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博斯 - 耶羅尼莫斯.波希藝術中心

在博斯最後一個,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行程便是「耶羅尼莫斯.波希藝術中心」,這個中心於2007年3月26日開幕,前身是一棟建於1907年的聖雅各天主教堂(Sint Jacobskerk)。教堂於2002年解除宗教任務後被指定為國家紀念古蹟,不可拆除,正好博斯市政府希望能建立一座專門用來紀念波希以及介紹其作品的展館,於是就在保留教堂結構的前提下將其改成了藝術中心。


耶羅尼莫斯.波希藝術中心


由於波希所留下的畫作甚少,博斯不保有任何所謂的波希真品,在藝術中心的所有展品都是仿作。波希的作品本就不是靠光線、色彩、線條等技巧,而是靠奇妙的構思與故事性而出名,所以仿作並不影響其藝術性及觀賞價值,而且這些仿作也皆為畫家的用心之作,並非拿印刷品濫竽充數。另外,其實波希的畫作也很難用簡單的「真作」與「偽作」來區分,因為波希並非像梵谷、莫內那般獨自完成所有作品,他的畫作大多在工作室內由數名畫家合力完成,甚至可能還有試作版本在民間流傳。所以我從一開始就說波希的畫與其說是畫,其實更像今天的「漫畫」的概念。

藝術中心每周開放6天,周一休息,冬夏季的開放時間不同,正確時間請上官網查詢,或直接聯絡中心詢問。除了自助參觀以外,藝術中心還有提供專人導覽,額外收費25歐,團體最多可以有13人。我們的門票是跟遊船船票一起購買的,但為了能有更深入的體驗,所以又請了導覽。藝術中心並未要求我們先支付導覽費用,而是到了現場才刷卡付款,所幸如此,我們省下了一筆匯費。


藝術中心內重現波希的畫室


在介紹波希的畫作之前,導覽的義工先生「理查」先為我們介紹了教堂本身的歷史。這是間以聖雅各(Saint James the Great、 Saint James the Elder、Saint Jacob)為主祭聖人的教堂,他是士兵、朝聖者、以及騎士的主保聖人,相傳其遺骨葬於西班牙的「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Santiago de Compostella)」,許多人前往朝聖,因此通往該城的聖雅各之路也被稱之為「朝聖之路」。

朝聖之路由於多次被拍成電影,所以一直是旅遊熱點,今年大概是又有新片,也或者是Netflix重播了2017年的影片,反正一時之間華人網紅紛紛踏上了朝聖之路,並將自身的行程或影片發到網上。

博斯早在1430年代就建了第一間以聖雅各為主祭聖徒的教堂,由於博斯也位於其中一條朝聖之路的路線上(朝聖之路不只一條),因此那間教堂也身負庇護所(驛站)的功能,為朝聖者提供食宿。


穿過尼德蘭的朝聖之路


這裡我就不對「朝聖之路」多贅述了,網上一找一堆,文章影片應有盡有,多寫反而像在蹭熱度。總之那間博斯最早的聖雅各教堂一直使用到1629年,直到博斯在尼德蘭獨立戰爭時被亨德里克攻克後,被改為了新教徒的教堂。1650年,教堂被改造成了馬車房,後來又變成馬廄、重武器庫,然後成為了軍營的一部份,被暱稱為「大兵工廠(荷蘭語:Groot Tuighuis)」,現在則是北布拉班特博物館的一部份。


聖雅各天主教堂
By Johan Bakker - Own work, CC BY-SA 4.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62114606


但我們現在要討論的不是那棟最早的聖雅各教堂,而是這棟建於1907年,之後被改成「耶羅尼莫斯.波希藝術中心」的新聖雅各天主教堂。

新聖雅各天主教堂的圓頂仿造了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堡)的「聖索菲亞大教堂(Hagia Sophia)」,當然規模要小得多。支撐圓頂的4根柱子名為馬太、馬可、約翰、路加,是用四福音書的作者聖徒來命名的,頂端是4位聖者的畫像。每位聖者兩邊的拉丁字母分別代表了春(Ver)、夏(Aestas)、秋(Autumnus)、冬(Hiems)4個季節,以及氣(Aer)、土(Terra)、水(Aqua)、火(Ignis)4種元素。聖者下方的水流則代表了從伊甸園流出的4條河流:伯拉河(Phrath,今幼發拉底河)、希底結河(Hiddekel,今底格里斯河)、基訓河(Gihon,已消失)、和比遜河(Pishon,已消失)。

