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大峽谷之旅 - Day 9-5 - 大峽谷與柯柏兄弟

雖然以結果來說柯柏工作室(The Kolb Studio)是我們非常喜歡的行程之一,但我必須說當初會走進去純粹只是因為它就位在光明天使步道(Bright Angel Trail)的入口,剛好經過,就順便進去看看,所以我們也沒拍什麼照片。


光明天使步道


這是一棟位在懸崖邊的木造建築物,外觀來看頗為普通,不像其他那些由瑪莉.柯爾特所設計的房屋那樣充滿了原住民的藝術風格。走進柯伯工作室,我本能的反應這只是另外一間小賣店,印象中在來的路上座艙長Jennifer好像有稍微提到過柯柏兄弟或是照片什麼的,但是當時也沒有太上心。


柯柏工作室(圖片取自國家公園官網)


轉了個彎,我們看到一間擺著一台老式投影機的小房間,仔細看看機器旁邊的解說牌,這是一台尼可拉斯.包爾製碳弧投影機──Powers Peerless Projector Model 4,是柯柏兄弟在1915年到1960年間用來播放他們的大峽谷紀錄影片所使用的。這台投影機40多年前被艾默里.柯柏(Emery Kolb)的好友里昂.艾瑟頓(Leon Atherton)收藏在威廉姆斯共濟會所的地下室裡,直到近年會所翻修時才被翻了出來,正好碰上國家公園正在重建柯柏工作室,於是會所決定將這台投影機捐給國家公園放在重建後的柯柏工作室裡展出。這裡說的就是我們在威廉姆斯市看到的那間共濟會所,不過似乎沒有資料顯示艾默里.柯柏是共濟會員。


柯柏兄弟的放映機,被長時間收藏在威廉姆斯共濟會中


擺放著投影機的小房間旁邊是一條往下的樓梯,下層則是柯柏工作室的主要展覽區,我們去的時候正在展出柯柏兄弟的大峽谷攝影作品。這兄弟兩人不只是攝影師,同時也是冒險家,他們的作品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在一般人無法抵達的位置所拍攝的,其中包含了不少危險動作,比如說懸崖垂吊、激流泛舟、峽谷跳躍、或是站在橫跨在峽谷的木條上。


柯伯工作室展覽區(圖片取自國家公園官網)


來介紹一下柯柏兄弟跟大峽谷的緣分。1901年大峽谷鐵路通車的數周後,哥哥艾斯沃.柯柏來到了大峽谷。艾斯沃性格衝動,喜愛冒險和極限運動,說好聽點他是個冒險家,說難聽點就是個作死的人,這樣的人來到大峽谷,簡直就跟蜜蜂進了花園一樣,如魚得水,所以艾斯沃立刻決定在此定居,並在崖邊的光明天使旅館(光明天使客棧的前身)找了份工作。

艾斯沃心想大峽谷這麼壯觀,遲早會招來大批遊客,那麼在此地替遊客拍照絕對會賺錢!於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艾默里。艾默里比艾斯沃小5歲,當時在賓州的西屋電力公司做事(Westinghouse Electric Company,這家公司如今還在營業),愛好攝影。艾斯沃寫信說服艾默里到大峽谷來一起經營事業,但遭到了他們的父母的反對,家裡頭出一個衝動愛冒險的妖蛾子已經夠了,可別把這個聽話懂事、並且有著穩定工作的孩子也賠下去。艾斯沃為了說服父母,他強調一定會替艾默里在大峽谷找一份不輸給在家鄉的工作。幾個月後,他表示已經替艾默里在當地一間礦場找到工作,薪水從優,還會替他支付到大峽谷的火車票錢。

1902年10月,21歲的艾默里帶著自己的相機、吉他、跟口琴搭乘火車來到了威廉姆斯。在前往大峽谷跟哥哥會合之前,他先到了當地的一間照相館進行整補,這間照相館當時正準備出售,但身上沒錢的艾默里並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等到了大峽谷跟哥哥會合之後,艾默里卻發現要去報到的那間礦場倒閉了,這下該怎麼辦?兩兄弟一合計,那只好把原本準備當副業的攝影工作變成主業了,於是艾斯沃以425美元的金額買下了威廉姆斯那間要出售的照相館。

但兄弟倆並非是為了在威廉姆斯開間照相館才離鄉背井到大峽谷來的,他們希望將照相館開在壯麗的懸崖邊,替前來的遊客拍照,這才是賺錢的機會。想當然耳事情可沒這麼容易,AT&SF跟哈維公司希望包辦整個大峽谷的發展事業,並不希望有競爭對手橫空殺出,於是他們聯手森林管理局否決了柯柏兄弟的照相館的申請案,雙方也因此算是結下了樑子了。當然這個樑子是單方面的,對於像AT&SF和哈維這種規模的公司來說,他們哪會注意到柯柏兄弟這兩隻小蝦米。

