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阿姆斯特丹 - 阿姆斯特丹早晨漫步

今天的第一個行程是「荷蘭國家海事博物館（荷蘭語：Nederlands Scheepvaartmuseum）」。博物館上午10點才開門，不過我們決定早點出門，去看看市中心的幾個景點。

林布蘭廣場（Rembrandtplein 28, 1017 CV）

根據阿姆斯特丹城市導覽介紹，廣場的位置曾經是中世紀城牆的一個常規城門（Regulierspoort）所在地。這個城門最早是木製，在1655年改為石製建築。1664年，城市擴建。隨著「烏特勒支城門（Utrechtspoort）」（今天的腓特烈廣場（Frederiksplein））的建成，這裡的城牆變得多餘，於是人們將城牆拆除，改成了一個大型市場，用於周一的黃油、起司、乳製品和家禽等交易。廣場因此被稱為「黃油市場（Butter Market）」。1668年，舊城門被改成了一個秤重站。每到秋季，這裡會舉辦慶典，除了各式攤位外，還有舞團、樂隊、和馬戲團來此演出。

林布蘭廣場

1874年，城門被拆除。兩年後，由荷蘭雕塑家「路易斯．羅耶（Louis Royer）」製作的林布蘭雕像被擺到廣場中央，於是廣場也被改名為「林布蘭廣場」。2009年，廣場進行翻修，林布蘭雕像被擺放到花崗岩的基座上，基座上還刻有林布蘭的簽名。

2006年，為慶祝林布蘭誕辰400周年，俄羅斯藝術家米哈伊爾．德羅諾夫（Mikhail Dronov）和亞歷山大．塔拉特諾夫（Alexander Taratynov）按照林布蘭著名作品《夜巡》裡的角色打造出一整套的青銅人像，擺放在林布蘭雕像周圍。不過很可惜，這些雕像在2020年2月12日因為廣場商業協會未能與兩位創作者達成協議而遭到移除，因此我們無緣看到這套雕像。

林布蘭雕像

在林布蘭雕像的正對面也有一尊金光閃閃的黃銅製太空人雕像，擺著和羅丹的《沉思者》一樣的姿勢。這尊雕像也叫《沉思者（The Thinker）》，由荷蘭視覺藝術家約瑟．克利班斯基（Joseph Klibansky）製作。這位藝術家很喜歡將著名畫作或雕塑作品中的主角換成太空人，比如這尊《沉思者》，或者仿耶穌14站苦路，讓太空人揹著十字架前行。羅丹的《沉思者》表現的是古典哲學和內省，而克利班斯基的作品則想反映出在人工智能、太空探索和科技迅速發展的時代，人的創造力能超越有形的夢想，從星塵和奮鬥中編織故事和意義。人類製作出來的機器可能會模仿，但它們無法取代人類的獨特之處。好奇的心靈、想像的智慧、以及創造的靈魂，沒有哪種演算法能媲美人類的複雜與不完美所交織出的輝煌。

我個人覺得將這尊雕像擺在林布蘭的雕像對面，可說是極具深意。即使時代完全不同，即使藝術家所觀察到的事物從日月星辰、春花秋月變成了數位演算、星際領域，但人類的思考依舊閃耀著永恆的光芒。如同克利班斯基對自己作品的評價：「這是一個停頓的時刻，對人類思想本身的美、未知、以及不可替代的本質的沉思。」

《沉思者》

廣場周圍如今圍繞著許多酒吧、咖啡廳、以及娛樂場所，整個區域變成一個充斥著波希米亞風格的夜生活中心。據說這裡還有一面歐洲最大的互動視訊螢幕，可以用手機的藍芽與其進行互動，不過我沒注意到。我們來的時間是一大早，對於以夜生活為主的區域來說，這是最安靜也最冷清的時刻，彷彿自帶一股蕭條，以及一股尿騷味。廣場東側，位於烏特勒支街（Utrechtsestraat）對面的是建築師「伯特．約翰．歐文達（Bert Johan Ouëndag）」和「亨德里克．彼得魯斯．伯爾拉赫（Hendrik Petrus Berlage）」於1926年設計的阿姆斯特丹銀行（荷蘭銀行（ABN AMRO）前身）總部。荷蘭銀行於2002年遷出，如今這裡是Booking.com的大樓。我們這次旅行有很多旅館是透過Booking.com預定的，原來它在這裡有間大型辦公室啊。

