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海牙 - 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 - Part II

 彼得.保羅.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

魯本斯是巴洛克畫派的代表人物,該畫派的特徵為濃豔豐富的色彩以及大面積陰影的使用,並刻意用不對稱的構圖來表現出畫中主題的運動感以及戲劇性,它帶給人們的感受是感性、熱情、和奔放,跟文藝復興時期所表現出的理性和平靜有很大的區別。而魯本斯正是箇中翹楚,法國藝術史家泰納(Hippolyte Adolphe Taine)曾經如此評論魯本斯:「佛蘭德斯只有一個魯本斯,正如英國只有一個莎士比亞,其餘的畫家無論如何偉大,總缺少他的一部分天才。」

我在去荷蘭之前完全沒有聽說過魯本斯,去了之後仍舊對他不太認識,主要是因為他是「西屬尼德蘭」人,生活在今天比利時的安特衛普一帶,所以在荷蘭沒有太多關於他生平的東西。

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展出了10多幅魯本斯的繪畫,其中我對三幅印象較為深刻。

伊甸園與人類的墮落(The Garden of Eden with the Fall of Man, 1615)

這幅畫其實不是魯本斯一個人的作品,而是他與另一位法蘭德斯地區的大師老楊.布魯蓋爾(Jan Brueghel de Oude)聯手繪製的。順帶一提,這個老楊.布魯蓋爾是我很喜歡的一位北方文藝復興大師老彼得.布魯蓋爾(Pieter Bruegel de Oude)的次子。這幅畫由魯本斯繪製了亞當、夏娃、智慧之果樹、樹上引誘著夏娃墮落的蛇、以及樹旁的駿馬,而老楊.布魯蓋爾則畫下了豐富的植物與動物,宛如百科全書一般。畫中的亞當從夏娃手中接過智慧之果,眼神中似乎充滿著疑慮與遲疑,而夏娃的表情讓我想到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她好像在跟亞當說:「來來來,吃了這顆再說吧……」但又可以看出她並非在引誘亞當吃下智慧之果,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墮落。


伊甸園與人類的墮落


聖母升天底稿’Modello’ for the Ascension of the Virgin, 1622 - 1625)

這幅畫並非一幅完成品,而是魯本斯為安特衛普聖母大教堂所做的巨大祭壇畫──聖母升天──的底稿,是用來展示給出資者看的草圖。畫中聖母在魯本斯的生花妙筆下,被天使簇擁著從石棺中以旋轉的方式緩緩地飄升上天,並接受加冕。


聖母升天底稿


燭光下的老嫗與小男孩Old Woman and Boy with Candles, 1616 - 1617)

這是館中展出的魯本斯繪畫中我最喜歡的一幅,但很慚愧地說,其實一開始我誤把它當成是林布蘭的作品。這幅畫的光影呈現是如此令人讚嘆,蠟燭的火光照亮了老嫗與小男孩的臉,老嫗用手護住火焰,似乎是害怕這微弱的光芒會被風吹滅,又好像想用手擋住刺眼的火光。小男孩微笑的看著老嫗,正準備利用老嫗手中的燭火點燃自己手中的蠟燭。靠近了看,會發現老嫗護住火光的手原本應該在更高的位置,魯本斯之後將它改低了,似乎是因為這樣會表現出更強的張力。據說魯本斯繪製這張畫的目的不是為了出售,而是創作出來供學徒臨摹使用,因為這張畫的畫板是由零碎的木頭拼湊而成,而魯本斯對準備出售的畫作不會使用這種畫版。

「燭光下的老嫗與小男孩」在幾年後被做成了版畫,魯本斯在版畫上刻下了這串拉丁文:「Quis vetet apposito, lumen de lumine tolli, Mille licet capiant, deperit inde nihil。」意思是「光即使被分享了上千次,仍舊不減其光輝。」這是羅馬詩人奧維德(Ovid)的詩句,他描繪了一位老婦人在夜間回顧自己失去的愛情機會,鼓勵人在年輕時要勇敢去愛。1622年,荷蘭詩人約翰.范.海姆斯凱克為這段詩加上了註解:「你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一個老婦人,孤獨地躺在床上……心懷著過去的慾望,肉慾在四肢中翻滾,但皮膚上已滿佈皺紋……」

根據「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的官方說法,這些形容與魯本斯在這裡呈現給我們的形象非常吻合(我是聯想不出來)。老嫗眼神空洞,表明她正在沉思,把光傳遞給男孩可能是她鼓勵他趁年輕時享受愛情,這樣,當他以後老了,也許像她一樣孤獨時,就不會後悔曾經沒有勇於嘗試。


