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跟旅遊本身毫無關係，純粹是我對旅遊中產生興趣的某個主題所做的研究。文章內容極長，而且沒有幾張圖片，內容生硬，不易了解，並加入了我個人的觀感，所以如果沒有興趣花很長時間每個字細讀的話，不建議閱讀。
以下正文：
要想了解《1873年硬幣法令》為什麼被白銀支持者稱為「73年犯罪」，得先將目光移到美國在1792年通過的鑄幣法令。而要了解這個法令，又要先了解當時美國所使用的制度──金銀雙本位制（Bimetall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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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metallism |
18世紀時，大部分的歐洲國家選擇將貨幣與黃金掛鉤。這裡所謂的掛鉤，並非像今天一樣把黃金跟國幣進行換算，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掛鉤，也就是真的得拿黃金去壓製硬幣。而在歐洲以外的國家，如中國、日本、印度、中南美洲等地，則是以白銀為主。
而建國之初的美國，使用的是金銀雙本位制。金銀雙本位制的好處是國家可以同時使用兩種貴重金屬製作錢幣，因此市面上流通的錢幣會增加。那時候的美國不像現在，憑信用亂印鈔票，想印多少印多少。那時想要製作錢幣，真的得要拿出相應的貴重金屬。
那金銀雙本位制的壞處是什麼呢？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國家會制訂出兩種貴重金屬之間固定的價值比，但兩種金屬的價值比在市場上卻是浮動的，因此很容易造成對某方的高估或低估。
《1792年鑄幣法》規定可以使用247.5格令（grains， 一格令約為0.0648公克）的純金打造一枚10美元的金幣，而371.67格令（約24.08公克）的純銀可以打造成一美元的銀幣。在此法案下，24.75格令的純金跟371.67 格令的純銀具有同樣一美元的價值，所以金與銀的價值比例是15:1，這與當時金與銀的市場價值比例是一致的。但金與銀的市場價值會根據供給與需求而產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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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金幣 |
這裡穿插一則科普笑話。在尋找資料時，我在某中文科普網站上（還自稱是MBA學術討論網站）找到一篇介紹美國「白銀運動」的文章，其中就有引述《1792年鑄幣法》中規定的金銀幣重量，只不過該網站將格令（grains）跟公克（grams）搞混。我認為文章作者大概使用了Google翻譯，而且並沒有檢查翻譯內容就直接引用了，因為當他將白銀價格轉換成每盎司多少美元時，數字又是正確的，因此造成了盎司跟公克的換算多了將近10倍。這篇文章也被轉貼到各大中文網站，包括「搜狐」、Yahoo、新浪、百度等。
但好笑之處並不在於數字錯誤，而是錯得離譜卻沒有人回應。要知道，如果按照這篇文章所說，美國一枚銀元可是超過半斤啊。而且如果以銀的比重為每立方公分（釐米）10.49公克來算，這枚銀幣的體積大約是35.431立方公分。假設我們將該銀幣的厚度設定為硬幣正常厚度（大約2公厘／毫米），那它的圓面積就差不多是177.155平方公分。套入簡單的圓面積公式，該硬幣的直徑差不多是15公分，大約是一個小餐盤的大小。如果按照當時銀幣正常的直徑約為4公分來算，那厚度要達到2.8公分，差不多是兩塊Reese’s花生巧克力疊起來的厚度，快比中國的元寶還厚了，還能叫硬幣嗎？就算沒看過以前的硬幣，起碼也該看過海盜片裡的金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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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銀幣是要跟這個盤子一樣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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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要跟這兩顆巧克力疊起來一樣厚？ |
（為了寫這段文字，害我還拆了3顆Reese's巧克力來量厚度，吃下去熱量真不低）
