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大和大路通一路往南走，終於在下午3點左右抵達了今天的最後一個行程──三十三間堂。這也是我們在東山區的最後一個行程。途中經過的「京都國立博物館」原本也是我們非常期待的行程之一，但實在安排不出時間去參觀，也成為本次旅行中又一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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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間堂 |
三十三間堂的正式名稱為「蓮華王院本堂」，是天台宗三大門跡寺院之一「南叡山妙法院」管理下的一間「境外佛堂」。所謂境外佛堂，根據Google的AI摘要，通常是指位於本山範圍之外，獨立興建的附屬佛堂，主要用作分院、修行地或特色祭祀場所。這讓我不禁好奇，境外佛堂跟我們這幾天參觀寺院時常聽到的「塔頭寺院」有何不同？
再次進行Google檢索，得到的答案是：「境外佛堂與塔頭寺院的主要差別在於規模功能與隸屬關係。境外佛堂通常規模較小，為特定地區信眾設立的共修據點，屬外圍組織；塔頭寺院則是本山寺院附屬的院落，通常供奉高僧或有特定傳承，屬核心寺院體系。」以創立方式來說，境外佛堂多是為了方便特定區域的信徒參拜、法會需求或傳教而設，而塔頭寺院則通常起源於弟子為了守護開山祖師的墳塚而在旁建立的精舍。以獨立性來說，境外佛堂是母體寺院的延伸，通常不具備獨立的寺院法人資格或完整的伽藍配置，而塔頭寺院雖然附屬於本山，但通常擁有自己的住持、財產，且常具備獨立的寺號。當然兩者的差異應該並非只有這麼簡單，而且可能還有宗派上的差異，這裡就不過度討論。而我之所以會對兩者之間的差異產生好奇，僅僅只是因為蓮華王院沒有「山號」。當然，並非所有的境外佛堂都沒有山號，只是剛好蓮華王院沒有，而引發了我的好奇心而已。
我個人認為三十三間堂是平安時代末期兩大梟雄相愛相殺的見證。這兩大梟雄，一個是日本歷史上權勢最大的天皇之一──後白河天皇，另一個則是徹底顛覆了貴族與皇族政治，開創了武士之世的平清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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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白河帝與平清盛 |
後白河天皇本名「雅仁」，為鳥羽帝的第4皇子，母親是中宮「待賢門院璋子」。後白河並不受鳥羽喜愛，倘若不是鳥羽與崇德兩位天皇之間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恩怨，加上近衛天皇早夭後，鳥羽屬意後白河的兒子「守仁」作為接班人，卻礙於禮法不得不先立後白河為帝，他只怕一生與皇位無緣。但也許天意就是要讓世道紛亂，橫豎是讓他繼承了皇位。
按照安排，後白河只是個過渡天皇，當守仁親王年滿20之際，他的任務便告終結。除此之外，鳥羽帝還做了額外安排。他在過世前將大部分的領地轉給了美福門院以及暲子內親王，導致後白河幾乎沒有經濟基礎，還是靠著沒收在「保元之亂」中敗北的「藤原賴長」的領地，才鞏固了經濟根基。
其實我當初聽到這段歷史時，非常不解。全天下的土地不都是天皇的嗎？為什麼後白河會連領地都沒有呢？這可能是因為我們中華文化中一向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中心思想，腦中認定了「天地萬物﹐朕賜給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給﹐你不能搶。」所以才無法理解天皇沒有領土是什麼樣的概念。確實，以日本在7世紀左右從唐朝學回來的律令制以及儒家思想來說，上述說法並無錯誤，但隨著律令制逐漸失效，莊園制興起，土地經常被分封給貴族、寺社管理。雖然理論上天皇仍對這些土地擁有最高所有權，但自平安中期以後，貴族和寺社權勢擴大，擁有「不輸不入權」的莊園日益增加。「不輸」代表不用繳稅，「不入」則是朝廷官僚不得在未經莊園主的允許下隨意進入。這意味著即使在公領地內，天皇也無法對這些莊園徵稅或行使直接行政權。
在「白河院跡」那篇遊記中我曾提過，後三条天皇時代，為了整頓莊園幾乎成為貴族私人領地的歪風，他頒布了《莊園整理令》，重新將各地莊園的所有權收回。此舉或許大幅打擊了藤原氏的財源，但其子白河天皇開始實行院政後，卻利用了《莊園整理令》，將大量土地納為上皇直屬的「院領」或「御願寺領」。莊園領主為避免被清算，也自動向上皇靠攏，並得到免稅等優待，使莊園獨立性更強，院政與莊園也形成了「權門同構」的統治結構。到了鳥羽院時代，院領空前龐大，而這些莊園領地都被他交給美福門院與暲子內親王暫管，以便將來傳給守仁。
