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在馬斯垂克的最後一天，雖然沒有像昨天一樣要來回趕路，但依舊是行程滿滿，非常忙碌的一天。
今天的行程是老城區內的無目的自由行，但馬斯垂克存在於世超過2千年，就算是漫無目的，隨走隨看，能看的東西也實在太多了。比如說：號稱全世界最美書店的「天堂書店（Boekhandel Dominicanen）」、收藏了天堂大門鑰匙的「聖瑟法斯主教座堂（Basiliek van Sint Servaas）」、據說使用了300頭牛的鮮血塗抹成紅色的「牛血教堂（Sint-Janskerk）」、位於德隆酒店（Hotel Derlon）地下的羅馬城牆遺跡、見證了中世紀黑死病肆虐的古城門「地獄之門（Helpoort）」、保存多樣世界級藝術品的博物館「邦納方騰博物館（荷蘭語：Bonnefantenmuseum）」、林堡省政府大樓外的「歐盟誕生紀念碑」等等；即使每個地方只花半個小時，走一圈下來也要整整一天。
既然時間緊迫，那就趕快出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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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斯垂克景點 |
很多人說：「美好的一天，從一杯咖啡開始。」我雖然不知道咖啡是否能帶來美好的一天，但對我這種咖啡成癮者來說，如果早上沒有喝咖啡，那這天鐵定過得很不順，所以今天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個地方喝咖啡。幸好，上述的老城景點中好幾個有提供餐點，而其中又以天堂書店開門最早，那第一站就決定去天堂書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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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一天 |
由於我們住的旅館──ALEX──位於新城區，所以我們必須跨越馬斯河回到老城區。昨天我們從天堂旅館遷出後，先將行李拿到ALEX寄放，再從馬斯垂克火車站搭乘公車去聖彼得要塞。當公車走威廉明娜大橋（荷蘭語：Wilhelminabrug）跨過馬斯河時，我們從車上看到了聖瑟法斯橋（Sint Servaasbrug）橫跨在馬斯河上的模樣，但車子很快地開了過去，沒法好好欣賞，所以今天老婆想散步走過威廉明娜大橋，從橋上仔細看看聖瑟法斯大橋的模樣。
走出旅館，我們首先沿著車站街（Stationsstraat）往西，前兩天走這條路時總是急匆匆的，沒有機會欣賞街上風景，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在車站街與威廉明娜大街（Wilhelminasingel）交叉口的路中央有一根9公尺高的紀念碑。這根圓柱狀紀念碑的名字是「瑪利亞紀念碑（Mariamonument）」，自1952年開始佇立在此地，製作者是比利時裔尼德蘭天主教雕塑家「艾爾伯特．特莫特（Albert Termote）」。圓柱頂端的雕像是懷抱耶穌基督的聖母瑪利亞，圍著柱子底部的是4個雕像都是曾經當過馬斯垂克地區主教的聖人，分別是「聖瑟法斯（Saint Servatius）」、「聖朗貝爾圖斯（Saint Lambertus）」、「聖莫努爾夫斯（Saint Monulphus）」、和「聖胡貝爾圖斯（Saint Hubertus）」。據說這4名聖主教的服飾以及腳邊的物品都能指出他們的身分，不過我對他們並不孰悉，看不出來，就直接看腳下刻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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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麗亞紀念碑 |
從威廉明娜大橋上看聖瑟法斯橋，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大橋的新舊之分。聖瑟法斯橋全長160公尺，寬9公尺，它跨在河上的部份，靠東邊新城這一側是一段跨距為54.5公尺的鋼橋，可以升起，供大型船隻通過。靠西邊老城一側則是石橋，由8個拱門撐起，其中7個是古老的橋體，每個跨距12公尺，最靠近岸邊的部分是二戰被破壞後重新修建的。