回到故事。從1800年至1834年，由於墨西哥銀礦的開採，市面上銀量增加，造成銀的市場價值減低。1800年，金與銀的市場價值比達到15.5:1，5年後更是跌到15.75:1。但美國由於是金銀雙本位制度，所以金與銀的官定價值被鎖定在15:1，換句話說，銀的價值被「高估」了。何解？
在美國，任何人可以拿10枚價值一美元的銀幣去兌換一枚10美元的金幣，因為在雙本位制度下，兩者都等於10美元。所以這個人等於拿了3716.7格令的銀去兌換成247.5格令的金。但在一般市場上，假設不透過美國的金幣銀幣交換方式，3716.7格令的銀只能換235.98格令的金，所以這個人透過金銀雙本位制多得到了11.52格令的金子，差不多是0.75公克，或說他多得了將近百分之五。用同樣的銀子卻換到了多百分之五的金子，所以銀價被美國政府給高估了。
為了解決銀被越來越高估的問題，安德魯．傑克森總統（Andrew Jackson）不得不在1834年修改了法律，將10元金幣的含金量降為232.2格令，於是金與銀的官定價值比變為16:1。當時市場的金銀價值比為15.8:1，差的不是太大。但到了1849年，加州發現黃金，開啟了淘金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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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魯．傑克森總統 |
1850年代，美國各地、阿拉斯加、以及俄羅斯都陸續發現黃金礦脈。1850年代與1840年代相比，黃金的年產量增加了3倍；若是與1720年代至1830年代這100年相比，更是呈現10倍的增長。於是風向轉變，黃金的供給增加，價值下跌，到了1855年，黃金與白銀的市場價值比降為15.3:1，而此時美國金與銀在貨幣中的固定比例是16:1，換句話說，黃金價值被高估了。
當金幣與銀幣其中一樣的價值被高估時，在擁有自由市場的國家中，就必然會產生一種現象，那就是被高估的一方會霸占整個貨幣市場，而被低估的一方會離開貨幣市場。人們可以拿被高估的金屬所製成的錢幣（假設是金幣）去兌換另外一種錢幣（銀幣），再將兌換來的銀幣拿到外部市場以金屬本身的價值換成金，賺取差額。這個人接著拿多出來的金再去製成金幣，以此不斷循環來賺錢，而最後造成的結果是市場上充滿金幣，而銀幣則都被拿去當銀子賣。
在淘金熱發生之後的美國，由於黃金在貨幣市場上被高估，所以市面上充斥著金幣，沒有人願意將被低估的白銀拿出來製成銀幣。此舉造成美國市場上缺乏小面額的貨幣，如25美分、10美分等。為了能讓市面上有足夠的小面額硬幣，國會不得不在1853年降低了小面額硬幣中百分之7的銀含量，混入其他低價金屬。但銀元由於銀本位的關係，不能隨意更改含量。
自1853年開始，黃金大量佔據了貨幣市場，很少有人將白銀拿到鑄幣局去打造成銀幣。歐洲諸國在此時形成了單一黃金本位制的貨幣制度，美國雖然沒有實行金本位制，但由於市場上很少有銀幣流通，讓人感覺美國似乎跟著歐洲的風潮成為了單一黃金本位制國家。諷刺的是，由於歐洲諸國採取了黃金單一本位制，對白銀的需求降低，這樣又間接影響了白銀在國際間的價值。此時，這場漫長故事的下一幕正悄悄展開。
1857年，內華達的康斯塔克礦脈被一對名為格羅許（Grosh）的兄弟發現，這條礦脈的銀礦蘊藏之豐富，甚至吸引了已經前往加州淘金的人轉回內華達。在接下來的10年間，銀礦被大規模地、系統性地開採，到了1870年代初期，白銀的市場供給量達到空前的成長，而歐洲又因為轉變為單一金本位的關係，全球對銀的需求減少。1872年，雖然此時金跟銀的市場價值比例仍維持在15.5:1左右，但銀價的大幅下滑似乎已經是可以預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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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斯塔克銀礦脈 |
故事終於來到了1873年。預測白銀價值即將大幅跌落的美國國會在這年通過了《1873年硬幣法令》，並在2月12日由格蘭特總統正式簽署生效，法令中完全沒有提到銀的法定貨幣定位，因此當之後銀價下跌，白銀持有者欲到鑄幣局將白銀打成銀幣時，因白銀沒有法定價位而無法打造，間接消滅了銀本位制度。
為什麼在法案通過初期沒有引起什麼反應呢？要知道在這個法案通過之前，美國一直處於黃金被高估的狀態。當時美國的法定黃金與白銀價值比是16:1，而市場比是15.5:1，所以沒什麼人把白銀拿去鑄幣。反正大家也沒準備把白銀拿去鑄幣，你定個法律不准他拿白銀鑄幣又有什麼關係？沒毛病！
除此之外，國會也取消銀幣5美元以上的法幣地位。什麼意思？雖然1873年法案取消了新銀元的鑄造，但市面上仍有之前所鑄造的銀幣在流通，除了一美元銀幣以外，還有其他小面額銀幣。但這個規定一出，等於如果你欠了50美元左右的債務，不能拿50枚舊銀元或是小面額銀幣湊成50元去償還債務，銀幣的法定地位上限只到5美元，另外45美元得用其他方式支付。如此一來，銀雖然依然是貴重金屬，但它變得跟市面上的其他貨物一樣，價值會隨著市場變動，不再能夠完全「保值」，上漲我賺，下跌我不賠。