後白河即位後一年，鳥羽駕崩，接著圍繞著後白河與崇德之間的皇位鬥爭引爆了「保元之亂」。戰後，崇德上皇的勢力被完全消滅，上皇本人也遭流放讚岐。之後後白河天皇的乳父兼導師「藤原通憲（信西）」開始進行改革。他恢復死刑制度、弱化攝關家實力、強化天皇集權、復興記錄莊園券契所等。我個人覺得這些改革一方面是為了強化朝廷制度，一方面也是在為後白河的院政鋪路。在這些改革中，信西將自己的兒子們安插到了朝廷的各個要職中，引起了近臣和貴族的不滿。此外，他選擇拉攏平清盛的武士集團作為後盾，對其大加賞賜，卻冷落了同樣在戰亂中站在後白河一方的源義朝，也引來了義朝的怨恨。
保元3年（1158年），在信西與美福門院共同商討下，登基僅3年的後白河天皇同意退位，將皇位讓給守仁親王（二条天皇）。這場討論，乃是基於後白河為守仁親王的父親，退位後具備實施院政的資格，才得以成立。後白河一方也想藉此讓他擺脫過渡天皇的身分。由於信西與美福門院皆已出家，因此這場討論又被稱為「佛與佛的評定（仏と仏との評定）」。
順帶一提，這位美福門院據說也是日本民間傳說中三大妖怪之一的「九尾狐玉藻前」的原型。美福門院並非頂級名門出身，但極受鳥羽上皇寵愛，還影響了之後3位天皇的即位，可謂權傾一時。而在室町時代的傳說中，玉藻前以才識廣博、美艷絕倫迷惑鳥羽上皇，後被安倍晴明作法現出狐狸原形後逃出宮中。由於本體是狐狸以及魅惑帝王的故事背景，玉藻前也被與中國商代的「妲己」結合。故事中，九尾狐在毀滅商朝後逃到印度，化身為摩竭佗國斑足太子的王妃「華陽天」。之後她又回到中國，並在唐朝時隨著遣唐使吉備真備的船來到日本。玉藻前出現在多部文藝、動漫、影音作品中，而我個人印象最深的當屬「藤田和日郎」的《魔力小馬（或翻潮與虎）》。在那部作品中，九尾狐「白面者」的法力通天，需集合法師、軍隊以及日本眾妖的力量才能與之抗衡，是我接觸過的作品中實力最強大、最不負「大妖」之名的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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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面者 |
二条天皇登基後，以美福門院為首的一眾「親政派」大臣開始推動天皇親政，同時抵制後白河上皇的院政。除此之外，院政內部也發生了信西與「藤原信賴」兩派間的內鬥。這些混亂於平治元年（1159年）達到頂點。12月9日夜，趁著平清盛前往熊野參拜之際，藤原信賴與源義朝聯手，加上二条天皇親政派中的藤原經宗、惟方等人，對三条東殿院御所發動奇襲，成功抓捕了後白河上皇，並將之送往內裏的御書所囚禁，同時也將二条天皇軟禁起來。之後，源義朝率軍襲擊信西的宅邸，但信西已聞風而逃。信西後來自知逃不過追捕，遂於山城國自盡，然死後屍體仍被送往京都梟首示眾，族人也被處以流刑。
聞此消息的平清盛趕回京城，不久後得到與信賴反目的經宗、惟方等親政派幫助，成功將二条天皇從內裏救出，迎接至平氏一門的根據地──六波羅。另一方面，後白河上皇也自行逃脫，前往仁和寺避難。12月26日，平清盛取得追討信頼、義朝的宣旨，平家成為朝廷官軍。之後，失去了大義名分的信頼、義朝軍在六條河原慘敗，義朝也在逃亡至尾張時被家臣殺害。由於此事發生在二条天皇當政的平治元年，因此被稱為「平治之亂」。
平治之亂後，信西死亡，信賴伏法，加上源氏覆滅，平氏一門站隊到二条天皇一方，後白河上皇的院政勢力大減。但同樣在平治之亂中參與殺害信西的親政派經宗、惟方等人，也在永曆元年（1160年）2月，被平清盛奉後白河敕令逮捕流放。同年10月，後白河為取代在戰火中被焚毀的三条東殿，選擇在六波羅南側、東七条末的土地上，興建「法住寺殿」，作為新的院政據點。這裡原本是永延2年（988年）由藤原為光開基的「法住寺」，但寺院早已衰微，因此被上皇選定為新院地址。
如果說「保元之亂」的結果是讓源、平兩大武士家族改朝換代，讓源義朝、平清盛等年輕一代得以順利接班，那「平治之亂」的結果就是讓平氏徹底擊敗源氏，成為唯一的「官軍」，平清盛也奠定其武家棟樑的地位。
永曆元年11月，美福門院病逝。對二条親政派而言，失去了作為強力後盾的美福門院是個重大打擊，而後白河上皇的勢力趁機擴大。應保元年（1161年）4月，「法住寺殿」落成，後白河上皇遷入，上皇的寵妃，同時也是平清盛小姨子的「平滋子」（建春門院）也隨上皇和皇后入居。同年9月，滋子為上皇誕下一名皇子，取名「憲仁」。
憲仁皇子誕生後，後白河上皇欲將其立為太子，這種指定跨代繼承人的行為再次激化了與二条天皇的矛盾。期間，二条天皇罷免了一眾支持上皇立憲仁皇子為太子的官員，其中包括了平清盛的小舅子「平時忠」。隔年，時忠又因為涉嫌詛咒天皇，遭到流放。天皇與上皇之間一系列鬥爭所造成的紛亂，引來了世間極為強烈的不滿與批判，被稱為「世間嗷嗷之說（世上嗷々の説）」。
