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北加州追逐大男孩之旅第二天 - 一波三折的一天

第一天的行程可以說是一切順利,但接下來兩天的行程則有點一波三折,不過其實都不是什麼大事,事情過去後,反而還覺得是頗有趣的經驗。

第二天一早,我們兩人穿上2019年買的大男孩T-Shirt,準備吃完早餐後去羅斯維爾車站看看排隊的狀況,如果排隊的人不多,我們就靠近參觀一下,如果人太多就作罷。因為我們兩人穿著一樣的大男孩T-Shirt,非常顯眼,所以一進餐廳就被人攀談。顯而易見,這兩天入住的旅客大部分都是為了大男孩而來,每個人都有一些故事可以分享。我察覺到兩人穿同樣的衣服實在太過顯眼,所以決定回房將衣服換掉,不過另外一件T-Shirt仍舊是大男孩的圖案。

上午8點半抵達羅斯維爾車站,會場附近的停車場都已停滿,我們只好將車停在兩個街口外的小巷中。來到會場,此時距離開放時間還有半小時,但排隊人潮已經擠滿了會場對面的停車場,我估計應該有200多人,推測大概要排一小時左右才能靠近大男孩。因為我們曾就近參觀過大男孩,所以感覺排一小時隊有些不值,便決定拍幾張照片就離開。就這麼短短幾張照片的時間(我感覺不超過10分鐘),等我再次看向人潮時,發現隊伍已經從停車場排了出來,並延伸幾十公尺,一直到街口的紅綠燈。此時如果再想排隊,大概兩到三個小時跑不掉。


等待進場參觀大男孩的排隊盛況
大男孩開放參觀


既然決定不看,那就趕快離開吧,免得戀戀不捨。

峰頂隧道豎井

本次旅行,除了大男孩和史丹佛車廂之外,我們也想去造訪一些當年走太平洋橫貫鐵路時錯過的北加州景點。由於我們並非退休人士,也不是旅遊專業戶,所以能給每次旅行的時間通常有限,也因此經常會碰到必須放棄某些景點的狀況。尤其具有主題的旅行多半會伴隨著人煙較少的小鎮,這些小鎮博物館(或稱歷史展示館)的開放時間很不穩定,因此錯過是家常便飯,不能執著。有些地方錯過就錯過了,而某些距離較近的地點,我們則會盡可能找時間回去參觀,以求圓滿。

我們這次希望重返的景點主要有2個:峰頂隧道(Summit Tunnel)的中央豎井、以及位於柯爾法克斯與唐納峰之間的小鎮「達奇福萊特(Dutch Flat)」。

我在關於峰頂隧道的故事中提到過這條位於隧道正中央的豎井,這也是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Central Pacific Railroad,簡稱CP)在穿越內華達山脈時創造的諸多奇蹟之一,要是用今天那些住在媽媽家車庫、滿口陰謀論的聰明宅貨們(不能說宅男)的眼光來看,美國人能完成這些任務都是靠外星人的科技。美國人有沒有靠外星人的科技我是不知道,但他們確實靠了外國人的技術,也就是我們的祖先──鐵路華工。


峰頂隧道豎井示意模型


2019年我們4個人走入峰頂隧道,在隧道內看到了豎井的底部,但我們那時候並不知道豎井的頂部很好抵達,所以沒將它排在行程之內。後來我們認得了中美鐵路文化友好協會的崔以聞大姊,才知道原來豎井的頂部近在咫尺,從Lamson-Cashion Donner Summit Hub資訊中心(19195 Donner Pass Rd, Truckee)的停車場走一分鐘即可抵達。