接著，白銀市場價的下跌「如約而至」。（自從聽過網紅說了「龍年如約而至」這句文法極其奇怪的語句之後，意外地喜歡吐槽，但要小心不要被影響，以後真以為這句成語可以這樣用。）1874年，黃金與白銀的市場價值比跌為16:1，兩年後，變成18:1，而到了1894年，兩者之間的比例已經達到32:1。在這20年間，白銀的市場價值跌了一半，如果美國繼續保持金銀雙本位，幾乎可以預見會發生什麼樣的慘劇。不過白銀支持者也說，如果不是1873年的法案取消了銀的法定地位，對白銀的需求不會如此銳減，如此一來白銀價值也不至於下跌如此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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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3年鑄幣法 |
那麼，說了半天，到底為什麼這個法案被稱之為「73年犯罪」呢？
首先，當白銀與黃金的比例在1874年來到16:1，也就是1834年的官價時，持銀者又想將手中的銀塊打成銀幣。當他們將銀塊拿到鑄幣局時，卻發現無法再以376.16格令鑄一美元的比例鑄造銀幣了。根據1873年的鑄幣法，他們仍然可以選擇將銀塊打造成一種名為「貿易銀元（Trade Dollar）」的銀幣，但貿易銀元一枚銀幣必須要有378格令的銀含量，略高於原本的銀元，而且貿易銀元是專門設計來在亞洲（尤其是中國）跟墨西哥銀幣競爭的錢幣，在國內使用則必須遵守5美元上限的法幣地位。換言之，這種錢幣在美國沒有絕對的保值效果，這當然令白銀持有者憤怒不已。白銀持有者認為當國會在討論新的鑄幣法案時，完全沒有公開讓民眾知曉，就像是台灣的服貿一樣，是黑箱作業，也是官員們跟黃金本位支持者以及歐洲諸國利益掛鉤而推動的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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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貿易銀元 |
銀幣的法定地位被取消後，市面上能流通的貨幣相應減少。1875年，國會推動了另一項對市場貨幣流量產生極大影響的法案──《恢復硬幣支付法案（Specie Payment Resumption Act）》。這個法案要求停止發行一種聯邦在南北戰爭期間所發行、沒有任何貴重金屬作為後盾、完全靠政府信用做支持、名為「綠背紙幣（Greenback）」的紙鈔。綠背紙幣就像今天的美鈔一樣，沒有任何實質物品在背後做支撐，它就是一張花花綠綠的色紙，完全靠人民對發行者（美國政府）的信任才具有價值。有趣的是，當年全力支持繼續發行這種鈔票的是「共和黨」，而反對讓這種亂印鈔票行為的是「民主黨」，跟今天的狀況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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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背紙幣 |
我曾經看過許多現在巴．歐氏自由派作家所寫，大力批評川普與共和黨的書籍，其中它們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當年共和黨是站在勞工階級一方，推動改革，現在的共和黨完全背叛了它們當年創黨的理念！」從這句話就可以看出巴．歐氏自由派是多麼不懂歷史，滿嘴跑火車，而接受他們說法的讀者，也真是可笑。如果說共和黨背叛了它們當初創黨的理念，那民主黨不也是一樣嗎？民主黨在南北戰爭前後，追求的理念是「小政府、自由市場、人民自決」，不也是跟現在這種「中央集權、大發福利、政府健保」的做法完全不同嗎？
其實那些巴．歐氏自由派以及跟隨他們的愚蠢奶狗完全忽略了一點，就是在民主社會中，一個較古老的政黨就會偏向於「小政府、自由市場、人民自決」；而一個新興的政黨，就會走「大政府、財物重分、照顧少數」的路線；因為一個古老的政黨代表的是傳統，而新興的政黨代表的是改變。當年的民主黨屬於老政黨，因為他們從建國之初就已經存在，共和黨則是南北戰爭時期出現的新政黨。而今天的共和黨被稱之為「Grand Old Party （GOP）」，已經存在了超過160年，今天的民主黨則是一個新政黨，雖然民主黨的歷史從建國以來從未中斷過，但現在的民主黨事實上是遵循小羅斯福總統的「新政」所創出的全新理念政黨。
