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州尤里卡、雷諾

兩天前行經尤里卡(Eureka)到伊利(Ely)這段路程時因為忙著趕路,所以沒有好好的注意周圍的風景,此時回程心情比較輕鬆,卻發現周圍根本沒有什麼風景可以注意。事實上,「孤獨公路」之所以被稱之為孤獨公路,主要也是因為這個路段。在這段快要100英里的路程中,陪伴著旅客的只有黃土和山艾樹,不過據說如果運氣好的話,可以看到「叉角羚(Pronghorns)」。


從伊利往西踏上歸途


叉角羚看起來像是羚羊(Antelope)或是山羊,牠的學名也叫做「Antilocapra americana」,也就是「American Antelope Goat(美國羚羊)」,但其實牠跟羚羊或山羊的關係很遠,反而更接近長頸鹿或是霍加狓,也就是說牠應該是鹿而非羊。

我們前兩天東行時並未加以注意,只覺得從奧斯丁開始便一直在走山路,此時才知道原來內華達境內的50號公路(孤獨公路)總共翻過17個山頭,而且其中12個超過海拔6千英尺,主要集中在奧斯丁以東那片像是毛毛蟲大軍一樣的山脈中。這裡面最高的「平托峰(Pinto Summit)」海拔達到7,376英尺,就在尤里卡東邊5英里處。

我們沿著孤獨公路在山脈與沙漠之間穿梭,此時歌單突然撥放到李翊君的「沙漠寂寞」(是的,我們喜歡老歌),雖然音樂本身跟歌詞都和路上的風景沒麼交集,但在沙漠中聽到沙漠寂寞這首歌還是感覺很有趣。一個多小時後,我們緩緩駛入了此次旅行最後一個紀念印章收集點──尤里卡。



加州人對於「尤里卡(Eureka)」這個單字想必不陌生,因為加州的州徽上就有這個單字。「Eureka」是希臘文,意思是「我找到了」,是古希臘科學家阿基米德(Archimedes)在洗澡時意外發現了浮力定律後興奮地大喊出來的詞語。1849年在蒙特雷(Monterey)舉行的加州制憲會議上,與會代表們決定將「Eureka」放入州徽,代表黃金的發現。1963年,「Eureka」正式成為加州官方的座右銘(Motto)。加州總共有17個城市取名為「尤里卡」,其中最著名的是位於紅木國家公園南邊40英里的海濱城市,人口大約2萬7千人。


加州州徽


相比起加州紅木公園邊上的尤里卡,內華達州的尤里卡如今人口只有不到500人,而且旅遊人氣也遠不及加州的尤里卡,但就是這麼一個小城市,卻已經是尤里卡縣的縣府所在地。

尤里卡的名字來源於白銀的發現,但在被稱之為尤里卡之前,它曾短暫地被稱作「納比亞斯(Napias)」,這是肖肖尼族語,意思是「白銀」。尤里卡地區的銀礦中含有大量的鉛,到後來反而是靠著鉛讓礦業發展起來,一度成為內華達州礦產量最大的城市。從1870年至1878年,尤里卡的人口從640人暴漲至9千人,全盛時期有6家報社以及上百家的酒館,更曾有24座冶煉廠對著天空排放大量黑煙,從而得到「大西部的匹茲堡」的稱號。

但這裡也曾遭遇不少災害,1870年代,多次的大火與洪災讓居民遭受不小的損失,間接造成了人口流失,到了1880年,登記在案的人口只剩下4,207人。之後的10年間,由於銀礦減產,人口流失更快,到了1890年,城市僅剩1,609人。諷刺的是,由於這裡屢次遭遇災害,居民們將建築物建造的更加堅固,所以有不少房子都保存了下來,如1879年完成的歌劇院、縣法院、《尤里卡前哨報(Eureka Sentinel)》報社,以及1880年建造的「柱廊旅館(Colonnade Hote)」,目前都還保持著良好的狀況,且仍在使用中。

