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京都參拜之旅 - 岡崎神社

接下來要去參觀的這個神社，每次想到，都會讓我忍不住大笑出來。它跟我們從天橋立回來後才去的另一間寺院──平等寺因幡堂──擺在一起，被我稱之為「嬌嬌公主咿咿哎哎不說人話，牠們那麼可愛之寺社」。我知道這個名字很長，文法也好像對又好像錯，不過，這不就是嬌嬌公主說話的方式嗎？這間神社，聰明如你可能已經猜到了。沒錯，就是「岡崎神社」。

岡崎神社

岡崎神社以兔子為神使，院區內處處可見兔子雕像，正殿前一個小舞台的欄杆上也擺滿了兔子造型的御神籤，所以是一間公主系網紅們一看到就會用撒嬌的聲音直呼「好可愛喔～」的神社。當然，也必然是公主們的必去美拍打卡景點。而我每每看到這類關於岡崎神社的介紹，腦海中都會出現隋棠用婊子般的聲音嬌喊著「怎麼可以吃兔兔？兔兔那麼可愛～～～」的畫面。

舞台的欄杆上擺滿兔子神籤

不同造型的兔子神籤

平等寺因幡堂則是以貓出名，結緣品中最有名的就是上面有著6隻貓的「無病御守」，又稱「六貓御守」。因為佛寺內沒有貓咪雕像一類的東西，所以倒沒有很多人來此打卡，頂多就是知道有六貓御守的人會特地前來購買而已。貓是一種優雅又可愛的動物，但到了公主系人的世界裡，就只剩下可愛。我相信，如果今天有把喜歡咿咿哎哎講話的公主當成主祭神祇的神社，那貓一定是神使，因為「貓貓好可愛」基本上就是公主系成天掛在嘴上的一句話。

雖然我是用「公主」這個名詞，但並非單指女性。在今天這個男女分界混沌不明的社會，公主其實已經算是個中性字眼。只要講話時身體扭來扭去，說話的聲音嗲聲嗲氣，並大量使用疊字──如兔兔、貓貓等，加上好像被電到一樣的尾音，比如「幹嘛醬～」、「吼唷～」、「矮油～」、「哪有～」，再加上覺得自己應該被眾星拱月般的呵護，就可以符合公主的條件。我們加州備受支持的州長紐聖皇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沒錯，公主雖然在性別上是個中性字，但可不是什麼正面字眼。

紐聖在接受NBC News關於大火採訪時，全身像在跳Disco一樣扭來扭去，真＂扭身＂也

以今天公主系網紅對岡崎神社的趨之若鶩來看，可能很難想像它其實是桓武天皇京都守護結界的一部分，是專門為了抵禦怨靈侵襲以及守護京城，建來祭祀「大將軍神」的神社。不過這樣的講法其實並不正確，因為當初桓武天皇在京城四方建立的大將軍神社分別在：東方左京區岡崎、西方上京區紙屋川、北方北區大德寺門前，南方則下落不明。隨著時代的變遷，演變成了東方左京區「岡崎神社」及東山區「東三條大將軍神社」、西方上京區大將軍八神社、南方伏見區藤森神社境內的大將軍社、以及北方北區疫神社（今宮神社的攝社）及西賀茂大將軍神社。從某些方位有兩間神社來看，基本上就可以肯定應該不是桓武天皇最早選定的位置了。

京都守護結界

大將軍是日本陰陽道的神祇，應該是中國司掌軍事的金星之神被日本陰陽道吸收後創造出來的神祇。神佛習合期間，祂成為佛教「他化自在天」的本地垂跡。此外，日本人又將大將軍神視為疫病神牛頭天王之子，後來不知怎麼的又跟素戔鳴尊重疊，而素戔鳴尊在八坂神社又跟牛頭天王是同一神尊，所以結論是牛頭天王的兒子等於牛頭天王嗎？這跟基督教的三位一體有些雷同喔。不過無論是金星軍神也好，他化自在天也好，素戔鳴尊也好，都屬兇神，所以對付怨靈大概綽綽有餘。

平安時代木製大將軍雕像（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
圖片取自Wikimedia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57866524

另一樣讓我認為岡崎神社並非是桓武天皇結界神社之一的原因是它的建造時間。根據官網記載：「岡崎神社（東天王神社）建於清和天皇貞觀11年（869年），迎來播磨國廣豐山坐鎮之神，京都祇園的牛頭天王等，祈求疫病平息。」若此資料無誤，那岡崎神社就是平安京建立74年後才建造的，雖然這不表示桓武天皇沒有在此地做過什麼，但神社本身應該不是他建的。