這個事實，巴．歐氏自由派可能知道，但他們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刻意隱瞞不說。也有可能，他們真的是蠢到一無所知，那這種人還寫歷史書呢。還暢銷作家呢。至於奶狗，我想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回來說故事。市面上流通的貨幣減少會發生什麼事情？現代人可能比較難以想像，除非是做生意的人才會稍有研究。至於那些財經學者或是名校畢業的人，大概就是念念書本上的內容。貨幣減少如果想像不出來，我們不妨換個方向，想想如果市面上貨幣增加時會發生什麼事情。這個應該很容易想像，因為馬二世在位的這4年，美國正是走在一條大印鈔票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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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喔，鈔票不要錢 |
自2020年開始，美國像是不要本錢一樣的大印鈔票，於是市面上多出很多錢，政府的手裡也多出很多錢。政府手上錢變多了，可以發放救濟金、提供免費醫療、免除學貸、房貸、推動增加最低薪資。它會讓人誤以為政府很有錢，什麼都可以靠政府解決。但實際上政府是沒有錢的，政府是由一群人所組成，而非一個真正的人，它無形無體，從來不擁有什麼，也無法給與什麼。政府的錢來自全體人民。在獨裁國家，政府明搶就好；但在民主國家，政府不好直接明搶，必須要另闢蹊徑。印鈔票其實也是政府搶錢的方法之一，藉由讓人民手中的金錢貶值，讓一元變成實際上只有五毛的價值，政府便可使用剩下的五毛價值印製新鈔，掌握在手中使用。
如果政府拿著這多出來的五毛去推動經濟，增加建設，也許還可說是必要之惡，是為了將來鋪路，如台灣十大建設、美國的高速公路建設、中國的各項重大工程等。但如果政府是拿這五毛去發錢，那就很有看頭了。拿到錢的人自然高興，他本來一無所有，就算拿到的一塊只有五毛價值，那五毛也是錢，為啥不要？當然繼續投這個政府。但是手中的錢被貶值五毛的人呢？就算他完全拿回政府搶走的五毛，他也沒賺到任何錢，而且在大部分的情況下政府不會將這五毛還給失主，一定是發給手上本來沒錢的人，因為財富重新分配嘛，那這種人還繼續投票給這個政府就很有趣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可以從一個人投給哪個政黨大致推測出他的工作性質、收入、是否啃老、小孩是否獨立等，一目了然，騙也沒用。
貨幣如果在市場上大量增加，很容易會引發「通貨膨脹」，因為貨幣本身也是一種貨物，也會因應供給需求而增值貶值，大量印刷貨幣，也就是貨幣供給增加，當貨幣的供給大於市場上的需求時，貨幣價值下貶（如同我們上段所說的一樣），相對的就是其他貨品價值增加（漲價）。通貨膨脹在工薪階級眼中如同洪水猛獸，因為同樣的錢能購買的東西變少了，但在某些行業中卻很受歡迎。
除了需要錢的政府之外，還有幾個群體也非常支持貨幣貶值。
首先，負債大的人通常很歡迎通貨膨脹，因為負債金額不變，如果遇上通貨膨脹，等於債務減少。就好像2009年在南加州普通城市買一棟3個房間、1500呎左右的房子大約是40萬。假設當年貸款80%，也就是32萬，利率4%，月付額大概1,500美元，相當於當時南加州最低時薪（10美元）的150倍，但現在最低時薪被政府狂拉到20美元，雖然房屋價格也因為通貨膨脹漲到80萬，但擁有固定利率的人月付額沒有增加，那與收入的比例當場少了一半。另外，如果此時我將房屋出租，租金可以從當年的1,200美元漲到2,400美元，我從原本還要倒貼300月付額變成盈餘900美元。而如果此時選擇將房屋賣掉，扣掉頭款與這15年的貸款（35萬），等於賺了45萬。所以油價上漲個2美元，食物上漲個5美元，根本不算個事。至於你說房屋保險、房屋稅、房屋修繕費用都要上升，賣掉舊房後要住哪裡？新房房價漲了多少？那在經濟學家眼中又是另外一個故事，跟他現在要和你討論的主題無關。
所以你會發現為什麼高學歷、高知識份子都很討厭那些挺川的低學歷、低文化、低工作崗位的人。因為後者只考慮我口袋裡的錢變多還是變少，不跟你談那些這個指數那個指數，而高學歷、高知識分子一直被訓練成一次只考慮一個問題，一個深奧的問題，一個一堆指數的問題。所以當他在跟低學歷、低文化的人解釋某個經濟現象，而對方直接回懟一句：「那這些那些不會影響你的理論嗎？我的錢變少是事實。」就很容易引發他們的憤怒，認為低學歷的人「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其次，做貿易的人很懂得利用通貨膨脹。如上所說，通貨膨脹與貨幣貶值息息相關，當國家貨幣貶值時，有利於該國的出口。反過來說，貨幣貶值不利於進口，但這樣會讓國內的民眾更傾向於購買本國的產品。所以除了貿易商之外，國內的生產者也可以利用通貨膨脹達到更多的銷售，也許是出口，也許是國內銷售。那你問如果貨幣貶值不是會引發進口原料上漲嗎？首先，18世紀的全球化尚未那麼嚴重，進口原料的物價上漲影響較小。其次，商人們自然懂得在這之中拿捏以獲取更大利益。最後，還是如上段所說，對高知識分子來說，這是一個「閉嘴！你這個挺川笨蛋，我沒在跟你討論這個話題」的問題。
