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底,我跟妻子到大峽谷周圍走了一趟,整趟旅行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段就是在峽谷南緣的大峽谷村莊(Grand Canyon Village)所度過的幾個小時。在此之前,我們以為大峽谷只有北緣有旅館、餐廳、禮品店,南緣則只有國家公園遊客中心和觀景區而已,那次旅行之後,我們才知道原來比起北緣,大峽谷南緣的歷史人文更加豐富,開發的程度也遠超過北緣。
姑且不講開發是好是壞,我們是不是應該保護地球、拯救地球,感恩師傅、讚歎師傅,反正我是對聖塔菲鐵路跟哈維企業開發大峽谷的故事深深著迷。可惜由於我對行程的安排有些失誤,造成待在大峽谷村的時間只有短短4個小時。但即使只待了4個小時,我們在那的所見所聞卻也足夠讓我用4篇遊記來記錄,因此當時我就決定要找機會回來,而且這次我要入住1913年老羅斯福總統所住過的艾爾托瓦爾酒店(Hotel El Tov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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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崖邊的托瓦爾酒店 |
那次旅行,大峽谷鐵路的座艙長Jennifer告訴我們可以考慮在2月回來,一來因為是淡季,托瓦爾酒店的房間比較好訂,二來則是大峽谷冬天的雪景非常美麗。2月正好是母親的生日,2023年是她的70大壽,因此"在大峽谷邊緣替母親慶生"這個想法就這麼成形了。
2月份托瓦爾酒店的房間確實比較好訂,但要訂到面向峽谷、一房一廳的套房還是有點難度的。而既然是替母親慶生,我們也不好隨便訂個普通客房,畢竟父親的70歲生日我們訂了南加州最有名的歷史酒店──傳教堂酒店(Mission Inn)──的總統套房替他慶生,母親的生日當然也得比照辦理。為了搶到合適的房間,我早在1年之前便上托瓦爾酒店的網站訂房,即便如此,我仍然只搶到一間面向峽谷的套房,另一間套房則在完全相反的方向,面對鐵路。而且搶到的日子也不是母親生日那天。
原本我們除了大峽谷以外,還計畫帶他們去幾個周邊城市,像是賽多納(Sedona)、旗桿鎮(Flagstaff)等,但年初時聽到台灣的防疫政策放寬,機票價錢也合理,對我來說正好適合回去處理一些事情,所以我們決定將大峽谷的行程減掉一半,讓我可以留下大約一個禮拜的休假返台一趟。我們的安排跟2021年的旅行一樣,從威廉姆斯(Williams)搭乘火車進出大峽谷南緣,因為我非常享受上次的旅程,所以希望也能讓父母體驗一下,不過事後證明這個安排並沒有得到他們的青睞。
雖然從洛杉磯到威廉姆斯不算很遠,一天趕到也不困難,但根據過往的經驗,莫非定律這個不證自明的道理總會在最不合適的時間出現,如果時間安排得太好,則有很大的機會出現什麼妖蛾子,給旅程增添麻煩。因此,我們選擇在金曼(Kingman)停留一晚再前往威廉姆斯。
尖針市(Needles)
既然走金曼這條路線,那就一定會經過加州和亞利桑那州的邊界城市、曾被我戲稱為加州最幸福的城市──尖針市(Needles)。尖針市曾經是66號路以及聖塔菲鐵路上的重要城市,更早之前,則是科羅拉多河的河運的樞紐,但如今卻成為了一個人口僅有5千不到的偏鄉城鎮。既然如此,為何我仍稱它為加州最幸福的城市呢?因為這裡的居民只要開5分鐘的車就可以抵達亞利桑那州的加油站,汽油價格當場便宜30~50%,物價亦然,那怎麼能不幸福呢?但在尖針市開加油站就不見得有那麼幸福了,畢竟居民都很清楚不要在這加油,只有路過的旅人或是遊客才會傻傻地走進這些加油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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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尖針市的篷車招牌 |
尖針市最值得介紹,可能也是唯一值得介紹的景點就是位於Front Street跟G Street交叉口的厄爾加賽斯酒店(El Garces Hotel),這棟建築物建於1906年,曾經是美國西部發展史上最重要的企業之一──佛雷德.哈維(Fred Harvey)旗下的酒店,不過跟南加州另外一棟曾經是哈維旗下的酒店、位於巴斯托(Barstow)的沙漠之家(Casa del Desierto)相比起來,厄爾加賽斯酒店在華人圈中的名氣可能沒有那麼大,因為沙漠之家位於洛杉磯到拉斯維加斯的必經之路上,而且有一間66號路博物館設在裡面(66號路近年來在來自中國的華人圈中非常火熱,在台灣人圈中則沒有那麼熱門)。不過雖然在華人圈中名氣較小,厄爾加賽斯酒店在當年可是哈維企業的掌上明珠,接待的客人都是具有一定的身分地位或是經濟實力的人,但這也是它後來沒落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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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爾加賽斯酒店的復古明信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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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爾加賽斯酒店的復古明信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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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爾加賽斯酒店的復古明信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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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厄爾加賽斯酒店建築 |
