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京都參拜之旅 - 光之幻想列車 - 嵐山小火車季節限定之旅

光之幻想列車是嵯峨野觀光列車──也就是京都著名的「嵐山小火車」──的特別版。嵯峨野觀光列車的日文名稱是嵯峨野トロッコ列車。這裡的トロッコ,其實就是英語的Truck,也就說明嵯峨野觀光列車最初是運載貨物的貨運列車。也就是說,今天的遊客其實是坐在當年的貨車箱裡。


曾經是貨車的嵯峨野觀光列車


說真的,日本各地單位確實為推廣旅遊花了不少力氣(雖然讓人員通曉英文並非其中之一),針對很多著名景點都有提供頗為深入的自助導覽。比如說嵯峨野觀光列車便有提供名為「ON THE TRIP A Traveler’s Guide」的語音導覽App供遊客下載,以多種語言針對沿途景觀和歷史進行解說,遊客可以在搭乘小火車時聆聽,讓旅行更充實。

可惜的是,許多遊客似乎對此並不熟悉,反而更傾向於看上述那類網紅的介紹。即使下載App的QR Code就大大地放在旅遊服務中心櫃檯,或是各大車站(包括嵯峨野觀光小火車本身的車站)門口,但因為網紅沒有介紹,所以大家還是會錯過。


ON THE TRIP A Traveler’s Guide的語音導覽App


嵐山小火車行駛於嵯峨嵐山與龜岡之間,貼著保津川旁的懸崖而行,遊客搭乘一趟時長約25分鐘的小火車,可將保津川的美景盡收眼底。我相信大家都會同意這個觀點:「嵐山小火車之所以有名,是因為保津川沿途的美麗風景,而非小火車本身。」所以大家搶嵐山小火車車票的原因,與其說是為了小火車,不如說是為了保津川的風景。應該是這樣吧?應該不是為了坐小火車而去坐小火車吧?如果真的只是為了坐小火車的話,洛杉磯的百貨公司裡就能坐了,真的不用特地跑去日本。


從嵐山小火車上看保津川遊船
貼著保津川而行的嵐山小火車


保津川的故事開始於「很久很久以前」的神話時代。據說龜岡這片土地上曾經有個很大的湖,由於湖水是紅色的,因此取名為「丹波」,意思是「紅色的波浪」。然而,神明們看上了這片土地,所以將山給劈開,將湖水引流至京都,變成了河流。而神明在這片土地上所建立的國家,便被稱作「丹波國」。河流從龜岡出發,一路向著京都奔流而下,中間經過連綿起伏的山巒,讓河水變得蜿蜒曲折。這雖然是個神話,但是與現代地質學的研究有所吻合。

時間經過了數百萬年,來到了公元8世紀末,當時以奈良為首都的大和王朝,正準備進行遷都。為什麼有必要將首都從奈良轉移呢?最出名的說法就是「擺脫勢力過於龐大的佛教團體」,但這裡提出了另外一個觀點,即木材的短缺。據說當時的人們已經砍掉了奈良城周圍山上所有的樹木。也對,畢竟蓋了那麼多規模宏大的佛寺嘛。沒有了樹木,人們無法再繼續居住下去,因為木材不僅是用來建築房屋的材料,也是用來取暖和烹飪時不可或缺的燃料。

來京都旅遊的人都知道(應該吧),桓武天皇先將首都從奈良遷到了長岡京,但因為建設長岡京的負責人藤原種繼遭到暗殺,被指控是幕後兇手及意圖謀反的早良親王因而被流放,死在流放途中後又化為怨靈回來報仇,弄得桓武天皇寢食難安,所以又將都城遷到了山背,並定名為「平安京」,也就是今天的京都。不過根據保津川導覽的介紹,當時選定平安京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可以利用保津川將龜岡的高品質木材運送至平安京,用來建設王城。

隨著首都被遷移到京都,保津川開始運載比以前更多的木材。將木材切成圓木後,橡木筏一樣捆裝在一起,船夫們站在上面,冒著生命危險沿著保津川漂流而下。這些木材不僅被用來建設都城,還包括眾多的寺廟,以及為居住在京都的人們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能源,京都因此得以長遠發展。

公元809年,嵯峨天皇即位。相傳他非常喜歡嵯峨地區的風景,生前在此地建立了皇室御所(今天的大覺寺),死後也葬在大覺寺西北的山中。嵯峨這個地名據說就是根據嵯峨天皇的諡號來命名的。在平安時代,嵯峨嵐山一直是貴族們的渡假勝地。今天大覺寺境內的大覺池,曾是貴族們舉辦賞月吟詩活動的場所,因此還誕生了《小倉百人一首》。