看了上述官網內容，加上之前八坂神社那篇遊記，大家可能已經猜到如今岡崎神社的主祭神祇是誰了。沒錯，就是素戔鳴尊。此外還有其夫人奇稻田姬命（也叫櫛稻田姫命）和三女五男八柱御子神。因御祭神有眾多御子神，岡崎神社也成為知名的求子神社。治承二年（1178年），平氏一門為祈求高倉天皇中宮「平得子」順利誕下皇子，特來此地奉拜，確立了神社的安產信仰。據《平家物語》中記載，東天王是41所官幣社之一，此後歷代皆由朝廷、皇室支付運作經費。元應元年（1319年），後醍醐天皇重新整建神社，並賜予正一位的位階以及御神寶。室町時代，將軍足利義政又在享德元年（1452年）再次對神社進行整修。

岡崎神社拜殿

除了主神社之外，岡崎神社境內還有兩間附社。一間是「宮繁稻荷神社」，祭祀「倉稲魂神（うがのみたまの神）」、「蛭子大神（えびす神）」、以及「大國主大神（大黒神）」。另外一間是「雨社」，祭祀「大山祇命（おおやまつみのみこと）」、「句々廼馳命（くくのちのみこと）」、「国挟槌尊（くにさつちのみこと）」、「豊宇気媛命（とようけひめのみこと）」、以及「闇象女命（みづはのめのみこと）」。

稻荷社可能是日本最常見的神社，幾乎每個神社境內都有一間，保佑商業運勢順利、生意興隆。不過岡崎神社內這間宮繁稻荷神社有點來頭，它原本被供奉在「仙洞御所」的花園中，仙洞御所遭遇祝融之災後，於寶永7年（1710年）被遷移至此。

所謂仙洞御所，指的是退位天皇的居所。仙洞本是仙人居住之處的意思，衍伸為天皇、上皇、法皇御所的稱呼，後來又專指非在位天皇之御所。其實像白河院、鳥羽院、後白河院這些地方也算是仙洞御所，但這些法皇在世時完全執政，他們的御所是國家政治中心，也就沒什麼人用「仙洞」來稱呼了。今天位於京都市那間特定的仙洞御所建於寬永4年（1627年），是小堀遠州為退位的後水尾上皇建造的居所。雖然網站沒有明說，但我想宮繁稻荷神社應該是從這裡遷移到岡崎神社的。

京都仙洞御所花園

雨社裡面這5尊神明，乍看之下，我是一個也沒聽過。不過上網查了一下後，發現大山祇命又叫「大山津見神」，這我聽過，祂是山神。句々廼馳命又叫「久久能智」，這我也聽過，祂是木神。以上2神是由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所生。闇象女命又叫「水波能売命」，這也聽過，祂是伊邪那美生火神時下陰被灼傷後，臥病在床時的尿液生成的神，是水神。豊宇気媛命又叫「豐宇氣毘賣神」或是「豐受大神」，這當然聽過，祂是同樣由伊邪那美的尿液生成的「和久產巢日神」的女兒，是豐收之神。最後一位国挟槌尊則又名「國狹立尊」或「國之常立神」。祂的官就大了，跟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一樣是神世七代之一，而且伊邪那岐跟伊邪那美是神世七代中最後誕生的神，而國之常立神是第一位誕生的。國之常立神相對於5位別天津神中的天之常立神，代表的是「世間」的概念。這樣一看，每一個都聽過呢。

雨社裡還供奉著龍神。這尊龍神原本坐鎮在如意越（大文字山）山中石祠中，於大正六年（1917年）被遷移至此，據說是日本罕見的龍神。呃….應該是真的罕見，因為神社通常不打開，也看不到內部。龍神象徵雨水，與5位自然之神一起坐鎮於此，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收。這裡又叫「安目社」，可治眼疾，就不知道為什麼了。

岡崎神社為什麼以兔子作為神使？眾說紛紜。有一種說法是東方在24方位中屬「卯」，卯為十二地支，對應生肖為兔，所以用兔子作為東天王岡崎神社的神使。另一種說法為岡崎地區之前是野兔的棲息地，所以將兔子當作神使。此外，還有人說因為兔子象徵多產，而岡崎神社是求子安產的神社，所以以兔子當神使。大家覺得哪個說法最有可能呢？我覺得都對。因為神社本來就講究「相信」，無論哪種說法，只要人們相信，那它就是對的。順帶一題，24方位自北起往東順時針旋轉為：子（北）癸丑艮寅甲、卯（東）乙辰巽巳丙、午（南）丁未坤申庚、酉（西）辛戌乾亥壬）。