在19世紀，美國支持繼續大量發行綠背鈔票的主要團體有4個：共和黨、鐵路巨擘、商人、以及農民。這4個團體都或多或少符合上面提到的3種能在貨幣貶值上得到好處的狀況。不過靠著通貨膨脹、市場資金過剩來維持經濟繁榮的狀況有另外一個廣為人知的名字──「泡沫經濟」。這裡我就不解釋泡沫經濟是什麼了，網路上很容易搜尋到。
泡沫經濟最怕的就是泡沫爆開那天的到來，但那天一定會來，只是早晚而已，拖得越晚，爆破產生的破壞力就越大。沒有一個執政黨希望泡沫在自己手裡爆開，除非他們能在泡沫爆開前完全掌握國家，形成一個非民主的獨裁政體。一個國家一但完成獨裁統治，老百姓的痛苦忍受指數就會大幅上升，因為靠選舉讓一個統治者下台跟要發動一場革命才能讓一個統治者下台，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完全不同的。顯而易見某些領導群體確實就在利用泡沫換取時間，好讓自己能成為完全的獨裁統治者，如此一來泡沫爆開就不會影響他們的政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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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哥正看著你 |
可惜19世紀的共和黨沒能等到這天。1873年，靠著大量銀行借貸瘋狂賺錢的鐵路泡沫破裂了。
在太平洋橫貫鐵路建設期間，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Union Pacific Railroad）的大股東們就靠著成立了名為「Crédit Mobilier」的子公司，大幅報高鐵路建設費用來自肥，而為了確保華盛頓官員不會干涉，管理層賄絡了許多政府官員以及國會議員。在1872年「Crédit Mobilier」醜聞爆發出來之前，許多鐵路公司都使用同樣的手法與銀行合作騙取投資人的錢。1873年9月，北方太平洋鐵路公司（Northern Pacific Railway，簡稱NP）爆發了同樣的事件，加上此時歐洲的金融危機，NP的主要貸款公司傑伊．庫克公司（Jay Cooke & Company）發現自己無法出售NP數百萬美元的債劵，最終該公司宣布破產。
傑伊．庫克公司的破產引發了連鎖效應，多家將投資鎖定在鐵路上的銀行相繼破產，使得鐵路公司得不到資金，89家鐵路公司破產，與其相關的1萬8千多家企業也跟著倒閉。這件事情被後人稱之為「73年大恐慌（Panic of 73）」，也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次的大蕭條。鐵路公司方面宣稱這種骨牌式的倒閉效應起源於資金的不足，更究責於《1873年鑄幣法》所造成的貨幣緊縮，他們不斷遊說共和黨政府發行更多的「綠背鈔票」以充足市場上的資金，但共和黨此時已經有點自顧不暇。
1874年的期中選舉，百姓們將恐慌歸咎於共和黨，於是民主黨在南北戰爭後，第一次成功地取得國會眾院的多數席次。選前，共和黨在國會眾議院中有193席，民主黨只有91席，但在選後，民主黨獲得了177席，共和黨剩下101席，情勢整個翻轉。民主黨上台後，不只不接受鐵路公司提出的大印鈔票的要求，反而通過了之前提到的《恢復硬幣支付法案》，這無疑是讓鐵路公司的狀況雪上加霜。
綠背鈔票不再增印，甚至還被要求在1879年開始用黃金贖回綠背鈔票，這讓希望市場能有更多貨幣流通，促進通貨膨脹的鐵路公司、商人、以及農民改變策略，他們與西部銀礦場的礦主與礦工聯合起來，要求恢復銀幣的法定地位，而國會在5年半的大蕭條壓力下，也出現了不少白銀的支持者，希望能恢復過去的金銀雙本位制，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密蘇里州的民主黨眾議員理查．布蘭德（Richard Bland）。
布蘭德與愛荷華州的共和黨參議員威廉．艾利森（William B. Allison）聯手，在1878年推動並通過了《布蘭德－艾利森法案（Bland-Allison Act）》。這個法案恢復了銀幣的法幣地位，並且要求財政部每月按市場價值購買價值 200 至 400 萬美元的白銀，遵照1824年的鑄幣法比例鑄造成銀幣。《布蘭德－艾利森法案》被當時的共和黨總統海斯（Rutherford B. Hayes）否決，但國會又以絕對多數推翻了他的否決，因此該法得以在1878年2月28日成為正式法律。鑄幣局重新開始鑄造銀幣，但有了新的設計，這就是正面是自由女神頭像的「摩根銀元（Morgan Dol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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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根銀元 |