雖然聖瑟法斯橋號稱是尼德蘭最古老的橋樑，建於1280年至1298年間，有將近800年左右的歷史，但它其間經過多次整修。比如說前文提到的佛朗索瓦．羅曼，就曾在1683年受荷蘭總督委託重建了聖瑟法斯橋的一部分；1825年跟1850年也分別對橋體進行過更動；到了1930年代，北邊下游處的威廉明娜大橋完工，疏散了聖瑟法斯橋的交通，因此聖瑟法斯橋得以進行大規模的整修。1930年代這次整修，除了將橋下的拱門用水泥重修，再以原本的石材覆蓋，還在水下設置了反拱，減緩河床侵蝕；另外，東側的部分也是在這次整修中移除，改成鋼橋。
其實聖瑟法斯橋算不算尼德蘭最古老的橋，我覺得並不重要；我個人覺得關於它的建設資金來源其實還比較吸引人。相傳當年羅馬天主教會為了鼓勵人們出資建設大橋，還向幫助建造它的人提供贖罪劵，所以天堂裡大概有不少馬斯垂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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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瑟法斯橋 |
跨過馬斯河後，首先抵達的是老城區內的「Mosae Forum購物中心」。這是一個有著透光玻璃天花板的室內購物中心，裡面有各類時尚商店、超市、以及餐飲店等。我們沒有在此多做停留，只是覺得它撐起屋頂的柱子設計得像一枝枝火樹銀花一樣，很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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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sae Forum購物中心 |
穿過Mosae Forum購物中心，就來到馬斯垂克市政廳前的市府廣場。馬斯垂克市政廳（Stadhuis）是一棟建於17世紀荷蘭古典主義建築，共有3層樓，平時對外開放。雖然市政廳很古老也很漂亮，但在歐洲，超過300年以上的建築實在太多了，我沒有聽說馬斯垂克市政廳有什麼特別的故事，加上它的開放時間也短，所以就沒將它排進行程裡。市府廣場經常會舉辦市集，但今天沒有市集，所以我們快速穿過廣場。
據說廣場有一個手持永燃火把的明克勒斯雕像（Standbeeld van Minckelers），這是用來紀念出生於馬斯垂克、發現了煤氣並將它運用在照明上的比利時科學家約翰內斯．佩特魯斯．明克勒斯（Johannes Petrus Minckelers）。1854年，馬斯垂克完成了第一條為街道照明提供能源的天然氣管道。後人為了紀念明克勒斯所帶來的光明，便設立了雕像。這尊雕像設在市府廣場北邊的市場街（Markt）上。我們因為在廣場東南角的硬幣街（Muntstraat）就轉彎南行，所以錯過了雕像。
沿著硬幣街南行，我們先前往「大道（Grote Staat）」與「小街（Klein Straat）」交叉口的馬斯垂克旅遊資訊中心（VVV Maastricht），地址是Klein Straat 1。我們在這裡買了紀念品，順便領取了「安德烈．瑞歐導覽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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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念品：馬斯垂克T-Shi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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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瑞歐導覽地圖 |
離開旅遊資訊中心，沿著大道（Grote Staat）西行，一個不小心就錯過了天堂書店門口的多明尼加教堂街（Dominicanerkerkstraat），來到了前天晚上觀賞安德烈．瑞歐演奏會的「霍德維夫廣場」。我們參加的應該是他夏季演奏會的最後一場，而表演已經結束整整一天了，舞台卻還沒完全拆完，規模真大。右轉頭盔街（Helm）走30公尺來到「多明尼加小廣場（Dominicanerplein）」，終於看到了天堂書店那扇特殊的鋼製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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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德維夫廣場前的彩虹穿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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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書店 |