豎井底部


我們停好車,很輕易地找到了豎井頂部。目前豎井被一塊大鐵板給蓋住,周圍密封,避免有人不小心墜落。在我們腳下124英尺的地方,就是陰氣森森的峰頂隧道。


Lamson-Cashion Donner Summit Hub資訊中心
紅色箭頭是豎井頂部的位置
豎井頂部


本以為峰頂隧道位於海拔約7千英尺的高度,天氣應該比較涼快,但不知道是因為距離太陽比較近、沒有樹蔭、還是溫室效應的關係,似乎也沒有比下面的城市涼爽。

可能是因為本次大男孩的「西行之旅」會走過與鐵路華工息息相關的唐納峰路段,因此比起2019年的幾次巡遊,「西行之旅」在華人社區中引起了更廣泛的討論,相關新聞甚囂塵上,資訊源頭我覺得是世界日報,但各家媒體或自媒體應該都加入了一些額外的資訊與解讀。有家網路新聞(這篇新聞現在找不到了)報導「大男孩將會行經150多年前鐵路華工所開通出來的峰頂隧道」,讓我跟老婆驚詫不已。我們在2019年走過那條隧道,裡面已經沒有軌道了,姑且不提隧道的規模是否容許大男孩通過,難道UP為了今年大男孩的西行之旅,還特地來峰頂隧道鋪設軌道嗎?


峰頂隧道


上次見到華人社區對太平洋橫貫鐵路感興趣是2019年的事了,當年是太平洋橫貫鐵路竣工150周年,華人身為該鐵路建設的重大功臣,社區領袖自然受邀參加各種紀念活動。雖然我覺得許多默默在社區內為保存、推廣華人先民歷史的人才應該是這些紀念活動中的主角,但鎂光燈下的位置似乎永遠都屬於那些政治人物以及社區領袖。除了美國本地的華人社區領袖之外,也有不少學者從國內前來共襄盛舉。那是一場盛宴,各地燃起了為當年鐵路華工喊冤的烽火,一部部影片,一篇篇文章,講述著成千上萬的華工為了鐵路鋪設作出了巨大貢獻和犧牲,最後卻遭受種族歧視和排華浪潮的不公正待遇的故事。然後烽火熄了,浪潮退了,就好像在影片的結尾主持人懇切地說著要讓道釘不再沉默,華工的故事又回歸於沉默。

鯰魚池塘

看完了豎井,我突然想到:「當年華人養魚的池塘是否就在附近呢?」相傳當年修築太平洋橫貫鐵路時,CP為鐵路華工提供了新鮮的鯰魚,而華人廚子為了「生生不息」,所以在附近找了個水塘放養了幾隻。據說雖然經過了100多年,這些鯰魚至今仍在水塘中繁衍生息,水塘也因此被當地人稱之為「鯰魚池塘(Catfish Pond)」。不過根據Sierra College Press出版的《Chinese Historic And Heritage Sites, Sierra Nevada And Foothills》書中所述,當年華人放入池塘的應該不是鯰魚,因為鯰魚在1870年代才被引進美國,而華人則是在1868年就修通了穿越內華達山脈的鐵路,離開此地。不過我認為也有可能鐵路華工不是在修建鐵路時放的魚,而是在之後維修時才放的。

資訊中心今天沒有開門,但我們在外面的介紹牌上找到了「鯰魚池塘步道(Catfish Pond Trail)」。介紹牌提到鯰魚池塘並不在步道上,需要穿過一小段樹林才能抵達,而且並沒有提供地圖。我們靠著Google地圖的輔助(居然有訊號),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走上了步道,結果當然是無功而返。我們詢問了步道上的本地健行客,有人回答她們從來沒找到過那個池塘,也有人告訴我們走錯了步道。無論如何,我們總共花了一個多小時,看到了美麗的風景,但沒有找到華人先民養魚的「鯰魚池塘」。


從鯰魚池塘步道看唐納湖風景


我們在途中有遇到一個很小的水塘,看起來就像是下雨天積水的規模,老婆讓我把它拍得大一點,當作「鯰魚池塘」放到網上,也不會有任何華人發覺不對。她這樣說也有道理,現在網上有多少錯誤資訊,好像也沒有看到誰像我們這般計較。


步道上的小水塘


雖然沒有找到鯰魚池塘,我卻突然很想吃炸魚塊。我們今晚下榻的奧本市(Auburn)應該有些啤酒廠,就找一間來吃炸魚塊、薯條配啤酒吧。

達奇福萊特(Dutch Flat,也有人翻荷蘭公寓)