二戰之後,美國的汽車工業迅速發展,汽車變成了一種人人負擔的起的交通工具,因此汽車旅行逐漸成為主流。就好像現在每個人的興趣都是旅行一樣,當年的汽車旅行推廣者打著「就算沒錢,也要讓自己見識廣闊的世界」的口號踏上了旅途,他們無法像那些乘坐著火車旅遊的有錢人一樣去享受最奢華的待遇,取而代之的,他們走進了簡單的家庭式餐廳,以及簡陋的汽車旅館,於是家庭餐廳跟汽車旅館在公路周邊興起,像厄爾加賽斯這樣金碧輝煌的火車酒店反而沒落了。
厄爾加賽斯酒店在1949年的秋天對外關閉了它的大門,改作為聖塔菲鐵路的辦公室使用。1988年聖塔菲鐵路搬離後,無人使用的建築物快速衰敗,甚至一度面臨被拆除的命運,直到1999年一個本地民間團體──厄爾加賽斯之友會──成立並成功遊說了尖針市政府將該建築物買下保護。2002年,聯邦政府將厄爾加賽斯酒店列為國家指定歷史文物,並對其提供了維護資金。聯邦資金的介入當然為厄爾加賽斯酒店的保存提供了極大的幫助,但另一方面,由於被指定為國家歷史文物,針對厄爾加賽斯酒店的整修改建也遭到管制,因此當近年來本地團體希望能順著66號路旅遊蓬勃發展的風潮將厄爾加賽斯酒店進行整修,以哈維之家酒店(Harvey House Hotel)之名重新對外營業時遭遇了許多阻礙。
除了幾間已經修復的廳室被作為宴會場地出租之外,厄爾加賽斯酒店原則上是不對外開放的,但我們來到厄爾加賽斯酒店時剛好碰上負責管理的民間團體在此地開會,在短暫的交流之後,我們破例得到了參觀的機會。不過話說回來,因為修復的部分很少,所以其實真正能參觀的地方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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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民間團體在此地開會 |
參觀的過程中,志工Jennifer帶我們來到酒店的二樓,在進入二樓大廳之前,她先敲了敲門,然後大喊一聲:「莎莉,我們進來囉!」接著才把門打開。大廳內空無一物,牆面跟天花板都被拆掉了,當然更沒有人在裡面。Jennifer告訴我們莎莉是曾經在此服務的哈維女郎,在職期間因為心臟病猝死,傳說她死後鬼魂一直留在這裡,所以進來之前要先跟她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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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爾加賽斯酒店二樓現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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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看到之前的裝飾 |
走過酒店,二樓的室外迴廊曾經擺放著餐桌,是客人休憩吃飯、等待火車的地方,但如今人去樓空,只有斑駁的希臘圓柱仍在支撐著古老的房舍,而東翼的部分建築物則已經被拆除作為了停車場使用。一樓黑白相間的地板是由一塊塊小磁磚排列出來的,可見當年工程的細緻。前院的噴水池早已荒廢多年,如今甚至不能注水,以避免對噴水池造成更大的損壞。有形之物,終將腐朽;保存文物,也只是作為曾經存在過的見證而已,盡力過,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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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爾加賽斯酒店二樓走廊復古明信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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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爾加賽斯酒店二樓走廊現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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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被拆除建為停車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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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爾加賽斯酒店餐廳復古明信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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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爾加賽斯酒店餐廳現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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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板是由一塊塊小磁磚排列起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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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涸的噴水池 |
