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飲水思源台灣之旅 - 第五章: 中華民國總統府

前篇文章才在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接下來總會找出想去的地方」，你看，這不就出現了嗎？

昨晚父親拿了幾張中華民國總統府的明信片給我，說總統府現在每個月會有一個周六開放民眾參觀，我可以查查本月的開放日是哪天。查詢之下，發現本月開放的周六已過，下次開放要到3月4日。但網站又提到非假日期間也可以參觀，只是參觀範圍僅限於一樓展覽室及迴廊區域。我心想雖然不像那個每月一次的假日開放日一樣還可以參觀正大門、敞廳大禮堂、南北苑，但反正也沒事，不如就去看看吧。

＂我到過總統府＂的冰箱貼

先說這次參觀總統府的結論，雖然我並不後悔走這一遭，但其實真的有點不值得，因為跟父親提到的每月一次的假日開放差太多了。要我說本次體驗與其說是「參觀總統府」，不如說是到總統府裡面參觀展覽。因為我其實沒能參觀總統府本身，只是在開放區域內的幾間展覽室內看關於總統府的介紹。

非假日開放時間為上午9點到中午12點，雖說可以自由參觀，不過我還是喜歡有人講解，即使這表示我們必須跟著一群中小學生一起參觀。總統府是在陳水扁執政時期才開始開放民眾參觀的，所以難怪我們以前在台灣讀書時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不過以我當年在台灣的程度來說，我大概寧可去萬年大樓或光華商場也不會來總統府參觀。

中華民國總統府

跟小學生們一起參加導覽

為了不影響辦公人員，參觀者必須從後門進入，而總統府周圍處處可看到穿著黑色制服、看起來很像警察的「憲兵」。以前印象裡總統府的憲兵都是穿著黃綠色軍裝，手上拿根長槍，站得筆挺跟個雕像似的一動不動，什麼時候換成這種警察制服了？後來我才知道，那些穿綠色軍裝的是門面，而這些穿黑色制服的是「便衣」。

便衣？穿制服的叫便衣？這比公務員有禮貌還顛覆我的想像，什麼時候便衣這個詞用來形容穿制服的人了？原來在2017年蔡英文的第一個任期時，憲兵隊認為之前便衣憲兵所穿的馬來衫（看起來就像拉出來的襯衫）、西裝褲、以及一般皮鞋不只機動性弱，而且沒有威嚇作用。而換裝之後的便衣憲兵看起來英姿颯爽，新制服便於攜帶多種武器，而且能對所有民眾──尤其是意圖不法的份子──傳達一個清晰的訊息：「我們就是第一線的執勤人員，我們就是要一個嚇阻作用！」

我怎麼覺得這句話好像在哪聽過？

想起來了，以前尼克森總統圖書館的警衛制服就跟總統身邊的秘勤局護衛一樣，黑西裝、太陽眼鏡，槍套藏在西裝外套內側，還戴著一個空氣導管耳機，看起來很有架式，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總統圖書館是由秘勤局在守護的。某天，他們的制服突然換了，變成跟百貨公司裡的警衛一樣，槍跟彈匣都掛在腰上，配戴警徽，上衣背上還印著大大的「警衛」字樣。而當時檔案局給他們的換裝理由也是「靈活性高，威嚇力強」。

原來便衣需要展現出嚇阻力啊，我以為便衣要盡量低調呢。

秘勤局（帥！）

總統府內可以照相，但禁止攝影。台灣好像很多景點有這種規定，雖然我不是很懂拍照跟攝影的差別在哪，感覺上跟拍照比起來，攝影應該對展品的傷害更小一點吧（因為沒有閃光燈的問題）。我只能猜測兩個可能性，一是因為攝影是連續性的，所以容易邊走邊拍（拍照會站定拍好再移動），造成危險；二是因為攝影者以網紅居多，他們會邊拍邊講，影響他人，更別提還有人會搞直播了。總之因為不能攝影，所以我的GoPro被要求鎖在外面的保險櫃裡。

另外我也不敢拍那些在外面站崗的「便衣」憲兵，因為我不敢確定從大街上拍攝他們是否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永遠記得11年前去中國南京旅遊（應該是南京吧），在經過某個軍事單位的時候（應該是軍事單位吧），我出於好玩拍了它的正門，當然連帶拍到了站崗的憲兵。下一秒，一個憲兵跑了過來，用很嚴肅的口氣說道：「同志，這裡不能拍照！請把照片刪除！」

我記得當時在心裡第一個反應是：「憑什麼不准拍照，這是我的自由！」這是個很典型的「死美國人」心態，通常出現在自以為是美國人的外國人，或是在美國活不下去而到國外生活的美國人身上。表現出來的行為通常有兩個特點，一是開口閉口美國美國，二是覺得全世界都應該按照「他所謂的美國「的方式來走。請注意我這裡所說的是「他所謂的美國」而不是「美國」，因為這種人如果真的能遵守美國規則，他也不至於在美國活不下去而要到國外生活。