圓頂的星星是「以賽亞之星」,圍繞周圍的則是只有在歐洲才能看到的星座。整間教堂共有16根柱子,各代表了一位耶穌使徒,其中15根柱子上刻著打開的聖經,只有一根柱子上的聖經是闔上的,這跟柱子代表了聖多馬,他又被稱之為「懷疑的多馬」,據說是因為他對耶穌的復活表示了懷疑。教堂的風琴年久失修,目前無法使用,據理查的說法是修起來太貴了。


波希藝術中心內部
聖雅各教堂圓頂


教堂的介紹大概就這麼多,接下來理查便開始為我們介紹起館內的波希作品(複製品),館內懸掛著許多波希異想生物的雕像,跟在運河裡看到的很像,理查說它們都是由來自波蘭的藝術家所製作。


三王朝聖(Aanbidding der koningen)


三王朝聖


理查介紹的第一幅畫是祭壇三聯畫「三王朝聖(Aanbidding der koningen)」,這個聖經故事我想即使不是基督徒也都聽說過,就是東方三王(或稱東方三聖、東方三賢、或東方三博士)夜觀星像,得知猶太人的君王即將誕生,於是趕往耶路撒冷朝拜,而他們跟隨著星宿的指引,在伯利恆找到了聖母瑪利亞和聖嬰耶穌。

在畫的中聯,僅僅出生幾天的耶穌基督已經能端坐在聖母瑪利亞的腿上,接受三王的朝拜,充分表現出他的強壯與榮耀,但這幅畫中的耶穌異常的小,感覺實在不像足月出生的嬰兒,我不認為這是波希不知道足月嬰兒的正常大小,但是否有其寓意,我就不敢猜測了。

來朝拜的三位國王分別代表了當時歐洲所認識的三個大陸:紅袍的「梅爾基奧(Melchior)」代表歐洲;藍袍的「巴爾退則(Balthasar)」代表亞洲;白袍的「嘉士伯(Caspar)」則代表非洲,其實都不用我說他們分別代表哪一洲,光是從膚色上就看得出來。

在這裡,波希也讓三位國王分別以老、中、青的形象出現,嘉士伯明顯較年輕,梅爾基奧則是老頭。三王頭上均無王冠,表示對基督的尊敬。梅爾基奧對基督獻上的供品是黃金雕像,擺放在瑪麗亞腳邊,雕像上刻著的是亞伯拉罕將自己的兒子艾薩克獻給上帝的故事。巴爾退則獻給基督的是銀盤裡的乳香,他身著的披肩繪製了兩個聖經故事,上層是示巴女王晉見所羅門王,下層則是馬諾亞燔祭(Sacrifice of Manoah)。嘉士伯則獻上了沒藥(Myrrh),沒藥在西方據說有神奇的療效,希伯來人將它製作成各種芳香劑、防腐劑和止痛劑。聖經舊約時期,常被人民做成油膏,塗抹在傷口,促進傷口癒合。沒藥盒上的黃鳥也有一個傳說,據說當黃鳥注視著你時,就可以治癒熱病(Yellow Fever)


東方三王


三王身後的馬廄內也站了幾個人,從這些人的表情以及隱身在暗處的模樣來看,似乎對基督沒有絲毫敬意,尤其是站在最前方那個頭戴皇冠、身披皇袍,穿的像是衛生衣(或裸體),腳踝上還戴著金飾的人,理查說這應該是希律王。希律王是羅馬帝國境內的自治國「猶太王國」的王,羅馬人還為他加冠了「猶太人之王」的封號。但根據新約聖經馬太福音中的一小節記載,當希律王得知猶太人真正的王──耶穌基督──降世後,為了保住王位,下令殺光伯利恆的嬰孩,是個極為殘忍的偽王。馬廄的屋頂上以及牆後躲了一堆牧羊人,這些人丟下牧羊人的手杖,躲在暗處注視著三王朝拜基督,其中從牆洞中偷窺的那個人,從長相看來可能是波希將自己繪入畫中。在畫作的上方,有兩支軍隊似乎正要開戰。


可能是波希本人


三聯畫的左聯下方跪著的人是這張畫的訂做者「彼得.布隆克霍斯特(Pieter Bronckhorst)」,右聯跪著的則是他的第二任妻子「艾格妮絲.博舒伊斯(Agnes Bosshuysse)」,彼得身後站著被基督授予了天堂鑰匙的聖彼得,而艾格妮絲背後站著的則是童貞殉道聖女聖艾格妮絲。