由於二条天皇的乳母平時子（清盛妻）是滋子的姊姊，因此天皇並未降罪滋子。當然，從某方面來說，本應是天皇強力後盾的平清盛，可能因為跟憲仁皇子以及滋子的親戚關係，並不全力支持二条天皇去推翻後白河上皇的院政，因此後白河上皇的院政雖然受到極大打壓，卻並未真正失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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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住寺殿示意圖（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長寬2年（1164年），平清盛受後白河上皇敕命，在法住寺殿內創建了供奉本尊十一面千手觀音的佛寺──蓮華王院。由於本堂長達33間（柱間），所以後來被人稱為三十三間堂。
長寬3年（1165年）2月，二条天皇病重。為了避免後白河上皇院政再起，二条天皇急忙在6月25 日將還在強褓中的兒子「順仁」封為親王、立為太子，並立刻傳位給他。7月27日，順仁親王登基（六条天皇），當時他僅有7個月大，是日本歷史上最年幼的天皇，必須由皇后藤原育子抱著舉行儀式。翌日，二条上皇駕崩。
二条天皇在位期間全力打壓後白河上皇的院政，但他英年早逝，繼位的六条天皇年紀又太小。此外，他的武力後盾平氏一門，又因為跟憲仁皇子的關係遠比跟六条天皇更加親密，竟有倒向後白河上皇一邊的態勢。永萬元年（1165年）11月，後白河上皇冊立憲仁皇子為親王。按當時原則，嫡出皇子方可冊立為親王，而後白河上皇此舉意在使庶出的憲仁擁有皇位繼承權。隔年（仁安元年），六条天皇的監護人──攝政「近衛基實」逝世，後白河上皇在平清盛的協助下，終於在10月將憲仁親王立為太子。仁安3年（1168年），後白河上皇成功讓年僅3歲的六条天皇將皇位禪讓給7歲的叔父憲仁親王，是為高倉天皇。
高倉天皇年幼，又無藤原攝關家背景，正是當年三条天皇為「院政」設計好的完美藍圖。至於六条上皇一派，他們完全被排除在權力體系之外，別說上皇此時才3歲零3個月，根本沒有施政能力，就算他能，以當時的律法來說，由於他是將皇位禪讓給叔父，所以也不能開設院政。從久壽2年（1155年）即位算起，時間已經過去了13年，後白河終於從一個被當成過渡用的臨時天皇，經歷院政被處處制肘的窩囊上皇，成為了真正手握大權的治天之君。所以說機會永遠是留給活得長的人。
不過後白河也並非從此一帆風順。一個原本完全不配跟他同桌博弈的小角色，此時卻成為橫擋在他面前的巨大身影，他就是平清盛。
自平治之亂之後，清盛的官位節節高升。永曆元年（1160年），他升任正三位參議，位列公卿，接著於應保元年（1161年）兼任檢非違使別當，統管對京師犯罪的調查、逮捕與審判。永萬元年（1165年），他升任兵部卿兼權大納言，這是太政官（內閣）中的首席次官，負責與大臣討論政事，以及政令的上傳下達。仁安元年（1166年），升任正二位內大臣。隔年2月，他更是打破慣例，在未經升任左大臣和右大臣的程序，直接晉升為三公之首的正一位太政大臣（相國），這是在體制內能爬到的最高官位。
手握著全國最強大的武力以及可能是最雄厚的財力，又站在律令制的頂峰，但清盛知道如果不另闢蹊徑，自己將永遠止步於此，無法與貴族和皇室掰手腕。於是他將家族成員安插在朝中各大重要職位後，便選擇在3個月後辭任歸隱福原（今天的神戶），在幕後掌控大局。仁安3年（1168年）2月，清盛突然病倒，甚至一度病危。這次事件引起後白河極大的恐慌，擔憂清盛身體狀況的不確定性會帶來政局動盪，遂加速推動六条天皇退位，以確保高倉天皇順利登基。同年，後白河出家成為法皇，清盛也在同年受戒，這應該是兩人關係最好的時刻。
但後白河與平清盛的結盟，僅是因為「將高倉天皇推上皇位」這個共同目的，目的達成後，他並不希望放任平氏壯大。但平氏一門有武有錢，還把朝中滲透的徹徹底底，後白河雖然有心打壓，執行起來卻並不容易。
承安元年（1171年）12月，平清盛將次女「平德子」送入高倉天皇後宮，受封為女御，隔年晉升為中宮。此後平清盛最大的目標就是讓德子為高倉天皇生下皇子，便可如藤原攝關家那樣以外戚身分干政。我們之前去過的「六波羅蜜寺」和「岡崎神社」等，都有平清盛為德子進行安產祈願的痕跡。此舉自然嚴重踩到後白河的紅線，一介武士在朝中位居高位已然令人難以忍受，而平清盛竟然還想讓家族成為天皇的外戚，徹底掌握朝政。幸好此時兩人之間尚有「建春門院滋子」作為緩和，才不至於直接展開廝殺。
後白河非常寵愛滋子，在政治上也給她很大的話語權，大到甚至被評價為「從世務大政至微末瑣事，無一不依女院心意而行」。而滋子始終以「堂上平氏」出身的后妃身分，堅守輔佐後白河的立場，幾乎不介入武門平氏──尤其是其義兄平清盛的政務運作，更與未承襲姊姊時子血脈的清盛嫡子平重盛幾乎毫無往來。
說到這裡我又要跑題了。我之前一直誤以為時子、時忠以及滋子等人，是因為時子嫁給了平清盛，成為平氏一門族人，所以才使用「平」當姓氏，原來並非如此，他們本來就姓平，乃是「堂上平氏」（或稱「公家平氏」）族人。堂上平氏與與平清盛這一支的武門平氏（或稱坂東平氏）系出同源，都是臣籍降下後得到平氏賜姓的桓武天皇子孫。在桓武天皇的孫輩中，平高棟的子孫形成貴族公家系統，是在朝廷擁有「昇殿」資格的公卿家族。在院政時期，獲准「昇殿」的公家被稱為堂上家，因此這支平氏也被稱為堂上平氏。而平清盛所屬的伊勢平氏則是出自關東的坂東平氏，是平高棟的姪子平高望一脈的傳承。嘿！又學到了一些小知識。
