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遊日誌 - 烏特勒支 - 大教堂廣場地下遺跡 - 羅馬歷史》以及《荷遊日誌 - 烏特勒支 - 大教堂廣場地下遺跡 - 法蘭克王國歷史與遺跡參觀》這兩篇遊記中我們閒聊了荷蘭這塊海濱低地從羅馬時代到法蘭克王國的查理曼這段歷史，這篇文章我們就從這個地方繼續聊下去。
這裡我只打算很簡單地帶過從查理曼到荷蘭獨立期間這700多年，畢竟中世紀的歐洲歷史實在太過雜亂，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輕易講完，即使如此，這依然會是一篇近萬字的文章，而且既混亂又生硬，對歷史沒興趣的人請直接跳過。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之前我們提到，「法蘭克人的國王」查理一世於西元800年12月25日被教宗利奧三世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成為西羅馬帝國的繼承人和基督教世界的保護者，更被後世稱之為「查理曼（Charlemagne）」或是「查理大帝（Charles Ier le Grand）」，堪稱是中世紀歐洲最偉大的君王。但世人終有一死，死亡公平地對待每一個人，即使是最偉大的君王也不能例外。所以如果人覺得「被公平對待」是他人生中不可妥協的唯一，那麼去死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查理曼共有9名子女，但他病逝時，繼承者只剩下路易一世（又稱虔誠者路易）一人，所以王國避免了因「諸子均分制度」而分裂的狀況。虔誠者路易在位時，透過一系列的詔令希望能解決王國在他死後的分裂問題，但結果卻造成諸王子不滿，致使王國內多次爆發內戰。
西元840年，虔誠者路易將王位傳給了長子洛泰爾一世，諸子們仍擁有國土，但要奉長子洛泰爾一世為共主。這一招很像我們中國周王朝的分封制度，也就是其餘諸子成為像是「大公」而非「國王」般的存在。但另外2名王子不吃這套，內戰繼續，直到西元843年，3人在凡爾登（今法國東北部）簽訂了「凡爾登條約（Traité de Verdun）」，將王國一分為三，才結束了這次持續三年多的內戰。
虔誠者路易忙和了半天，造成了多場內戰，結果王國在他死後還是分成三份，跟按照「諸子均分制度」的劃分毫無兩樣，所以說很多事情上天自有安排，人力難以強求。
法蘭克王國一分為東、西、中三個部分，其中長子洛泰爾一世繼承了「法蘭克人國王」以及「羅馬人的皇帝」的頭銜，但領地僅有中法蘭克王國的部分，而另外東西兩個部分，東法蘭克王國由「路德維希二世（又稱日耳曼人路易或是德意志人路德維希）」繼承，西法蘭克王國則由「查理二世（又稱禿頭查理）」繼承。三個王國的分布方式可以參考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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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中法蘭克王國 |
我們故事的主角──低地國家──在三個王國中都沾到了一點，比如說今天的荷蘭北部屬於東法蘭克王國，比利時西部屬於西法蘭克王國，而剩下的荷蘭南部、比利時東部、以及盧森堡全境則屬於中法蘭克王國。
西元855年，洛泰爾一世退位，中法蘭克王國又一分為三，分別為洛泰爾林吉亞王國、普羅旺斯（勃艮第）、以及意大利王國。由於這些法蘭克人依舊以羅馬帝國的繼承者自居，加上羅馬教宗又在意大利境內，所以雖然大部分的法蘭克國王都沒將權力中心放在意大利，但意大利仍是歐洲最重要的地區。因此，洛泰爾一世的長子路易二世繼承了皇帝頭銜以及意大利王國（下圖粉紅色部分），洛泰爾林吉亞由次子洛泰爾二世繼承（黃色部分），普羅旺斯則由小兒子普羅旺斯的查理繼承（紫色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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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法蘭克王國分裂 |
