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馬斯垂克 - 馬斯垂克地下洞窟

我們接下來參加了兩個地下洞窟導覽,分別是宗納伯格洞窟以及北洞窟,由於兩個導覽性質接近,我便將它們放在這篇文章中一起介紹。其實我本來想將一整天的行程濃縮為一篇遊記,但因為洞窟的行程頗為有趣,捨不得刪減,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分成兩篇遊記紀錄。

宗納伯格洞窟

「宗納伯格洞窟導覽」的集合地點距離聖彼得要塞約2公里,步行大概半小時。我們之所以選擇這個導覽,是以為這個行程可以看到畫在洞窟石壁上的林布蘭「夜巡」巨型仿畫,但長達一個半小時的行程中雖然有看到許多壁畫,卻沒看到夜巡。我們後來才知道要看到那幅夜巡必須參加一個特別的導覽行程,但在官網上並沒看到該行程,所以可能不是每天、甚至每周都有提供。


宗納伯格洞窟導覽


在二戰的最後幾年,馬斯垂克的居民因為夾在納粹德國與盟軍的戰線之間,所以計畫將約5萬居民撤入地道中。在這個不見天日、甚至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中,竟然規劃出一個包含了一家烘焙坊、一間包含了手術室的醫院、一間精神病院,其他還有電力系統、儲水槽、水泵浦、公共廁所等生活機能設施的地下社區,甚至還有兩間天主教以及一間新教的禮拜堂,為民眾提供心靈的寄託。不過由於盟軍很快解放了馬斯垂克,因此這個撤退計畫並沒有徹底付諸實行,只有一小部分的居民在洞窟中避難了約兩個星期。據說就在這短短的兩星期中,有位孩子在這裡出生。烘焙坊牆壁上的壁畫中有個抱著嬰兒的婦女,講的就是這段故事。


烘焙坊的大烤箱
小禮拜堂
聖母畫像
盟軍解放馬斯垂克壁畫,右下角女人懷抱中的嬰兒就是在洞窟中出生的


宗納伯格洞窟中有許多壁畫(這點我們在北洞窟中會解釋地更詳細一些)。這些壁畫都是用木碳所畫出來的,因為洞窟的泥灰岩壁中吸飽了水分,如果使用一般顏料,很快就會發霉剝落,唯有碳粉才能附著在如此潮濕的岩壁上。但碳粉畢竟是粉,如果用手去撫摸,很容易就會將它抹下來,破壞畫作,所以遊客嚴禁觸碰這些作品。


洞窟中的壁畫


宗納伯格洞窟中有一幅很特殊的彩色壁畫,它的正中間是代表著馬斯垂克市的天使,下方的橫條中用3種語言寫了「歡迎」,包括法語(Bienvenue)、荷語(Welkom)、以及英語(Welcome)。天使背後的4面國旗,由左至右分別是法國國旗、列日采邑主教區旗、比利時王國國旗,以及日耳曼帝國國旗。


彩色壁畫


雖然馬斯垂克地下洞窟最終沒有成為居民的長期避難場所,但在二戰期間,這裡仍舊是許多尼德蘭人──主要是猶太人──逃離納粹迫害的秘密通道。由於尼德蘭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是中立國,沒有遭到侵略,所以當希特勒剛開始侵略周圍國家時,有許多歐洲人認為尼德蘭會是個安全場所,因此紛湧而至,其中最多的就是猶太人。但出乎眾人的意料,1940年5月10日,納粹德國進攻了鹿特丹,不久後鹿特丹便宣布投降,一個月後,尼德蘭整個淪陷。

逃到尼德蘭的猶太人們發現自己被困住了,他們似乎預見了納粹的手段,所以紛紛尋找逃離尼德蘭的方法,而馬斯垂克複雜的地道系統就是他們逃往比利時的一條通道。這些逃亡的猶太人為了替之後的同伴們指引道路,所以在通道中留下許多記號。我們眼前的這隻用紅筆畫出來的鴿子就是其中之一,它被其他的塗鴉所覆蓋,如此的不起眼,卻講述著一段引人深思的故事。