安元2年（1176年）6月，滋子病倒。雖然後白河在病榻前悉心照顧，但她的病情仍持續惡化。7月8日，滋子病逝，時年35歲。滋子的逝世在朝內掀起巨大波瀾，再也沒有人能緩和平清盛和後白河這兩大梟雄之間的矛盾。滋子過世同年年底，後白河法皇讓16歲的高倉天皇收養兩名同父異母的弟弟作為養子，讓人懷疑他在為高倉退位做準備，以防止與平氏有關的皇子誕生後成為皇位繼承人。平清盛哪能不明白法皇心思，因此平氏一門在朝中全力阻擾高倉天皇在生下皇子前退位。治承元年（1177年）6月，後白河與院內近臣於京都東山鹿谷密謀討伐平家，結果計畫因遭到告密而胎死腹中。平清盛則利用這個事件剷除後白河身邊的近臣，但沒有直接向後白河興師問罪。
治承2年（1178年）11月12日，德子終於成功為高倉天皇誕下皇子，取名「言仁」，僅僅一個月後，言仁就在平清盛的操作下被高倉天皇立為太子。後白河由於「鹿谷陰謀」的慘敗，一時間不敢對平氏一門出手。治承3年，平清盛的女兒「平盛子」與嫡子「平重盛」分別於6月與7月猝然離世，後白河認為這是削弱平氏一門的好機會，在未與平清盛商量的情況下，沒收了兩人名下的莊園與領國。本就因嫡子過世而悲慟不已的平清盛被法皇的行為徹底激怒，遂於11月14日親率大軍上京，將39名反平氏院近臣全數罷官，隨後將後白河幽禁於鳥羽殿。後白河的院政宣告中止，朝政大權完全由平氏接手。隔年2月，平清盛迫使高倉天皇退位，由太子言仁接位，是為安德天皇。
此時各地開始掀起反對平氏的浪潮，皇室和貴族不滿武士興起，而武士族群則因為平氏的貴族化，利害關係漸行漸遠而選擇分道揚鑣。首先爆發的是以後白河法皇次子「以仁王」和源賴政為首的以仁王之變，但起義隨即遭到平氏剿滅。治承5年，高倉上皇與平清盛相繼過世，而平家的繼任者不具備在狂風暴雨中領導家族前進的才幹，盛極一時的平氏政權就這樣走上末路。壽永2年（1183年），平家帶著安德天皇與三神器撤離京都，他們原本欲挾持後白河同行，但後者成功逃脫，並立刻發布院宣，對平家進行討伐。
討伐平氏，自然以源氏為正統，前源氏棟樑源義朝的嫡長子「源賴朝」就這樣被各路討平勢力推舉為領袖。不過有人不服這個決定，那就是最先率軍攻入京城的「木曾義仲」。木曾義仲本名「源義仲」，父親「源義賢」與源義朝是同父異母兄弟。他自幼在信濃國的木曾谷長大，故被稱作木曾義仲。木曾義仲算起來是源賴朝的堂兄弟，自詡也是河內源氏正統，加上在將平家趕出京城以及護駕後白河法皇上領有首功，因此覺得自己才是義軍領袖。此外，由於其父親源義賢為源義朝的長子源義平所殺，因此義仲與義朝家有殺父之仇，連帶痛恨義朝之子賴朝。在法皇封賞源氏眾人之時，義仲力主將賴朝排除在封賞之外，法皇本就不希望源氏出頭，這種內鬥正是他所樂見。但義仲後來竟試圖在新天皇的選定上跟法皇作對，還將法皇跟新登基的後鳥羽天皇囚禁起來，罷免反對自己的公卿，並自封「征東大將軍」，這就是自己找死了。
壽永2年底，收到後白河法皇勤王密令的源賴朝派遣源範賴及源義經統率5萬大軍征討義仲。隔年1月，義仲在宇治川戰敗，後在近江國粟津（今滋賀縣大津市）與源範賴的部下交戰身亡。至此，源賴朝勢力成為天下討平的唯一主力。此後源賴朝乘新勝之銳，命源範賴及源義經進軍福原，一舉擊潰試圖在源氏相爭時休養生息、意圖再起的平氏一門。在源義經與源範賴的帶領下，源氏軍隊接連打贏一之谷之戰、屋島之戰與壇之浦決戰，終於在元曆2年（1185年）徹底消滅平家勢力。
木曾義仲伏法後，天下大勢歸於源賴朝，這讓後白河非常擔憂，於是他開始拉攏隱約有功高震主之勢的源義經，製造義經與賴朝之間的矛盾。平家滅亡後，義經與賴朝正式決裂，最終兵戎相見。此後賴朝追討義經於奧州平泉，後來更在朝廷未同意的情況下，討伐了庇護義經的奧州藤原氏。建久元年（1190年），賴朝上京，授封權大納言、右近衛大將等官職，然不久後即辭官，返回根據地鎌倉。
此時朝政由後白河法皇的院政把持，但失去了義經以及奧州藤原氏等反賴朝勢力後，他只能承認賴朝對諸國的軍事和治安管理權。建久3年（1192年）3月14日，後白河法皇駕崩。7月，源賴朝向朝廷表示欲被任命為「大將軍」。朝廷提出惣官、征東大將軍、征夷大將軍、上將軍4個方案，經考察後發現惣官和征東大將軍等職務歷史上皆有凶例，而上將軍則在日本沒有先例，只有坂上田村麻呂曾任的征夷大將軍是吉例，因此決定冊封源賴朝為征夷大將軍。在源賴朝之前，征夷大將軍只是個從三位的臨時性東方軍事司令官，但因為源賴朝已經官至正二位，所以征夷大將軍一職擁有了相當於左大臣（律令制中僅次於太政大臣的最高常設官位）的地位，還掌握著軍權。自此以後，日本開始了持續近700年的幕府時代，大將軍（或將軍家執權）成為了國家的最高領導人。
後白河一生試圖將政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極力架空天皇的權力，不允許任何人的權力超越自己。他靠挑動武士間的紛爭來鞏固權力，造成社會動盪，民不聊生，因此也被源賴朝稱為「日本第一大天狗」（大天狗也是日本三大妖怪之一）。但諷刺的是，他的所作所為最終卻造成平氏霸權、源平合戰的爆發以及幕府時代的開啟，間接為兄長崇德天皇完成了「取民為皇，取皇為民」的詛咒。
