著繼續從騙子那裏領獎狀,出賣社區利益。而每經過一次這樣的修練,選民對於「民不聊生」的忍受程度就會上升一層,可能是藉由這樣讓自己相信錯不在己,就可以使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有什麼辦法」當藉口,讓自己感覺輕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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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信仰,就是為自己負責 |
扯得有點遠,但是不吐不快。
巴士開到不知道什麼位置時(推測大概是Whittier Blvd上,介於Calmada Ave跟Colima Road之間),Paul告訴大家1941年時尼克森總統曾在這裡居住過,不過當年的房子已經不復存在。
Paul說這裡曾經有3棟相連的房子,都是富蘭克的產業,這多少讓我們多少有點矇圈。雖然我知道尼克森家並非赤貧,但我認為充其量也只是個小康的中產階級,而在兩個孩子感染肺結核後,家裡更是從小康跌到了接近貧窮的位置,這也是尼克森總統高中畢業後繼續留在惠提爾學院讀書的原因,因為即使他拿到了哈佛的全額獎學金,家裡也無法提供他在波士頓的生活費。除此之外,他從惠提爾學院畢業後選擇了到生活費較低的杜克大學繼續進修,而且讀書期間一直過得很節省。但如今看來,其實他父親手上的產業還不少。
Paul說其實富蘭克是個頗具資本主義精神的人,他相信美國夢,即相信通過自己的勤奮工作、勇氣、創業、和決心邁向富裕,而非依賴於特定的社會階級和他人的援助。尼克森總統曾說「勞動尊嚴」是他父親富蘭克的人生哲學的基礎,富蘭克認為真的去相信聖經上勸導人們依靠上帝過活,就只會鼓勵懶惰。富蘭克最喜歡引用聖經上的句子是:「你必須汗流滿面,才得糊口。」
尼克森總統圖書館的介紹影片中引用過一句總統的金句:「我相信美國夢,因為我曾親眼見過它實現(I believe in American dream because I have seen it come true in my own life)」,原來他就是從父親的身上看到美國夢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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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有尼克森總統金句的馬克杯 |
由於尼克森是共和黨人,所以大家會本能地認為他的家庭都是共和黨,或者是保守派。總得來說,他們家是開雜貨店的,父母親都有堅定的信仰,加上又有產業,確實很符合保守派的定義,但嚴格來說富蘭克其實不完全是今天人們口中所謂的保守派。
富蘭克非常相信美國的「小人物」,他對於嚴格控制美國人生活的既得利益集團和政治機器非常反感。比如說,由於他認為美孚石油(Mobil,1999年跟艾克森石油公司合併為艾克森美孚Exxon Mobil)的托拉斯破壞了美國的前景,所以當他開設加油站時,特地選擇了由不太著名的里奇菲爾德石油公司(Richfield,1966年跟大西洋煉油公司合併為美國大西洋里奇菲爾德公司Atlantic Richfield Company,簡稱ARCO)來供應汽油。他同時也是一個大聲疾呼反對連鎖商店的人,他擔心這些連鎖商店通過大量購買,會擠垮獨立經營者和家庭經營的雜貨店(包括他自己的雜貨店)。
關於這點是個非常有趣的悖論,自20世紀初以來,民主黨一直以共和黨是跟大財閥走在一起,專門欺壓小人物的政黨作為選舉的口號,但舉目望去,無論是大財閥還是小人物,對兩個黨的支持幾乎都是一半一半。大財閥是兩邊都支持,所以不管哪個黨上去都會給大財閥優惠。而小人物則是自主經營者偏向共和黨,工薪階級偏向民主黨。所以根本不存在哪個黨圖利大財閥,哪個黨照顧小人物的事實,但是經過媒體洗滌渲染後,民主黨被塑造成了「小人物政黨」,而共和黨被塑造成了「大財閥政黨」的形象。而選民………就只是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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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民,就只是選民 |
另一方面,我們在文章中多次提及的作家杰薩敏.偉斯特,尼克森總統的表親,一個堅定的自由派民主黨人士,就說自己之所以會偏向自由派,甚至還支持社會主義,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來自於富蘭克。富蘭克是杰薩敏主日學校的老師,他在主日學校中對社會福音(Social Gospel)的解讀影響了杰薩敏,塑造了她對社會保障制度以及民權運動等議題的支持。