天堂書店正式名稱為「多明尼加書店」，所以它的荷文名字是「Boekhandel Dominicanen」，而不是「Boekhandel Hemel」或是「Boekhandel Paradijs」。它因為開設在一座完成於13世紀末的多明尼加教堂而得名，後來公司覺得在教堂裡的書店接近天堂，便用「天堂書店」來行銷包裝，其實原理跟正式名稱為「克爾希倫旅館（Kruisherenhotel）」的天堂旅館一樣，都是行銷包裝下的產物。
天堂書店曾被美國的CNN、英國的BBC以及《衛報》等稱之為「世界上最美的書店」，後來大家便普遍這麼形容它。哥德式教堂的拱頂、精美的拱窗與廊柱、斑駁的壁畫與天頂畫；古色古香、充滿歷史的建築加上精心設計的內部裝潢，也難怪人們很容易就接受它是「世界上最美的書店」這個說法。但我個人覺得這個說法有失公允。姑且不提「最」這個字本就是個見仁見智的偽議題，多明尼加書店單以書店來說，豪華程度不見得比得上一些大型書城，書香風味也不一定比得上路邊的小書屋；若以教堂來說，那更是擔不起「最美」的稱號。「世界上最美的書店」這個稱號之所以能為普羅大眾接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家在用看「書店」的眼光看「老教堂」。書城再豪華，也沒有老教堂的歷史風味；書屋再有風味，也沒有老教堂的氣勢；這樣一比，就覺得多明尼加書店確實無與倫比。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托了人云亦云的福，商業行銷的基本模式本來就是要找到能讓大部分的人人云亦云的方法。
網紅們說這扇鋼製大門就是一本書的樣子，但因為我們抵達時大門已經打開，所以不太看得出來。我可以看得出來這扇大門關閉時會變成一個厚厚的鐵箱，但這是否是書的樣子就不得而知了，網路上可以找到大門闔起來時的照片，我個人還是覺得比較像鐵箱。這扇鋼製大門由「梅爾克斯和赫伊洛特（Merkz+Girod）建築師事務所」設計，大門重達1,324公斤，上面用25種不同的語言刻下「書」這個詞語，詔告世人他們即將進入圖書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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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書店的鋼製大門 |
大家都知道天堂書店的前身是多明尼加教派的修道院，但多明尼加教派又是什麼？其實，我們中國人可能對另外一種翻譯方式比較熟悉，就是「道明會」。
道明會的創始人是西班牙人多明哥．迪．古茲曼（Domingo de Guzman），後世稱他為聖道明，是與方濟會的創始人亞西西的方濟各（聖方濟）齊名的修士。1214年，聖道明到羅馬拜見教宗英諾森三世（Innocent III），請求建立修會。教宗接見了他，但並不想准許他建立修會。傳說那夜英諾森三世作了一個夢，夢到教宗首座拉特朗聖若望大殿（義大利語：Basilica di San Giovanni in Laterano）將要倒塌，而聖道明用肩膀將它撐了起來，於是他便口頭應允了聖道明的請求。但道明會直到1216年10月獲得教宗諾里三世（Honorius III）正式批准後才得以成立。
聖道明在得到諾里三世的批准後，繼續在羅馬停留了一段時間。據說某天晚上他也作了一個夢，夢到世界罪惡滿盈，將遭受神的毀滅。此時有兩個人誠心祈禱，試圖平息神怒，其中一個是他本人，另外一人則從未見過。第二天，聖道明在修道院裏禱告，見有一名乞丐走了進來；他注視那人的面貌，竟是夢中所見的人，而此人就是聖方濟。就這樣，兩個修會的創始者結交了。這個傳說難以證實，但兩個修會都有個傳統，就是在他們各自的創立紀念日，會請另一修會的修士來主持彌撒，共領聖餐。方濟會與道明會兩個修會同時也是中世紀天主教最大的兩個托缽團體，也就是修士們需要出門托缽化緣，而不是住在紅磚雕瓦的華樓之中食人俸祿。
聖道明善於規畫，注重紀律，他會對修士們下達清楚的指示方略和步驟，交由他們執行，並完全信任他們。道明會著重傳道，修士們必須定時研讀，明白聖經，因此產生了很多著名的傳道者。道明會特別提倡學術討論，傳播經院哲學，獎勵學術研究，當時在歐洲的許多大學裡都有該會修士任教，他們影響了中世紀的大學教育，所以聖道明也被稱為「歐洲第一個建立公眾教育的使者」。另一方面，道明會的修士們對於異端零容忍，所以積極參與異端裁判所的工作。天主教早期在中國傳播時，道明會也因堅決反對中國的傳統習俗，如祭拜祖先和祭孔等，因而造成了天主教與中國長達3百多年的「中國禮儀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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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道明 |