上完了一大段歷史課，讓我們將焦點移回到三十三間堂。三十三間堂為蓮華王院的本堂，是一棟「33間4面」的長型建築，內部供奉1001尊十一面千手觀音菩薩。蓮華王院創建之初，除了本堂以外，還有五重塔、北斗堂，以及勸請遷來的能州野、日吉兩社。但大部分的建築物都在火災中燒失，唯有本堂得到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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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堂 |
如果大家對「知恩院」那篇遊記還有一點印象的話，可能還記得所謂「33間4面」，即是橫向33間且周圍有「庇」環繞母屋四面。至於縱向，一般寺院原則上採兩間設計，但本堂則稍作擴展為3間。所以雖然說是33間，但算上周圍的庇則會變成35間乘5間。
「33」這個數字乃是出自《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經中記述觀世音菩薩「成就如是功德，以種種形，遊諸國土，度脫眾生」。這「種種形」共為33種變化身，分別為：佛身、辟支佛身、聲聞身3種聖者身；梵王身、帝釋身、自在天身、大自在天身、天大將軍身、毘沙門身6種天界身；小王身、長者身、居士身、宰官身、婆羅門身5種人界尊貴身；比丘身、比丘尼身、優婆塞身、優婆夷身的四眾身；長者婦女身、居士婦女身、宰官婦女身、婆羅門婦女身4種婦女身；童男身、童女身；天身、龍身、夜叉身、乾闥婆身、阿修羅身、迦樓羅身、緊那羅身、摩睺羅伽身等八部鬼神身；以及執金剛身。
據說這座「三十三間堂」乃是清盛仿造父親忠盛獻給鳥羽上皇的「得長壽院」樣式所造。據《平家物語》記載：「忠盛任備前守時，為鳥羽上皇祈願，建造得長壽院，豎立三十三間殿堂，供奉一千一尊佛像」，此即原初的三十三間堂。當時忠盛雖具財力，但武士身分仍受輕視，極需向朝廷實權人物展現忠誠。此舉終獲鳥羽上皇認可，使他成為首位獲准進入清涼殿的武士，當時忠盛年僅36歲。三十三間堂對忠盛仕途的助力，想必讓清盛深有體會，所以在接到後白河上皇的敕命時，才會以同樣的方式興建佛堂。
可惜，忠盛所建造的得長壽院已不復見。平家於壇之浦滅亡的同年，得長壽院也在一場大地震中頹圮。成就平家崛起之基的原初三十三間堂，竟在平家滅亡之年因大地震消逝無蹤。此情此景，似乎又反映出日本武士相信的那種「人生在世，如夢似幻」的無奈。如今得長壽院舊址（岡崎地區平安神宮附近）僅存石碑，而推測昔日南北延展的長廊所在之處，現已成為東大路通，與琵琶湖疏水道交錯而過。
即使是清盛所建造的蓮華王院新三十三間堂，也在建長元年（1249年）的京都大火中燒失，雖及時救出部分佛像，但建築物已徹底化為灰燼。建長3年，本堂按照原樣展開重建工程，本尊觀音於建長5年完成，運抵寺中，然而卻直到文永3年（1266年），千尊觀音像才全數塑成，並舉行盛大落慶供養儀式。南北朝時代的戰亂使京都遭受重創，三十三間堂雖倖存下來，損毀狀況卻日趨嚴重。室町時期，足利家第6代將軍「足利義教」對三十三間堂進行修復。他出家後擔任比叡山天台宗座主，下令京都各寺院捐募修繕經費，不只更換了屋頂瓦片，也對本尊與千體佛像等內外諸像進行整修。江戶時代，在3代將軍「德川家光」的援助下，三十三間堂進行根本性地修繕，包括地基、礎石、向拜以及部分柱子。而最近一次的修繕發生在昭和5年（1930年），整體修復仍遵循傳統樣式，但屋架內部加固鋼骨結構，且增加了防火與避雷裝置。歷經上述4度修繕工程，三十三間堂方得以保存至今。
三十三間堂的南北長度約為120公尺，東西寬度約18公尺，據推測尺寸應該與平安時代創建時相差不大。然在維基百科上卻有這麼一段文字：「京都一間為1.8公尺，故江戶年代以前的三十三間堂約59.4公尺長，江戶年代曾於此比試60公尺遠距離射箭（一般比試為27公尺），現建築長度倍增為120公尺，仍稱之為三十三間。」這也被許多旅遊博主引用。可但凡進過本堂，就應該會對上述這段文字表示懷疑。走入堂內，宛如走進觀音聖像的森林一般，放眼望去，千體觀音密密麻麻，雖然彼此之間不能說毫無空隙，但如果長度縮成一半，我很難想像要如何將這些雕像擺放進去。而這千體聖像全部都是平安、鎌倉時代的作品，沒有一尊造於江戶時代以後，所以也不能用「可能以前的雕像比較小」來強加解釋。換句話說，維基百科應該錯了，而一堆旅遊博主卻直接照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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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間堂內部（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穿堂箭是一種射箭比賽，它的起源諸說紛紜，但在江戶時代初期達到鼎盛。參賽者在本堂西側的長廊上，自南向北將箭矢射出，讓箭矢穿過長廊擊中另一端的靶心。這項比賽困難的地方並非距離本身。如果想讓箭矢飛得很遠，可以藉由抬高射擊角度來達成目標。