指引路徑的鴿子


如今這些通往比利時的通道大多都已不復存在,因為成立於1923年的尼德蘭第一水泥公司(荷蘭語:Eerste Nederlandse Cement Industrie),簡稱ENCI,在成立後的100年間在此地大量開採泥灰岩來製造水泥。下面這張地圖包含了整個地道系統,中間被紅線圍住的區塊就是採石場的開採區域,可以清楚見到地道系統整個被從中截斷。


地道地圖
從地圖跟導覽員的比例,可以看出這幅地圖有多巨大
ENCI採石場的一小部分


導覽途中,某人的電話突然響起(其實我覺得應該是手機鬧鐘啦),導覽員故作吃驚地叫道:「你的手機居然有收訊!看來你不用怕會迷路了。」這句話惹得眾人哈哈大笑,是誰說尼德蘭人沒有幽默感呢?

在宗納伯格洞窟偶爾會看到像下面這幅花朵繪畫一樣的大型壁畫,這是在二戰時期留下的產物。根據當年的馬斯垂克居民撤退計畫,宗納伯格洞窟被規畫成了27個區域,而居民們會按照他們的住址被分配到不同的區域中。這些區域中有些主要通道被以城市內的街道命名,比如說「阿爾法街(Alphaweg)」、「荷蘭皇家航空街(KLM-weg)」、或是「花街(Bloemenweg)」。我們眼前這幅大型花朵繪畫,就是指出這裡是「花街」的入口。


巨幅花朵繪畫


北洞窟

北洞窟的導覽員本職是位老師,由於長期與小朋友打交道的關係,幽默感十足。還沒進入洞窟前,她便跟大家說:「很多報名參加聖彼得山洞窟導覽的人都覺得自己受騙了。因為他們一來以為會看到"山",」她用手向周圍指了一圈:「這就是聖彼得山。」然後她停了3秒鐘,讓大家自我感受這段話的笑點。

「尼德蘭過去是一片平地,但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驚奇!」導覽員介紹道:「某天,河流進入了這塊平地,慢慢地切割出了"谷地",於是我們就有了"山",一座高達107公尺的"山"!!我們對此感到自豪,稱呼它為聖!彼!得!山!其實它最多就是個丘陵。」接著她問到:「有人來自丹麥嗎?」見沒人回應,她繼續說道:「丹麥山更少。」如果剛才還有人忍住沒笑,此時也被她逗得破防。


北洞窟入口處


進入洞窟後,導覽員說:「你們花錢報名聖彼得山洞窟導覽,剛才你們已經參觀了聖彼得"山",如果它能被稱為山的話;而現在,你們又看到了"洞窟",但你們覺得這是洞窟嗎?」不是嗎?我們面面相覷。「你們看過真正的洞窟嗎?真正的洞窟有什麼?有鐘乳石、有石筍、有石柱;五花八門,煞是好看!」然後她又用手向周圍指了一圈,說道:「這有什麼?」接著她手一攤,說道:「這不是洞窟。抱歉,你們被騙了,這裡沒山,也沒洞窟,導覽結束。」

導覽當然不能結束,於是導覽員只好讓話題繼續:「真正的洞窟出自自然之手,奇幻奧妙;而這個洞窟出自人類之手,農夫之手。這些農夫有著一畝三分田地,春夏秋天就種種菜,但冬天種不了菜怎麼辦?就挖地下的石頭吧。」


農民開採石頭壁畫


為什麼要挖石頭呢?馬斯垂克於1229年得到了城市自主權,有了自主權,城市便被允許建立防衛系統,而13世紀初最主要的城市防衛系統是什麼呢?答案就是「城牆」跟「城門」。要蓋城牆城門需要石頭,於是馬斯垂克人就挖石頭。

「我在小小的山體裡呀挖呀挖呀挖,挖小小的石頭蓋小小的牆;我在大大的山體裡呀挖呀挖呀挖呀挖,挖大大的石頭蓋大大的牆!」就這樣挖呀蓋呀地過了快一百年,城牆蓋好了,人也住滿了。住滿了怎麼辦?那只好蓋更大的城吧,於是挖石、蓋牆,重複再重複,就這樣過了700年。


