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幾天一樣，本日的最後一篇遊記也是以「吃」為主題。
今天晚餐的餐廳是京都義式炭火料理「The Kumachi」，不清楚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此時離餐廳預訂時間還有兩個小時，老婆覺得可以回民宿休息一下（因為就在三十三間堂後面），但我擔心一但回到房間，可能就沒有再出門的力氣了。不過即使不回民宿，我們也迫切需要找個地方坐下，讓快爛掉的腳稍事休息。運氣很好，在七条大路與大和大路通的西北角──也就是三十三間堂的斜對面──就有一間和菓子店「七條甘春堂」，而且此時還在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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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条甘春堂 |
京菓匠七條甘春堂
京都有兩個甘春堂系統，分別是我們造訪的「七條甘春堂」以及本店位於川端正面橋的「甘春堂」。兩者出自同源，創始人為江戶末期的「藤屋清七」。根據甘春堂與七條甘春堂官網的共同說法，藤屋清七原本在京都七口之一的「伏見口」叫賣，後於慶應元年（1865年）開設了店面，專門販賣京菓子。這間創始店面在哪？甘春堂官網說在「川端正面角」（推測是現在甘春堂本店的位置），七條甘春堂官網則說在現在七条甘春堂本店的位置（就是我們造訪的那家店）。
自開業以後，甘春堂傳承了5代。二代當家「德兵衛」將店名正式定為「京菓子司甘春堂」，致力於研究創意乾菓子（含水量低於10%的和菓子）。三代當家「金次郎」著迷煎餅技藝，創作出了該店著名的野菜煎餅「菜菜（菜々）」。四代當家開始製作高級生菓子（含水量高於30%的和菓子），並向神社以及寺院提供茶點。五代當家精煉「和生菓子」的製作技藝，奠定了今天甘春堂能製作出各類和菓子（生、乾）的基礎。雖然甘春堂在二戰期間曾一度停業，但戰後隨即恢復生產，還創作出了專門供給「豊国神社」的燒菓子（經過烘焙的和菓子）「豊太閣」。現任甘春堂當家──六代當家──成立了公司，並將銷售與製作拆分為二，分別為「甘春堂」與「七條甘春堂」。七條甘春堂交由弟弟經營，是為七條甘春堂的七代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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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菜煎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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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麩燒京の季 |
七條甘春堂的建築是一棟很有味道的老京町屋，門前有個小小的庭院。這棟町屋據說建於幕末時期，距今已有約150年的年歲。推開暖簾，穿過庭院，即可來到店鋪的玄關。暖簾是日本傳統建築物常用來掛在出入口、窗戶前或房門的簾子，普遍見於澡堂、日式旅館、溫泉設施及傳統日本料理餐廳等場所。它是一種柔性隔斷，能在劃分出不同區域的同時，又不將空間完全阻斷。另一方面，它也是店家的營業標誌和商標，是商譽、信用與品牌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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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條甘春堂 |
七條甘春堂暖簾上的「紋章」為「上藤（上り藤）紋」加上「五三桐紋」。上藤紋是一種描繪紫藤花穗向上挺立樣態的紋章，因其象徵長壽與繁衍力而備受喜愛，它跟平安時代的大貴族藤原氏所使用的「下藤紋」非常相像，只是上下相反，因此很容易讓人聯想是否跟藤原氏有關，可能也是使用該紋章當家紋的目的之一。五三桐紋早期是得到皇家賜予使用「五七桐紋」的武家或公家人士再下賜給家臣的紋章，地位低於五七桐紋。江戶時代，德川家族對於其家族的「葵紋」管控相當嚴格，反而對與皇室有關的桐紋較為寬鬆，所以有些百姓也開始使用五三桐紋作為家紋。而對於七条甘春堂來說，上藤紋加上五三桐紋又有著很特殊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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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条甘春堂紋章 |