東印度公司大樓（Oost-Indisch Huis，Kloveniersburgwal 48, 1012 CE）

位於「火繩槍手防衛提運河（Kloveniersburgwal）」邊上的前東印度公司阿姆斯特丹分公司大樓，前身是阿姆斯特丹市的槍械庫──「巴士屋（Bushuis）」。巴士屋建於1550年代。1603年，東印度公司阿姆斯特丹分公司將它的一部分拿來作為倉庫使用。兩年後，公司接管了整棟建築，但空間上仍然不夠置入辦公空間跟會議室，所以又在旁邊加蓋了一棟建築。新建築於1606年完工，被稱為「東印度大樓（Oost-Indisch Huis）」，是全國第一座專門為了東印度公司建造的建築物。

東印度公司大樓

之後大樓陸續增建了西翼跟北翼，中間圍出了一個優雅的小庭院。1658 年至 1661 年間，建築物的北翼（今天老胡格街（Oude Hoogstraat）上）開了一扇有托斯卡納風格壁柱的大門，以及一條通向庭院的小隧道。據說這種建築風格與「亨德里克．德．凱澤（Hendrick de Keyser）」的風格非常相似，因此認為他很有可能就是該建築的設計者。亨德里克．德．凱澤這個名字在我們整個荷蘭之旅中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國家博物館榮耀畫廊外的彩色玻璃窗上有他的畫像，另一次是鹿特丹聖勞倫斯教堂前廣場的青銅製伊拉斯謨雕像。

通往庭院的小隧道

東印度公司大樓既是倉庫，也是行政中心、辦公室和拍賣行。它不單單只是阿姆斯特丹分公司的總部，也是每年東印度公司階級最高的17名董事（17紳士）開會的場所，公司的檔案和地圖也保存在此。如果還記得前面幾篇關於《蘭船東去》的遊記，應該知道對當年的遠征船團來說，海圖跟地圖有多麼重要。

1799年東印度公司解散後，這裡曾是巴達維亞共和國的中央政府所在地，直至1806年路易．拿破崙入侵，推翻了巴達維亞共和國的政權，並建立了荷蘭王國後，將權力中心移到阿姆斯特丹市政廳內。 1891年，最早的巴士屋部分被拆除。之後由柯內利斯．彼得斯（Cornelis Peters ）重新設計了新的東翼建築。1976年，東印度公司大樓進行大規模整修，17紳士開會的大會議室也被重建。

根據官網資料，這裡現在是阿姆斯特丹大學行為科學系的圖書館，周一至周五對外開放。不過很可惜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我們無法進入參觀，只能在門外透過那條通往庭院的小隧道，稍微瞥一眼裡面安靜的院落。誰能想像這寧靜的小院落，曾經多麼風光輝煌。幾個老頭子就在屋內的小房間裡，決定東方世界的生死。當年統治壓迫我們台灣人，後來被民族英雄鄭成功趕走的紅毛鬼子，也都是從這裡踏上旅途，揚帆東去。

前東印度公司大樓旁的小運河

運河上隨處可見可以升起的吊橋

紅燈區

沿著老胡格街往西，來到「老城區後城牆運河（Oudezijds Achterburgwal）」邊。跨過運河上的小橋，右手邊（北邊）就是德瓦倫區（De Wallen）──或者應該翻成「城牆區」──中最有名的「紅燈區」。

紅燈區夾在「老城區後城牆運河」與它西邊的「老城區前城牆運河（Oudezijds Voorburgwal）」之間，是阿姆斯特丹的觀光客最愛打卡的地點之一。大麻、色情櫥窗、合法性交易、情色相關表演、性愛博物館、大麻博物館、觀光客必去、不能拍照……這些就是我在中文網路上能找到與紅燈區相關的字眼。說來有趣，華人在拍片或寫作時很喜歡引用維基百科的資料，但是維基上關於紅燈區的介紹其實遠超過上面這幾個關鍵字，但卻很少有人關心。可能對於大部分去旅遊的人來說，只要知道紅燈區是荷蘭性交易合法的代表，以及不能拍照，就很夠了。

很多人說這裡隨時都有看起來像保鑣的人在巡邏，如果遇到有人拍照就會過來阻止。我個人是沒遇到，不知道是因為現在很早，色情櫥窗還沒營業，還是因為我並沒有對著櫥窗拍照，所以他們沒有現身。

老城區後城牆運河

中世紀時，阿姆斯特丹這個城市被阿姆斯特河分成東西兩半：西邊城區較新，有「新教堂（Nieuwe Kerk）」；東邊城區較老，有「老教堂（Oude Kerk）」。為了保護城市，在東西兩邊都挖了護城河，並在河的內側建造城牆保護，這就是「城牆（Burgwal）」名字的由來。1385年左右，在原本城牆的內側又建造了新的城牆，於是就有了「前城牆（Voorburgwal）」與「後城牆（Achterburgwal）」之分。所以我們在地圖上由東到西可以看到這4條街（新城區的兩條護城河已被填平）：老城區後城牆、老城區前城牆、新城區前城牆（Nieuwezijds Voorburgwal，新教堂跟王宮前那條路）、以及新城區後城牆（Nieuwezijds Achterburgwal，後改名為Spuistraat）。