石頭蓋成的13世紀馬斯垂克城門


這裡的石頭是泥灰岩(Marlstone),質地很軟,用指甲隨便一刮都能造出一道刮痕,因此農夫們只需要很簡單的工具就可以進行開採。此時導覽員又藉機開始說笑話了,她說:「我一刮就可以弄一條刮痕,你們也可以,但是你們不准這麼做!為什麼?」「你想想,」她繼續說:「如果你們都刮一下,那這裡會變成什麼樣子?」一邊說一邊用手在牆壁上劃過,遊客看懂了,接腔道:『會變成一條更大的地道。』「對!」導覽員回答:「但是更大的地道不見得更好,這裡的地道寬度如果超過4公尺,上面的石頭就會坍塌下來,導覽就結束了。」

這個洞窟總共開採了700多年,導覽員讓我們試著算算,假設有20個農夫,一年工作4個月,每週前進一公尺,700年下來,會出現一條多長的通道?答案是244公里,比從馬斯垂克到阿姆斯特丹還要長50公里。但是本地當然不只20個農夫。那麼,這些年下來,馬斯垂克人到底挖出了多少通道呢?

導覽員帶我們到一張地圖前面。地圖分成了三部分,分別是靠最右邊的「北洞窟(Noord)」、靠中間的「宗納伯格洞窟(Zonneberg)」、以及左邊的「史勒方堤洞窟(Slavante)」。這三個部分加起來並沒有200公里,因為這張地圖僅包含在尼德蘭境內的通道,而地下通道還有很大一部分在如今的比利時境內。之前在宗納伯格洞窟中所看到的地圖才包含了整個地道系統。

根據探測,整個通道約為260公里,這不是跟我們剛才算出來的很接近嗎?所以真的只有20個農夫在做挖掘啊?不,我們並沒有把「深度」給計算進去,因為這些通道的高度從數公尺到十數公尺不等,一個人一個禮拜絕對不可能挖出一個長1公尺、寬4公尺、高十數公尺的空間。


北洞窟中的地圖


從地圖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來,北洞窟的通道很亂,宗納伯格稍微有系統一點,但依舊混亂,導覽員戲稱像義大利的道路規劃;而史勒方堤洞窟的通道則是一個個整齊的方格,就像紐約曼哈頓。會有如此差別的原因是史勒方堤洞窟的地主是教會,他們開採石頭時整齊規劃,還雇用專人工作,通道全長數百米,高度大約16至18米。北洞窟跟宗納伯格洞窟則是私人產業,他們挖著挖著,一不小心挖到鄰居家了,就趕快轉彎,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所以亂成一團。

再往內走,導覽員指出牆上的一個塗鴉,這是由兩個英文字母P、C,以及P左邊一個圓圈和一條橫穿圓圈並突出的橫線所組成。導覽員說PC是聖彼得市(Sint Pieter)市長名字Piere C的縮寫(我聽不出來C是姓什麼),圓圈代表洞窟,而橫線突出的方向則是出口方向。Piere在短短10公尺範圍內就做了4個記號,可以想像他有多害怕迷路。導覽員提醒我們如果沒跟上隊伍,千萬留在原地,不要跟著Piere的記號亂走,因為Pierre當年是這整片區域的產業主,他做了好幾個出口,但這些出口早就不敷使用,所以跟著亂走可能會永遠迷失在這片地下迷宮中。


PC記號


洞窟通道中除了塗鴉跟刮痕之外,還有著千奇百怪的精美壁畫。下面這段是導覽員跟一位天真的小團員的對話,因為我覺得翻譯成中文會少掉很多趣味性,所以保留他們的英文對話。

「We have these beautiful paintings in the tunnel, why?」導覽員問。

她停了幾秒等待回應,此時一個小女生天真地開口道:『Why not?』

導覽員一翻白眼,說道:「Well, you are not supposed to answer the question by asking another question!」