燭光下的老嫗與小男孩


楊.哈菲克松.斯汀(Jan Havickszoon Steen)

楊.斯汀是17世紀的荷蘭繪畫中最受歡迎,也最多才多藝的藝術家之一,他的作品主題五花八門,但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則是描述各階層人物混亂生活的「風俗畫(genre painting)」。因為他的風俗畫實在太有名氣,荷蘭因此產生了一個諺語──楊.斯汀家庭(荷蘭語:een huishouden van Jan Steen,專門用來形容喧鬧而混亂的家庭。其實荷蘭的風俗畫並非僅僅表現出某種混亂的場景,或是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畫家們時常借用這種場景來隱喻聖經中的原罪,如貪婪、色慾、憤怒、傲慢等,以一種幽默詼諧的方式來發人省思。


As the Old Sing, So Pipe the Young(1668 - 1670)
The Life of Man(1665)


楊.斯汀的畫作常會讓我聯想到北方文藝復興時期的耶羅尼米斯.波西,他們所選擇的主題總是那麼讓人注目。同類型的畫風在「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中還有阿德里安.布勞威爾(Adriaen Brouwer)以及阿德里安.范.奥斯塔德(Adriaen van Ostade)的作品,我覺得這些作品都生動的呈現出百姓日常生活的模樣。


阿德里安.布勞威爾 - Peasant Brawl(1625 - 1626)
阿德里安.范.奥斯塔德 - A Violinist at an Ale House Door(1673)


林布蘭.哈爾門松.范.賴恩(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

林布蘭是荷蘭黃金時代最偉大的畫家,沒有之一,他一生留下了600多幅油畫、300多幅版畫、以及200多幅素描,其中包括了荷蘭獨一無二的國寶「夜巡」、讓他年少成名的「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以及100多幅自畫像。林布蘭的自畫像包含了從他22歲到63歲過世前的模樣,透過這些自畫像,除了可以看到他繪畫技巧的轉變,還可以看出他心境上的波瀾起伏。


林布蘭最後一幅自畫像


關於林布蘭我不想在此多做討論,作為整個荷蘭最有名的畫家,關於他的景點也不是普通的多,因此我們在之後的旅行中還會陸續接觸與他相關的事物,如國家博物館、林布蘭之家等,到時我會再對林布蘭做更多著墨,也會寫下更多我對他生平的感想。

跟魯本斯或楊.斯汀不同,我很久以前就知道林布蘭這名偉大的畫家,但這可不是因為我懂藝術。我對林布蘭的認知來自於一套冷門漫畫──神通小偵探Q.E.D.,諷刺吧,漫畫一直被認為是一種低俗幼稚的文化,但相比起那些自認為是高知識、高文化的人,如屁孩蘭森,漫畫的內涵似乎更加豐富。

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De anatomische les van Dr. Nicolaes Tulp, 1632)

這幅畫是林布蘭26歲的成名之作,受阿姆斯特丹外科醫生行會委託,為醫生行會的成員畫一張團體肖像,有點類似我們現在的團體照。

行會集體肖像畫在荷蘭黃金時代非常普遍,當時因為海外貿易的發展,低地國家的經濟情況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峰,因此誕生了許多「新興貴族」,就是一股錢很多但是社會地位不高的勢力。過去,肖像畫是聖徒、教會、以及王公貴族的特權,但到了低地國家經濟起飛的時代,新興貴族也想將自己的模樣保留下來。剛開始,這些新興貴族會出錢請畫家畫宗教畫,並偷偷在畫中加入自己的模樣,如迎接耶穌降臨的信徒或是跪在懷抱基督的聖母前的吃瓜群眾,或是將某聖徒的臉換成自己的樣貌。幾年之後,這些新興貴族幾乎掌控了低地國家的政治經濟,所以他們也不必裝了,直接開始出資請畫家為自己畫肖像畫,而各種商會、行會的成員,或是沒那麼有錢的商人,則會共同出資來畫一幅集體肖像畫。

「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就是這樣一張集體肖像畫,換句話說,它根本不是在描繪什麼解剖學課。


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


據說,在林布蘭之前,集體肖像畫一般都是先畫好各個出資者的頭像,再在下面擺入身體,所以看起來就像是一排被斷頭後擺在展示台上的腦袋,並時常出現兩三個腦袋共用一個身體的可笑樣貌。林布蘭大破大立,不使用這種就像是今天大家排排站好拍團體照的手法,而是將這些人變成一幅敘事性圖畫裡的各個角色,如同這幅「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以及位於國家博物館中的「夜巡」或是「阿姆斯特丹布商公會理事們」都是這樣誕生的作品。