今天是星期六,郵局沒開門,無法取得尤里卡的郵戳。我在明信片上寫了一篇短文,解釋自己在收集造訪城市的郵戳,拜託郵局員工幫忙。很明顯,即使是在尤里卡這種每天沒幾封信的小鎮,郵局員工也不會去閱讀郵寄的明信片內容。

郵局沒開,我可以接受,但法院跟《尤里卡前哨報》報社改建的博物館,在官網上都說有對外開放,結果我們抵達時卻都大門緊閉。詢問本地人時,他們說法院周末開門應該是錯誤資訊,因為法院畢竟是公家機關,怎麼可能在周末開門呢?這樣說好像很有道理耶。至於《尤里卡前哨報》博物館,在官網上說它跟對街的歌劇院是同一個機構在負責,如果一邊沒開就去另外一邊詢問,但我們到歌劇院詢問時,對方卻回答沒有博物館的鑰匙,也不知道博物館負責人的電話。所以我們原本預計在尤里卡要參觀3個地點,最後卻只剩下歌劇院一處。


尤里卡縣法院
尤里卡前哨報博物館


我在《尤里卡前哨報》博物館前門的門柱上看到了一塊石碑,上面寫著兩個年份──AD1986和AL5986。我在這次孤獨公路之旅時多次看到這種同時有著AD和AL兩種年份的石碑,而我個人對這種年份表達方式比較敏感。AD大家都很清楚,是拉丁文Anno Domini的縮寫,也就是「吾主之年(In the Year of Our Lord)」,是西方世界慣用的年份表達,大都被翻譯成西元或公元。而AL是拉丁文Anno Lucis的縮寫,翻成中文是「光明之年(In the Year of Light)」,此紀年系統指公元前4001年為「0年」,在18世紀時成為另一種主要的紀年系統。為什麼北內華達州有這麼多地方使用了兩種紀元年份呢?難道是這一帶有許多以色列人、摩門教徒、或是共濟會員嗎?而話又說回來,公元1986年對這棟建築物又有什麼重要之處?因為我沒有機會進入《尤里卡前哨報》博物館參觀,所以不知其原因。


吾主之年與光明之年


尤里卡歌劇廳是鎮裡的社交文化中心。它在1880年代是小鎮戲劇、舞蹈、歌劇、音樂會、甚至化裝舞會等社交活動的舉辦地點。到了1915年,隨著電影的引進,歌劇院被更名為尤里卡劇場,從無聲黑白電影開始,後來又進步為有聲電影、彩色電影,最後一次播放電影是在1950年代末。1990年,建築物被縣政府收購,開始了為期3年的修復工作,並在1993年10月5日重新對外開放。


尤里卡歌劇院


我們一開始找不到蓋孤獨公路紀念印章的地方,所以在歌劇院裡轉來轉去。歌劇院今天雖然有對外開放,但似乎正在舉辦什麼音樂活動,所以後臺無法進入,地下室也成了表演者們休息的地方。在找蓋章地點的途中,我們無意間走到二樓的觀眾席,那麼既然都到觀眾席了,就坐下來看一下表演吧。看了大概20分鐘,也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樣的活動,好像每個上來的團隊都是小提琴為主角,旁邊有吉他伴奏。他們表演的音樂我都沒聽過,表演的水平差不多就是小鎮等級,與其說是在比賽,更像是小鎮居民自娛自樂、享受時光。


歌劇院內的表演


由於表演實在沒什麼特別之處,我們便起身離開。走回歌劇院大門時,才發現門邊有間小辦公室,進去一瞧,果然這裡是蓋章的地方。蓋了章,買了兩張明信片,工作人員還送了我們兩張貼紙,任務完成。從明信片上來看,尤里卡歌劇院舞台的布幕應該很漂亮,看起來像幅油畫,中間是威尼斯的景色,周圍則是各種廣告,很有古意。不過今天因為有活動的關係,布幕升起,我們沒機會看到。


