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針對網紅「到荷蘭玩一定要注意的事項」的不吐不快

這是一篇幾乎純文字的文章,而且字數很多,內容也不討喜,請自行斟酌閱讀。

在安排荷蘭旅行的行程中,我們參考了數以百計的旅遊文章、影片(我在整趟旅行遊記的最後會將我們覺得有用的部落客、旅遊介紹網站、以及Youtube頻道分享出來……前提是如果我沒有半途而廢的話),在這些參考資料中,我們發現無論是中文資料還是英文資料,有幾個「到荷蘭玩一定要注意的事項」總是被反覆提及。旅行後,我們發現這些分享出來的注意事項很多都是互相抄襲,某些文章或是影片的作者應該根本沒有親身經歷過,只是單純地把道聽塗說的東西當成教材分享出去(或者應該說散布謠言),以顯示自己的博學多聞。

以下是我所親自體驗過且嗤之以鼻的幾個「到荷蘭玩一定要注意的事項」,這篇文章語氣會比較重,對,比我本來就已經很愛吐槽的語氣還要更重。因為我這輩子最受不了的人就是人云亦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會抄偷搞、還自我感覺良好的蠢蛋。


阿姆斯特丹的運河


不能在荷蘭人面前用「荷蘭」來稱呼他們的國家,這個國家叫「尼德蘭」,「荷蘭」只是它的一個省而已。

在荷蘭2000多年漫長的歷史裡,只有在路易.拿破崙所統治的短短5年中曾經被命名為「荷蘭王國(荷蘭語:Koninkrijk Holland;法語:Royaume de Hollande」,其他任何時候它都被稱之為「低地國家荷蘭語:de Nederlanden)」。原因很簡單,因為它低於海平面。荷蘭對西班牙王國發動革命時,建立的國號是「尼德蘭七省聯邦共和國(荷蘭語:De Republiek der Zeven Verenigde Nederlanden)」,而在推翻拿破崙的統治後,荷蘭人重新建立了「尼德蘭聯合王國荷蘭語:Koninkrijk der Nederlanden)」,直到今天。而就跟網路小聰明們所說的一樣,荷蘭只是尼德蘭共和國或王國的一個省份而已。

那為什麼一個省的名字會被全世界認為是這個國家的名字呢?稍微多看了兩段維基百科的小聰明跟你說「因為荷蘭是他們最有錢的省分」,沒看到這段的小聰明說你問就是計較。至於我覺得原因是什麼?請容許我等到介紹荷蘭國會兩院時再說出我的想法。

那回到一開始的問題,用「荷蘭」稱呼「尼德蘭」真的會讓荷蘭人生氣嗎?對於去荷蘭只去阿姆斯特丹、海牙、及鹿特丹的小聰明來說,這根本是個偽議題,這三個城市都屬於荷蘭省,他們會因為你把他們的省分當作國家名稱而生氣?尼德蘭的南部,那些在革命中不站在「烏特勒支同盟」一方的城市,可能會對「荷蘭」這個名字比較感冒,但他們多年來也自稱荷蘭。事實上直到今天,還是有很多荷蘭人會用「荷蘭」來稱呼自己的國家,而且嚴格來說,所謂的低地國家──「尼德蘭」,其實還包含了比利時跟盧森堡。所以如果不小心在荷蘭人面前稱呼他們的國家為「荷蘭」,我很難想像他們會有多不高興;但是如果你是因為對人家文化不尊重,比如說明明不知道別人的國情卻要像個小聰明一樣在網上"教育"他人,那可以想像會得到一些警告。

總之,人家不高興不是因為你叫錯了他們的國名,而是因為你態度上的不尊重。


阿姆斯特丹市政廳,曾經是荷蘭王國的王宮,現在也是尼德蘭聯合王國的王宮之一


在荷蘭一定要小心腳踏車,大部分去荷蘭旅遊的人都被腳踏車撞過。

荷蘭的腳踏車確實不少,尤其是阿姆斯特丹,每天都可以看到大量的腳踏車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模樣,但我看來,阿姆斯特丹的腳踏車其實不比台北的機車多,也很難說是否比舊金山、洛杉磯的汽車多。