1230年，道明會進入低地國家。馬斯垂克的首位道明會修道院院長是聖瓦恩蘭（Saint Winand of Maastricht），他是道明會早期的信徒之一，也是該教派中唯一一位馬斯垂克出身的聖者。據說他在葡萄酒的釀造上很有貢獻，在馬斯垂克地區培育出了很好的勃艮地品種（當時並不叫勃艮地品種）。聖瓦恩蘭於1235年過世，有人說多明尼加修道院完工之後，修士們將他的遺骨遷入，就葬在教堂的的正中央，但墓碑如今已經找不到了。2005至2006年間，學者對教堂跟原修道院的範圍進行考古調查，他們在這裡發現許多墳墓，其中最古老的墳墓位於教堂的正中央，據推測很可能就是聖瓦恩蘭的墳墓，可惜因為墓碑的遺失，目前無法證明。
即使已經改成書店多年，教堂的地板上還是保留了許多墓碑，但不用擔心，裡面的遺骨都已經平安轉移，大家在逛書店時不用擔心打擾到先人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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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店地上的墓碑 |
多明尼加修道院的教堂是低地國家（包含尼德蘭、比利時、盧森堡）全境第一座完全按哥德式風格建造的教堂。高聳的玻璃窗是哥德式教堂的特色之一，在此之前，中世紀的教堂基本都是羅馬式，特色是沒有大型窗戶，在將嚴寒酷暑隔絕在外的同時，光線也被阻擋在外，造成教堂內部過於陰暗。哥德式的大玻璃窗不只讓教堂內部光線明亮，而且還可以運用不同顏色的玻璃給修道院內部帶來各種色彩的光線，增添活力與藝術感。
說到這裡，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太對勁。大家想必已經不記得《荷遊日誌 - 烏特勒支 - 聖馬丁主教座堂鐘塔》這篇遊記的內容了，但在那篇遊記中我確實寫過：「1253年，烏特勒支城內一場持續9天的大火將皇帝行宮焚毀。在行宮原來的位置上，人們提出了興建一座大型哥德式教堂的計畫，這就是後來的「聖馬丁主教座堂」，它同時也是低地國第一座哥德式教堂。」那麼到底誰才是低地國第一座哥德式教堂？
我試著縷清這段先後順序，但說真的也只能推測，因為如果要真正釐清這些說法的邏輯，說不定都可以拿個博士學位了。總之，我認為情況大概是這樣：烏特勒支的聖馬丁主教座堂確實是第一座開始興建的哥德式教堂，因為聖馬丁主教座堂開始興建於1254年，而多明尼加修道院開始興建於1265年至1270年間。但聖馬丁主教座堂一直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完工，後來更因一場颶風而崩塌。多明尼加修道院教堂的命運則不相同，它在1294年便得到祝聖，成為正式使用的教堂。所以應該可以說聖馬丁大教堂是低地國家第一座開始興建的哥德式教堂，而多明尼加修道院教堂是第一座完成使用的哥德式教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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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牛血教堂塔樓看到的天堂書店外觀 |
多明尼加修道院曾經擁有過兩位聖人的「聖髑（Relic）」，也就是部分遺骨：一位是聖埃利吉烏斯（Saint Eligius）的聖髑，由道明會修士、工程師兼建築師的佛朗索瓦．羅曼（Franciscus Romanus）於1688年捐贈。另外一位是聖馬克恩（Saint Marcoen）的聖髑，由聖奧古斯丁法政牧師布塔爾特（Canon Augustinus Boutart）於1699年捐贈。結果，馬斯垂克人對這兩位法蘭克王國墨洛溫王朝時期的聖人產生了強烈崇拜，連原本奉獻給聖凱瑟琳（義大利語：Santa Caterina da Siena）的禮拜堂（1309年增建在唱詩班席位北側）都被改為祭拜聖馬克恩。1769年，聖馬克恩的聖髑被轉移至聖瑟法斯主教座堂，聖埃利吉烏斯聖髑的下落則沒有紀錄。