接著故事直接跳到江戶時代。嵯峨野的一名富商利用當時的先進技術控制了河水的流量,因此載有米、蔬菜、魚肉等生活物資的小型船隻開始能在河上航行。保津川成為了連接丹波和京都的主要貨運通道,蓬勃發展。但這種功用到了明治時代,隨著鐵路的鋪設和貨運列車的運行,逐漸被鐵路取代。幸運的是,由於江戶時代進行的河流維護,確保了保津川漂流的安全性,所以當貨運功能被鐵路取代後,保津川的船運成功進行轉型,變成以觀光娛樂為主。保津川的歷史故事也因此能得以保存下來。


美麗的保津川風景


講完保津川的故事,接下來就要進入小火車的部分了。明治時代,政府計畫修建一條連接海口城市「舞鶴」與京都之間的鐵路。但是,當時的技術尚未達到能夠在山上開鑿鐵路隧道,或是興建跨越河流的鐵路橋梁,更何況,以當時的技術來說,將建築材料運到陡峭的山谷也是一件難事。沒有今天這些重型機械,當年開鑿隧道、鋪設橋梁完全是靠人力以及簡單的工具(這跟美國的太平洋橫貫鐵路很像),由於這些工程耗資巨大,因此連接到舞鶴的計畫難以完成。

即使如此,人們還是盡力將鐵路從龜岡鋪到了園部。隨著這條鐵路的竣工,第一列火車開始在保津川峽谷裡行駛。這條鐵路不僅讓大量貨物得以快速運輸,還成為了人們的交通工具,改變了人們的生活。一串用鐵塊鑄造的列車,由一台冒著黑煙的車頭拖行著,發著喀噔喀噔的聲音,沿著保津川峽谷穿過山脈。這對當時的人們來說,是象徵時代變遷的大事件。就這樣,這條鐵路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上世紀90年代,隨著新技術的普遍發展,這裡修建了另一條能直線穿越保津川峽谷的鐵路,於是過往這條沿著山壁行走的曲折鐵路,也迎來了使命的終結。預見到這條鐵路作為主要交通運輸的時日無多,有人開始呼籲將鐵路改為觀光列車,再次賦予其生命,這就是嵐山小火車的誕生。為了能吸引遊客,員工們扛著鏟子上山,在山谷中種植櫻花及紅葉樹木,並努力想出一些具有吸引力的導遊文案。甚至推出讓列車長在車上帶動唱的活動,就是希望能讓遊客們能盡情地享受著保津峽的鐵路之旅。

隨著小火車在峽谷間的穿梭,遊客們一邊欣賞著沿途美麗的風景,一路回顧著這段漫長的歷史。從平安時代的天皇,江戶時代的商人,一直到明治時代的政治人物;他們在了解保津川峽谷崎嶇的地形下,試圖在此開闢出一條通行路線,運輸貨物、發展經濟。在沒有路的地方開闢出新的道路,激起人們對未來的憧憬和想像。今天的我們一邊看著令人驚豔的自然風光,一邊體會古人的創造力與想像力,這不正是旅遊的浪漫之處嗎?


從小火車上觀看保津川風光


旅程中,我們會經過一條名為「朝日」的隧道。它是全長7公里的行程中最長的一條隧道。據說,這個名字的靈感便是「早晨灑在保津川峽谷的陽光」。在穿過這條隧道時,語音導覽會讓大家試著想像一下,在穿過漫長而黑暗的隧道後,映入眼簾的是黎明曙光所帶來的美好場景。

語音導覽說到這裡,便開始撥放起柔和的音樂。遊客們聽著音樂,看著風景,細細回味剛才聽到的歷史典故。一個好的導覽並非不停地講解,它也需要留下適當的安靜空間,讓聽眾去消化所得到的資訊,然後在腦海中用想像力重建出影像,成為屬於自己的體驗與感受。就像我們的國畫中總是有許多留白,才能真正讓人感受出場景之美。所以在小火車行駛的半小時裡,其實語音導覽只有大約15分鐘,剩下的就讓遊客自行去體驗了。


秋季的嵐山小火車


最後來介紹一下今晚的主題──「光之幻想列車」。

根據嵐山小火車的官網介紹:「(鐵路)沿線設置了照明設備,照亮了溪谷中絢爛的紅葉和對岸的山巒,營造出夢幻般的景色。此外,遊覽小火車保津峽站和沿線數個地方都設有燈飾,將沈寂的保津川溪谷點綴得燈火燦爛。傍晚時的保津峽通過點燈和燈飾,更加優美地呈現保津峽的山川的流淌,讓您享受與白天時截然不同的期間限定夢幻的風景。」


光之幻想列車(取自JR西日本鐵道悠遊FB)