在玄關將鞋脫掉，接著由接待人員引導，走過鋪著榻榻米的走廊。走廊盡頭處掛著一塊「且坐喫茶」的匾額。「且坐喫茶（しゃざきっさ）」一詞源於禪宗，於鎌倉時代隨茶道由中國傳入。這是日本茶道中常用的一句箴言，意指「請坐下享用茶吧」。在茶室中，這句話象徵著從忙碌的外部世界抽離，讓心靈沉澱，與此時的環境、同席的人合而為一，體現茶聖千利休所提出的茶道精神宗旨──「和敬清寂」。到了江戶時代，則與「一期一會」的概念結合，視每次相遇皆為獨一無二，珍視每一個瞬間，全心投入品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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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坐喫茶 |
我們被帶進一間鋪滿榻榻米、古色古香的小茶室（應該是書院造），在靠近門口的雙人桌坐了下來。我環顧了一圈，茶室裡有4、5張桌子，好像都有客人入座，這麼說來我們還挺幸運的，能坐到最後一張空桌。這裡的桌椅都很矮，應該是想讓顧客能更貼近席地而坐的感覺。茶室的床之間掛著豐臣秀吉的畫像，有意無意地強調與秀吉的關係。面向後院的木框拉門開著，門外又是一道走廊，走廊與庭院之間則有玻璃拉門隔開。外面天色已暗，所以我們看不到院子裡的景色。茶室雖然坐滿，每桌客人也都在聊天，但整個環境卻非常安靜，所有人都壓低聲音，用只有自己跟同伴聽得見的音量交談。這並不會讓人感到壓抑，而是在寧靜的氛圍下，還感受到一種互相尊重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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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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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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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室 |
常聽中文系網紅提到日本人很壓抑，其中最常被提到的就是「在公共場合不能隨心所欲交談」，似乎認為日本人對公共禮節的要求過於極端，每個人都必須隨時注意自己的行為是否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因此總是過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從我個人的體驗來說，我支持日本人壓抑這個說法，或者說，他們的生活方式讓我覺得壓抑。換句話說，感覺壓抑的是我，而不是日本人。這是什麼意思？比如說我去大排檔吃飯，周圍的人講話很大聲，喧囂熱鬧。但我覺得周圍的人很吵，但這就是大排檔該有的氛圍。這就是感覺很吵的是我，而不是周圍的人。
日本人確實有些生活方式讓我覺得很奇妙。比如說，仍有許多地方只收現金；仍然喜歡看紙本書；年幼的孩子仍會自己搭乘公車上學，不須家長接送等。這些在許多國家已經幾乎絕跡的傳統行為，在日本──或者說京都──依舊隨處可見。說到公車，京都公車的座位真的很小，雙人座的寬度大概只有一人半寬，坐在一起非常擁擠。其中有4張雙人座還剛好在輪胎之上，連我這種175公分左右的身形，坐在那都要蜷曲著身子，我很難想像稍微大隻一點的人會有多辛苦。倘若孕婦坐在那裡，只怕得把小孩都從肚子裡擠出來，難怪他們一定要把博愛座留給孕婦。在京都兩個禮拜，我覺得自己非常喜歡在這個城市旅遊，但不會想住在這裡，因為他們上述這些生活步調確實讓我感到壓抑。至於公共場合不能隨心所欲地交談，我覺得那是公共禮儀，不會為此感到鬱悶。
由於是意料之外的行程，我們根本就沒研究過這裡有什麼「必點」的網紅聖品。應該說我們當時根本不知道這是不是一間網紅打卡店。我們對於日式菓子也不甚了解，那就看圖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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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單 |
首先立刻吸引我注意的選項當然就是那個用紅筆寫著「數量限定」的東山大佛餅，從圖片上看來像是一份麻糬加上抹茶。不過它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限定」，尤其解說的漢字還寫著「豐臣家」、「復刻」等字，好像跟豐臣秀吉有關，那當然就點它。至於另外一樣，我們選了「抹茶蕨餅」。因為前兩天在永觀堂的室外茶室休憩時，我們點了菜單上所有的東西，但蕨餅跟御手洗團子賣完了，沒有吃到，所以剛好趁此機會圓一半的遺憾。
關於東山大佛餅，七條甘春堂的菜單上如此介紹：「從前，豐臣家所建立的大佛曾矗立於此附近。當時在佛門前販售的便是「大佛餅」。如今，隨著大佛因火災而消失，大佛餅的製作也曾一度中止；但因眾多顧客懷念其風味，本店遂以「東山大佛餅」之名將其復刻。我們將粒狀紅豆餡包裹在柔軟的麻糬中，製成小巧適口、方便品嚐的尺寸。」
甘春堂本舖的網站上有著比較完整的故事，內容大致如下：
京都大佛餅的起源可追溯至文祿四年（1595年），當時太閤秀吉下令在方廣寺建造大佛，該寺門前的一家老字號店鋪將其引以為傲的餅（麻糬）與大佛關聯在一起，這便是大佛餅的開端。後來大佛餅一時蔚為風潮，成為遠近馳名的洛東名產。