在1578年「阿姆斯特丹權力更迭（Alteratie）」，也就是新教徒推翻原本的天主教政府，建立新政府之前，這一帶有許多天主教修道院。當時在阿姆斯特丹有16所女子修道院，大部分都集中在老城區後城牆這一塊。有趣的是，這裡也曾有一間女子監獄──蜘蛛屋（Het Spinhuis）。蜘蛛屋建於1597年，專門關押犯有賣淫、通姦罪，或因酒醉被捕的女性。這些被送來矯正的女性必須從事紡織勞務，因此這裡被稱為蜘蛛屋（也是紡織廠的意思）。

其實我覺得根據上述內容，應該也大致可以理解為什麼這裡會成為著名的紅燈區。位於城市邊緣，又在內城牆之外，想當然耳是城市最混亂的地方，那些看過「進擊的巨人」的人應該都想像得出來吧。至於那些嘲諷說「漫畫幼稚，小孩子才看」的那群人，不知道他們在2025年7月5日前是否有因為龍樹諒的漫畫，整天盯著中天新聞的報導。

自中世紀以來，阿姆斯特丹一直作為一個重要的港口和貿易城市，等待船隻啟航的水手常會就近到德瓦倫區尋找樂子，因為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酒吧和娼館，啤酒和女人隨處可見。15世紀時，賣淫在阿姆斯特丹是合法行為，不過嫖娼依舊非法。這中間要如何取捨判定，還真是難以想像。到了16世紀，由於新教崛起，這些自認恪守聖經教義的新教徒不再相信什麼「男歡女愛是將男人身上的惡魔打進女人身上的地獄，歡愉是因為他們在行上帝之事」這種鬼話，於是開始嚴厲打擊性交易。根據阿姆斯特丹當時的法律，嫖娼的男人會遭受「嚴重的懲罰」，而賣淫的女性會直接被驅逐。不過在阿姆斯特丹，這類其實並沒有特定受害人的法律有個特點，就是法律在那，但是可以「容忍」，就跟現在的大麻一樣。接著來到17世紀荷蘭黃金時代，當時在阿姆斯特丹靠性交易維生的女性據說有數千人之多，尤其是夏末期間，當船隊從遠東返回時，無數經歷了冒險，又賺了一筆小錢的水手會跑來此地狂歡發洩。

男歡女愛、各取所需本身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從事性交易的人通常會跟各式各樣的人發生性行為，那時又不太注重防疫保健，尤其很多顧客還是從遠東歸來，帶回來許多歐洲人尚不理解的病菌，所以性病問題變得非常嚴重。

風水輪流轉，18世紀時，道德人士又開始佔據主流，於是「零容忍」浪潮再次興起。社會上的阿Q跟著媒體吆五喝六，將性慾與罪惡連接，要求政府對嫖娼採取嚴厲措施。不過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太久，到了18世紀下半葉，一種新的、得到大量資本的賣淫行業快速興起，於是出現了許多大型、裝潢精美的妓院。這些妓院門前掛著紅燈籠，既是招牌，也是某種身分象徵。不知道「紅燈區」這麼名字是不是就是這樣來的。

1795年法國佔領荷蘭後，紅燈區進入了全新的階段。拿破崙為了打擊性病傳播，規定性工作者必須每週兩次進行身體檢查，身體健康的人會收到一張紅卡，可以繼續工作。而如果患有任何疾病，則會收到一張白卡，上面寫明疾病名稱，並提供免費治療。工作者在等待恢復健康期間，禁止工作。這也算是換一種方式承認性交易的合法性。看到這裡我不禁有點好奇，美國代表免費醫療的「白卡」，是不是就是這樣發展出來的？

好日子過久了，道德制高派就會出現，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19世紀末，在一段相對寬容的時期過後，宗教團體以及道德至上主義者又開始對性交易進行打擊。他們在買春的客人面前揮舞聖經、高唱聖歌，還要求政府對性交易加以管制。不知道有沒有找一個小女生到議會發表演說，高喊：「How Dare You!」最終，阿姆斯特丹市議會於1897年和1902年頒布了禁止開設妓院的法令，但有趣的是賣淫本身並沒有被禁止，因此生意在短暫的低潮後，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繁榮，各地的性工作者紛紛湧入阿姆斯特丹這座「罪惡之城」來碰碰運氣。