普羅旺斯的查理與洛泰爾二世分別於西元863年和869年逝世，他們的叔叔「禿頭查理」以及「日耳曼人路易」便趁勢介入，於西元870年在今天荷蘭的梅爾森（Meerssen）簽訂了「梅爾森條約（Traité de Meerssen）」，與姪子意大利國王路易二世一同瓜分了兩個姪子的領土。（見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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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法蘭克王國與意大利王國瓜分洛泰爾林吉亞與普羅旺斯 |
在這波操作中，今天的荷蘭北部、比利時東部一小部分、以及盧森堡等地成為了東法蘭克王國的領土，荷蘭南部及大部分比利時地區則成了西法蘭克王國的領土。
普遍認為，後世歐洲大陸上的3個主要國家──法國、德國、意大利──的雛型便是從此時誕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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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法、意 |
先來說說西法蘭克王國這部分。禿頭查理與哥哥日耳曼人路易瓜分了姪子的領土後，著實過了幾天還不錯的日子，他在西元875年因為姪子路易二世膝下無子，因此「做為加洛林家族的最年長者」，繼承了路易二世「羅馬人的皇帝」以及「意大利的國王」的稱號。「繼承」這兩個字簡單好聽，其實背後很有故事。路易二世逝世前，原本想把意大利王國傳給自己的堂兄弟、日耳曼人路易的長子──巴伐利亞的卡洛曼，但位於羅馬的教宗若望八世卻有著不同的想法，他先將禿頭查理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一個月後又親自主持權貴會議將禿頭查理選為「意大利的國王」。
話說這個「羅馬人的皇帝」的頭銜也很有意思，他不是可以直接繼承的，而是必須成為了國王後再到羅馬勤王，拜見教宗，然後經教宗加冕才能成為皇帝。這也間接驗證了我之前所說的，所謂的羅馬帝國分裂為東西兩國其實就是教會的宣傳手段，否則加冕皇帝這件事情是東羅馬帝國的權利，跟教宗有個什麼毛線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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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曼被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 |
但在中世紀的歐洲，好日子也不會持續太久，西法蘭克王國不久就遭遇了維京人南下的問題，迫使王國必須重用軍官來抵禦維京人的入侵，其中就包括了立下戰功的佛蘭德斯守護軍官、被禿頭查理封為佛蘭德斯伯爵的「鐵臂」鮑德溫一世。為什麼特別要提這位「佛蘭德斯伯爵」呢？當然是因為伯爵的領地──佛蘭德斯伯國──就在現代的低地國家區域內啊（包括今天荷蘭的澤蘭省、比利時的佛蘭德斯地區、以及法國北邊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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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蘭德斯伯國 由 Blank map of Europe (with disputed regions).svg: maix¿?derivative work: Alphathon - 本檔案衍生自： Blank map of Europe (with disputed regions).svg:, CC BY-SA 3.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27466561 |
西元911年，西法蘭克國王查理三世與維京人首領羅洛（諾曼語：Rou）簽訂條約，將位於北部沿海的塞納河口地區封予羅洛，建立諾曼第公國，在此地定居下來的羅洛後人也因此被後世稱之為「諾曼人（諾曼語：Normaunds）」。