有人說因為荷蘭是個很平坦的國家,所以大家都騎腳踏車。聽到這句話我就忍不住吐槽,說這些話的人是覺得荷蘭人會從阿姆斯特丹騎腳踏車去鹿特丹呢,還是認為他們會騎去馬斯垂克?一個國家的國土平坦不平坦,跟他們在城市裡騎不騎腳踏車有什麼直接關聯?阿姆斯特丹有1500多座跨越運河的橋梁,上橋下橋都是坡度,哪裡平坦?那荷蘭人為什麼愛騎腳踏車,風雨無阻呢?我不知道。有沒有可能真的只是因為國家平坦呢?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不過如果真是這個原因的話,我也樂得被打臉。雖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騎腳踏車確實是個環保的行為,跟那些開口閉口「溫室效應」,只會叫別人環保的美國、中國、台灣人,或是那個被美國左派利用的"How Dare You"瑞典小尖兵比起來,荷蘭人倒是以身作則的推動環保。

至於會不會被腳踏車撞?當然會,那些在荷蘭被腳踏車撞的人,在台灣也會被機車撞,在美國也會被汽車撞。確實,荷蘭大城市的腳踏車不少,而且人行道跟腳踏車道的分隔對外來遊客來說也不夠明確,甚至可以說人行道設計得並不好,人很容易走到車道上,但最終決定你會不會被撞的還是取決於你有沒有在看路,有沒有尊重他人的路權。荷蘭的腳踏車雖多,騎士們卻並非橫衝直撞、目無法紀。他們更像我們30年前在台灣騎腳踏車的狀況,會鑽、會穿,但仍然注意交通。在某些情況下,他們可能會從你身邊鑽過去,你可能會嚇一跳,但沒有被撞。那為什麼你會被撞?因為你走在腳踏車道上,還要拍照,還要為了拍得美美的而前後左右隨機移動,還要拿著自拍棒邊走邊攝影,說著:「大家~我現在在荷蘭~~這裡好多運河喔~~還有……這是什麼味道~~?啊~大~~麻~~味~~~~~」

所以你會被撞。


穿越國家博物館的腳踏車隊


阿姆斯特丹的紅燈區不能拍照。

毫無例外,只要是關於荷蘭旅遊的文章與影片,99.99%都會提到這個注意事項,但我實在覺得很可恥。正常來說,美術館也不該拍照,小賣店也不該拍照,工作場所也不應該拍照;任何有可能會複製他人創意或是影響他人工作的狀況下,都不應該拍照攝影。事實上直到新冠疫情前,很多博物館都還有禁止拍照攝影的規定,而大家也還願意遵守。新冠期間,網紅變成了一種職業,而且「公審」在左派的推動下成為了一種常態,於是只要網民想要怎樣,法律及道德就得隨之改動。突然之間,博物館可以拍照攝影了,商店可以拍照攝影了,工作場所可以拍照攝影了。如果你想阻止這些網紅拍照,他就會祭出「這是他的權利」的大帽子,利用網路公審的方式讓你閉嘴。

紅燈區,只是一個還沒受到這些左派網紅荼毒的淨土而已。換句話說,就是他們真的還敢痛揍你一頓。其實說真的,應付這些左派網紅的唯一方式,也許就是將他們手腳打斷。


紅燈區


荷蘭的物價很貴。

如果你來自台灣、韓國、或是東南亞,或是美國的保守地區,我也許會接受這個論點,因為比起這些地區,荷蘭,或是說除了東歐以外的所有歐洲國家,物價都是比較高的。但如果你是來自美國的左派城市,如舊金山、洛杉磯、紐約、西雅圖、芝加哥等,或是中國、香港、新加坡,卻抱怨荷蘭的東西貴,我覺得是很可笑且愚蠢的行為。

荷蘭東西貴不貴?我可以這麼說,荷蘭的汽油價真是貴到翻天。現在洛杉磯一加侖的汽油大概是5美元,荷蘭的平均油價則是一加侖8.5美元,嚇死人了吧。大家都知道汽油價錢直接影響物價,但他們的物價如何?

