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我們講到荷蘭在列強環伺的大航海時代嶄露頭角，甚至一度成為七海的霸主，擊敗了如葡萄牙、西班牙、英國、法國那些四皇般的存在，那麼這期我們就來聊聊這個位於歐洲大陸邊陲的小地方，究竟怎麼在這些列強環伺的環境下脫穎而出，並擁有了與四皇一拚的決心與實力。
要講到荷蘭的崛起，就不能不提「啟蒙運動」。很多人都說今天西方世界的強大源於「工業革命」，由於比東方更早得到了先進的科技，所以西方世界才能在近代歷史中獨占鰲頭。關於這點，我持有完全不同的意見，我認為近代西方國家能輾壓東方，其原因不是工業革命，而是因為「啟蒙運動」。
什麼是啟蒙運動？按照維基百科的說法：「啟蒙運動是指一場在17世紀及18世紀於歐洲發生的哲學及文化運動，該運動相信理性發展知識可以解決人類實存的基本問題。人類歷史從此展開在思潮、知識及媒體上的＂啟蒙＂，開啟現代化和現代性的發展歴程。」
德意志哲學家康德以「敢於求知」（拉丁語：Sapere Aude，英語：Dare to know）來解釋何謂啟蒙。他認為啟蒙是指人類將被理性的光所照亮，讓意識從無知和錯誤的黑暗中被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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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蒙運動 |
有很多人將歐洲的啟蒙運動解釋為人們從中世紀的「以神為本」轉變為「以人為本」，粉專更以此做為對信仰的質疑與攻擊，不過我認為啟蒙運動非但沒有質疑信仰，而是因為有信仰，才有所謂的啟蒙運動。試想一個問題，啟蒙的中心思想是「理性」，而理性的存在正是因為我們相信宇宙間有至高無上的法則，不容商榷。一旦失去這個信仰，則一切都毫無意義。我個人認為，中世紀的歐洲不是因為「信仰神」而混亂，而正是因為人們不信仰神，反而去聽從一群自稱是神在人間受肉的凡人，才會變得如此可悲可笑。而啟蒙運動，正是人們重新將自己帶回神的面前，讓信仰重新在心中生根，所以才能創造出之後的輝煌盛世。
大家不妨仔細回想，引領啟蒙運動的諸多大師、那些人文主義的推動者，無論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伊拉斯謨，宗教改革的馬丁路德、喀爾文，科學界的牛頓、培根，還是之後的盧梭、洛克、孟德斯鳩、伏爾泰等，甚至連文藝復興時期擅長隱喻的藝術家，如達文西、波西等人，都沒有對神與信仰本身提出過質疑，他們反對或諷刺的對象是自詡為神的人，比如那個萬王之王在人間的代言人以及他的一群狗腿子。相比之下，現在粉專所推動的「以人為主」的思維方式，才是完全和啟蒙運動背道而馳，是將人帶回黑暗時代那個盲目崇拜萬王之王人間代理人的法則。
有一位我非常尊敬的社會新聞評論家這麼說，東方社會以及中南美洲之所以無法重現西方式的民主，最大的原因就是沒有經歷過啟蒙運動。西方社會通過了啟蒙運動，讓人明白宇宙間不容質疑的定律，並在這個前提下尋找到自我的定位，培養出透過理性思考做出決定的能力，並為自己所做出的決定負責。如此一來，人民才是自己的主，民主也才有意義。而東方與中南美式的民主建構在對英雄的盲目崇拜、對資訊的盲目跟從，以及對自身的不負責任上。這也是東方及中南美洲的民主如此容易被操弄的原因。
但啟蒙並非是一種得到後就不會失去的東西，它得之不易，卻很容易失去。就像如今的西方社會在粉專長年的薰陶教育下，已經逐漸失去理性的亮光，又重回到「聽從人神」的黑暗時代。轉折點在什麼地方呢？就在於人們開始將「學識」凌駕於「常識」之上。
何謂常識？常識其實就是一種人在順應自然定律下所體會出的道理，是人們以理性為基準做出獨立思考後的產物。而當人們把「學識」置於「常識」之上時，就是將「人的話語」置於「神的話語」之上，這也正是西方社會近幾十年在粉專的教育下所產生的轉變。
人神社會的特色是階級和階級對立，因為在人神社會中，人們需要崇拜「人」，所以勢必不可能有所謂的人人平等，畢竟如果人人平等，那到底誰該被崇拜呢？所以在人神社會中階級是必須存在的。而由於人神並非絕對的存在，因此為了能取代舊人神成為新的人神，階級對立與鬥爭就必須發生。而我們剛才也說過，人神社會的一大特點就在於將「學識」凌駕於「常識」之上，所以大家不妨回想一下，在民智未開的黑暗時代什麼樣的人擁有最高階級呢？一般來說是掌握了聽、說、讀、寫之人，這類人在遠古時代是巫師，在中世紀黑暗時代是神職人員，而到了現代就是所謂的高學歷、高知識份子。