除了厄爾加賽斯酒店之外,如果時間不趕,對街的尖針市地方博物館(Needles Regional Museum)也值得一逛。這間博物館座落在J.C. Penny百貨的原址上(929 Front Street),但因為就是一個小城市的博物館,展出的東西並不多,所以又將一半的空間分出來開了一間舊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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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針市地方博物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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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針市地方博物館外牆上的壁畫 |
一走進博物館,一隻頭戴紳士帽、惺忪睡眼、長鬍鬚的史奴比便站在門口迎接我們。其實這支米格魯並非史奴比,而是他的兄弟史派克(Spike)。在查爾斯.舒沃茲漫畫中,史奴比家族共有6個兄弟姊妹,分別是史奴比(Snoopy)、史派克、奧拉夫(Olaf)、安迪(Andy)、馬布爾斯(Marbles)、跟貝兒(Belle),而在卡通裡又加入了羅佛(Rover)跟茉莉(Molly),不過華人圈中普遍只知道史奴比。在舒沃茲所創造的故事裡,史派克獨自居住在尖針市附近的沙漠裡,有著塌塌的鬍子,骨瘦如柴,顯得有些邋遢。他的名字「史派克」來自於舒沃茲曾經養過的小狗,而他之所以被設定為生活在尖針市,也是因為這裡是舒沃茲幼年曾經住過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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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派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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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奴比跟露西討論史派克,還有史奴比作者舒沃茲在尖針市篷車前拍的照片 |
可能因為客人實在很少的關係,博物館的義工Victoria非常熱心地為我們介紹各種展品,包括了曾經在對街的厄爾加賽斯酒店所使用過的哈維餐廳餐具、以前火車上所使用的玻璃器皿、還有老式的音樂盒跟唱機等,大都是本地居民所收藏或是曾經在社區中所使用過的古董。就如我前面所說,這就是一間小城市的博物館,它並非為了展出什麼偉大的主題而設立,只是記錄著一個小城市的歷史。但我跟妻子都非常喜歡這種小博物館,因為它可以讓我們真正看到一個城市的面貌,以及當地居民對城市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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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針市地方博物館內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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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種不同的哈維餐具 |
博物館所展示的玻璃器皿大都呈現紫色,這些都是從附近的沙漠或是居民的後院挖掘出來的,但保存狀況驚人的好。Victoria解釋這些玻璃器皿原本並非紫色,而是透明的,但因為以前的玻璃製品裡面含有「錳」,在經過了長時間的曝曬後產生了化學反應,形成二氧化錳,因而讓玻璃呈現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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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玻璃 |
除了Victoria為我們介紹的展品以外,我還注意到了一個介紹尖針市某任消防局長的小展櫃,之所以會特別注意到這個展櫃,是因為裡面擺了一個有著美國跟中華民國國旗的小胸針,我猜想這位老局長可能在二戰期間上過太平洋戰場,跟中華民國的軍隊一起並肩奮戰過,所以才留下了這麼一個小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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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紹某任消防局長的小展櫃 |
其實我真的很喜歡這種在旅途中意外發現的小景點,之所以選擇自助遊,不就是為了與各種小驚喜不期而遇嗎?如果一切都按照既定好的計畫執行,時間掌控極為精準,那是旅行團做的事情。我喜歡自助,就是因為喜歡這種好像穿梭在義大利的小巷中的感覺,你永遠不知道在下一個轉彎後方是不是有一個小小的廣場、一個美麗的噴水池、或是一間充滿著故事的小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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