但海斯總統雖然無法制止該法案的通過，卻命令財政部每個月都只收購最低限度的白銀，也就是每月只收購市場價值約200萬美元的白銀來製作銀幣，因為他認為通貨膨脹不只對經濟復甦有害，更是有損誠信的問題。這當然不能滿足白銀支持者的要求，他們的要求是完全恢復金銀雙本位制，並且徹底「解放白銀（Free Silver）」，讓白銀可以跟過去一樣被自由鑄造成銀幣。白銀的支持者更宣稱，如果沒有「73年犯罪」的鑄幣法，銀幣如果一直是市場上的法定貨幣，那之後的大蕭條根本不會發生。而海斯總統居然還敢玩陰招，只購買最低限度的白銀，這更加激怒白銀支持者以及希望通貨膨脹的農民、商人、鐵路大亨。
海斯總統當選時承諾不尋求連任，於是在1881年3月任期結束後告老還鄉。同年共和黨的詹姆斯．加菲爾德（James A. Garfield）入主白宮，他也是綠背紙鈔以及自由銀幣的反對者。加菲爾德總統在1881年7月遭遇槍擊，由於當時的醫療技術不足，診斷過程中造成感染，所以在同年9月19日逝世，成為美國第二位遭到暗殺身亡的總統。加菲爾德總統被刺殺後，副總統切斯特．亞瑟（Chester A. Arthur）接任並作滿任期至1885年。亞瑟總統在1884年大選時放棄尋求連任，於是共和黨推出了前眾院議長詹姆斯．布萊恩（James G. Blaine），但因其道德名聲不佳，並未獲得黨內全力支持。因此，民主黨終於在南北戰爭結束20年後，第一次入主白宮，這位總統就是史蒂芬．格羅佛．克里夫蘭（Stephen Grover Cleveland）。
克里夫蘭總統是保守派民主黨人，他反對徵收高額關稅、反對自由鑄造銀幣、反對通貨膨脹、反對帝國主義以及對企業、農民和退伍軍人提供補貼，是美國保守主義思潮的時代性標誌人物。如果說前面幾位共和黨總統是溫和的反對金銀雙本位制者，克利夫蘭總統就是堅定的反對派。他堅定認為與黃金相比，白銀的法定價值有所不及，納稅人可以用白銀來支付政府稅款，但國際社會的債權人則要求以黃金償債，兩者共同作用，會導致國家的黃金儲備日益枯竭。他試圖廢除《布蘭德－艾利森法案》，但沒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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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對解放白銀的克里夫蘭總統 |
保守主義雖然讓克里夫蘭得到了良好的聲譽，但卻讓他輸了1888年的總統大選。1889年，班傑明．哈里森（Benjamin Harrison）當選為第23任總統，共和黨重新奪回白宮。
哈里森總統出自世家，曾祖父班傑明．哈里森五世（Benjamin Harrison V）是56名簽署《獨立宣言》的代表之一，祖父威廉．哈里森（William H Harrison）則是第9任美國總統。威廉．哈里森創下了美國總統就職演說最長紀錄，也創下了美國總統在職最短紀錄。他頂著寒風小雨騎馬參加就職典禮，發表了長達8445字的就職演說，演說時間將近兩小時。3周後，威廉．哈里森總統病倒，症狀類似感冒，此後兩天逐漸惡化，醫生的診治顯然沒有效果。4月4日，威廉．哈里森總統在病倒後9天逝世，在職僅31天。
據稱班傑明．哈里森總統傾向金銀雙本位制，他提名支持白銀貨幣化的威廉．溫德姆（William Windom）出任財政部長，雙本位制人士深受鼓舞。但哈里森總統雖支持自由鑄造銀幣，卻主張白銀價值不以固定比例與黃金掛鉤（這又是個有趣的想法），各派系對此毫不領情，拒絕妥協。1890年7月，哈里森政府以及國會為了應對農民和礦工利益集團日益增長的不滿而通過了《謝爾曼白銀採購法案（Sherman Silver Purchase Act）》。當時農民由於生產過剩負債纍纍，通貨緊縮更使債務難以還清，他們敦促政府提振經濟引發通貨膨脹，使其能夠以更廉價的美元償還債務。同時礦業公司已從西部礦井採掘了大量白銀，導致供給過剩銀價下跌，而且經常會低於採掘白銀的盈利點，因此希望爭取政府提高對白銀的需求。《謝爾曼白銀採購法案》要求財政部將每個月採購的白銀增加一倍來製作銀幣，這使得美國財政部的白銀收購量成為全球第二，僅次於印度而已。
其實到了此刻，歷經了這麼多位總統，大夥兒大概都心裡有數，恢復金銀雙本位制幾乎不可能了，因為國際債權人只接受黃金，如果美國非要維持金銀雙本位制，得到的結果只有國庫內黃金大量流失。加上白銀價格不斷下跌，1890年的市場價格與黃金已經達到了30:1，若是如自由白銀支持者所要求的，強迫與黃金維持在16:1的比例，國家保證破產。