大家大笑出聲。

當年這些農夫們挖呀挖的,通道寬度如果超過4公尺就會崩塌,所以挖著挖著,橫向的通道能挖的都挖完了,只有往上或往下。往上是幾百噸的石頭,以前的人雖然沒有讀大學,只是個不識字的農夫,但也知道往上挖行不通,只有往下;但往下也不能無限制地挖,幾百年下來,自家那一畝三分地也挖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是大公司,還能投資開發新區,但一般小老百姓去哪找新的產業?轉念一想,乾脆就改辦旅遊觀光業吧。這些「地主」有點錢的就找畫家,沒錢的就自己畫畫,再找媒體來宣傳一下,藉此吸引遊客賺錢。

不過我們在宗納伯格洞窟導覽時有聽到另一個版本的故事。1824年,英國人約瑟夫.阿斯普丁(Joseph Aspdin)用石灰石和黏土燒製成波特蘭水泥(Portland Cement),這是一個歷史性的關鍵轉折,從此開始,水泥成為了產量穩定且價格便宜的建材。既然水泥能量產且價格便宜,蓋教堂跟城牆時對於石頭的需求便大幅減低,因此挖石這個產業便逐漸衰退。然後跟前文一樣,地主為了讓這些洞窟能繼續產生利益,便加入一些能吸引遊客的元素,將之往旅遊觀光業的方向發展。

其實這就是歷史研究複雜的地方。由於我們都沒能親眼見證歷史上某件事情的發生與經過,只能從前人留下的文獻、物品、以及口耳相傳的鄉野論談,來試圖還原、解讀過去的狀況。但人是很主觀的生物,所以對於同一樣事物,100個人就會有100種解讀,而且這100種解讀均無法證偽,換句話說,除非能夠穿越時光,否則我們永遠也無法真正地還原歷史。面對歷史,我們應該抱持著開放的態度,研究不同角度的解讀,試圖無限接近真相,但很可惜,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解讀才是真理,所以不會保持開放態度。當人手上沒有權力時,便會裝聾作啞;而一旦拿到權力,便會強制其他人接受自己的解讀,黑暗時期的天主教會、近代的黨國教育、以及如今在西方世界氾濫的巴.歐氏自由派都是箇中翹楚。至於跟從著這些團體起鬨的群眾,並不被我歸類為這100個人之中,應該說,可能連人都算不上,因為他們不對任何事情進行思考與解讀,只是朝生暮死的蛆蟲而已。

導覽員帶我們看了兩幅畫:一幅是「羅馬拱橋」,年份不詳,但大概有超過100年的歷史。羅馬拱橋並非羅馬人蓋的橋,而是中世紀的產物,只是橋下的拱座是羅馬人的技術,所以稱之為「羅馬拱」。也就是說,其實這是「羅馬拱 橋」,而不是「羅馬 拱橋」。另一幅是「聖瑟法斯主教座堂(荷蘭語:Sint-Servaasbasiliek)與聖約翰主教座堂(荷蘭語:Sint Janskerk)」,其中聖約翰教堂因為其紅豔的顏色據說是用了300頭牛的血塗抹而成的,所以又被稱之為「牛血教堂」。這兩座教堂貼著彼此,且同為聖瑟法斯教區的主教座堂。在畫作底部,兩個教堂前面的空白部分,就是我們昨天晚上欣賞安德烈.瑞歐演奏會的「霍德維夫廣場」。


羅馬拱 橋
霍德維夫廣場


「為什麼在這麼近的距離要蓋兩座主教座堂?」導覽員說:「因為聖瑟法斯這位聖人據說從聖彼得那裡繼承了天堂的鑰匙,收藏在聖瑟法斯主教座堂中,所以世界各地想上天堂的人都來參訪,搞得本地人沒教堂用,因此教區只好另蓋了一間主教座堂服務本地民眾。」

那為什麼聖約翰主教座堂要漆成紅色,而且傳說還用了300頭牛的血來上色?