但這裡我要強調一點，錯誤的本身並不在學位與知識，而在於為了人神交替而將知識跟學位當作高階級證明象徵的行為。所以反過來說，刻意批鬥學歷與知識其實也是跟盲目推崇兩者是一模一樣的行為。學歷、知識、常識，這些都是屬於自然法則的一部分，自然法則沒有對錯，對錯是因「人」而產生的，但人神主義者最拿手的就是避開「人」而將錯誤歸咎到自然法則本身，這點在今天的美國顯而易見。
在人神社會中最高階級的是「文化與知識的掌握者」，那最低級的是哪種人呢？很多人說是「奴隸」、是「少數族裔」、是「貧民」、是「賤民」。這是多年來教會、媒體、粉專、以及所有當權者所灌輸給民眾的答案，所以由粉專所教育出來的、未啟蒙的大眾會這麼回答不難想像。不過如果你真的把人類的歷史整個攤在眼前觀察，事實上你會發現地位最低的都不是這些人，而是「商人」。
「放屁！」我幾乎可以立馬聽到你們的怒罵聲。商人這麼有錢，錦衣玉食，搬有運無，他們根本掌控著世界，怎麼可能社會地位最低？你看馬斯克地位多高？祖克伯地位多高？比爾蓋茲地位多高？巴菲特地位多高？庫克地位多高？好的，好的，就拿上面這五位來說，你們覺得是他們的地位高些呢，還是拜登？還是大大？還是紐聖皇？還是老佛爺佛老奇？台灣人可能不太認識這些人，那麼我想問，你們覺得是郭台銘的地位高些呢還是馬英九？是郭台銘地位高呢還是韓國瑜？是郭台銘地位高呢還是陳時中？是郭台銘地位高呢還是高嘉瑜？
再說回美國，美國高知識份子如此討厭川普，為什麼呢？這還是一位已經當過世界最強大國家領袖的商人，而且在任期間真的沒做過什麼特別壞的事（起碼跟尼克森、柯林頓相比），可是他不只是全美國高知識份子眼中最爛的總統，也是全世界眼中最可憎的美國總統，為什麼呢？
知識分子最討厭的永遠是商人，而不是奴隸、賤民、貧民、百姓、或是少數族裔，為什麼？因為上述這些人在知識分子眼中雖然是群低階份子，但他們會做一個低階份子該做的事情，那就是盲目崇拜知識分子。但商人不同，他們低階，但又如此有錢。如果財富是衡量一個人能力或智慧的標準之一，那商人的能力跟智慧就超過知識分子了，這怎麼可以？！加上商人不只不會盲目崇拜知識分子，甚至還會試圖利用金錢操弄他們，那商人豈非成為了比知識分子更高階、更該被「人神化」的存在？這不符合由知識份子所制定的法則。因此打壓商人的社會地位一直是知識階級的行動綱領，是他們心中的自然法則，不容商榷。
攻擊商人最容易的方式是什麼呢？也很簡單。商人多半沒有田產，他們是靠智慧與手腕，利用搬有運無來賺錢的，而就是這個「搬有運無」，讓知識分子很容易製造對立。他們只需要告訴社會經濟底層的人：「商人無產，他們利用買低賣高你們的財產來取得利益。」如此一來，就可以讓底層的人仇視商人，進而爆發激進行為將商人的錢財搶奪過來。而因為底層份子不知道如何使用搶來的財產，只好先進獻給由知識分子所組成的人神團體，再由他們來分配。其實商人跟知識分子都始於無產，並靠頭腦獲利，差別只在能成為知識分子的人多半有良好家世，而商人沒有，而且商人的目的純在利益，而知識分子除了利益，還要目空一切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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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ou are fired!! |
而中世紀低地國家的根本是什麼呢？我想你已經猜到了。沒錯，是「商業」。因此，即使低地國家一直是歐洲大陸的財庫，文化也很發達（北方文藝復興），但在中世紀歐洲人眼中，他們依舊是個低階地區，是個當鋪。即使出生於低地國家的領導者非常多，即使地方諸侯，甚至王國真正的行政中樞都時常選在低地國家，但最後名義上的文化行政中心依然在羅馬教廷周圍。低地國家存在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中央政府的財庫加油添水。
但在文藝復興、宗教改革、以及啟蒙運動爆發後，質疑人神團體和大大一言堂的思想開始出現，對於極富商業手腕的低地國家地區人來說，也開始對自己低下的社會地位產生了疑問。