但白銀支持者以及被債務纏身的農民並不這麼想。1890年，這群人發起了「民粹主義運動（Populism）」（我個人不喜歡這個翻譯），並組成了一個新的政黨，名為「民眾黨（People’s Party，或稱Populist）」，他們認為共和黨已經背叛了窮苦的人民和礦工，民主黨就更不用說了，所以需要有新的政黨來代表這些底層民眾。1892年，該黨推出了自己的候選人「詹姆斯．韋弗（James B. Weaver）」出來參與總統大選，並獲得了8%的選票。有趣的是，韋弗在1880年也代表了「綠背黨（Greenback Party）」出來參選，綠背黨是典型的左翼政黨，但在成立不久後就四分五裂，到1889年正式解散，支持者被民眾黨吸收。
1892年，克里夫蘭再次出山，披上民主黨的戰袍角逐白宮大位。共和黨由於被民眾黨分掉了幾個州的選票，竟讓克里夫蘭再次當選，成為美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兩屆不連任的總統。（這篇遊記修改時，川普已經成為美國第二位兩屆不連任的總統。）但這一年早些時候還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自由鑄造銀幣法案》再次闖關國會，甚至差點通過。此舉造成了民主黨在是否要接受金銀雙本位制上的分裂，也讓國際間對美國的貨幣產生了不信任。長期以來的反反覆覆，讓許多外國投資者擔心美國會強迫讓黃金與價格持續下跌的白銀掛鉤，因此紛紛對美國撤資，並且要求美國以黃金歸還他們的投資，於是美國黃金大量流失。
1893年5月，美國的股票市場崩盤，次月，大批公司倒閉，銀行遭到擠兌，黃金大量向國外流出。從1882年至1892年這10年間，美國已經因為《布蘭德－艾利森法案》和《謝爾曼白銀採購法案》，讓財政部的黃金庫存從3億2千萬降為2億5千9百萬，但從1892年到1893年僅僅一年，庫存就跌落至1億8千9百萬，比前10年加起來掉的還多，足見美國已經讓國際投資者失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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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鑄造銀幣法案 |
照舊，白銀支持者再次將這次金融危機歸咎於金本位以及市場貨幣不足，反而提高了自由鑄造銀幣的呼聲。克里夫蘭總統算是受夠了，他召集國會召開特別立法會議商討問題的解決辦法，眾院經過長達15個星期的辯論後以239票贊成，108票反對，決定廢除《謝爾曼收購白銀法》。在參院，克里夫蘭總統說服了足夠數量的參議員，最終以48票贊成，37票反對，通過廢除決定。這些行動並不能完全阻止黃金的流失，只是減緩了速度，到了1895年，美國的黃金庫存僅剩1億2千6百萬。克里夫蘭總統最後得向銀行大亨約翰．皮爾龐特．摩根（John Pierpont Morgan，簡稱JP Morgan）以及英國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借黃金來補充國庫。
克里夫蘭總統的政策引發了民主黨內部的反彈，由於克里夫蘭總統一意孤行的金本位，甚至與民眾最痛恨的銀行家跟大財主合謀，造成選民大量流失。為了挽回選民的心，為了讓民主黨重回原本「人民的政黨」的本心，原本堅守「不貶值貨幣」的民主黨開始與民眾黨聯手，轉而支持自由鑄造銀幣。他們將克里夫蘭總統形容為與金權掛鉤的「金蟲（Gold Bug）」，是與基層民眾脫節的政客，如今他們要恢復銀幣，照顧百姓，恢復傑佛遜與傑克遜總統在位時的榮光！由他們所推舉出，在1896年代表民主黨出來競選總統的候選人是威廉．詹寧斯．布萊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他在1896年民主黨全國大會上，發表了「黃金十字架（Cross of Gold）」演講，抨擊金本位制和東部的金錢利益集團、否定現任總統克里夫蘭及其保守政策、推動擴大銀幣鑄造。民主黨大會提名布萊恩為總統候選人，他當年才只有36歲，是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主要政黨總統提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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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布萊恩與黃金十字架 |
當時市場上金與銀的價值比為32:1，但布萊恩卻要恢復金銀雙本位制，並要求金幣與銀幣必須以16:1的價值比例鑄造。屬於克里夫蘭這一派的民主黨員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倘若真的發生，那美國不可能維持雙本位制，而會是銀幣稱霸的絕對單一銀本位制，也跟當時的主要歐洲國家完全脫節。而此時共和黨推出的候選人「威廉．麥金利（William McKinley）」卻以完全的金本位支持者之姿出來競選，深獲保守派民主黨人的心。可是麥金利也有與保守派民主黨信念嚴重相左之處，他鼓勵高關稅、提倡帝國主義、以及支持對企業提供補貼。保守派民主黨因此又分裂成兩派，一派選擇投票給麥金利，另一派選擇不投票。