但三十三間堂的長廊屋簷高度只有4.5至5.3公尺，如果將角度抬得過高，則箭矢會撞到屋簷。在角度受限的情況下，要讓箭矢飛過120公尺的長廊，就需要強大的臂力。這項比賽後來除了在京都的三十三間堂主辦外，也會在江戶淺草的「深川三十三間堂」以及奈良「東大寺」的長廊上舉辦。其中東大寺的長廊雖然距離最短（106.8公尺），但屋簷高度也最矮（3.8至4.1公尺），因此更加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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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堂箭比賽示意圖（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到了江戶時代後期，穿堂箭的比賽已經不再流行，而到了明治時代以後，穿堂箭比賽幾乎絕跡。如今三十三間堂每年1月仍會舉辦射箭大賽，被稱為「大的（大靶）全國大會」，或者也有人仍將其稱為穿堂箭，但其實性質並不一樣。如今的比賽雖然也是遠射，但距離只有60公尺，而且比賽地點並非在有屋簷的走廊，而是在走廊旁的廣場上。雖然仍然考驗技巧，但卻不再需要那麼強的臂力，因此參賽者有許多都是年滿20歲，穿著振袖的可愛小女生。
是的，60公尺，這是今天大的全國大會比賽的距離，我想維基百科上的60公尺就是由此而來。再加上日本傳統一間的長度確實約為6尺（1.8公尺），33間乘上1.8公尺，也差不多就是60公尺，因此有人做出了錯誤的結論，並將它貼到維基百科上，引發網路學術污染。
關於三十三間堂的本名「蓮華王院」的由來，也有不同說法。一說在真言密教的「蓮華部」中，便是以觀音菩薩為首，而其中又以千手觀音（大悲觀音）最為殊勝，因此千手觀音又被稱為「蓮華王」。三十三間堂的主尊為千手觀音，因此取名蓮華王院。另一種說法是後白河的前世為一位名為「蓮華坊」的高僧，其過世後，頭骨沉在岩田川裡，又被河邊長出的柳樹穿過，所以每當柳樹迎風搖動時，後白河就會頭痛不已。在得知頭痛原因後，後白河立刻派人去河邊打撈，結果果然撈出一個頭骨，於是命平清盛建佛寺供奉，並以高僧之名將佛寺命名為「蓮華王院」。他將頭骨放置在本尊千手觀音中，又將柳樹作為大堂樑木，結果頭痛不藥而癒。因此，蓮華王院又被稱為「頭痛平癒寺（頭痛封じの寺）」，也就是治療頭痛的寺院。這裡的頭痛御守也非常有名，是將每年一月「楊枝加持」法會中沾淨水為參拜者灌頂的楊枝枝條與密咒《消伏毒害陀羅尼經》一同封入袋中製成的御守，隨身佩帶可去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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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間堂的頭痛治癒御守 |
當然啦，也有可能兩個說法都是對的。也許後白河真的認為自己是蓮華坊的轉世，為了供奉自己前世的頭骨，所以就要平清盛建立「蓮華王院」。那既然寺院叫做蓮華王院，主尊不如就選擇被稱為蓮華王的千手觀音。平清盛又想，既然以千手觀音為主尊，不如就參考父親的得長壽院，也建造一間氣派華麗，供奉千體觀音的佛堂。環環相扣，自成道理。
堂內正中央供奉的「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坐像」高355公分，檜木製、寄木造，內鑲翡翠玉眼，外飾以彩漆與金箔。祂與東寺食堂那尊真正有「千手」的觀音像不同，而是遵循傳統的千手形象，共42臂。除主要雙臂外，其餘40臂各掌管25個世界，共一千個世界，故曰千手。每隻手上皆有一隻眼睛，故曰千眼。菩薩端坐在八角形七層蓮花座上，光背呈舟形（上尖下圓宛如漂浮的船），上面鏤空雕刻著雲朵和寶樹圖案。此雕像完成於鎌倉時代，乃是大佛師湛慶率同族弟子共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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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尊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坐像（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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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尊菩薩像（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有人說這一千尊觀音的容貌皆不相同，我個人認為這個說法見仁見智。由於這些雕像皆為手工製作，所以即使出自同一人之手，也不應該會完全相同。但如果要說每一尊的容貌都有顯而易見的差異，宛如眾生百態，卻也很難令人相信。對於這個說法，我認為應該是人在同時看到上千尊整齊排列的佛像時，會刻意想區分出祂們的不同，因而產生出其容貌各異的錯覺。