安永9年（1780年，江戶時代後期），京都地誌《都名所圖繪》中記載：「大佛餅的起源，正是自方廣寺大佛建立之時便獲此名號，並廣為販售。其滋味美妙，煎煮不化，炙烤香氣四溢，堪比陸游的炊餅與東坡的湯餅。（我完全沒有概念這兩樣東西是什麼）」
此外，《南總里見八犬傳》的作者瀧澤馬琴，在其遊歷京都、大阪的遊記《羇旅漫録》中亦對京都的大佛餅有所記載：「形似江戶的羽二重餅，內餡包於其中，滋味極佳。」
甘春堂的大佛餅堅持沿用當年的製法，選用優質糯米，由職人以杵與石臼細心搗製，並烙上「京大佛」印記，是款承襲傳統的年糕點心，自江戶時代起便深受京都市民喜愛。此外，此款點心亦仿照京都童謠《京都的大佛爺（京の大仏ぁん）》的歌詞內容：「京都的、京都的大佛爺，被天火烤得咚咚咚、咚咚咚」，採用「一文字天火」技法（鐵板或明火），將麻糬背面烤的香脆。
這就是我所好奇之處。按照前面的說法，七條甘春堂應是甘春堂本舖的分家，但他們對於「大佛餅」的介紹卻不盡相同，甚至連上面印上的文字都不相同，所以兩家真的處於分工合作關係嗎？我對此抱有疑問。
大佛餅的口感非常緊實有彈性，紅豆內餡鬆軟不黏膩，我只能說日本的麻糬確實有驕傲的本錢。搭配大佛餅的飲料是抹茶，一樣是那迷人的草綠色，讓人心曠神怡。吃一口大佛餅，感受紅豆餡在口中滿溢的甜香，和餅皮略帶焦香的糯米香氣。再喝一口茶香濃郁、清甜帶苦的抹茶，頓覺所有滋味在口中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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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佛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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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茶 |
蕨餅上來時簡直讓我大開眼界。我以為蕨餅是一種類似涼糕的糯米製品，切成小塊後沾黃豆粉跟糖漿吃。但眼前這個東西看起來就是個碧綠色的半圓形仙草凍，上面點綴著鮮奶油跟糖櫻桃。跟菜單比對一下，確實就是這個東西沒錯。湯匙切下去，很容易就切下一塊，比我想像的要軟嫩的多，但放進嘴裡卻沒有入口即化，確實還是有些彈性。既然叫抹茶蕨餅，當然是因為在製作時混入了抹茶粉，因此茶的香氣很重，抵消了鮮奶油的甜膩，或者說鮮奶油抵銷了抹茶的苦味。抹茶蕨餅附一杯飲料，既然蕨餅已經是抹茶，那飲料就沒必要再點抹茶，所以老婆點了咖啡。這個抹茶蕨餅無論是形狀、配色還是裝飾，都給人一種濃濃的明治昭和和洋風，搭配咖啡感覺特別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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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茶蕨餅 |
一邊吃著點心，一邊感受書院造茶室中寧靜的氛圍，感覺身心都得到了安慰，腳好像也沒那麼痛了。我們這樣算不算是略為窺探到「和敬清寂」的精神呢？
The Kumachi
說起The Kumachi，我一直以為是老婆在安排行程時就決定的餐廳，結果不然。老婆事後對我說，她只是因為沒訂到七条甘春堂旁邊的老牌鰻魚料理餐廳「わらじや」，就在網路上查詢附近評價較高的餐廳，結果發現The Kumachi很受歡迎，而且從照片上看也確實很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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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Kumachi |
The Kumachi是一間主打炭火燒烤的義式料理餐廳，以炭火烤炙的肉類為主軸，搭配「梶谷農園」的香草、京都的蔬菜，以及黑毛和牛和鴨肉等野味。義大利麵的部分採用「淡路麵業」的生麵。酒單以自然酒為主，涵蓋紅酒、白酒、粉紅酒、橙酒（？）等豐富選擇，也提供威士忌與調酒。
我有些好奇為什麼老闆要特地強調梶谷農園，上網一查，才知道這是一間位於日本廣島縣三原市的知名有機農場，產品深受日本及海外頂級餐廳喜愛，被視為頂級食材，因其獨特的風味和健康無農藥特色，常被用於法式料理和高檔沙拉。難怪必須特別介紹。此外，義大利麵的提供商淡路麵業也是一間百年老字號製麵公司（創業超過100-120年），位於兵庫縣淡路島，專門研發並製作口感Q彈的生鮮義大利麵。