此時巴士也回到了惠提爾的市中心,這裡有幾個位置被Paul特別拿出來介紹了一下,不過讓我比較留下印象的是位於7743 Greenleaf Ave的消防隊。1945年時這裡有一棟名為惠提爾愛國者會堂(Whittier Patriot Hall)的建築物,尼克森與沃里斯的第一場辯論會便是在此舉辦的。
巴士在Greenleaf Ave跟Wardman St的交叉口停靠下來,Paul帶領大家下車,接下來要沿著Greenleaf Ave往北穿過一段步行區,終點處是位於Greenleaf Ave跟Philadelphia St的美國銀行大樓。這段路也是我在《2022年9月尼克森相關活動: 前篇》那篇文章中所提到的「遊民鬼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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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reenleaf Ave步行圖 |
往北走約70公尺,在右手邊有一棟綠色的劇院──Starlight Whittier Village Cinemas,這間劇院完成於1932年,它出自於當地商人奧布里.沃德曼(Aubry Wardman)之手,設計師是大衛.布許尼爾(David S. Bushnell),設計有1000個座位,當年的造價約10萬美元(換算成今天幣值大約是220萬)。原本沃德曼希望將劇院出租給大型連鎖劇院United Artists,但因為大蕭條的關係造成租約破局,沃德曼只好親自經營,因此當年這裡被稱為沃德曼劇院。
沃德曼劇院一直經營到了1960年代,曾經是惠提爾市的娛樂中心,後來因為業務逐漸減少而關閉。1970年代初這裡先後被兩家連鎖劇院──Century Theatres和Pacific Theatres──接手經營。到了1977年,劇院被連鎖色情電影劇院Pussycat Theaters(小野貓劇院)買下,播放了10年的小電影,雖然當地居民曾經集資25萬美元企圖通過法律途徑讓小野貓劇院關閉,但是卻以失敗告終。1987年10 月1日的惠提爾峽地地震(Whittier Narrows Earthquake)對劇院造成了重大的破壞,終於用大自然的力量讓小野貓劇院停業。被地震損壞的劇院一直等到1990年代才得以修復,重新恢復營業,現在由Starlight Cinema所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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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arlight Whittier Village Cinem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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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0年代的沃德曼劇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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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80年代的小野貓劇院 |
再往北走來到一片空地(7018 Greenleaf Ave),此處是惠提爾五金行(Whittier Hardware)的舊址,在此處我們又將聽到一個令人感傷的故事。
1925年尼克森總統的四弟亞瑟過世的前幾年,他的大哥哈羅德(Harold Samuel Nixon)就已經出現了結核病的症狀,但跟亞瑟不同的是,哈羅德的病情拖了10多年。最初,哈羅德住進了一所昂貴的私人療養院,後來又到加州羚羊谷(Antelope Valley)的小村莊住了幾個月,因為那裡比惠提爾乾燥,當時認為乾燥的空氣對於結核病的療養是有幫助的。最後,漢娜決定將哈羅德帶到亞利桑那州的普雷斯科特(Prescott)療養,因為那裡地勢較高、氣候乾燥,被認為是最宜於治療結核病的地方。