明信片與貼紙
(左上:尤里卡前哨報社;右上:尤里卡劇院;左下:歌劇院舞台布幕;右下:禮物)
尤里卡紀念章


接下來到街上走走吧。其實我有點想在歌劇院旁的「傑克森之家旅店(Jackson House Hotel)」吃午餐,一方面是因為它的墨西哥餐廳「塔帕帝奧(El Tapatio at Jackson House)」看起來很不錯,二來這裡是「Through My Lens」介紹過的鬧鬼老旅館。傑克森之家建於1877年,至今已有將近150年的歷史,據說它當年不只品質奢華,還被稱為是「內華達東部唯一一家防火旅館」。在漫長的歲月中,傑克森之家傳出了不少靈異事件,據本地靈異探險隊的成員所說,被確認的鬼靈就有12名,其中最有名的是「在大廳中飄浮的紅衣女士」。

不過老婆想早點趕到卡森市,以免天黑了還在趕路。她提議我們早點趕到旅館Check In,可以在卡森市找家好餐廳,好好吃頓晚飯。她這樣考量也對,雖然不吃午飯,我們還是決定花點時間在街上走走。


傑克森之家旅店


與傑克森之家隔著Bateman St相對的是一節紅色的小車廂──Crew Car 29,這是尤里卡唯一保存的原「尤里卡與帕利賽迪鐵路(Eureka & Palisade Railroad)」車廂。「尤里卡與帕利賽迪鐵路」是條窄軌鐵路,始於1875年,建造目的是連接尤里卡這個銀礦區的中心與帕利賽迪的國家鐵路網(太平洋橫貫鐵路),方便精煉的礦石運輸到全國各地。該鐵路在1938年停駛。這節Crew Car 29目前是城鎮的旅遊資訊中心與圖書館,不過今天不開放。


Crew Car 29


繼續往西走到50號公路與Clark St的交叉口,在交叉口東南角有一間「尤里卡餐廳(Eureka Café)」,這裡有賣中餐。尤里卡餐廳所在的建築物最早是一間五金雜貨店,老闆威廉.克拉克(William H. Clark)為了保護自己的物資免受祝融之災侵害,在下面挖掘了一條長達2.5英里長的複雜隧道,還裝設了重達500磅防火鐵門。因為今天到處都沒開門,我也不知道小鎮有沒有提供地下隧道的導覽。克拉克雜貨商店後來被改成了旅館,之後又變成了尤里卡餐廳。從1942 年開始,尤里卡餐廳 開始提供美式和中式美食,直到 2016 年以前,一直由一個中國家庭經營。

我們有看到這棟建築物,但沒有拍照,因為中國餐廳可能是全美國最普遍的商家,無論是多小的小鎮,幾乎都有中餐館的身影,可見華人的適應能力有多強。

我們在50號公路北邊、Clark St上找到這家名叫「尤里卡車站(Eureka Depot)」的咖啡店(51 E Clark St),它是一間帶點小文青氣息的本地咖啡店,特調飲料也很「潮派(Fusion)」,感覺很適合年輕人。我點了一杯冰的「越南冷泡咖啡(Vietnamese Cold Brew)」,根據介紹,它「口感柔順的冷泡咖啡帶點橘子的香氣」;老婆點了一杯名叫「沙漠迷亂(Desert Daze)」的特調檸檬水,是在檸檬水中加入刺梨(Prickly Pear)跟薰衣草糖漿;兩杯飲料都是屬於「春季特調」。從我們點飲料的取向來看,雖然我們夫妻倆人在大多數情況很老派,但內心應該還是有個小清新存在。

話說回來,這兩杯飲料還真是好喝,尤其是那杯「沙漠迷亂」,薰衣草的香氣加上刺梨的甜,搭配得恰到好處。我的冰咖啡也很棒,風味十足,跟它相比,星巴克的冰咖啡似乎完全沒有味道。