艾默里也許比較認命,他回到威廉姆斯經營著那間小小的照相館,替紅燈區的女孩們拍拍照片維生。但艾斯沃可不是這麼輕易就被擊垮的人,他找上了早期來到大峽谷開拓,號稱是開發了光明天使步道,並擁有其經營權(收費道路)的洛夫.卡麥隆(Ralph Cameron)


洛夫.卡麥隆


卡麥隆這個人很懂開發,尤其專精開發一條從客人的口袋通往他的銀行帳戶的通道,為了跟AT&SF和哈維搶生意,卡麥隆早早就在光明天使步道入口蓋了一間旅館。當艾斯沃找上他時,他同意讓兩兄弟在光明天使步道的入口處搭一個帳棚照相館,替進入步道的遊客拍照,條件是替他當免費勞工向遊客收取入場費用,於是這個美國旅遊攝影業的鼻祖就從這麼一間小小的帳棚內開始發跡。


卡麥隆的旅館和柯柏兄弟的小帳棚


柯柏兄弟在這邊的工作就有點像我們去觀光勝地或是坐郵輪時在入口處拍紀念照的攤子,短短一年之內,他們就替超過5萬名騎騾子下峽谷的遊客拍了照片。柯柏兄弟的荷包叮噹叮噹的響,卡麥隆的荷包也叮噹叮噹的響,看到兄弟倆成就不凡,卡麥隆也准許他們在懸崖邊蓋了一間兩層樓的木造工作室,這間工作室就掛在懸崖上,感覺上風一吹就可以把整間工作室吹落峽谷,於18秒後和科羅拉多河來個親密接觸。


柯柏兄弟工作室


兄弟倆的照相事業辦的有聲有色,讓人讚嘆艾斯沃的生意眼光。閒暇時刻,兄弟倆人會應艾斯沃的提議到峽谷中放鬆放鬆,而他所謂的放鬆的方式就是到峽谷中那些坦白來說還蠻作死的地方探險,不過這也正符合他的冒險性格。兩兄弟穿梭在峽谷中那些幾乎是人力抵達不了的地區,拍攝了一系列的相片,如果說他們的工作是紀錄一般人與大峽谷的互動,淺白地展現大峽谷表層的美麗,那他們這批旅行的作品就是紀錄真正的探險家與大峽谷的水乳交融,展現出大峽谷深層的靈魂之美,而兄弟兩人也將這些照片做成相冊出售給遊客(果然是小賣店啊)。

哈維公司看到兄弟倆人的小賣店(賣紀念相冊)如此成功就很不樂意了,他們派自己的攝影師對大峽谷進行拍攝,做成紀念相冊跟柯柏兄弟打擂台,並且故意使用了和兄弟倆人合作了數年的印刷公司。該間位於紐約的印刷公司馬上屈服於大公司的威逼利誘,和兄弟倆人解除了合約,轉而替哈維公司印製紀念相冊,兄弟倆無奈,只好另外尋找印刷公司。


柯柏兄弟大峽谷相冊


1911年,兄弟兩人計畫來一場大規模的峽谷探險,他們已經不滿足於在峽谷中垂吊、攀爬、跳躍了,這次他們決定划著小船順著兇猛激烈的科羅拉多河而下,重走第一個探索科羅拉多河和大峽谷的歐裔美國探險家約翰.衛斯理.包威爾(John Wesley Powell)當年所走的路線。此次旅行預計橫跨1,100英哩,下降6千英呎的距離深入峽谷,並和峽谷中輕易就能將船隻吞噬的無數激流進行搏鬥。兩人於1911年9月抵達懷俄明州的綠河鎮(Green River),稍事休息之後,便乘坐著他們那兩艘長16英呎(約5.3公尺)、寬4英呎(約1.3公尺)、重600磅(約260公斤)的小船順著綠河而下,展開了探險。


科羅拉多河漂流之旅


11月16日,兩人在抵達光明天使步道的底部時,艾默里被告知妻子因為健康問題被送到了洛杉磯的醫院治療,艾默里趕到醫院照顧妻子,但妻子知道他的探險夢想(雖然他是比較穩重的那一個,但他畢竟還是柯柏家的人),於是把他趕回大峽谷繼續他未完的旅程。12月19日行程再開,接下來的行程兩艘船──伊迪絲號(Edith,艾斯沃的坐船)和挑戰號(Defiance,艾默里的坐船)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幸好兩艘船都成功地完成了它們的使命,於1912年的1月18號將兩兄弟送達了加州的尖針市(Needles)


完成旅情的柯柏兄弟


兩兄弟回到大峽谷之後,希望能對遊客們播放他們的紀錄片,但是他們本身的工作室太小,森林管理局(被戲稱是哈維公司的爪牙)又不准許他們在其他任何的建築物裏放映,兩兄弟──主要是艾默里──只好帶著紀錄片上路,到美國各地和人們分享自己的旅遊心得,以及教授影片的拍攝技巧。