走進書店，我的第一反應是：「哇，跟天堂旅館感覺好像。」細長的教堂中殿，挑高的歌德式屋頂，支撐拱頂的橫樑宛如一條條肋骨一樣交錯，在屋頂的中央，用被稱之為「鑰匙（Key）」的裝飾品連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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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書店內部 |
我的目光直接被右手邊那個三層樓高的鋼製書櫃吸引過去，完全沒注意到進門左手邊的事物。順著樓梯爬上二樓，在書櫃旁的鋼製走廊上朝教堂的中殿拍了幾張照片，幸虧如此，才僥倖拍到了入口處北側（進門左手邊）牆上那幅巨大但幾乎已經看不清內容的「乾壁畫（Secco）」。
天堂書店內這幅乾壁畫完成於1337年，作者不詳，據說是「全尼德蘭最古老的教會壁畫」。坦白說，如果沒有被事先告知（事實上也確實沒有人告訴我），一般人真的很難去注意到這些已經剝落斑駁，幾乎看不出圖像的彩繪。當時我只覺得牆上有些斑駁，根本沒想過那是一幅壁畫，所以下樓後也沒有就近去看，差點就與之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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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書店入口北側牆上的壁畫 |
這幅壁畫一共分為5層。最上層是基督對聖母瑪利亞的祝福。第2層描繪了一萬名亞美尼亞殉道者，是一則出自《黃金傳說（拉丁語：Legenda aurea）》的故事。畫面的左邊是哈德良皇帝（Hadrianus）要求皈依基督的士兵向偶像獻祭，而拒絕的士兵則遭到金合歡樹刺穿（中間）。接下來兩層講述了聖多瑪斯．阿奎納（拉丁語：Saint Thomas Aquinas）的一生，共有16個場景。聖多瑪斯．阿奎納是著名的道明會修士，他是學者、教師、以及虔誠的傳教士，並在1328年被冊封為聖徒。最下面一層破碎的非常嚴重，難以復原，但推測繪製的應該是與壁畫捐贈者相關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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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畫想像復原圖 |
幾個世紀以來，這幅壁畫一直被掩蓋在厚厚的粉刷層下，直到1866年，年輕的馬斯垂克市議員、尼德蘭紀念碑保護協會的創始人、也是被後世公認為尼德蘭歷史文物保護之父的維克多．德．斯圖爾（Victor de Stuers）在移除粉刷層時，發現了隱藏在下面的壁畫。這幅壁畫據說是尼德蘭最早的教會壁畫，也是歐洲最古老的關於聖多瑪斯．阿奎納的作品。更有甚者 這可能也是低地國家裡首次使用了遠景技巧，並以畫報方式呈現的繪畫。可惜的是該壁畫的狀況非常不好，儘管「林堡建築修復工作室（The Stichting Restauratie Atelier Limburg，簡稱SRAL）盡力對壁畫進行修復，但很難將其恢復成當年的模樣。
如果你已經耐著性子看到這裡，或者說你願意將這個《荷遊日誌》系列看到現在，想必對於歷史文化的細節有些重視，那麼我真心希望你去參觀天堂書店時千萬不要錯過這幅壁畫。當然如果已經錯過了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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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書店介紹手冊中取得的照片（應該是投影） |
1577年，在低地國家各地爆發的「聖像破壞運動」也蔓延到多明尼加修道院，將這個低地國家最老的哥德式教堂打得面目全非。17世紀初，在修道院長多米尼庫斯．努倫斯 （Dominicus Nulens）的努力下，教堂得以修復，並做進一步的裝修。1618年，約翰尼斯．法西恩斯修士（Johannes Vasoens）接到了一個光榮的任務──對教堂的天花板進行重新彩繪。法西恩斯修士標新立異，花了兩年的時間在多明尼加教堂的天花板上繪製了巨大的天頂壁畫。在天花板上繪製巨大且有主題的天頂畫是巴洛克式教堂的特色，很少出現在哥德式教堂中，所以這又成為另一個屬於多明尼加教堂的特色。這個天頂壁畫也一樣在數百年的歲月中變得殘破不堪，很難辨認出當年的繪畫主題是什麼，只能零星認出一些破碎的訊息。
西元1700年左右，教堂的西側入口增建了一個巴洛克風格的大門，內部可能也是在這個時候進行了重新粉刷，不僅將原本色彩繽紛的壁畫、天頂畫掩蓋在石灰粉刷層下，連用那慕爾石做成的石柱也被裹了一層厚厚的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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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頂畫 |