尤里卡車站咖啡店
尤里卡車站咖啡店
沙漠迷亂與越南冷泡咖啡


在尤里卡車站喝飲料時,我突然注意到一張貼在牆上的活動傳單,這才知道原來剛才在歌劇院裡看到的表演是「內華達州舊時光提琴比賽(The Nevada State Old-Time Fiddlers’ Contest)」,名頭聽起來還挺響亮的呀。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下面寫著:「入場費5美元」。糟糕,我們剛才可沒有付錢,是白看了一場表演啊。現在回想起來,歌劇院裡的人好像都彼此認識。本來嘛,這種400人不到的小鎮,會參加這種活動的居民幾乎都認識彼此。他們大概一眼就看出我們兩個是外地人,所以對我們在會場裡到處亂竄的行為也不計較,也沒人來跟我們收入場費。唉唷唷,我剛才還嫌人家表現的普普通通咧。


內華達州舊時光提琴比賽傳單


離開尤里卡後,我們大概又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子抵達奧斯丁,在那兒做了短暫地停留,兩人換手,由老婆繼續開完接下去的路程。從奧斯丁到卡森市這段路程不短,但大都是平地,沒什麼山路,我們大概在下午6點左右抵達卡森市的旅館。

我們回程在卡森市住的旅館是「My Place Hotel」17 Hospitality Way, Carson City, NV 89706,房間很大,還有全套式的廚房(微波爐、冰箱、水槽、以及電爐),住起來舒服,價錢也很不錯,不過沒有免費早餐。其實美國旅館的免費早餐都差不多,便宜一點的旅館就是「大陸式早餐(Continental Breakfast)」,多半只有麵包和麥片,偶爾有顆蛋;貴一點的旅館會提供「熱早餐(Hot Breakfast)」,會增加香腸、炒蛋、炸或烤的馬鈴薯之類的菜色。這種免費早餐頭幾次吃會覺得很值得,吃多了會膩,所以免費早餐並非我們選擇旅館時主要考慮的條件。


My Place Hotel房間


今晚在卡森市的晚餐(Great Basin Brewing Co.)以及明早參觀的「內華達州鐵路博物館」都在開始的幾篇遊記中介紹過,這裡就不再贅述,我們直接跳到旅行最後一天在雷諾(Reno)的午晚餐跟旅館吧。

雷諾被稱之為「世上最大的小城市(The Biggest Little City In The World)」,它的城市面積大約105.9平方英里(大概是洛杉磯市的1/4),人口約26萬4千人(洛杉磯市的1/15)。有人說它是北邊的拉斯維加斯,我覺得這個說法有些可笑,根據我個人的觀察,這兩個城市除了都是賭城,都會辦一些商展之外,根本就不在一個等級之上。拿雷諾跟拉斯維加斯相比,就好像拿蘇州跟上海去比一樣,會被笑

雷諾是太平洋橫貫鐵路上的一個重要城市,所以還是留待太平洋橫貫鐵路的遊記再做進一步的介紹吧。


世上最大的小城市


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325 E 4th St, Reno, NV 89512)

來到雷諾後,首要任務是吃午餐。老婆這次找的餐廳是一間建在老火車站裡的釀酒廠,名叫「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這棟紅磚車站建於1910年,是「內華達-加州-俄勒岡鐵路(Nevada-California-Oregon Railway,簡稱NCO)」上的主要車站。

NCO是一條窄軌鐵路線,軌距為3英尺,最初計畫從內華達州的雷諾市開始,穿過加州的阿爾圖拉斯市(Alturas),抵達俄勒岡的達拉斯市,連接上哥倫比亞河,目的是為加州東北部以及俄勒岡東部的牧場和農場提供運輸。別看雷諾現在是個不太起眼的小城市,跟拉斯維加斯完全無法相比,但20世紀初可是太平洋橫貫鐵路的重鎮,貨物運到這裡就可以分散到全美東西各地。可惜的是,因為該公司的經營層管理混亂,所以最終僅鋪設了238英里的軌道,抵達俄勒岡南部的雷克菲爾(Lakeview),連最初的計畫一半都不到。饒是如此,在當時也已經是西部最長的窄軌鐵路了。

雷諾車站的設計師是菲爾德雷克.德隆尚(Fredric DeLongchamps),他在設計時使用了多種不同的元素:入口門廊是西班牙傳教堂風格;屋簷是義大利風格;拱窗以及拱廊則是羅馬復興式風格。1917年,西太平洋鐵路公司(Western Pacific Railroad)買下了NCO從雷諾到加州賀龍(Herlong)的路段,並將它改成正常軌距(4呎8又1/2吋)的鐵道。雷諾車站被持續使用,直到1937年才退役。