1896年大選，麥金利獲得勝利，也算替美國的金與銀之爭畫上了一個逗號。雖然還不算是句號，白銀支持者依舊不斷地奮鬥著，但美國基本上已經確定了金本位制度。從麥金利就任後的2年間，國庫內的黃金儲量開始恢復，至1898年，已經恢復至2億3千6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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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與銀之戰算是告一段落 |
關於民眾黨、銀本位支持者以及威廉．詹寧斯．布萊恩，我這裡想再分享一個我在2025年搭乘大峽谷火車時聽到的有趣故事。
相信很多台灣的6、7年級生在童年時曾看過一部美國卡通《綠野仙蹤（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直譯為奧茲國的大魔法師）》，可能還對它的主題曲朗朗上口：「我做了一個夢，我去遊歷，經歷多麼危險又有趣。小獅王和機器人和稻草人，都是我的好夥計。我的小狗叫托托，牠也一起去（汪汪）......」。這個《綠野仙蹤》的卡通改編自同名童書，作者是「李曼．法蘭克．鮑姆（Lyman Frank Baum）」，後來發展出了一個──以今天的話來說──奧茲國宇宙，除了鮑姆自己寫的14本著作之外，後人又加寫了幾十本。
1964年，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的歷史學家「亨利．里德菲爾德（Henry Littlefield）」在學術期刊《美國季刊（American Quarterly）》上發表了一篇突破性的文章，題為《綠野仙蹤：民粹主義寓言（The Wizard of Oz: Parable on Populism）》。文章中，里德菲爾德指出，鮑姆在1900年出版的《綠野仙蹤》並非是一本單獨的奇幻故事童書，而是「一位中西部人對美國進入20世紀之際生動又諷刺的描繪」。具體而言，他認為，《綠野仙蹤》的故事是對民粹主義運動的精心隱喻，也是對當時圍繞貨幣政策的複雜國家辯論的批判。
根據里德菲爾德的分析，女主角桃樂絲代表了19世紀末的普遍美國人，她腳上那雙得自東方女巫的銀鞋（原著中是銀鞋而非紅寶石鞋）則代表自由鑄銀運動。而桃樂絲剛到奧茲國時被指引踏上的黃磚路，則代表當時聯邦政府推行的金本位制度。單純的桃樂絲（美國人）以為沿著黃磚路（金本位）可以回家，但其實是將她引導至充滿謊言的翡翠城（華盛頓特區）。最後真正能帶她回家的，是她腳上那雙代表銀本位的銀鞋。如同之前所說，19世紀末的民眾黨普遍相信，自由鑄銀可以讓市場上的流動貨幣增加，推動通貨膨脹以解決底層人民債務，再進一步重振國家經濟。
除了女主角跟銀鞋以外，里德菲爾德認為書中幾名主要角色也各有所指。書中的稻草人代表農民，他們被政客塑造成無腦的形象，產生出極度的自卑和自我懷疑，但其實他們缺的不是腦子，而是自信。機器人則代表工業化後的工人階級，這些勞動者們受盡壓迫，工錢很少，工作時間卻過長，最終失去了他們作為人類的心，變成了機械化的人。這兩類人──在民眾黨口中──是社會最底層，也是最需要幫助的人群。
接下來是膽小的獅子，里德菲爾德認為這隱喻了提出黃金十字架學說的威廉．詹寧斯．布萊恩。這位號稱「滴酒不沾」的民主黨政治人物據說一心為民，但又脾氣暴躁，似乎很符合獅子的形象。布萊恩在1896與1900年兩次代表民主黨競選總統，但兩次都輸給了共和黨的麥金利。1901年，麥金利遭暗殺身亡，由副總統老羅斯福繼任，後者於1904年以壓倒性優勢擊敗民主黨對手「奧爾頓．帕克（Alton B. Parker）」獲得連任。1908年老羅斯福不尋求連任，共和黨推出首席大法官威廉．塔虎托，而民主黨再次推出了布萊恩。本次大選結果雖然比1904年稍微好看一點，但布萊恩仍以162票對321票敗給對手（此時美國只有46個州，共計483張選票）。1912 年老羅斯福以獨立參選人的身分參選總統，共和黨的票被分散，許多人認為布萊恩會再次披掛上陣，但他並未尋求黨內提名，而選擇支持新澤西州州長伍德羅．威爾遜。1916年，禁酒黨（Prohibition Party）的成員試圖讓布萊恩考慮獲得總統候選人提名，但他透過電報拒絕了這項提議。許多人認為，布萊恩在3次競選失利後，失去了勇氣，就像《綠野仙蹤》裡那頭失去了勇氣的獅子。
女主角的小狗托托（Toto）被看作是「滴酒不沾者（Teetotaler）的縮寫」，代表了禁酒主義者（prohibitionist），而布萊恩正是一位滴酒不沾者。
我覺得里德菲爾德的分析可信度很高，你覺得呢？
本篇遊記修改於12/2/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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