走上三樓。有人說走在三樓的走廊上，天頂的壁畫觸手可及。嗯，說實話我不覺得。鋼製書櫃的三樓離偏殿的屋頂很近，確實高一點、手長一點的人，將手伸起來就可以摸到（才怪），甚至在走廊上行走，還會因為太接近屋頂而感到壓力。但天頂壁畫位於中殿的屋頂，那裡比起偏殿屋頂又高了將近10公尺，別說「觸手可及」，我感覺就連「近在眼前」都說不上。而且說來有些丟臉，即使已經與天頂壁畫拉近了一半，我依然沒看出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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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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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中殿，我就不信你有本事碰到天頂畫 |
三樓走廊走到底，可以從上方俯瞰位於原本聖所與唱詩班席位的咖啡座位區。這個咖啡座位區沿著牆壁擺了一圈座位，中間則是一張十字架型的長桌。從三樓往下看，很容易可以看出這個長桌的十字架造型，雖然提到這點的網紅不多，但我認為大家應該都看出來了。不過除了這張長桌之外，擺在書店一樓的書架中也有兩個是十字架的造型，這個可能發現的人比較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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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座位區的十字架形狀長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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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樓兩個十字架形狀的書架 |
1794年11月，拿破崙的鐵騎攻入了馬斯垂克。一年後，法國宣布廢除馬斯垂克的修道院，將大多數修道轉為軍事用途。在此期間，多明尼加修道院被法國騎兵當作馬廄使用。不過多明尼加修道院被當作軍事設施的時間並不長，1797 年，它被指定為聖約翰教區的教區教堂，但這一地位也同樣維持不久。
1805年，教區轉移到了聖瑟法斯主教座堂，多明尼加教堂內的諸多文物、畫作、藝術品、與聖物也被轉移，其中還包括了勒皮卡德（Le Picard）管風琴。失去了宗教任務的多明尼加修道院，教堂部分從1805年開始被當作城市的儲藏室使用，唱詩班席位南側的聖母瑪利亞禮拜堂（今天的童書區部分）被用作印刷所，修道院的建築群則被改成學校。到了1899年，多明尼加修道院變成了文藝中心，除了有馬斯垂克市管絃樂隊進駐之外，還曾作為藝術中心舉辦各種展覽。1903年7月威廉明娜女王與丈夫亨德里克親王造訪馬斯垂克時也參觀了正在多明尼加教堂內舉辦的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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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書區，原聖母瑪利亞禮拜堂 |
1912年至1917年間，多明尼加教堂在建築師皮埃爾．克伊伯斯 （Pierre Cuypers）和威廉．斯普倫格 （Willem Sprenger） 的監管下進行了全面修復。根據克伊伯斯的修復原則，在這次修復過程中，巴洛克風格的入口被拆除，西面恢復為純哥德式風格。在內部，石灰層從泥灰岩牆上被刮掉，讓原本那些天然的石料又能出現在大眾眼前，但這也導致大部分建築歷史資料（日期、石匠標記和馬斯垂克的城市之星）遺失。
1924年，教堂內安裝了電力照明，1926年安裝了中央暖氣系統，1927年建造了衣帽間和兩間更衣室；同年，赫爾姆斯街 （Helmstraat） 上幾棟建築被拆除，形成了一個小廣場，使多明尼加教堂更加顯眼。1928年，多明尼加教堂有幸重新恢復宗教用途，對外開放，並在1930年安裝了由韋爾莫倫公司（Vermeulen）製造的管風琴。一切看似美好，但僅僅10年後，尼德蘭被德軍佔領，教區又再次放棄了多明尼加教堂。自此以後，多明尼加教堂再也沒有恢復其宗教身分。