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
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


「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號稱是內華達州第一家同時釀造啤酒和烈酒的酒廠,更以每一杯酒「從農莊到酒杯不假手他人」而自豪。這裡的每一杯酒,原材料都來自內華達北部的農莊,材料從農莊直接送往雷諾釀酒廠,現場研磨、烹煮,然後注入傳統的發酵槽中進行初次發酵。初次發酵完成後,酒膠(Wash)會被注入釀酒廠內的銅製或鋼製蒸餾壺中進行蒸餾(一般會蒸餾領兩次),通過這個步驟,酒液才會從低度數的5至8%成為烈酒。對於需要用橡木桶熟成的威士忌,「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會將酒液送至三樓的酒桶室進行陳釀;對於不需要熟成的伏特加或是琴酒,則會直接送往一樓的酒吧,提供給客人。


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內部
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得獎酒


介紹完酒廠的歷史跟建築,接下來來說說我們的用餐體驗吧。首先是食物,啤酒適合配漢堡,但我們昨天在卡森市的釀酒廠餐廳沒有吃漢堡,所以今天特別想吃。老婆點了「車站漢堡(Depot Burger)」,內含半磅牛絞肉排、布里歐修漢堡麵包、瑞士起司、蘑菇、培根洋蔥肉醬、以及白酒蒜泥蛋黃醬汁,附餐是薯條。我則點了「辣雞排三明治(Hot Chicken Sammich)」,同樣的布里歐修漢堡麵包,中間夾著納什維爾風味炸雞排(辣)以及Coleslaw,配菜是薯條與酸黃瓜。漢堡跟三明治這種東西,只要麵包沒被醬汁泡爛,中間的肉排沒有乾硬過熟,基本上就還不錯,至於有些人喜歡一咬肉汁會噴濺出來,有些人喜歡乾淨一點,這完全看個人喜好。我們兩人的餐點都很好吃,只是納什維爾風味炸雞排真的很辣,對於我這個吃辣僅僅是附庸風雅的人來說,稍微有點過頭。


車站漢堡(上)與辣雞排三明治(下)


除了漢堡之外,我們還點了一份「油炸玉米麵包(Cornbread Fritters)」作前菜。玉米麵包裡混了墨西哥辣椒(Jalapeno)跟大蒜,高溫油炸後裹上波本蜂蜜,甜甜鹹鹹,帶一點微辣,非常好吃。我們點了太多東西,吃不完,最後將沒吃完的油炸玉米麵包帶走。我們本以為蜂蜜緊緊地包裹在玉米麵包上,不會流動,所以直接將外帶盒放在後車廂,沒有用手拿著,豈料到了旅館一看,整個蜂蜜流的到處都是,幸好外面還有一層塑膠袋,否則不堪設想。


油炸玉米麵包


來到釀酒廠,除了食物之外,當然也要搭配點酒精性飲料。我忘了那天是不想喝太多酒,還是「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沒有試飲,還是這裡的啤酒種類不多;總之老婆只點了一杯「Vaquero(西班牙語"牛仔"的意思)」拉格啤酒,我則點了一杯「Fremont Old Fashioned」調酒。「Vaquero」是黑麥琥珀色拉格啤酒,帶點焦糖跟黑麥的味道,口感清爽。「Fremont Old Fashioned」使用4年的Fremont波旁威士忌,加上苦精、粗砂糖(Demerara)、檸檬、橘子。

關於調酒,我最早只會喝「Jack & Coke」,因為它是將Jack Daniel波旁威士忌加入可樂裡,所以很甜,很好入口。後來參加了幾次社交活動,發現「Old Fashioned」也很不錯,比起「Jack & Coke」,「Old Fashioned」沒那麼甜,更容易喝到威士忌本身的風味,而且比較能裝逼。不過比起我從前喝過的「Old Fashioned」,「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的比較辣、酒味較重。