Dirck Jacobsz - A Group of Guardsman(1529)


我在欣賞這張「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時聽到有館方導覽人員提到,其實這張畫如果比喻為相片的話,那鏡頭應該是在偏左方而非正前方,所以欣賞這張畫時應該要站在靠左邊一點,才會覺得自己身在那個場景之中。我嘗試了一下,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是,反正我把站在左邊拍的照片貼出來,大家自己品味吧。


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


在介紹整個「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中最重要的一張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以及它的作者維米爾之前,我想先提另外三張我個人非常喜歡的畫。

威廉.范.海西特(Willem van Haecht)的「阿佩利斯為坎帕斯珮作畫(Apelles Painting Campaspe,1630)」。

這幅畫的主題是亞歷山大大帝的宮廷畫師阿佩利斯為大帝的妃子坎帕斯珮畫肖像畫的場景,但令人讚嘆的是那畫廊一般的背景。范.海西特將50多幅名作畫進了這幅畫中,其中大部分是16、17世紀的弗萊芒大師如魯本斯、馬西斯、西格斯、凡.戴克、以及老楊.布魯蓋爾等人的作品。在一幅僅有148.7公分乘上104.9公分的油畫中,可以畫進這麼多的名作(雖然只是模糊的線條,但卻讓人一眼就可以認出來),足見荷蘭黃金時代畫家描繪細節的功力。


阿佩利斯為坎帕斯珮作畫


米凱蓮娜.沃蒂埃(Michaelina Wautier的「聖潔的學習(The Education of the Virgin, 1656)」。

沃蒂埃是巴洛克畫派中數一數二的女性畫家。16、17世紀的女性畫家通常專注於繪製花卉靜物畫或是肖像畫,很少會出現動態構圖的作品。仔細想想這並不奇怪,當時的女性應該不被允許和男性一樣對人體進行仔細觀察,自然也無法很好地勾勒出人物的動作。但沃蒂埃是個特例,她可以畫任何東西,從肖像到靜物,從日常生活場景到歷史畫,尤其是歷史畫,這在當時是被男性畫家獨霸的市場,因此沃蒂埃有很多歷史畫作被人誤以為是男性畫家的作品。但這幅「聖潔的學習」不同,沃蒂埃在畫上簽下了「Michaelina Wautier, fecit, invenit, 1656」(右方柱子的柱腳上,我的照片因為反光關係沒拍到,想看的人可以上官網搜尋),意思是「1656年由米凱蓮娜.沃蒂埃設計並製作」。

我之所以特別喜歡這幅「聖潔的學習」,並不是因為這是由女性畫家所繪,而是因為她的主題。聖母在基督教中始終只是耶穌的附帶品,在基督教的繪畫中,聖母的形象不是懷抱耶穌,就是因耶穌之死而哭泣,要不然就是耶穌復活時沐浴在神光下,或是死後昇天接受加冕,無論是哪種類型,都感受不到聖母瑪利亞本身的人格(也許是因為基督教認為她不應該有「人格」)。但這幅「聖潔的學習」中沒有耶穌,沒有天使,只有形象聰慧的聖母和慈愛的父母,這幅畫是為了聖母而作,不是耶穌,光是這點就讓人喜愛有加。而整張畫的用色柔和舒適,三人的服裝看起來是粗布材質卻又整齊潔淨,這些細節讓我更能感受到聖潔的靈性。


聖潔的學習


克拉拉.彼得斯(Clara Peeters)的「靜物與起司、杏仁、和蝴蝶餅(Still life with Cheeses, Almonds, and Pretzels, 1615)」。

彼得斯也是16、17世紀少數成名的女性畫家之一,她擅長畫靜物畫,注重細節,作品幾乎和照片一樣真實。整個美術館展出的兩百多幅畫作中,這幅「靜物與起司、杏仁、和蝴蝶餅」是我最喜歡的一幅,那些起司、麵包、和盤子裡一顆顆飽滿的無花果,完全就像照片一樣真實,而且解析度直逼千萬畫素的相機,讓人難以想像這竟然是一幅油畫。彼得斯在看似閃閃發亮的銀製刀柄上畫出了自己的全名,而且你品、你細品,這看起來完全像是刻上去的吧。最後也最讓我雞皮疙瘩掉滿地的一點,就是她竟然能在棕色罐子的金屬蓋上畫下自己的倒影,這是什麼樣的功力?甚至我都會懷疑這些16、17世紀的畫家是否見過照相機,否則怎麼能這麼完整的呈現景物的樣貌呢?