西法蘭克王國的王位傳到了西元987年，此時加洛林家族的國王已經沒什麼實權，於是12名神職人員跟貴族推舉法蘭西公爵、卡佩家族的「雨果．卡佩（Hugues Capet）」為新任「法蘭克人的國王」。由於雨果．卡佩之後又傳位給了兒子羅貝爾二世，因此自此開始西法蘭克王國進入了「卡佩王朝」時期，也有人說此時就不算是「西法蘭克王國」，而是「法蘭西王國」了。（因為雨果．卡佩是法蘭西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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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蘭西王國 |
暫時將時間線往回倒退一點，回到禿頭查理的時代，讓我們來聊聊另外一個法蘭克王國，由日耳曼人路易所分到的「東法蘭克王國」的故事。日耳曼人路易於西元876年逝世，王國被分給了3個孩子──巴伐利亞的卡洛曼（巴伐利亞國王）、青年路易（路易三世，薩克森國王）、以及胖子查理（查理三世，士瓦本國王）。前面提到過巴伐利亞的卡洛曼原本是被意大利國王、羅馬人的皇帝路易二世指定為繼承人的，但最後這兩個頭銜都被叔叔禿頭查理給搶走，氣不過的卡洛曼於是在877年出兵征服意大利，成為了意大利國王。
接下來這一段歷史實在太過紛亂，比西羅馬帝國滅亡後還亂，因為教宗此時的權力遠高過西羅馬帝國剛滅亡的那段紛亂時期，他們像根攪屎棍一樣到處參和，好從中取得更多利益，並更加鞏固自己的地位，所謂「羅馬人的皇帝」，也就是「西羅馬帝國的繼承者」的這個稱號被這群萬王之王的人間代言人當成狗骨頭一樣，哪個國王宣布效忠並保護他們，給予他們任命的主教更多的領地跟權力，那個國王就能得到這根狗骨頭。所以大家也別怪二戰後英國像根攪屎棍一樣將巴勒斯坦弄得亂七八糟，導致今天的以巴衝突。歐洲人這種攪屎棍行為可是由萬王之王的人間代言人嫡傳，歷史可久遠了。
這段歷史我別說能好好釐清，就算只是單純地將網上的內容複製貼上，也不知道哪段該在前哪段該在後。其實網上大部分的資料時間線也是亂七八糟，前後混亂，但看網路的人說真的也不會太注重這些問題，只要複製剪貼的人自己不覺得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可惜我就是會尷尬，所以就不貼了。
長話短說，巴伐利亞的卡洛曼在西元879年中風，失去行動能力而退位，所以便把巴伐利亞王國讓給了弟弟青年路易，把意大利王國給了胖子查理，後者在西元881年被教宗若望八世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青年路易過世後，胖子查理又繼承了他的領地，於是等於擁有了整個東法蘭克王國跟意大利王國。西元884年，他又「繼承」了堂兄弟西法蘭克國王卡洛曼二世的領地，短暫地統一了整個法蘭克王國（包含意大利王國）。但這種統一只是個假象，3年後，巴伐利亞的卡洛曼之子，卡林西亞的阿爾努夫便聯手貴族廢黜了胖子查理在東法蘭克王國的王位，登基為王，後又成為意大利國王。所以你說巴伐利亞的卡洛曼中風後到底是「讓渡」了王位，還是另有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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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查理 |
阿爾努夫在891年擊敗來犯的維京人，又解決了與今天捷克一帶的摩拉維亞人的問題。896年，他在教宗福慕（拉丁語：Formosus PP）的示意下入侵了意大利，攻陷羅馬城後，福慕將他加冕為羅馬帝國皇帝。阿爾努夫在位時對外四處擴張，卻未好好處理日耳曼內部的問題，包括繼承人。他死後，年僅6歲的兒子路易繼位，路易在位11年，後因病去世，由於年紀尚小，並無留下後人。東法蘭克王國的加洛林家族斷絕後，日耳曼諸公爵國為了自身利益，不願西法蘭克王國那邊的加洛林家族派人來繼承王位，加上為了抵禦西進的馬扎爾人（今匈牙利人，音樂家李斯特曾說自己以身為馬扎爾人為榮），便推舉了弗蘭肯公爵康拉德為王，是為康拉德一世，這也標誌著東法蘭克王國的加洛林王朝絕嗣，比西法蘭克王國早了76年。
康拉德一世過世後，薩克森公爵亨利一世被推舉為新的國王。那麼問題來了，還記得在《荷遊日誌 - 烏特勒支 - 大教堂廣場地下遺跡 - 法蘭克王國歷史與遺跡參觀》這篇遊記中我們提到過這麼一段故事嗎：