荷蘭的路邊小吃平均在3~5美元;超商的漢堡、三明治大概也在3~5美元上下;麥當勞一份套餐大約10美元;兩個人在餐廳外食大概是50美元;而吃一頓豐盛大餐則在100~150美元之間。景點的門票大約在15~30美元上下。公車及捷運的起跳價是1.5美元左右;我們所乘坐過最遠距離的火車──從阿姆斯特丹到馬斯垂克,時間大約3小時──頭等艙單程票價是49.98歐(約55美元)。旅館方面,海牙、鹿特丹、烏特勒支、以及馬斯垂克旺季的一般房間一個晚上大概150美元上下;青年旅社(Hostel)要住一整間房大概100美元,如果只要床位大概一半價錢不到。阿姆斯特丹市中心的旅館可能貴一些,要超過200美元一晚上,但只要住得離市中心稍微有點距離(走路20分鐘,公車5分鐘),價錢就可以便宜約50美元,如果住到郊外(距離阿姆斯特丹市中心坐公車約30分鐘的距離),則價錢更加親民。

以上都是以一個「遊客」的身分來做討論,至於房租、水電、稅金、醫療、以及柴、米、油、鹽、醬、醋、茶等,因為我沒有在那長期居住,無法提供正確訊息。

明眼人很容易發現上面的數字除了油價以外,不要說跟紐約或是舊金山比了,甚至比洛杉磯都要便宜,這是為什麼呢?很簡單,因為在美國的左派城市中,正常工作消費的人得要負擔兩人以上的生活費用,尤其新冠疫情爆發後,左派更是用各種名目增加工薪階級的負擔,以豢養那些具有選票且不願意自食其力的人。事實上,當你把洛杉磯的物價除以二之後,跟荷蘭物價的比例剛好就是雙方油價的比例。

所以,荷蘭的物價不比洛杉磯貴,更不可能比舊金山、芝加哥、紐約貴,也不會比亞洲高物價地區如香港、日本、京上廣等地貴。如果你來自這些地方,還大放厥詞說「荷蘭物價很貴」,那我只能說你是隻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九官鳥(九官鳥沒手喔……)。


這一桌,外加紅酒、點心、咖啡、以及可樂,120歐


荷蘭人很直接、很冷漠、不友善。

因為我只在荷蘭待了短短的15天,所以我不能判斷這個國家的人是否都很直接、冷漠、不友善。同樣的,那些旅遊網紅也不能。就我們在這15天中所遇到的人來評斷,我還真沒法認同這些網紅的結論。我們所遇到的荷蘭人跟其他任何地方的人一樣具有幽默感,也一樣樂於助人。有人看我們行李很多,會幫我們拉開車門;旅館人員還會幫我們把行李拿進房間(因為樓梯實在太陡)。甚至有些在旅途中短暫相遇的人們,之後還會發e-mail給我們祝福我們接下來的旅遊開心順利。

那我們就完全沒有碰上被不友善對待的狀況嗎?不,答案是有的。但是我在任何旅行中都有碰過不友善對待的情形,荷蘭並非特例。那現在人最津津樂道的「種族歧視」呢?我必須承認,在這15天中我確實有遇到過一兩次極有可能是種族歧視的狀況,一次來自於一位包頭巾的中東女人,一次則是一對不知從哪個國家來的白人遊客夫婦。但就如我之前所說,這些事情都只能算是個案,不能作為評斷一個國家的人是否冷漠或是不友善的依據。更何況,比起這兩個個案,我在工作時面對加州左派群眾時所遭到的對待,才真是徹頭徹尾的「種族歧視」呢。

至於荷蘭人是不是很直接?我無法回想出什麼親身經歷來贊同或反駁這個論點。但我是這麼想的,以阿姆斯特丹人為例,他們一年要面對超過1800萬的外來遊客,面對這樣大量的人潮,不直接一點能行得通嗎?況且這些遊客大多只是純觀光客、有如雪泥鴻爪,他們也沒想過要了解(或是尊重)本地人的文化、信仰、與生活方式,那面對這樣的人群,換作是你,會想跟他們閒話家常、聊天嗑瓜子嗎?