雖然我的第一反應是死美國人心態，但我馬上反應過來：「這裡不是美國！」於是我趕緊當著憲兵的面將剛拍的相片刪除，而對方非常客氣的對我立正敬禮，說道：「謝謝合作！」然後便回到他的崗位上去。雖然對方從頭到尾都很專業也很客氣，但我還是覺得手心發麻。我並不認為會發生什麼「被逮捕」或是「被失蹤」這些類似陰謀論的事件，但確實擔心會惹上什麼不必要的麻煩，事情能這麼輕鬆就解決真的是很幸運。

在那之後，我就不太敢對著管制單位拍照，即使是在公共區域也是一樣。

南京照片（跟本文內容無關）

說了這麼多題外話，都還沒進入總統府呢。但老實說進入總統府後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介紹的地方。就像我一開始說的，因為不是每月一次的特別開放時間，今天我們能參觀的地方就只有一樓的迴廊以及幾間展覽廳，以及很零星的幾件文物。而我所看到的內容大概用以下幾句話就介紹完了：

總統府是日治時期的台灣總督府，為了表現日本人對台灣的重視，所以建得非常用心。
台灣總督府建於1919年，設計採公開甄選，後由長野宇平治獲選，並經過森山松之助修改。
台灣總督府在1945年曾遭美軍轟炸，嚴重損毀。
1949年國民政府遷台，並在1950年將總督府改為「中華民國總統府」。
中華民國是一個自由民主且文化多元的國家。

講完了。

你覺得我是帶著諷刺的心態寫的嗎？非也非也，你看臺北市政府觀光傳播局上對中華民國總統府的介紹就跟我寫的沒什麼兩樣啊：https://www.travel.taipei/zh-tw/attraction/details/89

當然，如果要細談的話，還可以講到台灣總督府面朝東方，基於防震的理由蓋成了「日」字型，並且在建築物的角落建造了八個八角樓以穩定支撐。府內共有南北兩個庭院，北苑曾經是讓公務人員停腳踏車的地方。

總督府的建築風格屬於後期文藝復興式，又稱辰野式樣，立面充滿古典樣式的柱列、山牆、圓拱窗、牛眼窗、托座、羅馬柱式、複柱等。中央塔樓高約60公尺，沒有辦公室，純做升旗使用。塔樓及主體均為鋼筋混凝土構造，外牆貼紅色面磚及搭配灰泥作簡潔雕飾，立面上底層為臺基，二樓的拱廊是平拱、三樓為弧形拱、四樓則為半圓拱（羅馬拱）。

從平面圖上可看出＂日＂字型

八角樓

從正面可看出由2樓到4樓的拱廊造型不同，越上面設計越複雜

說到為什麼長野宇平治的設計在公開甄選中獲勝了卻沒直接被採用呢？因為他的作品事實上是得到了二等獎（不知道是不是第二名的意思）。當時最被看好的鈴木吉兵衛的設計被質疑與荷蘭海牙的國際法庭相似，而且設計手法拙劣（那為什麼是最被看好的？），而長野宇平治的設計也不是那麼完美，所以最後宣布一等獎從缺，由長野宇平治的設計獲得二等獎，之後再由總督府營繕課的森山松之助技師以長野宇平治的設計案作為藍圖，重新檢討修正後定案。

長野宇平治設計圖（取自總統府官網）

森山松之助設計圖（取自總統府官網）

其實我不太喜歡寫這些東西，反正都是網站上抄過來的，有興趣的人還是上總統府的官網看吧，最清楚不過了。總統府官網建築介紹：https://www.president.gov.tw/Page/91

參觀「中華民國」總統府，但裡面所介紹的東西卻大都是日治時代的內容，這多少讓我覺得有點不快。我明白總統府的前身是台灣總督府是事實，也明白這些年台灣對日本統治時期的認知有很大的轉變（現在已經不叫「日據時代」而是「日治時代」），但我卻因為長期不在台灣，無法立刻習慣這種將原本的認知進行180度的大轉變的事情。

說真的我倒沒對將日據時代改為日治時代有太多排斥，畢竟這就是各團體的看法不同，而要怎麼稱呼就看當權者屬於哪一個團體。我覺得日本統治台灣時期有建設也有打壓，因為一個國家的政策都是根據自身的利益而制定的，只是某些政策剛好照顧到了台灣人，也有些政策剛好犧牲了台灣人的利益。真要說起來，我覺得「治」這個字還比「據」中性一點。那麼，同樣的理解是否應該也適用在對中華民國的評價上呢？再說了，起碼我們現在還自稱是中華民國，我們選出來的總統也還是對著中華民國憲法宣誓不是嗎？