關於佛像的容貌，還有一種很浪漫的說法，說參拜者一定可以在這1001尊雕像中找到一尊跟自己想見的人面容相似的菩薩。我相信這個說法，因為人很容易腦補出自己想看見的東西，所以當你非常想見到某人時，確實有可能不自覺地將其他事物與之重疊，產生看見該者的錯覺。但無論是否是錯覺，既然我很想見到某人，而又真的感覺見到了，就是一種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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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尊菩薩像（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位於1001尊觀音菩薩的前方是二十八部眾的雕像。二十八部眾為千手觀音菩薩的眷屬，也是擁護觀音法門修持者的諸天善族鬼神護法，其名號和形象在不同經典中有所不同。 三十三間堂的二十八部眾像皆為檜木製、寄木造、嵌玉眼的彩色雕像（不過顏色已經幾乎掉光了），高度在155至170公分之間，分別為：那羅延堅固、難陀龍王、摩睺羅、緊那羅、迦樓羅、乾闥婆、毘舎闍、散支大將、滿善車鉢、摩尼跋陀羅、毘沙門天、提頭賴吒王、婆籔仙、大弁功德天、帝釋天王、大梵天王、毘樓勒叉、毘樓博叉、薩遮摩和羅、五部淨居、金色孔雀王、神母女、金毘羅、畢婆伽羅、阿修羅、伊鉢羅、裟羯羅龍王以及密跡金剛士。這些雕像展現出逼真的表情和姿態，是鐮倉雕刻的傑作。
這裡有幾位神尊是我們曾經聽過的，雖然名字可能跟我們所知的不同。比如說那羅延堅固跟密跡金剛士就是我們常在寺院山門見到的阿、哞二形仁王金剛，力大無窮，鎮壓邪惡，擁有斬斷煩惱的智慧力量。迦樓羅又名大鵬金翅鳥，每天要吃一條龍王和500條毒龍，最後會在金剛輪山毒發自焚，留下一個純青琉璃心，象徵「如鳳凰涅槃」般的莊嚴重生。據說南宋抗金名將岳飛就是迦樓羅轉世。難陀龍王和裟羯羅龍王（海龍王）屬於八大龍王，不知道在護法時跟迦樓羅是否會發生衝突。毘沙門天、提頭賴吒、毘樓勒叉跟毘樓博叉這些名字，除了毘沙門天之外都沒聽過，但就是我們所熟知的四大天王：多聞天、持國天、增長天與廣目天，乃是守護佛法的四方天王。滿善車鉢、摩尼跋陀羅、散支大將是毘沙門天旗下的夜叉神將，乾闥婆、毘舎闍則是提頭賴吒的部下。大梵天王、帝釋天王、大弁功德天、阿修羅這些算是耳熟能詳。神母女是訶梨帝母，或稱鬼子母神，跟金色孔雀王一樣都常在動漫中出現。其他的我就沒那麼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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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羅延堅固與密跡金剛士（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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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樓羅（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除了二十八部眾外，還有風神與雷神的雕像。無論在任何文化中，風神與雷神都是最古老的神祇，因為祂們象徵著人類對大自然最原始的敬畏。日本自身的風神與雷神崇拜可追溯回《古事記》中的志那都比古神、建御雷神與八雷神。在佛教傳入後，祂們與佛教中掌管風雨、懲惡揚善、守護佛法、源自印度古聖典《梨俱吠陀》中的風天伐由（Vayu）與水天伐樓那（Varuna）的風雷神祇相結合，變成了具有鬼怪形象的神祇。此二神通常成對出現，風神揹風袋、雷神持連鼓，象徵風調雨順與自然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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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神與風神（翻拍自三十三間堂簡介） |
三十三間堂的參拜過程非常有趣。前半間人潮擁擠，人多到幾乎走不動，而且人們或許是被「如林的佛像」所震攝，或許是沉浸在佛像的莊嚴與精美中，總之移動非常緩慢。但通過中央的主尊後，也許是覺得每尊佛像大同小異，似乎不需要繼續慢慢品味，於是紛紛加快參拜速度，因此出現前半間擁擠，後半間空蕩的奇特風景。