不友善嗎?


在荷蘭,要喝咖啡不能去Coffee Shop,要去Café 。Coffee Shop是沒有咖啡的!

這個注意事項就跟「紅燈區」一樣,99.99% 的人都會提到。坦白說,如果你決定要去荷蘭玩,還需要人提醒你Coffee Shop跟Café的差別,那真的別去了。倘若你都到了阿姆斯特丹,看到Coffee Shop的樣子,卻還傻傻地走進去,只為了買杯咖啡,那你還真的別去阿姆斯特丹,就去曾經被稱為「新阿姆斯特丹」的紐約玩玩吧。

就如同所有網紅說的一樣,荷蘭的Coffee Shop主要是賣大麻而不是咖啡的地方。那為什麼大麻店叫Coffee Shop?在荷蘭「容忍」大麻之前,有許多地方在偷賣大麻,其中就包括了咖啡廳(Coffee Shop)。這些咖啡廳裡面仍然販售咖啡餐點,但人們主要是來偷買大麻。後來政府發現實在禁止不了,所幸對大麻採取「容忍態度」,對這些想販售大麻的咖啡廳頒發銷售許可證,但相對的也訂立了嚴格的規範。這些拿到證照的大麻店仍然保留了Coffee Shop的名稱,因此這個名字就被繼續沿用了下去。

抄偷搞的網紅們雖然在Coffee Shop是賣大麻的地方這個論點上沒有錯誤,但並不影響他們愚蠢的事實。

首先,網紅們在介紹Coffee Shop賣大麻時總是會說:「因為荷蘭是大麻合法的國家….」但事實上在荷蘭買賣大麻並不合法,政府只是容忍大麻可以在Coffee Shop中進行買賣。換句話說,就是大麻不合法,但只要你願意遵守嚴格的規範跟繳納應有的稅款,政府可以對你販售大麻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邏輯上很不通順,但這是它們之間的默契。「合法買賣娛樂用大麻」這件事在荷蘭不曾存在過,但在美國的左派州倒是存在。

另外一點,那就是網紅們你抄我搞的論點──Coffee Shop裡不賣咖啡──這件事也是不存在的。所謂Coffee Shop,其實是可以販賣大麻的咖啡廳,它並不是個只能吸毒的毒窟,而是供人休閒娛樂,High一下的場所。所以,我也不懂為什麼強調大麻合法的網紅還會認為賣大麻的地方只能賣大麻。大部分的Coffee Shop仍然可以購買咖啡及食物(但不能賣酒),只是如果你想買「半糖低脂焦糖瑪奇朵加上一點巧克力粉跟肉桂粉」的話,我想大概買不到。而且如果你不吸大麻,卻跑去賣大麻的咖啡廳裡買咖啡,本身就是個奇怪的行為,所以才會有「買咖啡去Café,別去Coffee Shop」的說法,並不是因為Coffee Shop只賣大麻,不賣咖啡。

最後一點,身為一個海外遊客,你不一定被准許在Coffee Shop裡購買大麻,大部分的網紅其實也沒有去過Coffee Shop,他們只是在網上抄來抄去而已,所以他們並不知道很多地區的Coffee Shop是禁止對遊客販售大麻的。所以說,如果你真的糊里糊塗地走進一家Coffee Shop買咖啡,店家會明白你只是個傻逼遊客,會很客氣地跟你推薦其他好的咖啡場所,或是賣你一杯簡單的咖啡也是有可能的。


荷蘭買回來的大麻圖案黃色(?)小鴨


其實類似的「到荷蘭一定要注意的事項」還有不少,但這六點最讓我憤怒,所以不吐不快,不罵不爽。罵完後,接下來就要開始寫遊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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