然而，有一件事確實發生了變化。執法單位不允許工作者們站在門口招引顧客，她們只能在窗簾後面，敲著玻璃，發出聲響，吸引路過的人們。經過逐年演變，這成為了如今紅燈區最具特色的「櫥窗表演」。

阿姆斯特丹的性行業就在這種道德與現實生活的拉扯下經歷風風雨雨，直到2000年，荷蘭政府才終於將妓院合法化，性交易場所可以，也必須，取得營業執照才可開業。賣淫被視為一種正式職業，從業者必須遵守行業規範，也必須像其他職業一樣繳納所得稅。政府對行業進行嚴格控管，杜絕私娼，以防止人口買賣、虐待、或毒品交易等行為。

這好像是紅燈區裡一間挺有名的旅館

紅燈區作為阿姆斯特丹一個著名旅遊景點，當地商家非常歡迎遊客前來體驗阿姆斯特丹這這種獨特的文化。但遊客同時也必須了解，紅燈區是這些性工作者工作的地方，也是他們謀生的場所，這些人辛勤工作，有時是不得已而為之，所以在參觀她們的工作場所時，請表現出尊重。對此，紅燈區還特地對前來的遊客提出「十誡」：

不可拍照錄影
不可敲打窗戶或像窗戶吐痰
對女性表達尊重
不可透過窗簾縫隙處偷看
不可站在門窗前
參觀時，提前付款並事先討論允許和禁止之行為
不可進行無保護性行為
必須保持良好衛生
對暴力攻擊零容忍
如果懷疑有強迫性交易行為，請通報執法單位

佛光山荷華寺

沿著紅燈區往港口方向走，結果竟來到阿姆斯特丹的唐人街。它所在的這條「海堤街（Zeedijk）」還真的被取了個中文名字──善德街。根據維基百科所述，阿姆斯特丹唐人街最早起源於1911年，是歐洲大陸最早的華人聚集區，在20世紀上半葉，眾多中餐館相繼在唐人街開張，菜品以粵菜居多，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東南亞餐廳。此外，這裡也有著不少亞洲雜貨店、超市、理髮店、按摩店、貿易公司、旅遊公司、中文學校等設施。

阿姆斯特丹唐人街

不過真正引起我注意的倒不是上面這些店鋪，而是台灣佛光山的荷蘭分院──佛光山荷華寺。

佛光山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院，並不稀奇，不過讓我感到有趣的是這間分院就在紅燈區東邊一條街，這當然對佛法修行本身毫無影響，我只是覺得還挺好玩的。據說這裡原本是猶太人聚居的地方，二戰後猶太人離開此地，這裡因而變得荒涼。1994年，佛光山選中此地開設分院。寺院於2000年9月15日正式開山，女王碧翠絲以貴賓身分出席。

當然，現在還沒到開放時間，何況我們剩下這兩天的時間也很緊湊，無法將它排入行程，所以就在門前看一眼，拍張照，算來過了。

佛光山荷華寺

港口邊

來到港口邊，依舊還沒到海事博物館的開門時間，剛好旁邊NEMO科學博物館的室外看台好像有開放，就上去俯瞰一下海港的景色吧。不過樓梯爬到頂之後才發現門是關著的，看台其實沒有開放。

NEMO科學博物館

我以為這裡的NEMO是博物館名稱的縮寫，結果好像不是，而是拉丁文「無人」的意思。據說博物館取這樣一個名字，是為了體現「這裡是任何人都可以探索和學習科學的地方，也是模糊了幻想與現實之間的界線之地」的理念。

科學博物館成立於1923年，不過如今這棟被人說長得像隻鯨魚的建築完成於1997年，設計師是倫佐．皮亞諾（Renzo Piano）。博物館最早的名稱為「勞工博物館（Museum van den Arbeid）」，1954年更名為「荷蘭勞動技術研究所（Nederlands Instituut voor Nijverheid en Techniek，簡稱NINT）」，2000又改名為「尼莫科學中心（Science Center Nemo）」，然後到2016年才改為現在的名字「尼莫科學博物館（NEMO Science Museum）」。

下面這張我在海事博物館買的明信片上，博物館旁邊畫了一隻鯨魚，應該就是指NEMO科學博物館。

海事博物館旁的鯨魚

雖然NEMO的室外看台進不去，但站在樓梯上，還是可以看到一些港灣景色。海港對面（中央車站旁）有個很顯眼的中國式建築，漂浮在海面上。我以為這是間旅館，結果是個中國餐廳──「海上皇宮（Sea Palace）」。這是一間開幕於1948年的粵菜館，不過也賣北京烤鴨、港式點心等，應該就是一間很複合式，適合西方人口味的中國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