達奇福萊特是因應加州淘金熱發展出來的城鎮,是由一對德國移民兄弟──查爾斯和約瑟夫.多恩巴赫(Charles and Joseph Dornbach)在1851年建立的城鎮。Dutch是美國人對德系後裔的稱呼(其實應該是Deutsch),Flat則是安居地的意思,小鎮的名字「Dutch Flat」就是這麼來的。城市後來在興建太平洋橫貫鐵路時又得到發展,全盛時期人口達到6千人(其中竟有3,500人是華人),但現在只有不到200人仍居住在這個小鎮中。達奇福萊特在太平洋橫貫鐵路的建設中占有一席重要地位,當年CP的總工程師朱達在尋找穿越內華達山脈的通道時,就是達奇福萊特的居民丹尼爾.史特朗(Daniel W. Strong)藥師,綽號「大夫(Doc)」帶領他去找到那條過去篷車隊所使用的道路,這條路最後也確實成為了橫貫鐵路的一部分,這些故事我都有紀錄在之前的遊記中。


What's Up DOC?


達奇福萊特的「市中心」位於Main St. 、Stockton St. 、以及Sacramento St.這個區塊,說是市中心,其實真的也沒幾棟房子。這裡有一座小巧精美的本地博物館──「黃金漂移博物館(Golden Drift Museum)」,裡面展示了很多城鎮的老照片和文物,而博物館的斜對面就是「大夫」當年的藥店。


黃金漂移博物館
史特朗藥店


黃金漂移博物館,或者說整個達奇福萊特,是我所見過最重視華人歷史的白人城鎮,博物館內僅有的3間展示廳中,就有一間完全用來展示華人先民留下的文物。這些文物中有一個上書「聚寶堂」的神壇,神壇兩邊的對聯說是與中國人的樂透──「白鴿票」──有關,上聯:「燭蕋(蕊)生成富貴花」,下聯:「香烟現出平安字」,感覺上好像在講那種遇熱會顯現的文字。我不懂白鴿票,所以不知道這個神壇跟它有何關聯。除了神壇之外,展示廳裡還有燭台、香爐、神像等,這些應該都是從當年的Joss House中保存下來的文物。我還從這裡學到一點,原來我們的「桃園三結義」被老美翻譯成「Peach Garden Oath」啊。


白鴿票神壇
桃園三結義


達奇福萊特曾經有很多中國人,不過這些中國人也分為兩批:一批是早期來此淘金,之後在此定居的人;另一批則是興建太平洋橫貫鐵路前來的鐵路華工。鐵路華工大都跟著鐵路的興建移動,只有一部分的人會在鐵路完工後回來居住,負責該路段的鐵路進行維護。達奇福萊特的中國城原本就在市中心,但在1877年9月10日被大火燒毀,新的中國城被建在了接近鐵路的位置,現在也已不復存在。

我們在博物館中看到了1877年的剪報。根據剪報的內容,當年中國城的火災很可能跟中國人抽鴉片的習慣有關。中國人喜歡躺在床上抽鴉片,有時候在鴉片的影響下,火苗都沒摁熄就睡著了,而床鋪又是棉製品,所以很容易引起火災。另外,中國人的Joss House有整天點著香燭的習慣,這也可能造成火災。當然,也不能排除縱火的可能性。當時整個國家普遍出現排華的風潮,而且華人圈內派系跟堂口之間爭鬥的情況也很嚴重,所以也很可能是人為縱火。總之,中國人的文化習慣確實比其他民族更容易造成火災,但火災究竟是什麼原因所造成,只怕很難找出確切答案。不過不管火災是如何發生的,這場火災確實加深了居民們的排華情緒,強烈要求華人離開市中心。華人因此無法在原地重建中國城,只能搬到鐵路附近,在那裏重新建立了聚落。

在博物館內參觀時,「黃金漂移歷史協會(Golden Drift Historical Society)」主席──同時也是博物館的義工──莎拉女士告訴我們「中國人墓地」的所在位置,它其實跟達奇福萊特墓園在同一個地區,但因為上面既沒有墓碑也沒有記號,很多人並不知道那邊有一片華人墓地。2019年,莎拉與灣區的行動團體共同推動了達奇福萊特華人墓地的保護工作,他們使用雷達進行地下探測,發現下面竟然有超過300個墓穴。但莎拉說他們使用的雷達只能探測到墓穴,無法確認墓穴中是否有棺木和遺骸。