在一次的旅途中艾默里認識了電話的發明人亞歷山大.貝爾(Alexander Graham Bell)跟他的女婿,同時也是國家地理協會的董事長基爾柏.格羅夫納(Gilber Grosvenor),格羅夫納貝柯柏兄弟的故事所吸引,於是介紹艾默里到華盛頓DC演講,並且在1914年8月的國家地理雜上以6頁的篇幅介紹了柯柏兄弟與大峽谷的故事。同年,艾斯沃也出版的《穿越大峽谷──從懷俄明到墨西哥(Through the Grand Canyon from Wyoming to Mexico)》也得到大賣,柯柏兄弟終於戰勝了哈維公司的打壓,一躍成名。

但是哈維公司雖然吃下一敗,卻沒打算就此認輸,在《The Amazing Kolb Brothers of Grand Canyon》一書中,作者羅傑.奈勒(Roger Naylor)提到:"哈維公司派出了他們的殺手鐧──瑪莉.科爾特,讓她在距離柯柏工作室以東100碼(約90公尺)的位置建造了"觀景小站(The Lookout Studio),並且把驢子場建在柯柏工作室正前方,讓兄弟兩人和他們的家人每天遭受驢子異味的精神攻擊。"由於前一篇提到過的"錯誤的建築師,瑪莉.科爾特的騙局"這本書的內容,我無法完全肯定奈勒的說法是正確的。

兄弟間的矛盾

排除哈維公司的打壓不說,兩兄弟之間也開始出現了問題。艾斯沃愛冒險,艾默里則穩扎穩打,兩人相對的個性在創業時得到了很好的互補,可是成名之後便成了矛盾。在各地巡迴演說時,艾斯沃希望接下更多的邀請,即使對方沒有承諾給予他們報酬也去;艾默里當然不能認可這樣的經營方式,雖然最後拗不過艾斯沃而同意了幾次,但結果總是悲劇收場,這讓艾默里對他哥哥缺乏計畫的衝動個性更感冒了。

1915年,卡麥隆同意讓兩兄弟擴建他們的工作室,於是工作室中終於有一間能容納75人的放映室(也就是我們今天所看到的展覽室)讓他們對遊客播放自己的紀錄片,但這也只能短暫的緩和兩人的矛盾。其實艾斯沃跟艾默里兩兄弟從來都不討厭對方,只是事業成長了之後,艾默里更加注重如何讓事業持之以恆,穩定發展,而艾斯沃則不改初衷,一直是那個勇於冒險的開路先鋒。

終於兩人之間的矛盾在1924年達到頂峰,他們明白彼此間的衝突對事業只會有不好的影響,所以決定將工作室交給一個人全權負責。那麼到底該由勇猛果敢的哥哥還是顧慮周到的弟弟來經營呢?他們決定交給老天來決定(這也反應出兩人並不認為對方是錯誤的,只是公司不能由兩個個性迥異的人共同經營),兩人將銅板拋向天空,最後弟弟艾默里得到了全部的經營權,而哥哥艾斯沃則每月可以從公司領取150美元。艾斯沃之後便搬到了加州,不再過問工作室的事務,而艾默里則一直留在本地,直到1976年辭世。

有人說雖然AT&SF開發了大峽谷,哈維經營了大峽谷,老羅斯福總統推銷了大峽谷,但是真正讓全美國,甚至全世界的人,注意到大峽谷的,卻是柯柏兄弟的攝影作品。但哈維公司跟國家公園系統當然不喜歡這個說法,他們始終覺得柯柏工作室這棟數層樓的維多利亞式木造建築跟大峽谷的風格和主題都不太契合,有點礙眼。1960年代,國家公園管理局提出將該建築物拆除的構想,艾默里當時已經年過80,為了保全他們兄弟共同創造的工作室,他跟國家公園管理局展開了一場激烈的鬥爭。終於在1966年國會通過了"國家歷史保護法(National Historic Preservation Act)",明文規定不可拆除公園內超過50年以上的歷史建築物,柯柏工作室才得以保存下來。


柯伯工作室(圖片取自國家公園官網)


不同於南緣那些原本屬於AT&SF跟哈維公司的建築,如艾爾托瓦爾酒店、光明天使客棧、觀景台、霍皮小樓等,現今屬於Xanterra企業,以營利為目的,柯柏工作室如今是由非營利組織"大峽谷保護協會(Grand Canyon Conservancy)"所經營,所有的收入將用於保護及傳承柯柏兄弟的故事,以及其他關於大峽谷的事物。所以它的小賣店賣的東西比較接近國家公園訪客中心,跟其他地方有顯著不同。


大峽谷柯伯工作室明信片


我們參觀完之後回到櫃台處,義工先生正在跟另外一組遊客介紹大峽谷的南緣哪裡適合看夕陽跟日出,由於我們沒有準備過夜,所以聽了一小段就放棄了。我以為是自己在大峽谷火車網站上訂票的太晚所以沒有過夜的套票,但那組遊客的先生告訴我他們的訂票時間比我還晚,那就是我自己失誤了。不過也沒關係,我相信大峽谷十年二十年之間也不會消失,只要我們不被加州的自由派給逼死,總還是有機會再來的。


從光明天使步道回來的騾子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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