「因為看起來比較貴。」導覽員說。


牛血教堂


接下來的導覽是關於「馬斯垂克與蠢蛋法國人」的故事。我們的導覽員似乎對法國人有種特殊情感,她總是用「我的蠢蛋法國友人」稱呼他們。1794年,法國革命軍入侵馬斯垂克,馬斯垂克此時有那個從沒發揮過作用的聖彼得要塞守護,讓法軍指揮官讓.巴蒂斯特.克萊貝爾(法語:Jean-Baptiste Kléber)有點頭痛。克萊貝爾知道聖彼得山下的地道系統,於是他說:「我要從下面將聖彼得要塞整個炸飛!」法國士兵來到要塞下方的通道,指著上方說道:「En Du Toit(在上面)!」他們在通道裡裝置好炸藥,點燃引線,只聽一聲轟然巨響,炸藥引爆開來。可惜的是,由於炸藥沒能炸開山體,所以爆炸的能量無法向上轟飛聖彼得要塞,既然能量無法從上方釋放,那就只有沿著通道擴散,於是地道裡的法軍們都免費理了一次平頭,還加染燙。事後發現,其實法軍炸的地方離聖彼得要塞的位置差了大約20公尺,也難怪後人會用「用法國人的方式做事(Do it French way)」來表示愚蠢行為。


天花板據說是法國人炸出來的痕跡


北洞窟導覽有個重頭戲,就是讓團員在沒有燈光的地道中走一小段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地窟中前行,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用手扶著的牆壁,對於沒有體驗過的人來說可能覺得是信手捻來之事,唯有親身經歷了才會知道其實並不簡單。我曾經在德州的卡爾斯貝洞窟體驗過完全黑暗的空間,但那時只是靜靜地坐著,完全不會感到壓力。在極度的黑暗中行走是另外一個境界,甚至失去了對速度與距離的感覺,我們以為自己跟前面的人一直保持著相同的距離,到終點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被遠遠甩開。


跟前面的人距離拉開這麼遠


二戰時用來收藏美術品的金庫是本次導覽的另一大重點,幸好導覽員沒說「這不是金庫」,否則我真的要笑瘋了。


地下金庫


1939年,希特勒入侵波蘭,世界局勢一片緊張,尼德蘭人擔心如果國家被戰火波及,那許多貴重的美術品珍藏很可能會像西班牙內戰時那樣遭到破壞。另一方面,他們也擔心對藝術有獨特見解的希特勒會搶奪或者毀壞這些藝術品,所以決定將它們從博物館中轉移出來進行保存。

馬斯垂克洞窟深藏在地下,不會因為空襲遭到破壞,加上這裡終年恆溫,無論四季都維持在攝氏11度左右,很適合保存物品,於是大量的美術品被從博物館中轉移到洞窟收藏。尼德蘭的著名藝術品中最多的就是畫作,這個金庫在二戰時收藏了將近800幅的名家畫作,包括了梵谷、維米爾、波特、林布蘭、楊.斯汀等。

但這個洞窟也並非是非常完美的收藏地點,因為雖然我們感覺不出來,但其實泥灰岩壁中蘊藏了很多的水分,濕度高達95%,而濕氣可說是藝術品的天敵。岩壁裡的水分可以多到什麼程度?導覽員為我們做了一個實驗。她的助手仍是那個天真的小妹妹。導覽員先讓小妹妹撫摸一下岩壁,確定它是乾的,接著在她面前將水倒在岩壁上,讓她再摸一次。


倒水實驗


小妹妹手才一摸上去臉色就變了,因為就跟變魔術一樣,岩壁居然還是乾的。只聽到她嬌嗔道:『It’s not wet! 』

導覽員回應:「I just made it wet!」一邊說,一邊再次倒水。

小妹妹在倒水的地方又摸了一次,叫道:『No it’s not! 』

導覽員白眼一翻,說道:「You are just too slow.」

導覽員指了指小妹妹身後的男生,說:「Let them try.」

她邊說邊又倒了水,而那個男生摸上去時水分早已完全被吸乾,導覽員兩手一攤說道:「You are slow too.」

實驗過程很好笑,但這也說明了這些泥灰石多能吸水,簡直都可以拿來做尿布了。所以雖然我們感覺不到,但其實岩壁中的水分含量很高。為了解決濕氣過重的問題,荷蘭人用水泥建了眼前這個大金庫,而且還安裝了空調裝置,確保金庫中的濕度維持穩定。