中華民國歷任總統

如果要說什麼是這次參觀值得的看點的話，那大概就是庭院裡的台灣油杉，以及放在展示室裡的總統辦公桌和被稱之為「五長燈」的五色燈吧。庭院裡的台灣油杉據說是李登輝總統搬進總統府的，分別放在南北兩苑，其中一棵下面還立了一塊刻有「國之磐石」的石碑。

台灣油杉

展示室裡那張總統辦公桌從陳水扁總統時期被搬進總統辦公室裡，直到蔡英文總統第二任時退休。書桌後面分立著中華民國國旗以及中華民國統帥旗（其實也就是總統旗啦），我想這大概跟美國一樣，任何場合只要看到這兩個旗子，中間的位置就是總統的座位。書桌的側面有雕花跟刻字，我猜是個「壽」字，因為字旁邊有蝙蝠，應該代表「福壽」，但我無法確定。當時展示廳的太實在多人，我找不到機會詢問一下導覽義工，之後也無法在網上找到資料。

總統辦公桌、中華民國國旗、中華民國統帥旗

我猜是＂壽＂字

看看有多少人啊

五長燈是有著「藍、黃、紅、白、綠＂五個顏色的五色燈，分別代表了五名首長──總統、副總統、總統府秘書長、以及兩名副祕書長，代表該名首長的燈亮著時表示該首長目前在府內。在總統府裡許多重要幕僚的辦公室都會裝上這盞五長燈，如此幕僚只要看燈亮沒亮就知道首長在不在府內，免得白跑一趟。

五長燈

展示室裡除了這兩樣東西，其他還有國璽的複製品、采玉大勳章、總統府侍衛制服等展覽品，但我覺得沒什麼值得紀錄的。

中華民國國璽（複製品）

采玉大勳章

扣除歷史方面的介紹及文物展示，本次可參觀的區域中有很大的一部分用在介紹台灣的原住民以及多元文化上。原住民方面大致上是說台灣原住民屬於南島語系，現在國家認證的有16族（我出國前是9族）。目前有一派人認為整個太平洋南島語系的民族都是由台灣分散出去的。

原住民介紹（部分）

據說台灣原住民是南島語系民族之祖

多元文化方面嘛，比較讓我留下印象的是4扇代表了台灣的4大族群的大門。紅色眷村大門代表了外省人，左右對開的木門代表福佬人（閩南人，或本省人），捲簾門是客家人，單扇的木門則代表了原住民。我各人對於眷村大門最有感情，因為我出生外省家庭，對我來說，看到這種門就代表回家了。

四大族群

總統府裡有個郵局，在這裡寄信會蓋上總統府的郵戳，正好符合我收集郵戳的胃口。除此之外，出口處還有擺放紙卡跟總統府的參觀印章，遊客可以蓋個章證明到此一遊。

總統府郵局的郵戳與郵局紀念章

總統府參觀證與紀念章

最後介紹一個很受遊客歡迎，但是我沒有太大興趣，甚至根本沒看到在哪裡的「景點」──　一幅專門設計來讓遊客跟總統蔡英文還有副總統賴清德一起合照的3D彩繪看板。可能因為總統和副總統在百姓心中總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既然很難有機會跟他們本人合照，那就跟看板拍拍也不錯。

可以跟正副總統合照的3D彩繪看板（不知道擺在哪裡）

總統府出來以後，我先跟父親在小姑姑的辦公室匯合，然後一起到長沙街的國軍英雄館軍友餐廳吃午餐。小時候爺爺常帶我來這裡吃飯，但我已經完全不記得吃過些什麼，也不記得餐廳到底長什麼樣子、位在哪裡，畢竟那時年紀真的太小了。但無論如何我記得這個名字、這間餐廳。而且我知道即使我將來老了、糊塗了，也依然會記得它，前提是如果它還在的話。

國軍英雄館

軍友餐廳

在餐廳吃飯時父親突然接到大姑姑的電話。原來大姑姑正好也到小姑姑的辦公室辦事，跟我們擦肩而過。大樓警衛認得他們兩位，所以告訴姑姑我們前腳剛走。我這次台灣回得匆忙，而且又沒跟太太一起回來，所以就沒有通知任何親朋好友，爸媽也知道我回來的時間很短，可能無法一一拜訪親戚，所以也沒跟大家提。但事情就是會這麼巧，我們跟大姑姑剛好在同一天去了小姑姑的辦公室，雖然在辦公室錯過了，但警衛這麼一說，姑姑就得知了我回台灣的消息，於是特地來軍友餐廳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