雖然中國人有落葉歸根的習慣,但要將遺骸運回中國畢竟需要不少錢,很多情況下,會館只會幫忙將成年男性的遺骨送回中國,因此莎拉女士相信中國人墓地中一定存在著華人先民的遺骸。2023年底,舊金山的華人團體募集到了2萬美元,達奇福萊特地區也募到6千美元,這筆錢將被用在清理墓園、支付雷達費用、以及設立紀念碑和金爐等中國傳統儀式器具上。莎拉女士告訴我們,金爐這兩天才送到,上面的頂還沒裝,如果有興趣可以去看一看。

我們之後確實去了,但墓園在樹林裡,光線有些昏暗,周遭也沒有其他人,所以我們並沒下車,只是在金爐前拍了一張照片便離開了墓園。


華人墓園的金爐


博物館中擺放了一個模型,展示「秘密鎮棧橋(Secret Town Trestle)」的演變。秘密鎮棧橋建於1865年,是鐵路工人們使用附近的樹木搭建出來跨越秘密峽谷(Secret Ravine)的棧橋,它長1,100英尺,高90英尺,是沿著中央太平洋鐵路所建造的同型建築中最大的一個。但搭建出這樣一道木製棧橋並非什麼偉大的工程,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後來(1877年)鐵路華工們僅使用了簡單的工具,完全靠著人力將棧橋用砂土掩埋,成為一條跨越峽谷的堅實棧道。


秘密鎮棧橋的演變


當年CP特約攝影師哈特拍攝的秘密鎮棧橋照片,成為了整個工程中最受歡迎的照片之一,尤其華文媒體特別愛使用。


中美鐵路文化友好協會發行的畫冊


很多跡象都顯示,當年UP和CP這兩家公司為了能用最快的速度鋪設最多的軌道,許多工程都粗製濫造,秘密鎮棧橋也算是其中之一。雖然橋體本身並非粗製濫造,但大家不妨想想,當年火車的動力來自於燃煤或是燒木材,難保行駛中不會濺出火星,而秘密鎮棧橋完全由木頭搭建,想像出那個畫面了嗎?因此,當橫貫鐵路完工,從聯邦政府那拿到所有的貨款後,兩家公司都被迫回去重鋪軌道,否則根本無法正常行車。秘密鎮棧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掩埋,成為棧道,這條棧道直到今天仍是列車通過秘密鎮峽谷的通道。館方人員在解說時順便告訴我們如何從80號高速公路上觀測到棧道。


從80號高速公路上看秘密鎮棧道


除了達奇福萊特,我們在2019年的太平洋橫貫鐵路之旅時也碰到不少致力於保存華人文物的白人小鎮,如內華達州的「拉夫洛克(Lovelock)」、「溫妮穆卡(Winnemucca)」、懷俄明州的「埃文斯頓(Evanston)」等,但令我印象最深的還是內華達州的「卡林(Carlin)」。

卡林有位王麗珠女士,是韓國華僑,在卡林開了一間中國餐廳。1996年,卡林市挖出了13具華人遺骨,這些遺骨很快地被相關單位取走,最後被送到拉斯維加斯大學進行研究。王麗珠女士在先民遺骸被帶走之前曾經承諾會將他們接回來重新安葬,本以為這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沒想到竟然耗費了她21年的光陰,在各相關單位之間競相奔走,才終於在2018年重新將這些先民遺骨歸葬,並在墳地上立了紀念碑。2021年,王麗珠女士用石碑取代了木製的紀念碑,讓華裔先民們的事蹟可以長久地流傳下去。

在整個爭取的過程中,王麗珠女士得到卡林市白人社區的諸多支持和幫助。居民們不只幫忙辦理各種文件與手續、親自駕車到拉斯維加斯將先民遺骸迎回卡林,甚至為了讓遺骸能尊嚴地重新入土為安,趕在4天之內做出了13具棺木。除此之外,2021年立的石碑也是王麗珠女士的餐館客人親自到愛達荷州去尋找,並且開車一路拖回卡林的。這整個故事,被華裔導演周敏拍成了紀錄片──「回家」。