靜物與起司、杏仁、和蝴蝶餅


約翰內斯.維米爾(Johannes Vermeer)

終於要講到維米爾了。關於他的生平我照例先不提,因為我們之後會去他的家鄉「台夫特」,等到了那裏再來集中聊聊他的故事。維米爾的作品出奇的少,現今世上只找到37幅(而且有3幅據說有爭議),其中美國有14幅(包含2幅有爭議的)、法國2幅、英國和愛爾蘭6幅、德國6幅、奧地利1幅、日本1幅(有爭議),而他的祖國荷蘭擁有7幅,其中3幅收藏在「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它們是「黛安娜與她的獵女們」、「台夫特的風景」、以及「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黛安娜與她的獵女們Diana and her Nymphs, 1653 - 1654

不同於維米爾擅長的對寧靜的室內空間與人物的描繪,「黛安娜與她的獵女們」是一幅描繪神話史詩的作品,不過有趣的是在維米爾的筆下,神話史詩也是如此靜謐。黛安娜是羅馬神話中的月之女神與狩獵女神,身邊總是圍繞著獵女與獵犬,這些在維米爾的筆下也呈現了出來(雖然這隻獵犬著實有點可愛),而黛安娜頭上的月環則是她月之女神的象徵。關於黛安娜的造型讓我有點不明白,她明明是象徵著貞潔的女神,立誓終身不婚,為什麼在維米爾的畫中肚子卻那麼大呢?說到這裡,我總覺得文藝復興後的畫作中女性角色的肚子都特別突出,這是因為當時女性都比較胖,還是一種對女性撫育後代能力的隱喻?

「黛安娜與她的獵女們」於1876年5月4日在巴黎拍賣會上以一萬法郎的價格被「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買下,當時被認為是林布蘭的學生尼古拉斯.梅斯的作品,但在1885年的修復工作中,館方發現尼古拉斯.梅斯的簽名「N.M」是偽造的,從而在下面發現了維米爾的簽名「J VMeer」。另一方面,多年以來,這幅畫的右上角一直是一片藍天,因此整幅畫呈現出白天的景色,但是館方在1999 年的保護處理中發現這種藍色使用的是維米爾時代不存在的顏料──普魯士藍和鉻綠,因此不可能是維米爾所繪,更有甚著,他們在藍天下發現了漆黑的顏料,因而斷定維米爾當時所設計的場景是夜晚,這也比較符合黛安娜月之女神的形象。可惜那層構圖已經無法修復,館方只好用深棕色的顏料覆蓋住藍天,讓維米爾的初衷──月光下的夜景──再次顯現。還有一點令人遺憾的發現,就是這幅畫的右邊被裁切掉了大約12公分,原本在右邊替黛安娜洗腳的獵女應該是完整的,整幅畫理應更加平衡。


黛安娜與她的獵女們


台夫特的風景(View of Delft, 1660 - 1661)

廣闊雄偉的天空,多雲但明亮,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將建築物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維米爾從台夫特城外的東南方向城內望去,描繪出了這樣一幅風景畫。

在前景中,我們可以看到「科爾克(Kolk)」港以及它的3座城門:左邊的城門是「斯希丹門(Schiedamse Poort)」,右邊的則是「鹿特丹門(Rotterdamse Poort)」。其實在「斯希丹門」左邊還有一個較小的陸路城門──「凱瑟爾門(Ketelpoort)」,不過因為躲在陰影裡的關係,較難發現。斯希丹門和鹿特丹門中間是「卡佩爾斯橋(Kapelsbrug)」,橫跨在老水道之上。斯希丹門的左邊是台夫特的城牆,越過城牆可以看到軍械庫的屋頂,還有老教堂與「鸚鵡酒廠(De Papegaey)」的塔樓。

前景中的船隻將帆收了起來,靜靜地停泊在港口裡,水面上平穩的波紋,與左下角稀疏的身影相互呼應,讓人瞬間感受到那種和平靜謐的氣氛。雲朵飄浮在城市上空,最前方的烏雲在碼頭和前方建築物上投下陰影,後方則是陽光明媚,明亮的建築與前景形成強烈的對比,尤其是新教堂的塔樓,光輝燦爛。維米爾巧妙地運用光影的反差,引導人們的目光穿越前景,進入畫面的深處。