Fremont Old Fashioned


我們用餐的區域有一幅很大的壁畫,是老火車站及周圍的地圖,我注意到附近有個「中國人洗衣房」,便提議吃完飯後去那邊看看。當然,洗衣房早已不復存在。


老火車站附近地圖


華人跟雷諾也有著很深的歷史淵源。如果大家還記得12篇遊記前的內容,那應該還對「戴頓」這個城鎮有點印象,那個城鎮在19世紀中葉因為大量的華人居民,一度被稱之為「中國城」,後來因為康斯塔克礦脈的發現,有些華人搬遷到了維吉尼亞市,有些華人則搬到了雷諾。到了1860年代初,由於太平洋橫貫鐵路的興建,大批華工被引進美國,鐵路完工後,這些華工在美國留了下來,許多人居住在鐵路沿線的城鎮中,雷諾便是其中之一。

一般來說,華人在美國只能找到一些粗活,而且除非跟堂口有關,能加入黑白通吃的地下勢力,否則能找到的都是些賺不了錢的粗活。許多華人會開洗衣房、雜貨店、鴉片館、茶館等,這裡面除了洗衣房之外,也都是些本地白人不會光顧的店,況且其他幾種商店要搞到進貨渠道也很麻煩,因此在雷諾有不少華人從事洗衣房方面的工作。

從前,許多白人對華人的飲食習慣、菜餚味道、以及其他生活習慣非常感冒,所以華人通常被趕到鎮外居住,而每當城鎮內有什麼傳染病發生,大家也會認為是華人不良的衛生習慣與環境造成疾病的滋生與蔓延,進而對華人聚居地展開攻擊。就如同我在之前幾篇遊記所說,這些才是我想在旅行中尋找,並記錄下來的故事,而不是那些華人社團大肆鼓吹的故事。

在各大社團領袖的宣導下,許多華人將過去祖先遭受到的歧視跟現在華人所受到的對待相提並論,而我始終不能接受這種對比。當年無論是華人的祖先也好,其他少數民族的祖先也好,遭到的是「系統性歧視」,而在西海岸,尤其是加州,可能受歧視最嚴重的當屬華人,而非其他族裔。但今天華人在美國所遭遇的是個別仇恨攻擊,而非系統性,如果將此與先祖受到的待遇相提並論,那簡直是對先祖的侮辱。

許多社團領袖宣稱川普和其支持者將新冠病毒稱之為「武漢病毒」就是對華人的系統性歧視,姑且別說川普現在只是一介平民,即使他在說這話的時候是美國總統,只要美國政府沒有將病毒正式命名為「武漢病毒」並載入史冊,法院沒有判決可以因此隨意盜取強奪華人的財物,或傷其生命,即使有一百人、一千人聚眾高唱侮蔑華人的語言,只要美國的行政、立法、司法三大體系沒有公開表明這種行為合情、合理、合法,那這就不是系統性歧視,而單純是需要認真對待的仇恨問題。更何況,請讓我不客氣的說,美國近年來唯一一位明確表達「不反對」宣揚針對華人的仇恨行為的總統,是馬總統,但他不愧是一位很會說話與煽動人心的政治領袖,不像川普那種大老粗,他沒有明確地支持他同族的仇華言論與行為,只說那些言論與行為受到憲法保護。

將「新冠病毒」稱之為「武漢病毒」,固然是一種惡劣的行為,但若將此歸類於歧視,那成天說著「西班牙流感」的你我他,又算什麼呢?