西元753年，倫巴底人入侵了東羅馬帝國在亞平寧半島（今意大利）上的領土，此舉直接影響到羅馬教廷，於是教宗「德範二世」向丕平尋求幫助。為此，德範二世翻越了阿爾卑斯山來到法蘭克王國，親自為丕平再次加冕，並授予他「羅馬的保護者」的頭銜，還以萬王之王的人間代理人身分宣布法蘭克王國的貴族從此不可以推舉非加洛林家族的人為國王。
康拉德一世的母系血統還是加洛林家族，但亨利一世呢？根據坊間的說法，亨利一世即位時拒絕美茵茲大主教為自己舉行塗油禮，他認爲得到四大公國的推舉和承認就足夠證明自己的法權，不再需要這種類似給私生子正名似的宗教儀式。此舉引起朝野的一片嘩然，因爲在宗教意義上，不經過這種接受塗膏受命于上帝的神聖儀式，將不會被承認爲一位合法的國王，所以亨利一世在私底下被人們嘲笑作「無柄之劍」，是一個不受萬王之王眷顧的非法國王。但故事真的只是這麼簡單嗎？如果亨利一世不具備加洛林家族的血統，他的登基是否違背了萬王之王曾經的神諭，所以不能被承認呢？
此時在東法蘭克王國內開始出現了一個非正式的名稱──「德意志國王（德語：König der Deutschen）」。如果去查詢「德意志（Deutsch）」這個詞的語源，會得到這是古代高地德語中代表「同胞、民族、人民」的答案，換句話說，「德意志國王」直翻出來其實就是「人民之王」的意思，感覺是刻意與「天命之王」作為相對存在而創造出來的詞，也有人將德意志國王解釋為「羅馬人民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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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意志王國旗幟 |
萬王之王或許曾經讓他的人間代言人說過只有加洛林家族的後代可以當法蘭克人的王，卻沒有說過只有加洛林家族的人才能當「德意志國王」或是「羅馬人的皇帝」。西元936年，亨利一世過世，他的兒子奧托被「推選」為新國王，是為奧托一世（或鄂圖一世，翻譯問題）。奧托一世剛登基時國內非常混亂，因此他立刻陷入了10多年的南征北討，才終於把境內反動勢力給一一收服。西元951年，奧托一世入侵意大利，征服意大利北部的倫巴底，迎娶了意大利統治者洛泰爾的遺孀，獲得倫巴底國王的頭銜，並讓實際掌握著意大利王國的貝倫加爾二世對他稱臣。
西元960年，貝倫加爾二世入侵了教宗若望十二世（拉丁語：Ioannes PP. XII）治下的教皇國，迫使後者向奧托一世求救。奧托一世揮兵進攻意大利，於961年占領帕維亞，趕走了貝倫加爾二世。此後他前往羅馬，由若望十二世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又稱「神聖羅馬皇帝」。可是雙方的蜜月期並不長，若望十二世似乎並不喜歡奧托一世，於是他趁着奧托一世追擊貝倫加爾二世時又派出使者前往拜占庭帝國，甚至還和貝倫加爾二世的兒子，意大利共治國王阿達爾貝托二世伸出橄欖枝，以期建立關係對抗奧托一世。這一行為令後者震怒不已，於是在963年殺進羅馬，廢黜了若望十二世，另立利奧八世（拉丁語：Leo PP. VIII）為新教宗，這開了由皇帝決定教宗人選的先例，拉開皇帝與教宗長期鬥爭的序幕。
許多人把奧托一世加冕為「神聖羅馬皇帝」當成了「神聖羅馬帝國」的開始，並宣稱奧托一世建立了神聖羅馬帝國，我想此說法可能立足於拜占庭帝國（東羅馬帝國）承認奧托一世的「西帝國皇帝」頭銜這個事件之上。總的來說，從查理曼被教宗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之後，其實在教會眼中他的王國就已經算是羅馬帝國了，只不過東邊的拜占庭帝國從來也沒承認或否認這個存在，或許應該說，他們並不承認，但要否認又不夠實力，而且也需要靠這些日耳曼人來抵禦阿拉伯人，維護基督世界的力量，所以就任憑教會跟這批日耳曼人自己去玩。但奧托一世整合了東法蘭克王國內各個公國、掌握了教宗的任免權、徹底擊敗了東邊的馬札爾人，甚至還進軍南意大利與拜占庭帝國叫陣，最後迫使拜占庭帝國皇帝不得不正視他的存在，承認了他皇帝的頭銜。換句話說，如果要說是奧托一世建立了神聖羅馬帝國，在某些程度上就必須承認羅馬帝國從來沒有分裂為東西兩國，一切都只是教會的宣傳手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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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聖羅馬帝國疆域 |