本團最佳女主角-天真可愛的小妹妹


金庫內分為內外兩間,外間是警衛駐紮的地方,如果沒有特別情況,警衛不會隨便進入收藏室。為了確保收藏室內恆溫恆濕,警衛室跟收藏室之間的門非常笨重,導覽員讓一名身材嬌小的女遊客幫忙把門拉開,她似乎沒預料到門會這麼重,伸手一拉,門沒拉開,人卻差點趴到門上。只見她吸氣、紮馬、穩定下盤;雙臂發力,好不容易才將本來就半開的門給拉開。


警衛室


我們魚貫進入收藏室,裡面有好幾片博物館收藏間中那種專門掛畫的鐵網,導覽員讓我們想像一下,二戰時期,這些鐵網上都掛滿了名家畫作,維米爾的「小街(Little Street)」、波特的「公牛(Bull)」;這些價值連城的畫作,都曾經掛在這些鐵網上。


曾經掛著名畫的鐵網


這些藏品中對尼德蘭人來說最重要的一樣,就是荷蘭的國寶,林布蘭的「夜巡(The Night Watch)」。「夜巡」長437公分、寬363公分,因為實在太大,無法直接運送或收藏於此,所以荷蘭人將它從畫框上取出鋪在地毯上,再連著地毯一起捲起來。跟我們臆想中的不同,在捲「夜巡」這幅畫時,畫面必須朝外而非朝內,因為無論朝哪個方向捲,油畫的畫面都會裂開,如果朝內捲,畫面會擠壓碎裂,如果朝外捲,則會拉裂。當將畫重新展開鋪平時,因擠壓而碎裂的油彩會剝落,難以修復,而拉裂的油彩則會重新歸位,易於修補。

夜巡當年就被捲成了一根圓柱,塞在收藏室最裡面的一個木架下面。這幅畫捲好後的重量高達180公斤(396磅),可以想像要將它塞入這個空間有多困難。當年擺畫的人為了避免對畫造成更多傷害,不能直接將它硬塞進去,而是要小心地一邊旋轉一邊往內推。


二戰期間「夜巡」的收藏位置


回到外面的走道,導覽員指出高處的一個人物圖畫。這個圖畫看起來完全像是小孩子的塗鴉,但據說畫的很有可能是達爾塔尼安。而且這幅畫並不是特地被畫在如此高的地方,而是在通道還沒挖到這麼深的時候畫的,換句話說,在這個人物塗鴉完成之後,地道又往下挖深了10幾米。據推測,這幅塗鴉應該完成於17至18世紀之間。


疑似達爾塔尼安的塗鴉


北洞窟的導覽結束於一幅白堊紀的壁畫前,畫中的主角就是在這個洞窟中被發現的遠古化石──滄龍(Mosasaurus)。滄龍是什麼恐龍?如果大家有看過「侏儸紀世界(Jurassic World)」的話,有一隻被養在水池中,在電影最後一口把大魔王「帝王暴龍(Indominus Rex)」吞掉的龐然巨獸就是滄龍。牠是白堊紀末期海洋中的頂級掠食者,也是整個中生代中最晚進化出的海洋爬蟲類之一。不過按照導覽員的說法,侏儸紀世界裡那隻滄龍太大了,真正的滄龍約為14至20公尺,已經是很驚人的體型了。

1770年,一個農夫在開採石頭時挖到了一根長達14公分的勾狀物,看起來像是什麼動物的牙齒。農夫知道當地的外科醫生霍夫曼(Johann Leonard Hoffmann)在收集這種東西,所以想將這顆奇怪的牙齒賣給霍夫曼醫生。就在他動手將牙齒挖出來之時,赫然發現,唷,旁邊還有一顆,然後還有一顆……,就這樣一顆又一顆,最後他挖出了整個下顎。農夫將下顎拿給霍夫曼醫生,醫生看了之後大為吃驚,叫道:「哇喔,你挖到了這個……這個……這個是…...哇喔,是鱷魚嗎?但是鱷魚的牙齒只有2到3公分長,你這個鱷魚牙齒有14公分!哇喔,你這挖到的是、是什麼呢?是……惡魔?」導覽員說,18世紀的人還相信有惡魔的存在,惡魔在哪?在地獄;地獄在哪?在地下;這個下顎跟牙齒從哪挖出來的?從地下;所以這是惡魔的下顎。