其實這段官網介紹已經明確地說明光之幻想列車的特色,不需要我再多言。當然,因為是夜間行程的關係,所以不太能夠看清楚保津川的風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所以官網上才會說「讓您享受與白天時"截然不同"的期間限定夢幻的風景」。我個人並不認為光之幻想列車可以取代白天的小火車行程,如果時間允許,我覺得兩個行程都去是比較好的選擇。如果真的要選一個的話,我個人會選擇光之幻想列車,而白天的保津川,如果可以,則用「遊船」代替。

光之幻想列車說穿了就是嵐山小火車的「光雕版」。紅葉季期間,京都許多景點都為了能增加開放時間,吸引更多遊客,而會在夜間舉行「夜間特別參觀」,利用各種彩燈、投影,讓原本死氣沉沉的歷史建築變得光彩奪目。這其中又以Naked系列的光雕夜間特別參觀最有人氣,古老的建築物經過數位藝術的強化,流光溢彩,讓人覺得宛如置身仙境。光之幻想列車雖然沒有那麼絢麗的數位燈光效果,但在原本就已經引人入勝的自然風光中加入燈光元素,即使只是普通的靜態燈光,效果也絲毫不輸城市裡那些Naked特展,起碼我是這麼覺得。

我們購買的車票是從嵯峨的「遊覽小火車嵯峨站(トロッコ嵯峨駅)」上車,往龜岡方向行駛。遊覽小火車嵯峨站位於JR嵯峨嵐山車站旁,是一棟磚紅色的建築。順帶一提,我們幾天後在嵯峨嵐山入住的旅館就是位於車站旁的「Hotel Binario Saga Arashiyama」。當初老婆就是為了靠近JR車站以及小火車車站而選定了這間旅館,沒想到我們竟然在旅行的第一天就跑來嵐山了,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遊覽小火車嵯峨站


我們本想搭乘電車前往嵐山,但實在太花工夫了。得先從錦市場走將近2公里到四条大宮站搭京福電氣鐵道嵐山本線(簡稱嵐電)前往嵐山。抵達嵐山站後,再走大約1公里到小火車的嵯峨站,全程大約1小時。所以我們選擇從四条高倉搭11號公車直達嵐山天龍寺前(就在嵐電嵐山站對面),再走到小火車站,全程約55分鐘。時間雖然差不多,但可以少走很多路,對於今天已經走很多路的我們來說,能少走一點是一點。小火車車站前布置了彩燈,雖然不多,但也帶來了一些夢幻感覺。


車站前的彩燈布置


走進車站後,立刻看到一個醒目的告示牌,日英雙語,告知「今晚所有車票售罄,現場不開放售票」。即使如此,還是有人上前詢問,但全都鎩羽而歸。告示牌上還說明車站不提供紙質票劵,購票乘客需要在上車前在網上取得QR Code,而且這個QR Code還不能事先截圖存在手機裡。對於有日本網路的乘客來說,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我們用的仍舊是T-mobile的慢速漫遊,所以我直到上車前都非常緊張,深怕在過閘口時網路不給力,無法取得QR Code。幸好最後一切順利。

小火車車站內除了售票大廳、候車室、以及禮品店之外,還有一間「十九世紀大廳」,以及一間據說擺放了日本最大規模的鐵路景觀模型「立體鐵道模型京都JAPAN(ジオラマ京都JAPAN)」的展示室。我們兩次前來時展示室都沒對外開放,好像說在維修,頗為可惜。


小火車車站大廳


「十九世紀大廳」中展示著4個蒸汽火車頭,都是運行在昭和年間的車頭,分別為「D51」、「C56」、「C58」、以及「若鷹號」。每個車頭旁邊都有日、中、英3種語言的介紹,這裡就不多說了。除了蒸汽車頭以外,展示廳裡還展示了一架貝森朵夫(Bösendorfer)鋼琴Imperial型號,以及有著「樂器女王」之稱的Allen Organ公司「Quantum」管風琴。貝森朵夫鋼琴深受貝多芬、莫札特、李斯特、舒伯特、巴哈、布拉姆斯、門德爾頌、德弗札克等19世紀鋼琴大師們喜愛。展示廳裡的這架鋼琴有97個琴鍵,比一般的鋼琴多出9個低音鍵,是能夠產生人類可聽到的音域裡低音極限的頂級三腳鋼琴。此外,展出的鋼琴上還刻有德國哈布斯堡王朝的家族紋章,雖然我沒能找到刻在哪裡。至於「女王」管風琴,它據說是世界上首款將電子技術與傳統大型管風琴結合的產品。