這是一間很典型的小型精緻路線餐廳，只有兩張桌子加上吧台座位，同時可以接待大概3到4組成對客人以及一組3～5人的團隊，而且每個時段不會翻桌。換句話說，餐廳每次開門最多就接待15人左右。因為位子實在太少，所以午餐時段必須預約，晚餐則強烈建議預約。我們在用餐時，就有看到餐廳將沒預約的客人直接請走。其實這也不是因為餐廳有多自以為了不起，而是因為他們只有老闆跟一名員工，老闆負責烹飪，員工則負責服務，人一多真的會忙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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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Kumachi餐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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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Kumachi餐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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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Kumachi餐廳 |
今晚跟我們同時進場的是一對白人夫婦，他們點了今天的「雙人套餐」，菜色是配好的，我忘了總共有幾道，也忘了酒是另外搭配還是配好的。而我們選擇自己點菜。
首先是前菜。我們選了「招牌洋芋沙拉（くまちのポテトサラダ）」跟「鮮蝦法棍（えびぱん）」。招牌洋芋沙拉是將一顆半熟蛋包在做成球狀的洋芋沙拉內，外面淋上優格基底的芥末醬汁，再搭配炸洋蔥跟黑胡椒。一刀下去，蛋黃立刻從切口處流出，視覺感拉滿。蛋黃跟醬汁和馬鈴薯混和在一起，鮮甜中帶著辛辣，加上半熟蛋的獨特香氣，令人食慾大開。鮮蝦法棍將包裹獨特醬汁的蝦子放在法棍切片上，加以烘烤，既脆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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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牌洋芋沙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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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蝦法棍 |
我以為這種小型精緻餐廳的侍者應該對餐酒很熟悉，所以請侍者為我們推薦一款搭配洋芋沙拉的紅酒，畢竟這類餐廳主打的就是「自我風格」，應該對餐點和佐餐酒都有自己的講究。不過對方對此似乎並不是很了解。她拿出幾瓶酒讓我們選擇，而面對我提出的問題，也是正在烹煮食物的老闆代為回答。這讓我感覺也許這是一間小夫妻（或是小情侶）店，可能一方具有知識、經驗跟技術，而另一方只是支持另一半的決定，攜手打拼，本身並不具備相關知識。
老闆推薦搭配前菜的酒是法國朗格多克（Languedoc）產區「Mas de Janiny」酒莊的混釀紅酒「C’est bien comme ça 2022」，由60%的西拉與40%的卡麗儂（Carignan）混釀而成。C’est bien comme ça的意思是「這樣很好」或是「以此為準就很棒」，顯示出酒莊對這款酒的自信。根據酒標上的介紹，這瓶酒的風味是黑醋栗、迷迭香和胡椒，適合「放鬆時刻（moment de détente）」。
西拉是我們近幾年特別喜歡的一種酒葡萄，它的風味偏向黑色莓果，好的西拉還有咖啡、巧克力、黑胡椒、皮革、松露等風味。西拉的單寧醇厚但柔順，不會產生口腔水分被瞬間抽乾的乾澀感。卡麗儂我是第一次接觸，因為我們接觸的多為加州酒，而卡麗儂主要生長在法國南部跟西班牙。卡麗儂的特色是果香豐富、酒體適中以及高酸度，而這類葡萄通常比較會呈現紅色莓果風味，如櫻桃、覆盆子等，但據說也會有黑胡椒、甘草、皮革、煙燻等香料風味。卡麗儂適合混釀，在法國通常與西拉或是歌海娜（Grenache）進行混釀。感覺上我應該會比較喜歡它跟西拉的混和，感覺比較平衡；如果跟歌海娜混釀，我個人覺得會太輕浮。
我覺得老闆會推薦這款酒，可能就是藉由其豐富的香氣去搭配沙拉的鮮甜跟鮮蝦法棍裡烤麵包的香氣。這兩道菜餚雖然看似醬汁濃郁，但其實沒什麼油脂，如果搭配單寧高的酒會讓口感過澀，所以選擇這種中度酒體、高果香、單寧偏低的酒確實較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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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est bien comme ça 2022 |