事情就從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接收了西班牙王國，成為歐洲歷史上最大王國的君主後開始產生了變化。雖然西班牙王國在新大陸獲得了不少財富，但對於連日跟法國和顎圖曼帝國鬥爭的查理五世來說，錢還是不太夠花。那整個帝國中哪裡最有錢呢？當然是低地國家了，所以查理五世在位期間，不斷地向經濟實力雄厚的低地國家徵收稅款，支付軍費。所幸，由於查理五世出生於低地國家，所以雙方仍保有一些情感，查理五世沒有做的太過份，低地國家也還沒有走到要起義反抗的地步。
低地國家的不滿並沒有被重視。西元1555年，查理五世退位，將自己的王位一分為二，將西班牙王位傳位給兒子菲利浦（菲利浦二世），而將奧地利大公傳位給弟弟斐迪南（斐迪南一世），並讓他們各自的子孫世襲他們自己的王位，不得互傳。自此，哈布斯堡王朝正式分為奧地利分支和西班牙分支。隔年，斐迪南一世成為了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
也許有人會問：「為什麼查理五世把自己的兒子弄去西班牙當個國王，卻把皇帝之位傳給自己的弟弟？」嗯……會這麼問的大概都直接跳過了前面的遊記（笑）。
首先，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之位不靠傳承，而是靠選舉勝出，再到羅馬勤王，接受教宗加冕後才能得到，查理五世自己都是跟法蘭西國王索瓦一世對選勝出才成為皇帝，怎麼可能將帝位傳給自己的弟弟？所以查理五世傳給弟弟斐迪南一世的位置是奧地利大公，而斐迪南一世怎麼當選「德意志國王」，再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那是他自己的本事。而西班牙在大航海時代爆發後，那是實打實地掌握了半邊天下，財富源源不絕，兩相一比，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查理五世還做了一件更偏心的事情，他將低地國家劃歸西班牙王國的領土，各位可以看看下面的地圖，這低地國家明明就貼著神聖羅馬帝國，跟西班牙中間隔了一整個法國，它怎麼就算西班牙的領土了呢？但我們之前也說過，低地國家是個財庫，查理五世這是一丁點甜頭都不留給自己的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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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聖羅馬帝國、低地國家、與西班牙王國的位置圖 |
而查理五世這種極端的偏愛行為，最終造成的卻是西班牙王國失去了低地國家、失去了海上霸權、失去了一切榮光。
西班牙國王菲利浦二世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是個霸王，也是個暴君。他在王國內推行絕對的中央集權，剝奪一些歷史上的王國和民族地域（阿拉貢，卡斯蒂利亞，巴倫西亞）的獨立性，並且取消一些城市的自治法規。對於任何反對聲音，無論是宗教上還是政治上的，一律進行血腥鎮壓。比如任命阿爾瓦公爵為尼德蘭（低地國家）總督去鎮壓該地區的反抗活動，處死了大約8000人；大力支持天主教的宗教裁判所，使大批「異端」之人在火刑柱上失去性命；還強制遷徙西班牙境內的穆斯林和猶太人，讓該地區「純化」。
在菲利浦二世執政時期，西班牙王國內40%的稅收來自低地國家，並且由於跟英格蘭競爭全球霸權，禁止低地國家與英格蘭貿易。以上總總，都是逼迫低地國家走向推翻西班牙王國統治這條道路的原因。1579年，低地國家的北方七省在我們今天上午去過的聖馬丁主教座堂中簽屬盟約，成立了反抗西班牙統治的「烏特勒支同盟」。兩年後，北方七省在「內庭」簽署了「誓絕法案（The Act of Abjuration）」，正式宣布脫離西班牙王國的統治。低地國家對西班牙的統治徹底死心，決心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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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浦二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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