這就是我在遊歷美國時所看到的美國白人,尤其是小鎮中的白人。我從他們身上沒有看到偏見與歧視,只有互助和扶持,就如影片中所說:「你可以看到人們心中的善良,這就是美國小鎮的美好之處。」因此,我從來無法明白,為什麼像東方衛視特派記者張先生這一類人看到的東西和我們是如此不同。我從不以為我所看到的現象就代表整個美國,我認為美國仍然存在個別──而非系統性──的歧視,因為我也遇到過,但為什麼像張先生這一類人總能輕易地將自己所見到的現象當作是美國的常態?是不是因為我們這類低學歷的人看事情是就事論事,個案討論;而他們那些高學歷的人則會套用各種公式、理論、統計學,來將他們所觀察到的個案推理成一個系統性的現象?

最讓我覺得有趣的地方是東方衛視特派記者的這種看事情的角度近年來不只在中、港、台地區盛行,連美國的巴.歐氏自由派和他們的奶狗都加入其中。究竟是英雄所見略同,還是因為巴.歐氏自由派本身就是由東方衛視特派記者這類人所教育出來的呢?我覺得不無可能,因為巴.歐氏自由派所奉行的「笑貧不笑娼」思想,正是長年存在於東方衛視特派記者骨髓裡的東西,所以若巴.歐氏自由派真是東方衛視特派記者啟蒙運動下的跟隨者,並不會讓我感到意外。


我們2019年在卡林拍攝的華人先驅紀念碑,這塊碑已經在2021年換成石碑


Auburn Alehouse 釀酒廠餐廳

離開達奇福萊特已經下午2點半,時間上不允許再回到羅斯維爾車站去參觀大男孩,所以我們決定直接前往奧本吃飯,然後就到旅館Check In。

我們選擇的餐廳是位於Washington St.跟Sacramento St.交叉口的「Auburn Alehouse」,我按照之前的計劃點了炸魚塊跟薯條(Fish & Chips),老婆則點了蜂蜜柑橘沙拉(Honey Citrus Salad,但因為餐廳臨時用完了橘子,所以將柑橘換成了蘋果。除了主餐之外,我又點了一份「釀酒師拼盤(Brewer’s Board)」作為前菜。這裡面包含了兩根香腸(口味不同)、煙燻豪達起司與切達起司、蘋果片、醃洋蔥、以及蜂蜜芥末和田園沙拉醬。


Auburn Alehouse
Brewer’s Board、Fish & Chips、跟Honey Citrus Salad


搭配的啤酒我們點了兩份試飲,每份4杯,每杯5盎司,價錢10美元。

第一份試飲我們選擇了「Whitey’s Rusty Spur Lager」、「Gold Country Pilsner」、「Gold Digger IPA」、和「Shanghai Stout」。Auburn Alehouse的深色酒很少,只有「Shanghai Stout」這一種。這杯酒跟我們喝過的斯陶特不太一樣,焦味苦味較淡,卻有很濃的咖啡香,喝起來甚至有一點點"醬油"的豆香,奇特,卻很好喝。「Whitey’s Rusty Spur Lager」是美式拉格,我覺得太淡。「Gold Country Pilsner」使用傳統手法釀造,據說是「禁酒令」前的釀造方式,使用了玉米。這杯酒乍喝之下很苦,尤其如果先喝了「Whitey’s Rusty Spur Lager」,更會覺得又苦又重。我們起初並不很喜歡這款酒,但後來卻越喝越有味道,反而變成今晚的最愛了。「Gold Digger IPA」是Auburn Alehouse最受歡迎的酒,有很重的柑橘、荔枝果香,還帶點松香,也是很順口的酒。

第二份試飲則選擇了「El Hoppo」、「Independence Day Ale」、「Wheat Juice」,以及再點了一次「Gold Country Pilsner」。「El Hoppo」是墨西哥式拉格啤酒,清爽中帶了點烤麵包香氣,是我喜歡的口味。「Independence Day Ale」是淡色愛爾啤酒,名字很愛國,但我忘了風味如何。「Wheat Juice」是美式小麥啤酒,顏色淡、帶果香。「Gold Country Pilsner」剛才講過了。