他們在那裏幾乎住了三年,而為了彌補開銷,漢娜代人照料三個長期臥床的病人。普雷斯科特的氣候並沒能為哈羅德的病情帶來轉機,由於和家人的分離讓哈羅德很不愉快,漢娜決定讓他回家,希望那熟悉的環境也許能彌布潮濕氣候的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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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查與哈羅德 |
尼克森總統的自傳裡有一段關於哈羅德回家以後的生活的記敘:
由於哈羅德仍然是那樣充滿著希望和具有大量的生命力,這使我們大家更感到無比痛苦,我們在絕望中繼續抱著一線希望,切望有某種精神上的鼓舞也許能使他開始走上恢復健康的道路。當他說他很想穿過聖伯納丁諾山脈去看看沙漠時,我父親丟下一切事情來擬定旅行計畫,他在市場上租了一輛當時還剛問世的汽車住房──一種安裝在卡車底盤上的木結構房屋(我猜應該是Truck Camper),並且花了好幾個鐘頭和哈羅德一起計畫他們的路線和旅程。
一天早晨,我們為他們送行,以為他們這次旅行總得近一個月才能回來。三天後,他們回來了。哈羅德再一次吐血,儘管他堅持繼續往前去,但我父親知道哈羅德無法忍受汽車住房中的艱苦生活。哈羅德告訴我,即使這次旅行時間很短,他還是感到愉快。他為我們描述了山麓小丘上美麗的野花和山上引人注目的雪景,我現在還記得他當時的聲調。同時我也意識到,他知道他將永遠也不能再看到那些景色了。
尼克森總統最小的弟弟艾德曾在1966年的聖誕節聚會上問他:「關於哈羅德,你還記得哪些事情?」艾德出生於1930年,哈羅德過世時他才3歲,對哈羅德並沒有很深切的記憶。尼克森總統沉默了很長一陣子,然後說:「回憶哈羅德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嘗試……」,於是他說出了下面這段令人落淚的故事。
你知道母親每天都要做大量的派跟蛋糕,有一天哈羅德在廣告上看到一種新式的電動攪拌器(Cake Mixer),覺得這可以讓母親的工作輕鬆一點,於是想買一個當作生日禮物送給母親。當時這個電動攪拌器要30美金,簡直是天價,但是哈羅德認為只要能讓母親輕鬆一點,花這個錢是值得的。於是我們湊齊了錢,決定在母親生日前去惠提爾五金行購買。到了3月6號那天,我放學回來,當時哈羅德的狀況非常不好,我跟他說也許我們可以等一等,但他堅持要立刻去買。於是我驅車來到了三英哩外的五金行,而哈羅德幾乎沒有力氣和我一起走進店裡。我們讓店員將攪拌器包裝成生日禮物,把它藏在家裡壁櫥的上面,準備等母親隔天生日時送給她。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廁所刮鬍子,當時才剛刮完一邊,另一邊還塗著刮鬍膏,哈羅德怒氣沖沖地站在門口,要求我立刻去上學。我跟他解釋自己還沒準備好,但哈羅德卻怒吼道:『我不管!我現在很不舒服,需要使用廁所,你快點出來,立刻!』後來我才知道當天上午哈羅德也是這樣將唐趕出門的………
艾德回憶當尼克森總統說到這裡時,聲音開始哽咽,接著是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當時在座的家人都在想是否應該讓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但尼克森總統在稍微撫平情緒後,又開始說了起來。
那天是3月7號,也是哈羅德的最後一天,而且他應該已經有預感了。大約3小時過後,當時我正在圖書館讀書,家裡託人帶口信要我回去,而我一到家就看到一輛靈柩車停在門口,當殯儀館人員把哈羅德的遺體抬出來時,我父母嚎啕大哭。後來我才知道,當天我出門之後,哈羅德在廚房找到母親,請求她緊緊地抱住他,他從來不是那麼相信宗教的,但那天他卻告訴母親:『在我們在天堂相見之前,這將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妳了。』然後他就在母親的臂彎中閉上了眼睛。
當晚,我將電動攪拌器交給了母親,告訴她說這是哈羅德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說完,尼克森總統便起身離開。
1933年3月7日,年僅23歲的哈羅德,在母親生日的那天永遠地離開了人世。即使事情已經過去了33年,尼克森總統依然無法平靜地敘說這段故事。而故事中的惠提爾五金行,曾經就立在大夥現在所看到的這塊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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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是惠提爾五金行的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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