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大峽谷之旅 - Day 9-2 - 大峽谷與老羅斯福總統

1901年大峽谷鐵路完成,第一班列車於9月17日從Williams出發抵達大峽谷南緣;

1908年,大峽谷被老羅斯福總統(Theodore “Teddy” Roosevelt)宣布為國家紀念區(National Monument)

1909年,AT&SF在距離南緣大約300英尺的位置蓋了大峽谷南緣車站。

大峽谷南緣車站由AT&SF的建築師威爾遜(Francis W. Wilson)設計,根據大峽谷鐵路以及大峽谷國家公園官網所述,這是全美國僅有的14個使用"原木"為主要材料建造的車站之一,目前14個車站中還完好保留的只有3個,而其中又只有大峽谷南緣車站還在當作火車站使用。


大峽谷南緣車站,背後是艾爾托瓦爾酒店(Hotel El Tovar)
大峽谷南緣車站候車大廳


以上這段由官網所提出的陳述在網路上被廣泛地引用,但由於官網並沒有解釋全美哪14個車站是用原木搭建的,現在還存在的又是哪3個,它們又被當作什麼用途,所以我看了大約50多篇有提及這段介紹的網路文章及報導,加上三本關於大峽谷鐵路的書籍,都找不到相關資料。

唯一一個比較尊重自己及讀者,對自己寫下的東西負責,而不是只是單純"抄、偷、搞"的鐵路雜誌編輯在引用論述時提到:在以前文獻保留沒有那麼健全的情況下,也許應該說"根據目前確定的資料,全美應該僅剩3個原木建造的火車站(我只找到其中一個位於威斯康辛州的博德爾交叉口(Boulder Junction, WI)),而我們大致可以確定大峽谷南緣車站是3個原木車站裡唯一一個還在繼續執行原本任務的。"

像是以上的論點引述在網路世代中簡直是家常便飯,不同於胡適之先生曾說過科學的態度是"大膽的假設,小心的求證",網路世代對於資訊的傳播是"大膽地引用,放心的自我感覺良好"。這也是我對於年輕一代並不具備什麼期望的原因之一,太多人在表達所謂的觀點時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不在乎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要有一群人覺得自己有在說什麼就好了。而這也是今天美國的政治景象。


大膽的假設


關於大峽谷的自然景觀我已經在北緣的兩篇文章中提過了,還是那句老話,我沒有能夠形容出大峽谷壯麗的風景的文筆,再寫也只是一堆感嘆詞的堆疊,所以我想著墨在大峽谷的人文歷史上。以下的幾篇文章我想寫幾個跟大峽谷的旅遊發展有著極大關係的人物,他們分別是老羅斯福總統、佛雷德.哈維、瑪莉.柯爾特(Mary J. Colter)、以及柯柏兄弟(Kolb Brother)


老羅斯福總統、佛雷德.哈維、瑪莉.柯爾特、以及柯柏兄弟(由左至右)


先從關係最淺,內容最少的老羅斯福總統講起好了。老羅斯福總統全名西奧多.羅斯福,小名"泰迪(Teddy)",他於1901年就任,是美國第26任總統。老羅斯福總統在美國人的心目中排名非常前面,他也是拉什摩爾山(Mt. Rushmore)總統岩上所雕刻的四位總統之一,其代表的意義是"發展"。

總統岩上的四位總統分別代表了美國的"誕生(華盛頓)"、"成長(傑弗遜)"、"發展(羅斯福)"、以及"保全(林肯)"。


南達科他州拉什摩爾山總統岩


老羅斯福總統任內,對國內建立了資源保護政策,保護山、河、林、礦等資源;他打擊企業壟斷、推動公平交易、以及提升勞工權益。對外則推行強硬的"巨棒外交"擴張政策,在門羅主義(歐洲不得干預美洲事務的孤立主義)的基礎上,以軍事力量對美洲上的其他國家進行干涉。老羅斯福總統的政策讓美國走向了國富兵強,而之後的第33任總統小羅斯福(老羅斯福的遠房親戚)則在二戰中帶領美國成為了國際霸主。