7種啤酒


就在這時,我們看到了川普遭到襲擊的新聞。剛開始注意到這個新聞,是因為周圍的服務生都停下了手邊工作,盯著電視。但他們很快地就將注意力轉回工作,好像沒發生什麼事情一樣。至於客人們好像從頭到尾都不關心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是因為對新聞報導完全不信任,還是加州人並不關心川普是死是活。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Foothills Motel

就算羅斯維爾車站的排隊、沒找到鯰魚池塘、柑橘沙拉被換成蘋果都可以不算一波三折,但接下來這件事就真的讓人有點哭笑不得。

我們來到今晚下榻的旅館Check In,準備好好休息一下,但一抵達便感覺氣氛不對。大廳的門窗全開,沒有開燈,雖然並不悶熱,但很明顯沒有開冷氣,究竟是怎麼回事?一位先生在櫃台前要求退房,可以聽出他的火氣很大,只是盡力維持住禮貌。從他和櫃檯人員的對話中可以聽出旅館起碼從下午3點到現在(5點)都處於停電狀態,而且因為停電並非旅館本身的問題,而是整個區域都停電,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供電,可能是下一分鐘就恢復,也可能還要好幾個小時。

我覺得櫃台的工作人員應該是老闆娘,因為看得出來她並不希望大家退房,如果是員工根本不會在乎,反正不管旅館賺錢賠錢,她薪水照領。但老闆娘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這時候要是不大方點接受退房,怕只會發生更大的衝突。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電力,我們便也拒絕入住,但因為我們是透過第三方網站「Booking.com」進行訂房,所以雖然旅館接受退訂,手續仍要透過Booking.com辦理。沒辦法,我們只好回到車上聯絡Booking.com,並與對方商討今晚的住宿該怎麼解決。

Booking.com的服務還不錯,但這種大型網站的客服中心都有一套僵化的SOP流程,員工不允許任何變通,所以處理事情很花時間。我常說,由歐美國家的先進派所推動的這套SOP理論,從來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處理問題而存在,它們被創造出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能讓單位在出問題時推卸責任。自由派領導的單位都要求員工一定要百分之百遵守SOP,他們不只會花很多資源讓員工不斷去受宛如治療失智症一般的訓練,還會在員工違反SOP時進行嚴厲的懲罰,即使違反SOP的結果是好的也不例外。強力支持SOP的單位通常奉行一個圭臬:「It is what it is」,翻成中文就是「反正就是這樣」。只要員工遵循SOP,事情辦不辦得成都不要緊,It is what it is。

根據Booking.com的SOP,處理這種臨時退訂時,它們必須跟旅館確認是因為旅館方面無法提供應有的服務,造成我們需要退訂,才能全額退款,不能只聽我們一面之詞。這個做法很合理,可以避免那種認為「客人就是上帝」的客人隨意拒絕入住,造成商家跟第三方平台的爭執。但根據Booking.com的SOP,如果旅館沒有立刻接聽電話,則員工必須嘗試用不同方法與旅館聯絡,如電子郵件,還要給旅館至少半小時的時間回應。以我們的狀況來說,現在旅館中大部分的客人都在辦理退房,員工很難接聽電話,而這些人都要轉到附近的旅館去,這兩天又因為大男孩的關係,附近旅館都很繁忙,半小時的等待很容易造成我們無法在附近訂到價錢合理的旅館,甚至可能完全訂不到旅館。

老婆詢問她是否可以拿著電話到櫃台讓旅館員工接聽,對此,Booking.com的客服表示不可以,因為這違反SOP。有人會說這樣是對的,因為客服中心的人員無法知道我是真的把電話交給旅館,還是隨便找一個人冒充,這樣將來有爭執時旅館方可以用「電話不是我們的人接的」當作藉口拒絕履行合約。這又是一個明確的證據,證明SOP純粹是為了避免爭執、規避責任而存在,不是為了解決問題。如果真的如此計較這點,那你無論如何都無法證明電話那頭是否真的是你要找的人,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人。就像我也永遠不會知道跟我爭辯的你是個人還是隻猴子。