Depot Brewery & Distillery酒吧


而面對越來越多的仇恨行為,名流學者們又開始在想如何教導少數民族捍衛他們的權益,就像我前篇遊記所說的,自由派高材生們每天拿著高薪,絞盡腦汁地思考捍衛權益的口號,其中最最最受歡迎的就是創造「字首縮寫詞(Acronym)」。比如針對新冠期間華裔民眾受到的仇恨對待,「內華達州立大學雷諾分校醫學院多元化和包容性副院長兼精神病學和行為科學副教授」妮可.雅各布博士便提出了一個應對方式的字首縮寫詞──「奮起(ARISE)。這5個字母分別對應一個單字:A─Awareness-意識,也就是意識到歧視這件事情;RRespond-反應,試圖以同理心做反應,避免批判;IInquire-詢問對方言論或行為的依據;SStatements-聲明,針對對方的言論或行為讓自己感到不適作出有力聲明;EEducate-教育,找出仇恨根源,並藉此對群眾進行教育,領導他們走出誤區。

怎麼樣?大家學會了嗎?這麼一個字首縮寫詞可能要花納稅人幾十萬美金喔,很貴的。

Aloft Hotel(2015 Terminal Wy, Reno, NV 89502)

離開雷諾市中心,我們驅車前往旅館。我們今晚入住的旅館名為「Aloft Hotel」,就位在雷諾機場──「Reno-Taho International Airport」──對面,直線距離400公尺,從入境大廳走過來大概10分鐘(因為要走到有行人穿越道的地方過馬路)。選擇這間旅館有幾個原因。首先是因為它是Marriott旗下的旅館,而我有Marriott的會員,可以累計點數。第二點是因為離機場非常近。我們隔天早上一大早的飛機,為了怕時間太趕,決定今天下午就先去機場歸還租車,因此想要找一間還完車後可以直接走到的旅館。最後一點,可能也是讓我下定決心選它的一點,就是它很新,設計也比較新潮,比起傳統旅館,我其實比較喜歡這種風格特殊一點的旅館。


Aloft Hotel


風格特殊可以表現在很多方面,比如說主題旅館,或是歷史典故,又或者是特殊的地理位置、頂級豪奢的布置設計、或是令人驚豔的窗外風景。當然,像Aloft這樣裝潢簡約、光線明亮、空間利用巧妙、讓人感覺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旅館,也令人非常喜愛。上次入住類似的旅館應該是荷蘭烏特勒支那間由百年教堂所改建的「Bunk Hotel」,它在我們荷蘭之旅的8間旅館中排名第3,算是前段。而且嚴格來說排名第2的「天堂旅館(Kruisherenhotel)」的房間也是這種簡約風格,只是天堂旅館的房間比較大,所以拿來比較不太公平。


Aloft Hotel房間
Aloft Hotel浴室


據說Aloft Hotel是受音樂啟發而設計的旅館,它將個性、色彩、和對音樂的熱情融入旅館的裝潢和服務中,特別受到音樂創作者和愛好者的喜愛。比如說它大廳裡的沙發、燈光、以及霓虹燈和其他裝飾,都使用了鮮豔且多元的色彩,看起來非常具有活力,但又不會讓人覺得過於刺眼,難以平靜,雖然我不知道這跟音樂有什麼關聯,但確實是讓人感覺很愉快的設計。


Aloft Hotel大廳酒吧


後記

至此,我們的「孤獨公路之旅」告一個段落。這次旅行的時間跟之前的公路之旅相比,相對較短,只有6天6夜,途中走訪8個城鎮,全部在同一州內。


孤獨公路上的7個城鎮紀念章(維吉尼亞市不算)


其實我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在準備這趟旅行上,當初的想法僅僅是去搭乘星空列車,順便走一趟孤獨公路,因此行程安排得並不好,有許多景點與活動都錯過了,留下些許遺憾。我們畢竟不是從事旅遊行業之人,否則對於行程的安排應該更準確、精緻。不過話又說回來,旅行這種事情,如果你去享受、去體會、去參與,就會發現路上能看、能聽、能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對於旅行中所見所聞所產生的心情與感想,也遠遠超過一開始的計畫,我覺得這也是旅行的醍醐味。