不過大家也可以想像，教會怎能容許人間君王插手上帝之事，掌握萬王之王的人間代言人的任免權，因此神聖羅馬帝國自奧托一世之後，與教會的關係始終一言難盡。神聖羅馬帝國的出現，也讓原本就已經亂成一鍋粥的歐洲變得更加民不聊生。
一不小心就花了太多時間在講述神聖羅馬帝國的起源上，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要講荷蘭獨立的故事，就不能不提神聖羅馬帝國。至於神聖羅馬帝過接下來的發展如何，比如說亨利四世的絕罰、十字軍東征等熱門歷史事件，就不是應該在此多做著墨的地方了。這裡就讓我們將話題移回中世紀的低地國家吧。
接下來因為我們只講述跟低地國家有關的事件，所以年代跳躍快得有如雲霄飛車，請坐穩了。
首先將目光轉回法蘭西王國。西元1066年，諾曼第公爵威廉一世跨海征服英格蘭，這位威廉一世就是我曾在英國倫敦塔遊記中提到過的那位「征服者威廉」。威廉是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五世的女婿，許多佛蘭德斯人隨威廉出征，之後得到封地，成為英格蘭的封建主。佛蘭德斯因此得到英國的羊毛布料，將之帶到法國香檳（中世紀歐洲最大的跨國集市）進行交易，換得東方來的香料、瓷器、絲綢，再通過根特（Gent）、布魯日（Brugge）、鹿特丹等港口將商品帶到英格蘭、丹麥、挪威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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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服者威廉 |
而當佛蘭德斯伯國在法蘭西王國中壯大發展時，神聖羅馬帝國疆域中的低地地區也誕生了諸如「安特衛普侯國」、「荷蘭伯國」、「那慕爾伯國」、「盧森堡伯國」等諸侯國，以及「比利時的列日」和「荷蘭的烏特勒支」等擁有獨立主權的主教特區。其中荷蘭伯國的威廉二世還曾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大空位時期被貴族們選為德意志國王，但卻沒有加冕成為皇帝（詳見《荷遊日誌 - 海牙 - 國會議事廳（Binnenhof）介紹》）。
讓時間快轉250年，來到西元1314年。該年法蘭西王國卡佩王朝的菲利浦四世病逝，留下了三子一女。三個王子之後相繼登基，分別為路易十世、菲利浦五世、與查理四世，但幾個兄弟都很短命，三個人加起來也只當了14年的國王，而且都沒有留下可以繼承王位的血脈，因此菲利浦四世的直系血脈最後只剩下那個沒有繼承權女兒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和英格蘭國王愛德華二世育有一子「愛德華三世」，這位愛德華三世便宣稱自己是法蘭西王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順帶一提，我曾經在《2017年6月英國之旅 - Day 8 - Edinburgh to Glasgow》提到過愛德華二世、伊莎貝拉皇后、以及愛德華三世等人，包括了著名好萊塢電影「英雄本色」中扭曲事實的內容等，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一個英格蘭人說自己應該是法蘭西的國王，法蘭西的貴族當然不能接受，於是推舉了菲利浦四世的姪子、瓦盧瓦（Valois）伯爵菲利浦六世登上王位，開啟了瓦盧瓦王朝。菲利浦六世與愛德華三世的王位之爭，最後演變為了歷史知名的「英法百年戰爭」。
瓦盧瓦王朝第二位國王「約翰二世」的第四子──「菲利浦二世」──被其父封為勃艮第公爵，開創瓦盧瓦王朝的勃艮第分支。1384年，佛蘭德斯伯爵路易二世過世，繼承人瑪格莉特早在1369年就嫁給了菲利浦二世，因此菲利浦二世把佛蘭德斯地區併入勃艮第公國的領地。在之後的數十年，勃艮第大舉取得神聖羅馬帝國在低地地區的領土。在菲利浦三世（菲利浦二世之孫，第三代勃艮第公爵，又叫好人菲利浦）主政時期，他利用聯姻、戰爭等手段大大擴張了勃艮第公國的勢力，特別是整個吞併了低地地區。從1428年到1443年，他相繼吞併了屬於低地國家的埃諾、荷蘭、布拉班特、林堡、盧森堡等國。西元1463年，菲利浦三世首次在荷蘭召開了三級會議，勃艮第公國的政治中心從第戎（法文：Dijon）轉移至荷蘭。