另外,這些大型第三方網站的客服中心都設在國外,尤其是人工便宜的地區,所以他們對於我們訂房的地區完全沒有概念。比如我們這次的情況,Booking.com同意如果確實是旅館方面的問題,則會幫我們換到附近的旅館。但這個所謂的「換到附近的旅館」並不是說由他們幫我們去找附近的旅館,而是由客服人員推薦同地區的旅館,再由我們自己去訂房,如果房價比原本的高,它們可以退還差額。

這裡又出現兩個問題。首先,當房間的差價超過100美元時,員工必須經過主管批准才能讓客人換房,這個主管批准,又要花上一點時間。再來,Booking.com的客服人員很可能對我們所在的區域完全不了解,因為這些客服人員可能在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城市,怎麼可能知道美國加州的一個小鎮有哪些旅館。所以他們和我們一樣在Booking.com上查找,而Booking.com的排名先後順序是靠抽成比例與客人評價來決定。因此,排名靠前的旅館如果符合我們的條件,差價很可能要高於100美元;反之則不符合我們要求。因為這些繁瑣的SOP,等到Booking.com終於批准我們選擇的旅館時,那裡已經客滿,無法訂房,只能另外再找。

此時已經接近晚上7點,雖然北加州夏天天黑的晚,但我們也迫切地需要找到旅館。此時Booking.com的客服人員竟然根據網站上的排名開始向我們推薦Motel 6或是幾十英哩外的旅館,這讓我忍不住插嘴向對方表明我們的條件。對方很有禮貌,但對我所提出的條件完全無法做出回應,因為他對這裡根本不了解,網站的AI又沒那麼厲害,他能怎麼回應?只能不斷表示歉意。我一邊進行著這種「頭撞南牆」的無意義對話,一邊拼命刷著Booking.com的網頁,結果赫然在排名第20多名的地方找到了一間旅館,這間旅館就在隔壁,照片上看起來不錯,評分有8.3(滿分10分),價錢也只比我們現在的房間貴30美金左右,而且還有房間。二話不說,我們立刻要求轉到這間旅館──「Foothills Motel」。


Foothills Motel


「Foothills Motel」跟我們原本預定的旅館很近,我們即刻動身,幾分鐘後便站在旅館大廳裡辦理Check In。在辦理Check In時,櫃檯工作人員提到停電的問題,此時我心中突然一驚,心想我怎麼會忘了並不是只有前面那間旅館停電,而是整個地區都在停電,可是「Foothills Motel」的大廳有電啊。幸好工作人員馬上告訴我們「Foothills Motel」有安裝發電機,所以房間的供電不成問題,所有電器──包含冷氣和無線網路──都可以正常使用,唯一可能受到影響的是有線電視,不過我們對此並不在意。


Foothills Motel外觀
Foothills Motel外觀


「Foothills Motel」是一間建於1959年的汽車旅館,所以很有66號路上老旅館的風格。它在近年進行了大規模的翻修,讓每間房間都符合現代化的要求。房間的配色採用了歐式簡約風格,使用素雅且宜人的草綠色和白色;但房間內使用的電器用品,如冰箱、微波爐等,又是鮮紅的50年代風格;過去與現代的衝突與結合,反而讓整個房間更有魅力。旅館員工告訴我們,這種家電風格被稱之為「現代復古風格(Modern Retro Design)」,目前在美國很流行,我想這大概跟美國人不自禁地會去懷念過去那段美好的歲月有關。


Foothills Motel房間
現代復古風格家電


折騰了半天,我們終於可以進房休息了,我們的房間號碼是211,這個數字對我來說很容易記,因為加州刑法第211條正是「搶劫」。我幾乎是在進入房間的一瞬間就愛上了這間房間。房間雖然不大,但所有家具配置的恰到好處;浴室感覺很新穎,也很乾淨;咖啡機、咖啡杯、跟水杯頗有質感,不像連鎖旅館大都改用便宜咖啡機跟紙杯;那些「現代復古風」的電器更是深得我心。換上了輕鬆的衣物,我感覺就算Booking.com不退差額也不要緊,因為我真心喜歡這間房間,也算是一種「因禍得福」吧。 


浴室
杯具
Foothills Motel 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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