漫畫: 老羅斯福的巨棒政策


自1901年就任總統以來,老羅斯福總統感嘆美國有太多地方自己未曾去過,他認為自己不應該對所領導的國家如此不瞭解,所以為了更加瞭解這個幅員廣闊、文化多元的國家,他在1903年展開了為期兩個月的全美環遊,而大峽谷之旅就是這次旅行的一部分。

1903年5月5日,老羅斯福總統抵達了新墨西哥州的阿伯奎奇(Albuquerque),在此發表了關於美國西南拓展計劃的演說,並接受了哈維公司的贈禮──一張由Navajo族的編織者"加納多的愛麗(Elle of Ganado)"用紅、藍、白三色所織成的Navajo原住民針織毯後,便搭上專用的普爾曼車廂(Pullman)連夜前往大峽谷。


Elle of Ganado以及贈送給老羅斯福總統的納瓦羅針織毯


到了火車的終點站(當時還沒有大峽谷火車站)後,老羅斯福總統轉乘馬車穿過高大的杜松森林,他只能看到頭上的藍天,直到他來到了峽谷邊上。當看到這一望無際的萬丈深淵時,老羅斯福總統完全無法用言語形容內心的驚嘆,而這也可能是他人生中唯一無法用語言形容出自己的想法的時刻。根據後人所記述,老羅斯福總統用幾乎耳語的聲音說道:"我唯一能說出來的詞的只有"震撼",啊…這已經超乎了我的認知,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擬,沒有任何字眼可以形容。"

老羅斯福總統和他的朋友及本地的騎士們沿著南緣騎馬走了12英哩,期間他去參觀了陣亡的戰友巴基.歐尼爾的小木屋,回想起戰友每次形容起大峽谷時那熱切的模樣,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巴基.歐尼爾的小木屋


騎行之後,老羅斯福總統站到了光明天使旅館(Bright Angel Hotel,建於1898年,並非今天的光明天使旅社)的陽台上對群眾發表演說。他開場說道:

"我到此地來看大峽谷,一個大自然的奇景,而且據我所知,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景色。我不想試圖去描述它,因為我知道自己辦不到,但有一件與之相關的事情,我請求你們大家一定要做到,那就是為了你們自己,以及整個國家,請讓這偉大的自然景觀永遠保持現狀!"

如雷般的掌聲後,老羅斯福總統繼續說道:

"我很高興得知我那些睿智的聖塔菲鐵路友人們決定不將它們的新旅館蓋在峽谷邊上,我希望將不會有人在峽谷上興建任何形式的旅館,無論是度假小屋、大型酒店、或是任何可能會傷害到大峽谷那令人驚豔的雄偉、非凡、孤高、以及美麗的事物。就讓它維持現狀吧,我們是不可能讓它更美好的,歲月已經完成了它最美麗的作品,而人的行為只會將它破壞。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所看到的景色完整不動地留給我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以及所有的後世子孫。"

其實這段話他說的並不正確,因為當時聖塔菲鐵路跟哈維企業都尚未改變將旅館蓋在峽谷邊的想法,而大峽谷此時尚不是國家公園,因此政府並無力對此展開保護,老羅斯福總統的演說更像是在請求(當然也包括施加了一些壓力)鐵路公司改變他們的計畫。

接著他把話鋒轉向了環境保護政策跟種族公平政策,環境政策上,他強調的並非是"不可使用",而是"不浪費地使用";種族政策上,他並沒有刻意以白人虧欠或是欺壓原住民的事件來煽動情緒,而是實事求是的要求所有的人都應該被平等對待:

"給予所有人相同的機會,莫要讓他們對其他人不仁,也不要讓任何人對他們不義,幫助他們,但不是以會對他們的未來造成傷害的方式幫助他們,請記住,天助自助者,對一個人最好的幫助就是讓他們能幫助自己。"

當時的原住民以"沿著火車線乞討"或是"強攔旅客購買廉價的工藝品"給許多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老羅斯福總統認為一昧地搬出對原住民迫害的歷史事件,開口閉口要保護他們、幫助他們、賠償他們並非解決問題之道,讓他們能有公平的機會,只要具有和白人相同的能力,就不該因為種族問題而得不到相同的待遇才是一個政府該做的事情。


原住民火車邊兜售工藝品


關於這點讓我回想起了去年群眾運動事件時我和一位黑人同事的對談,他說的話幾乎跟老羅斯福總統如出一轍。他是這麼告訴我的:

"對黑人的歧視仍是存在的,不要認為那已經是歷史,相信我,在我25年的職業生涯中,我也多次遇到過因為膚色而沒有拿到應得的職位的事情,所以不要告訴我黑人沒有被歧視。黑奴是歷史,確實早已不存在,我也不喜歡他們動不動就拿黑奴說事,但是歧視依舊存在是事實。我的訴求是得到平等的機會,如果我是最有能力做這個工作的人,工作機會就該屬於我,而不是比我能力低的其他種族人士,但同時我也不希望靠著自己的膚色,而不是能力,得到不屬於我的工作機會。雖然說要給我錢我也不會刻意拒絕,但我很討厭那種以賠償為名把我當乞丐般施捨的政策,這樣感覺我又比你們矮了一截,是要靠你們施捨照顧的可憐蟲。我們是跟大家一樣,應該擁有同樣機會的人,不是乞丐。"

看看群眾運動的結果,我真心體會到我同事所想表達的意思,仔細看看,一陣鬨鬧之後是哪些人得利了呢?


誰得利?


老羅斯福總統發表完演說後便乘火車離開大峽谷,結束了短暫地造訪。在他的演說之前,美國有好幾個地方被稱為"大峽谷",譬如說聖塔菲鐵路最大的競爭對手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Union Pacific)就推出了"黃石公園的大峽谷"的旅遊廣告,就連大峽谷本身也有"亞利桑那的大峽谷"跟"科羅拉多的大峽谷"等不同名稱,但是在老羅斯福總統造訪之後,大峽谷成為了專有名詞。

雖然2年後聖塔菲鐵路公司跟哈維集團還是如預訂計畫在峽谷邊蓋了一間豪華酒店──托瓦爾酒店(Hotel El Tovar),但原本計畫座落在峽谷懸崖邊緣、就像大峽谷北緣客棧一樣的酒店卻因為總統的一席話將位置往後挪了一點,減少對峽谷景觀的"傷害"。老羅斯福總統在1908年將大峽谷列為"國家紀念區"對其進行保護,而大峽谷終於在國會通過成為國家公園又是超過10年以後的事情了。


艾爾托瓦爾酒店,應老羅斯福總統的要求往後移動了一些


老羅斯福總統在卸任後曾多次回到大峽谷,並且也入住過艾爾托瓦爾酒店,酒店內還掛著他獵捕的麋鹿頭,並且有一間當年他所使用過的包廂。在前往大峽谷時座艙長Jennifer告訴了我們關於包廂的故事(不過她當時說是一張餐桌),所以我特地到艾爾托瓦爾酒店餐廳的前台詢問是否可以看看"那張餐桌",我運氣很好,剛好遇到了非常熱情友善的櫃台領班,他帶我參觀了那間包廂,並且詳細講解裡面的擺設,據說這些擺設都是哈維集團的設計師瑪莉.柯特爾所設計的。其中有一個盤子我怎麼看都是火雞,但是領班告訴我那是孔雀。


艾爾托瓦爾酒店內裝飾著老羅斯福總統所獵捕的麋鹿
老羅斯福總統使用過的包廂
這是火雞還是孔雀?


每次旅遊我都會有同樣的感觸,如果臉皮薄,不願意在路上和人交談,那還是不要旅遊了吧。就像這次如果不是厚著臉皮去詢問櫃檯領班,那我也不會有機會參觀到這間包廂。也許很多人覺得我又不是飯店的住客,也不是餐廳的客人,這樣去問不是很沒禮貌,而且很有可能會被拒絕,那不是很尷尬?其實只要自己心態良好,被拒絕又怎麼樣呢?被拒絕的結果跟不問的結果不是一樣的嗎?至於說尷尬,那完全是自身心理的問題,倘若不幸被拒絕,只要維持應有的禮貌,微笑地表是了解並感謝對方,多半不會給對方留下壞印象,既不會被認為沒有禮貌,也沒有尷尬的問題。

也有人會很打腫臉充胖子的說:"我也沒有很想去看,這個網上都找得到!"那就回到了我的結論:你花錢旅行幹嘛?網上看看照片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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