二戰過後，多明尼加教堂被用作表演、展覽、或是慶祝嘉年華的場地。1968年，修道院的建築群被拆除，僅剩下教堂部分。1970至1978年間，市府檔案館和圖書館曾在這裡設了一個儲藏室，國家郵政局也曾短暫地使用過該處。這些年來，這裡舉辦過拳擊比賽、車展、以及其他各種展覽，還被稱為「狂歡節的聖殿」，甚至有段時間被用作自行車棚，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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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被當作腳踏車停車棚 |
多明尼加教堂在千禧年之初仍然處於一種破舊的狀態，迫切需要修繕，馬斯垂克市政府幾次嘗試募集整修資金，但皆以失敗告終，直到2004年有人提出將多明尼加教堂用跟「克爾希倫旅館」一樣的方式，用作商業用途，事情才開始出現轉機。
2004年12 月，馬斯垂克市政府與尼德蘭連鎖書商瑟萊克斯集團（Selexyz）達成協議，將多明尼加教堂改造成一座大型書店，書架必須簡便易拆，而且不得損傷教堂內的一磚一瓦。基本上跟克爾希倫旅館一樣，必須採用盒中盒的設計。這項工作被委託給了阿姆斯特丹的「梅爾克斯和赫伊洛特建築事務所」，為保證教堂的宏偉並同時創造出足夠的空間來展示大量書籍，他們設計了一個三層樓高的巨型鋼製書櫃。這個書櫃包括了開放式的樓梯、一部電梯、走廊、以及幾個閱讀空間。其實與其說是書櫃，不如說是「夾層」，就跟克爾希倫旅館大廳的「夾層餐廳」Spencer’s一樣。至於教堂本身的修繕與維持，還是由SRAL全權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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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層樓高的鋼製書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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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上書櫃的開放式樓梯 |
2012年，瑟萊克斯集團瀕臨破產危機，不得不選擇與二手書連鎖商史萊格特（De Slegte）進行整併，成為「尼德蘭北極星（Polare Nederland）」。然而此舉未能扭轉局面，集團勉強營業到2013年底，於次年1月宣布破產。畢竟現在看紙本書的人越來越少，美國的幾家大型書店也幾乎都已倒閉。面對如此困境，天堂書店的總經理唐．哈姆斯（Ton Harmes）和職員為了挽救書店，決定在網路上發起募資活動。2014年3月21日，哈姆斯等人從原經營公司購得天堂書店的經營權，並對外宣布書店將作為獨立書店再次開業。
包下書店咖啡座位區的「Coffeelovers」是咖啡及茶葉烘培企業「布蘭奇．戴爾（Blanche Dael）」所開設的連鎖咖啡店。布蘭奇．戴爾出自馬斯垂克，歷史可以追溯回1878年，而Coffeelovers是公司在2000年成立的子企業。Coffeelovers主要開在尼德蘭東南部，其中馬斯垂克有5家分店，除此之外，它們在海爾倫（Heerlen）、魯爾蒙德（Roermond）、和愛因荷芬（Eindhoven）也有分店。
我們點了兩杯咖啡跟一塊蛋糕，找了一個靠牆的座位，一邊享受早餐，一邊觀察往來的客人。順帶一提，靠牆的座位桌上放了「無電腦區」的牌子，看來是不能使用電腦，要用電腦的人得使用中間的十字架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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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咖啡廳吃早餐 |
天堂書店是個旅遊勝地，有很多外來遊客，不過本地客人似乎也不少，因為我看到很多人在買書。雖然這裡有些英文跟其他外文書籍，但還是以荷文居多，況且我覺得除非是本地特有書籍，否則很難想像外國遊客會在這裡買書。一般遊客拍些翻閱書籍的美照是很常見，但買書的比較少見。由於書本在同體積的物品中偏重，所以裝箱時很容易超重，況且書籍拿回國內不好轉賣，價值又低，非常不適合網紅帶貨，因此我才會推測在買書的人還是以本地人居多。
最後來看看我們在天堂書店裡買了些什麼紀念品吧。