順帶一提，三十三間堂的御朱印受付處就位於殿堂正中央本尊千手觀音坐像前方，所以這裡的人比較多。如果想收集御朱印，注意不要為了避開人潮而不小心錯過受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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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間堂「大悲殿」御朱印 |
位於參拜動線最尾端的是雷神雕像。針對這尊雕像，寺方提供了特別的參拜方式，建議參拜者雙膝跪地，由下往上仰望雷神。此時天花板上的橫樑會呈現閃電形狀，更能襯托出雕像的威嚴氣勢。如果人潮一直像剛進入堂內那般擁擠，那別說跪在雕像前參拜了，光是停在原地不動就會嚴重影響交通。但我們來到雷神雕像前時，附近沒有多少參拜者，因此可以在不影響他人的情況下，體驗了一下寺方推薦的參拜方式。
繞過南側走廊，來到殿堂西側。這裡主要在介紹三十三間堂的歷史與活動，展示著如歷年「大的全國大會」照片等物品。由於已經接近關門時間，我們沒在此處多做停留，而是先趕往結緣品店尋找心儀的紀念品。
出人意料，三十三間堂居然有販售龜屋清永的「清淨歡喜團子（日文：清浄歓喜団（せいじょうかんきだん））」。這是我們本次旅行《必嚐日式菓子清單上》的點心之一，既然看到了，那就趕快來買一個嚐嚐吧。結果很可惜，清淨歡喜團子已經售完。沒辦法，只好等過兩天再到龜屋清永本舖購買。後來為了買到這個清淨歡喜團子，我們花了好大的力氣，一波三折，甚至差點放棄。這個故事我之後再說。
從正殿出來後，我們距離三十三間堂閉門大概還剩下20分鐘左右的時間，只能在庭院裡隨便走走。庭院裡有從方廣寺遷移過來，完成於安土桃山時代的「太閣塀」與「南大門」；有據說水流聲宛如人聲啜泣的「夜泣泉」；還有由日本著名造園家「中根金作」在紀念後白河上皇逝世770週年活動之際建造的「東亭池泉迴游式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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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園 |
「太閣塀」是日本三大塀之一（另外兩個是愛知縣熱田神宮的「信長塀」以及兵庫縣西宮神社的「大練塀」），由太閣豐臣秀吉所建，展現了室町時代的傳統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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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閣塀 |
「夜泣泉」據說是在蓮華王院本堂完成後，一位僧侶在夢中得到啟示，發現一處神奇的泉眼，《古今著聞集》中將其描述為「極樂井」。這口井的泉水常年冰涼甘甜，絕不會令人胃部不適，而且無論汲取多少，泉水都不會枯竭，不汲取時也不會溢出。夜深人靜時，泉水潺潺流淌，宛如人聲啜泣，因此得名「夜泣泉」。後來，這裡供奉了一尊地藏菩薩像，據說對治療嬰兒夜哭尤其有效。相傳如果將地藏菩薩的圍兜帶回家，放在孩子的枕頭下，孩子晚上就不會哭泣。因此人們絡繹不絕地前來此泉祈求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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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泣泉 |
「東亭池泉回游式庭園」規模不大，印象中湖面上沒有架設小橋，讓人在其間來回遊覽，這樣還算是「回遊式」庭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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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亭池泉回游式庭園 |
此時下午五點的鐘聲響起，告知遊客寺門即將關閉。我望著本堂，想像在700多年前，後白河帝與平清盛在此處的相愛相殺。此時腦海中又響起大河劇中那段熟悉的今樣旋律：「且玩焉，生於世；且戲焉，生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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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間堂的紅葉 |
後來我才知道，隔壁的「法住寺」門前就有一塊刻著上述歌詞的今樣碑。唉，又錯過了。
本篇遊記完成於3/17/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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