我們常說公路旅行是一個認識美國的好方法,因為它會帶你走過大城小鎮,它會讓你看到不同風光,它會讓你深刻感受到美國的多元文化,但前提是你沒有戴著有色眼鏡踏上旅程。在這裡我想澄清一點,我認為「戴有色眼鏡」跟「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是不同的事情。我們每個人對於各種人事物都有著自己的觀念,如果沒有,那只怕不只是失智,而是從降生的那一天起就沒有過思想。既然有自己的觀念,那當然是在旅行之前就已經養成的觀念,自然就是「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說「不要帶著先入為主的觀念踏上旅途」是一種很蠢的說法。但戴著有色眼鏡可不一樣,那是指你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比如從哪本書、哪段網紅影片、哪篇遊記上已經安排好了這次旅行要看的東西,而將所有不能對號入座的內容都過濾掉,那就是「戴著有色眼鏡」。

舉個例子,我看過兩組人馬,同樣拿著法國思想家托克維爾(法語:Alexis-Charles-Henri Clérel, comte de Tocqueville)的書,踏上他當年觀察美國所走的路線,同樣的路,但得出來的結論卻完全不同,如果你不知道他們都是重走托克維爾當年所走的路,你都會懷疑他們去的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同樣的風景,同樣的人文,到底要怎麼描繪出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很簡單,因為他們只看自己腦海裡的風景與人文,而不是旅途中的風景與人文。他們只是拿著書,去尋找他們所知道的景點,去閱讀他們所相信的人文,對於其他東西一律過濾乾淨,當作不存在。

我沒有一趟旅行不是帶著先入為主的觀念出發,我也自然而然地會將所看到的東西、所聽到的故事跟我的觀念結合,我想這點毫無疑問,大家一定看得出來。但對於跟我觀念相左的事物,我不會否定它們的存在。我會盡力去理解它們發生的原因,以及存在的理由,無論我接受或不接受這些事物,都不能否定它們存在的事實。對於我不認可的事物,我會批評,會攻擊,也會試圖影響讀者(如果有的話),但我再次強調,我不會否認它的存在,我也不會竄改歷史,因為歷史是已經發生的事情,無論對錯,不容扭曲。

對於某些網紅或記者為了某種政治目的,刻意扭曲事實,或是用極端的方式惡意抹黑某地的治安、文化、或生活方式,我個人感到非常不恥。比如某特派記者為了醜化南方保守小鎮,刻意帶了一件防彈衣上路,但到芝加哥卻表現得落落大方,一切美好,這種「小昭」行為,就讓人非常噁心。但即使是這樣的旅遊影片,我也曾耐著性子一集集看下去,想了解自己在同一段旅途上是否有所疏漏,所以得到不一樣的感想。直到我發現對方對於景點沒有任何介紹,只是不斷地宣揚自己的理念,才停止觀看。

也許有人──我相信──覺得我也跟自己口中批評的人一樣,在遊記中大肆宣揚理念,而沒有告訴大家該怎麼挑選景點、選擇旅館、或是安排交通等「重要」訊息。關於這點,我不否認,而且也不會改變。但我必須說,雖然我在每個景點都發表了很多意見跟感想,但我絕對會介紹這些景點的資訊。我的意見跟感想是從這些景點開始往外延伸,而非把景點當成背景來發表我自己的意見,這點我自認跟特派記者還是有差。

除了針對景點的介紹之外,我不會告訴你該去哪些地方,我只會分享我去了哪些地方;我不會推薦任何旅館,除非這間旅館本身對我來說是個景點;我更不可能去分享機票怎麼買、車怎麼坐、或是如何租車還車,如果連這些東西都還需要人教,那真的不適合自助旅遊,我強烈建議跟團。我不知道為什麼近年來有一種奇怪的風氣,我猜也許跟網路自媒體的普及有關,就是很多人認為自助遊比跟團來得高級、來得細緻、來得有深度。我非常不認可這個觀點,如今的旅行團各式各樣,並非只有過去那種勤踩點的單一型態,有些旅行團的行程深度可能勝過百分之九十的自助遊,全看你怎麼選擇。

今晚,我站在旅館的落地窗前,看著對面雷諾機場的燈光,心想:「下一次的旅行會是哪裡,會在何時,又會帶給我怎樣的感想跟心得呢?」


孤獨公路證書





上一章:內華達州伊利 - 內華達北方鐵路博物館 (Nevada Northern Railway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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