首先，是使用了馬斯垂克畫家「Imenda Doshncia」的水彩畫製作的生日月曆。這本月曆共有12張水彩插畫，內容都是馬斯垂克的街景，我只能認出天堂書店、地獄門、以及馬斯垂克旅遊資訊中心3個地點。說真的，我還挺喜歡Imenda的水彩畫，有種宮崎駿卡通「心之谷（耳をすませば）」的感覺，所以除了這本生日月曆之外，我還買了兩張同系列的明信片。如果對Imenda Doshncia的畫作有興趣，在下方照片的月曆底部可以找到她的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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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enda Doshncia水彩畫生日月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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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enda Doshncia水彩畫明信片 |
第二樣紀念品是一張捲紙藝術（義大利語：Filigrana Di Carta）卡片。這種卡片最近似乎很流行，它號稱是「世界上最耗手工的卡片」，採用了據說是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的文書僧侶（義大利語：Monaci Amanuensi ）裝飾彩繪手稿時使用的技術。捲紙藝術又稱「衍紙」，是一門用工具將細長紙條捲成特定形狀，用捏、折、皺、彎、搓、捻、挑，等方法做出造型，再搭配組成圖案的紙藝，因為僧侶們經常用鵝毛筆（Quill）作為工具，所以英文也翻做「Quilling」。按照卡片包裝上的介紹，要製作這麼一張捲紙藝術卡片，需要一個熟練的工人工作一小時以上，足顯其耗時費工、製作不易。在如今這個國際化的社會中，這種產品多半是送到時薪低的國家製作，比如我買到的這張卡片就是在越南製作的。天堂書店有好幾種不同的捲紙藝術卡片樣式，但我一眼就看上了這張小提琴的圖案，總覺得它讓我回想起前天晚上的演奏會。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在結帳時，店員才一看到卡片就說：「Oh! Andre!」果然這張卡片是特地為安德烈．瑞歐製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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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捲紙藝術卡片 |
最後一樣紀念品，是一本書。是的，你沒聽錯，是一本書。我剛剛不是才說遊客很少在外國買書，現在就說買書，是瞧不起人還是怎麼的？誤會大了。我剛才是說遊客很少會在外國買到處都能買到的書，但關於一些本地限定的書籍，在遊客群中還是有一定的人氣（不然也不會被製作出來）。
我買的是一本介紹天堂書店的小手冊，內容還是中文。我本想著它可以幫助我更加了解天堂書店的歷史文化，也可以在我寫遊記時作為參考，結果我錯慘了。我當時在書店隨手翻閱時，覺得內容還算通順，所以將它買下；但之後仔細閱讀才發現這很可能是使用了翻譯軟件翻譯出來的產品，而且應該還沒經過人為校對。書中有些內容極不通順，我甚至不太清楚它想要表達什麼；所有人名因為都已經翻譯成中文，沒有原文，我連想做進一步的研究都很花功夫。比如書中提到的「聖瓦恩蘭」跟「聖馬克恩」，我光是為了查到這兩位聖人的姓名原文就花了將近一天的時間，期間好幾次感覺頭要炸掉，想要放棄，但因為我的個性無法將不確定的內容照抄進自己的文章中，所以一邊咒罵，一邊咬牙繼續努力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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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書店介紹手冊 |
所以說，如果當初沒買這本書，也許寫遊記還簡單一點。但換一個角度想，這本書裡還是有些比較深度的資料，我若不是以它的內容為基礎再做進一步的資料查詢，只怕也只能寫些很基本的東西。比如說，很可能就不會提到那幅壁畫，也不會知道天堂書店還曾經擁有過聖髑。所以整體來說這本書還是沒買錯啦。
好了，喝完咖啡，繼續趕今天的行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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