貝森朵夫鋼琴與蒸汽火車頭


晚上6點20分,列車出發。我們今晚運氣很好,買到露天車廂的車票,但說真的,晚上坐在露天車廂裡還真冷。我們對面坐了一對日本夫婦,情緒非常高昂。我感覺他們大概是喝醉了,所以才會這麼開心。我們4人一路上用坑坑疤疤的英文和日文混雜著交談,很多地方很明顯是在雞同鴨講,不過並不影響彼此的興致,反正天南地北亂聊。他們不是第一次搭乘光之幻想列車,所以知道哪邊好看,哪邊又該拍照,路上還替我們拍了幾張照片。得知我們來自洛杉磯時,立刻跟我們聊起「大谷翔平」,真的是很有趣。


對面的日本夫婦替我們拍的照片


嵐山小火車嵯峨站的特色之一,就是每當小火車離站時,站務人員都會在月台邊跳舞。有人兩手拿著日本扇,有人拿假樹枝,跳著就像是我們在日本動漫或是喜劇中常看到的那種醉酒課長跳的搞笑舞蹈,一邊跳一邊還要高喊「拜拜~拜拜~」,引人發噱。列車出發後,大概3分鐘左右便會抵達「小火車嵐山站」,在這裡會有另外一批乘客上車,然後列車便會正式駛入保津川峽谷,展開旅程。


站務員的搞笑舞蹈


列車經過「保津峽站」時不會停靠,但會稍微減緩速度,讓乘客欣賞站在月台邊的「狸貓一家人」。據說每隻狸貓手上都拿著不一樣的物品,各有其不同的象徵意義。但晚上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楚,我們也沒聽懂列車長的日文介紹,還是靠對面的夫婦提醒,才僥倖拍到一點影子。


保津峽站的狸貓一家人
白天拍到的狸貓一家人


就如前面所說的,夜晚的保津川峽谷其實看不到什麼沿岸風景,主要是看掛在鐵路邊的彩燈,以及投射在對面山壁上絢麗的彩光。乘坐在光之幻想列車上,不只能聽到火車行駛在鐵軌上的喀達聲,感受著車廂內的震動,還可以聽到保津川的水流,以及岸邊的蟲鳴。心情有時高昂,有時平靜;在露天的車廂中,感受著風撲打在臉上的冰冷感覺(是真的很冷),再看著兩岸的彩光,如夢似幻。看著外面的景色,我突然想起戰國大名織田信長吟唱過的一段詩句:「人生五十年,與天地長久相較,如夢又似幻……」


如夢又似幻的場景
奇幻的倒影
絢爛如夢的彩燈


晚上大概7點02分,列車停靠在「小火車龜岡站」,結束了一段短而精彩的旅程。

下火車後,我們跟著人群一起走到附近的JR馬堀站,從這裡搭乘JR直接返回京都。沒錯,離小火車龜岡站最近的JR車站不是龜岡站,而是馬堀站。我們還真聽說有從龜岡站上車,跟我們反向搭乘小火車的人,因為坐錯JR車站,導致最後差點趕不上小火車。所以說雖然聽起來像是個低級錯誤,但不見得不會發生。


結束了光之幻想列車行程


龜岡曾經是「明智光秀」的領地,他在天正5年(1577年)受到織田信長的命令,在此地建造了作為進攻丹波的據點──龜山城。天正10年6月1日,明智光秀的一萬三千名大軍集結在龜山城附近的柴野(今龜岡市野條),光秀召集軍中將領,告知背叛織田信長的決心。深夜,明智大軍兵分二路,一路由光秀親自領軍,走山陰道,從老ノ坂峠越過國境碑,往京都前進。另一支別動隊則走「唐越櫃」,從嵯峨嵐山一帶下山,直奔京都。6月2日天未明時,大軍走到桂川。光秀發布戰鬥命令,慷慨激昂地訓示部隊:「敵人在本能寺!」正式吹響起兵叛變的號角。

因為馬堀車站位於「唐越櫃」路上,所以車站外有一塊關於唐越櫃的介紹牌,不過當時天色已黑,所以我就沒拍這塊招牌。幾天後再次搭乘小火車來到這裡時,也因為急著趕回嵐山而忘了拍照。

回到京都時已是晚上8點。仔細想想,我們今天一整天都沒好好坐下來吃頓飯呢。但現在已經蠻晚了,此時再去研究到哪吃晚餐,一來選擇不多,二來也不想花那個腦筋。況且我們今天真的走得很累,實在不想再東跑西跑,畢竟今天才只是旅行的第一天啊。最後我們選擇在京都車站旁的「吉野家」打發晚餐。話雖如此,其實我們也並非隨機亂選。我們確實有商量過要吃吃看日本的吉野家,看看是不是比美國的好吃,只不過並沒想到會在第一天就來了。


京都車站的吉野家
美國吉野家吃不到的牛肉壽喜鍋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京都第一天的行程。明天見。


本篇遊記完成於2/1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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