接著過了24年,時間來到了1794年,這一年誰來到馬斯垂克了呢?沒錯,就是我們導覽員口中的「愚蠢的法國友人」。導覽員愚蠢的法國友人佔領了馬斯垂克後,將這個惡魔的下顎運回巴黎,交給著名的博物學家、比較解剖學家、動物學家、以及古生物學家喬治.居維葉(Georges Cuvier)研究。居維葉最後確認這是一種已經絕種的爬蟲類生物,由於化石出土於馬斯河附近,於是這個生物在1822年被正式命名為「Mosasaurus」,意思是「馬斯河的蜥蜴」。而中國人則因為牠是「滄海裡的恐龍」,所以稱牠為「滄龍」。


滄龍壁畫


在宗納伯格洞窟導覽中,導覽員也有提到滄龍,只不過是站在不同的壁畫前解說的,由此可以看出馬斯垂克人很重視這個本地出土的遠古海洋霸主,洞窟內四處都有著牠的壁畫。


宗納伯格洞窟中的滄龍壁畫


參觀了北洞窟以及宗納伯格洞窟之後,會發現宗納伯格洞窟比北洞窟挑高很多,有種大教堂走道的氣派感,加上它的通道排列比北洞窟要來得整齊、有系統,也難怪二戰時馬斯垂克的撤退計畫中,居民計畫徹入宗納伯格洞窟而非北洞窟。


宗納伯格洞窟


今明兩天晚上入住的旅館是馬斯垂克火車站邊上的「ALEX」。這間旅館是我找的,當初一眼就被它那間帶陽台的房間給迷住了,所以即使房間的價錢稍微高一點(我們當時大概是一個晚上140歐元),又位於馬斯河對岸的新城區內,我也毫不猶豫地預訂了兩個晚上。實際看到房間後,第一個反應就是「似乎有點小」。其實房間尺寸在歐洲的旅館來說真的不能算小,只不過仔細回想一下,我們截至目前為止,住得房間好像都比歐洲正常房間要大不少,就算跟美國旅館相比也不惶多讓,所以今晚住進了只比歐洲正常房間大一點的套房,就不自覺感覺有點小了。但房間本身非常乾淨舒適,陽台的景色也很棒,可以直接看到馬斯垂克車站,唯一可惜的是這幾天天氣並不很好,而且我們幾乎都在外面走動,很少有機會悠閒地坐在陽台上喝杯小酒。


ALEX旅館
房間
陽台景色


我們房間外的走廊上掛了一幅畫,畫中有4個人圍站在一張馬斯垂克的地圖周圍,地圖上有幾個城內的重點建築物,包含老城區內的聖瑟法斯教堂和牛血教堂、地獄門、以及市政廳;新城內的馬斯垂克車站、馬斯垂克貿易中心(MECC)、邦納方騰博物館(Bonnefanten Museum)、當然還有ALEX旅館自己;以及橫跨於馬斯河上的聖瑟法斯大橋。而這4個圍站在地圖邊上的人,我認出了3個,他們由左至右分別是安德烈.瑞歐、馬斯垂克天使、達爾塔尼安、以及我不認識的米歇爾.梅斯(Michel Maes)。不過這樣說來,其中有一個並不是人。


走廊上的畫作


好了,這篇遊記就跟我們今天走的路一樣,太長了。感謝你竟能將它看完,那麼我們就下篇遊記再見吧。


ALEX旅館的歡迎禮物


最後多題一句,今天的晚餐是旅館旁邊的BABS Burritos。這家店跟美國的Chipotle很像,先選形式(捲餅、碗裝、沙拉等),接著選肉類(炸雞、手撕雞、豬、牛、以及高達4種的素食),然後是醬料跟配料(玉米、辣椒、醃洋蔥、起司、莎莎醬等),最後決定是否要加飲料跟配菜(通常是薯條或洋芋片),弄成套餐。在馬斯垂克選擇洛杉磯隨處可見的複合式墨西哥捲餅當晚餐,本就有些有趣,更有趣的是替我們服務的小女生還是美國波特蘭來的交換學生。世界真的是太小了。


BABS Burritos
炸雞Burrit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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