在《台夫特的風景》這幅畫中,處處可見維米爾對描繪材料紋理的驚人技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小船上塗抹的眾多小點。維米爾的作品中經常可以見到這種「點畫法」,但這與19世紀的「點描派(Pointillisme)」並不相同,他並非用彩點堆砌出整體形象,而是運用色階細緻的色點來增強物體材質或是光影交錯的真實感。從遠處看,船上的這些小點彷彿波光粼粼的水面倒影,閃閃發光。

為了表現出整體的平衡與靜謐,維米爾其實並沒有真實地復刻真實的風景,而是加入了自己的想像。比如說,城市的天際線並沒有像畫作中這樣整齊,建築物的比例以及之間的距離也不盡正確,但維米爾正是藉由這樣的干預來突顯出由水、建築物和天空所創造出的3條水平線,讓整個畫面更加乾淨平衡,也加強了寧靜感。


台夫特的風景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 1665

終於聊到「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了,話雖如此,我卻不知道要聊什麼。「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在荷蘭是與林布蘭的「夜巡」齊名的國寶,它也被稱之為「北方的蒙娜麗莎」或「荷蘭的維納斯」,但我個人對這幅畫的喜愛程度遠超過蒙娜麗莎或維納斯(雖然我沒有看過蒙娜麗莎跟維娜斯的真品)。「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就跟達文西的「蒙娜麗莎」一樣,已經被一眾大神給分析到爛,我不認為自己的介紹能夠跟那些大神相提並論,所以乾脆不要自曝其短,還是請想要逐幀分析看懂此畫的人自行尋找大神的解析吧。

其實我本來想用「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來形容畫中的少女,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沒有美到這種程度,畫中的少女雖然明眸皓齒、溫婉動人,但似乎也沒到國色天香、千嬌百媚的程度,只不過比起「蒙娜麗莎」或是「維納斯」,這名少女更加真實,更加有血有肉,這都要歸功於維米爾對光影的描繪。維米爾是光影大師,在他的畫作中,你可以看到他對室外光、室內光、或是透過鏡子或金屬物品反射的光所做出的不同詮釋。這幅畫中,光線在少女的臉上隨著角度變化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陰影,珍珠耳環上那特別耀眼的光線反射,以及少女下唇使用了略淡的紅色和一滴純白油彩所展現出的明暗對比,讓畫中少女看起來活靈活現。靠近了看,這都只是一片片油彩,因為畫無光影,是畫家用不同的顏色呈現出光影,但退後兩步,看到的卻是一名回眸凝望、欲語還休的俏麗少女。

由於畫中的少女是如此真實,又這般含情脈脈,所以數百年來人們總在猜測此人到底是誰,以及她與維米爾之間是否有著扣人心弦的愛情故事,2003年由黑寡婦史嘉麗.喬韓森主演的同名電影更是完美詮釋了普羅大眾心中的期望。但關於這名少女究竟是誰,維米爾並沒有給出答案,更何況這幅畫其實並非肖像畫,而是一幅「Tronie」。Trnoie是荷蘭文裡「臉」的意思,所以大致的意思就是臉部的特寫畫。關於這個Tronie,其實主角是誰並不重要,甚至可能是憑空想像出來的,它的用途有點像是理髮廳裡展示著各種不同髮型的照片,所以雖然這名少女已經成為了僅次於蒙娜麗莎與維納斯的著名美人,但她是誰可能永遠都是個謎。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戴珍珠耳環的黃色小鴨


關於「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的內容就寫到這裡吧,再寫下去不知道還要寫幾千幾萬字。你想想,這裡有兩三百幅名家大師的畫作,我跟妻子邊站邊看、邊聽邊走的弄得腳都快斷了,感想又豈是一兩萬字能抒發得完呢,但對於沒有親臨過現場的人來說,一萬字都是一本短篇小說的長度了,讀起來會是多麼的冗長無聊。

最後說說結論每個人對藝術都有不同的喜好跟見解,都會用不同的步調以及方式去欣賞,並且產生不同的感想與啟發,而且在不同的年齡、不同的時空中,甚至是在不同人的帶領下,感觸都會有所不同。參觀一間博物館或美術館可以只花10分鐘,也可以花10小時,這全憑個人的喜好,以及這間博物館是否有帶給你滿足歡愉的感覺。我認為只要不是純粹抱著跟人炫耀的心態去拍影片或跟名畫合照,驕其妻妾,那這次參觀就是有價值的。當然上述所說的那種人也不會承認自己只是為了炫耀,而且我想他們也認為自己的參觀方式很有價值。


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咖啡廳
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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