主菜部分，我們點的是「濃醬潘切塔卡波納拉義大利麵（Carbonara）」和「日本高湯義式海鮮燴飯（Risotto）」。The Kumachi的卡波納拉義大利麵起司醬汁非常濃郁，搭配奧地利產的潘切塔（Pancetta）義式培根，一口吃下去，濃厚起司醬汁和培根香氣在嘴中爆開，好像一個充滿奶香與肉香的炸彈在嘴裡爆炸，幸福感直接爆棚。但這同時也有個問題。因為濃郁的香氣，加上濃醬極為厚重的口感，滋味在口腔中很難散去，因此吃多了會有些發膩。相比之下，「日本高湯義式燉飯」雖然同樣鮮味十足，卻多了一份清爽。店家形容這份義式燉飯是「海鮮滿溢的日式高湯燉飯－匯集鮭魚卵、鮮蝦、扇貝、生蠔等豐富食材（海鮮たっぷりのお出汁リゾット いくらとか海老とか帆立とか牡蠣とか色々）」。我個人不是義大利燉飯的愛好者，因為我覺得它太濕，中心又有些生，不過這就是它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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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醬潘切塔卡波納拉義大利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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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高湯義式燉飯 |
這次老闆推薦的是一款產自義大利「Cantina Orsogna」酒莊的100%梅洛「自然酒」，強調不添加二氧化硫，而且僅以「多花茶藨子（Ribes Multiflorum）」的天然酵母菌進行發酵。這支酒是「沃拉沃耶馬耶拉國家公園計畫（Vola Volé Maiella National Park）」下的產物。Cantina Orsogna酒莊與馬耶拉國家公園合作，每年從馬耶拉山區的各種果實中甄選用於釀造葡萄酒的天然酵母。比如說2020年是西洋接骨木（Sambucus Nigra），2021年是多花茶藨子，2022年是歐亞花楸（Cormus Domestica），2023年是歐洲木莓（Rubus Caesius），2024年是歐洲山松（Pinus Mugo Turra），2025年是歐洲甜櫻桃（Prunus Avium）。義大利文中Vola是「飛」的意思，而Volé應該是「想要」。以「想要飛」以及「國家公園」為名，濃濃的有機、天然、環保、永續未來、熱愛大自然的感覺。說到這裡，我怎麼突然想起張菲唱的「Volare」。
梅洛是我們常會喝到的葡萄種類，它以果香濃郁、單寧柔順、口感圓潤著稱。其風味多變，根據生長區域不同，會呈現紅莓果與黑莓果的不同偏向。在溫帶地區，會帶有紅莓果的草本風味；在熱帶地區，則會呈現成熟黑莓、李子等香氣。由於單寧中等加上果香濃郁，梅洛通常被當作油脂較少的肉類、義大利麵或是番茄醬汁料理的配酒。我對梅洛沒有特別的好惡，不過加州比較少有酒莊拿梅洛給客人品嚐，可能是因為這個酒款特別好上手，所以酒莊也比較難在它身上創造出自身的特色。
2004年電影《尋找新方向（Sideways）》中主角曾憤怒地告訴朋友：「我才不喝他媽的梅洛！」，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對於媚俗、缺乏個性酒款的排斥。據說這句台詞直接導致該品種在美國的銷量大跌，酒商甚至要拔除梅洛葡萄藤，對梅洛來說真是飛來橫禍。其實梅洛算缺乏個性嗎？也許對深度品酒的人來說，像梅洛這樣人人可以上手的酒就算沒有個性吧。
不過以梅洛的特性來說，跟濃郁的卡波納拉義大利麵確實相輔相成，既可以淡化起司濃醬帶來的「油膩」，也可以為本來已經很飽滿的奶香和肉香中，再添加一味果香。尤其這款2021年「沃拉沃耶馬耶拉國家公園計畫」的梅洛呈現出紅莓果類的香氣，新鮮、清爽，酸度夠，讓整體的香氣更加多元芬芳。
它和海鮮義大利燉飯的搭配也很合拍。很多人說「白肉配白酒，紅肉配紅酒」，所以本能認為海鮮就該搭配白酒。但我們最喜歡的酒莊GBV的老闆卻說：「紅酒能配任何食物，只要你找對。」如果是純淨一些的海鮮類料理，其實還挺適合搭配果香型、酒體中等偏輕的紅酒，比如歌海娜；醬汁烹煮的海鮮則可以搭配酒體稍重，香料型的紅酒，比如說幕合懷特（Mourvèdre）。至於梅洛嘛，它算百搭吧，也許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容易失敗。除非是搭配碳火炙燒的多油脂紐約牛排，那梅洛可能會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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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洛自然酒 |
等等，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那晚居然沒有點炙燒牛排？！The Kumachi不正是以炭火燒烤聞名嗎？當時只顧著點義大利式菜餚，竟然完全忘了這件事情。
離開餐廳時，侍者也跟前天的「龜八牛腸鍋」一樣，一直送到門外，而且目送我們離開。轉回頭去，彼此鞠躬致意，細細品味那最後餘韻的「送行」。看來5天下來，我們也開始有點京都味了呢。
本篇遊記完成於4/15/2026
上一章：日本京都參拜之旅 - 三十三間堂 - 大慈大悲的佛像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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