西元1477年，勃艮第公爵查理一世（又叫大膽查理，菲利浦三世之子）在南錫戰役中陣亡，因大膽查理並無男嗣，勃艮第公國隨後被法蘭西王國兼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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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勃艮第公爵大膽查理 |
故事再跳回神聖羅馬帝國這邊，經歷了自1254年起，長達20年的大空位時期後，奧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橫空出世，在接下來將近500年的歲月中穩坐著神聖羅馬帝國的皇位。
1477年大膽查理陣亡後，女兒瑪麗與奧地利的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結婚。這樁婚姻使哈布斯堡王朝得到被稱做「勃艮第遺產」的勃艮第公國殘餘部分，其中的低地國家因為經濟極其繁榮，成為了勃艮第遺產中最重要的部分。馬克西米利安後來也繼承了神聖羅馬帝國的皇位，是為馬克西米利安一世。
西元1494年，世界上的大海被教宗大手一揮，分別給予了葡萄牙和西班牙。兩年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兒子「美男子費利佩」迎娶了西班牙女王儲胡安娜（西班牙雙王之女），因此哈布斯堡家族的勢力進入了西班牙。費利佩和胡安娜的婚姻生活非常失敗，這可能導致了胡安娜最終罹患精神病，她也因此被稱做「瘋女胡安娜」。不久費利佩與精神失常的胡安娜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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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斯蒂莉亞的胡安娜 |
西元1504年，卡斯蒂利亞女王伊莎貝拉一世過世，由於胡安娜精神狀況不佳，阿拉貢國王斐迪南二世宣布攝政，並欲兼併卡斯蒂利亞。然而卡斯蒂利亞的貴族拒絕此項安排，於1506年召回費利佩並宣布他為卡斯蒂利亞國王，是為費利佩一世。但費利佩同年因傷寒病逝，於是王位由他和胡安娜的兒子查理繼承，是為卡洛斯一世。費迪南二世將精神失常的胡安娜關在宮中，宣布與年僅6歲的外孫共同統治卡斯蒂利亞，因此得以維持西班牙的統一。與此同時，查理也繼承了來自父親那邊的「勃艮第的遺產」，成為了今日的荷蘭和比利時的統治者。
西元1516年，斐迪南二世病逝，查理繼承了西班牙王國的王位，於是西班牙全國、意大利南部的西西里島、薩丁島、那不勒斯王國以及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都成為哈布斯堡家族的領地。3年後，查理的祖父──神聖羅馬皇帝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病逝，查理又繼承了哈布斯堡在奧地利的產業，接著通過得到薩克森選帝侯以及德意志銀行世家富格爾家族的支持，打敗法王弗朗索瓦一世當選為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帝號「查理五世」。
如果把海外的領土都算進去的話，此時的神聖羅馬帝國可能是歐洲有史以來最大的帝國，其疆域甚至遠超過古代的羅馬帝國。不過這個帝國一直以來分崩離析，諸王各立，因此從來也沒被人當成什麼永垂不朽的大帝國來看待。
當查理五世正在享受一個歐洲前所未有的大帝國時，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悄悄地在低地國家出現。而此時的神聖羅馬帝國貴族們還不知道，這些不安定的因素，終將為整個歐洲世界帶來一場天翻地覆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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