岡崎神社除了主社與附社外，還有間供奉了一尊黑色兔子雕像的手水舍（洗手池）。這尊兔子抬頭仰望（月亮），據說如果想求子或祈求安產，就用手碰水，再摸一摸雕像的肚子。老婆問我為什麼兔子代表多產？坦白說我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兔子給人的印象不就一生一大窩嗎？說到一生一大窩的哺乳類動物，人們普遍想到的應該就是老鼠跟兔子吧，但比較起來，老鼠沒那麼可愛，所以用兔子當作多產的象徵，似乎很合理啊。

手水舍

就像大豐神社有狛鼠、狛蛇、狛猴，岡崎神社主打兔子，所以也有狛兔。在主社前的兩隻狛兔台坐上，刻著岡崎神社的神紋，即「左三巴紋」加上「木瓜紋」。

在張著口的「阿形」狛兔的台坐上是木瓜紋。木瓜紋最早是牛頭天王的神紋，後來演變為素戔鳴尊的神紋。歷史上最有名的木瓜紋應該是織田信長的織田木瓜，據說與織田氏先祖為奉祀素戔鳴尊的越前劍神社的神官有關。這裡說的木瓜也不是我們常吃的木瓜，而是一種果實被稱為「皺皮木瓜」或「宣木瓜」的貼梗海棠，也就是《詩經．衛風．木瓜》中「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所說木瓜的花朵。

在「吽形」狛兔的台坐上則是左三巴紋，是八幡神的神紋，武勇的象徵。最早的「巴」是勾玉或是弓道護具的圖像化，後來被解釋為水流形成的漩渦，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巴紋被當作水的代表，從平安時代晚期開始，被有錢人家裝飾在屋瓦末端以祈求減少火災，後來三顆巴組成的三巴紋被當作日本武神八幡神的神紋使用後，許多武將都會以三巴紋為基礎設計自己的家紋。由於三巴紋被廣泛使用，很多神社也都開始用三巴紋裝飾。

主社前這兩隻狛兔，許多人說是左雌右雄，即張嘴的那隻是雄兔，闔嘴的是雌兔。但正所謂「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離」，兩個雕像放在一起，我還真是分不出雌雄。他們又不像中國的石獅子有雄獅踩球，雌獅抱崽的差別，就只是一隻張著嘴，一隻閉著，安能辨雄雌啊？

狛兔

說起來，八坂神社也是一樣使用了三巴紋與木瓜紋作為神社的神紋，這難道表示岡崎神社跟八坂神社有什麼特殊的關聯嗎？

岡崎神社神紋

八板神社神紋

除了殿前的兩隻狛兔外，拜殿正面也站著兩尊像招財貓一樣的「招手兔」。左邊的兔子是招財兔，舉著右手；右邊的兔子是結緣兔，舉著左手。除此之外，神社裡面還有幾十尊兔子雕像，隱藏在各個角落，因此許多遊客喜歡在這裡尋寶，看看能找出多少隻兔子。

招財兔跟結緣兔

各種不同的兔子雕像

隱藏在各角落的兔子雕像

我們到的時間較晚，所以神社裡沒有太多人，饒是如此，依然有幾位「公主系」參拜者在此打卡拍照。就看他們穿著華麗且怪異，在各個兔子雕像前擠眉弄眼，甚至手托香腮，倚靠雕像，全然看不出對神明的敬畏，更遑論對其他參拜者的禮儀。

日本近幾年將觀光客稱之為「公害」，雖然聽起來刺耳，但也並非全無道理。就如同這些公主系參拜者，他們造訪神社，並非帶著某種誠心，而是純粹打卡拍照，好在社群媒體上分享。他們不在乎規則，更不在乎周圍人的感受，只要照片漂亮就好。比如我們見到一個穿著哥德風短裙網襪的公主系，她兩手撐在狛兔上，以神社為背景拍照，各種角度搔首弄姿，宛如在拍寫真集。我不禁想，難道她會在自己國家教堂的祭壇前，手撐在聖徒雕像上美拍嗎？那日本的神社，跟她們國家的教堂，有什麼差別呢？

你別說，可能還真有差別。因為西方教堂不會把聖徒或基督雕像做得像日本的動物神使那麼可愛，又不是七個小矮人，如果那麼做了，說不定拍網紅照的人就會在基督前面搔首弄姿。

在購買結緣品時，排在我前面的華人小弟一口氣買了20個兔子御守。果然可愛就是王道啊。我買了一個「旅行安全」的御守，希望此次旅行順順利利。這個御守到台灣時給了父親，因為他屬兔，而且近幾年也常在旅行，雖然據說御守送人就沒什麼神力了，但當個裝飾，心裡愉快，也沒什麼不好。此外，我還買了一個「招財兔」御守以及一個繪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