彼得.布隆克霍斯特與艾格妮絲.博舒伊斯


左聯中間部分有個正在洗尿布的男人,他應該是約瑟,聖母瑪利亞的人間丈夫。在基督教最初的教義中,約瑟不是聖人,更不是基督的父親,因為耶穌是上帝藉由聖母的子宮在人間受肉而誕生,基本上跟約瑟沒什麼關係,他最多就是負責照顧耶穌(比如這幅畫,洗尿布)的人,因此也被稱之為「工作者(Workman)」。約瑟直到19世紀才被教宗庇護九世(Beatus Pius PP. IX)封聖,可以想見在波希的時代,大家雖然還是會尊重他是聖母的丈夫,但在畫作中都會刻意將他放在角落,以免影響基督的神性。


約瑟


在畫作左右兩聯的中間部分,可以看到有人正被野狼攻擊,隱喻著因為牧羊人(統治者)們捨棄了自身的工作,所以人們才會遭到災厄攻擊,直到基督降臨才得以被拯救,就像聖經上說的一樣。


人遭野狼攻擊


看完了作品內側的畫,接下來看看外側,當我們將這幅三聯畫闔起來後,會看到一張幾乎是單色系的畫作。這幅畫呈現的是一個關於「額我略彌撒(The Gregorian Masses )」的故事,該故事跟「聖克里斯多福背基督過河一樣」,並非出自於聖經,而是聖典「黃金傳說」。在這個故事中,祭壇右方跪著的信徒(白色的)不相信麵包是耶穌基督的肉,所以跪在祭壇正前方的額我略便向上帝祈禱,而祭壇上的麵包突然變成了一根手指,嚇得右方的懷疑者立刻轉變為信者。隨後額我略再次祈禱,手指又變回了麵包。

畫面中有兩個黑袍的人士,其中一個還戴了一頂小紅帽,色彩跟整幅畫格格不入,據推測左方的黑袍人士可能是馬丁路德,而戴小紅帽的是他的兒子。馬丁路德出生於1483年,1517年發行了「九十五條論綱」,從此基督教開啟了新舊教派之爭。但這幅「三王朝聖」繪製於1510年,當馬丁路德發表九十五條論綱,開始嶄露頭角之時,這幅畫都已經完成7年了,甚至波希本人都已經化為塵土(他於1516年過世),怎麼可能將馬丁路德畫進作品裡?這個答案很有趣,事實上馬丁路德跟他的兒子是被後人加進去的。波希的畫到今天是價值連城沒錯,但當年,他也就是一幅畫而已,擁有者想幹嘛就幹嘛,也許某任擁有者覺得馬丁路德應該出現在額我略彌撒中,就將他畫進去了,就這麼簡單。


額我略彌撒


三王朝聖這幅三聯畫在1568 年時落入了西班牙的阿爾法公爵手中,又於1574年被進獻給了國王菲利浦二世,跟「人間樂園」的遭遇差不多,目前被收藏在西班牙的普拉多美術館中。


七大罪(Tafelblad van de Zeven Hoofdzonden)


七大罪


七大罪應該是基督教義宗最為人所知的部分,即使對基督教完全不熟悉,大概也曾經從各種影視動漫中聽過七大罪之名,比如說日本漫畫「鋼之煉金術師」。這幅畫中央的圓圈是個眼睛,裡面是耶穌基督,下方拉丁文──「Cave Cave Dus Videt」──的意思為「注意,注意上帝正看著你」,整個圖形象徵了上帝的全視之眼。外圈的七個圖案從正下方開始逆時針旋轉,分別是「憤怒(Ira)」、「傲慢(Superbia)」、「色慾(Luxuria)」、「怠惰(Acedia)」、「暴食(Gula)」、「貪婪(Avaritia)」、「嫉妒(Invidia)」。

理查說「七」在基督教義中是個很重要的數字,比如說七大罪、七美德、七件聖事、七天、甚至七行星。七美德是:「忍耐、謙卑、貞潔、勤勉、節制、慷慨、寬容」;七聖事是:「聖洗(Baptism)、堅振(Confirmation)、聖體(Eucharist)、和好(Reconciliation)、病人傳油(Anointing of the Sick)、聖秩(Holy Orders)、以及婚姻(Matrimony)」;而七行星是:「月球、水星、金星、太陽、火星、木星、土星」;七天就不用提了吧。

畫中4個角的圖畫則分別顯示「死亡(左上)」、「審判(右上)」、「天堂(右下)」、與「地獄(左下)」,其中最有趣的是「死亡這幅圖畫。當人死亡時,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著將他收割,床頭處的死神等待著收割著他的生命,上方的天使與惡魔等待收割他的靈魂,而床前的教會………沒有等待,而是已經在收割他的財產,當僧侶們為這個即將逝去的人祈禱之時,右後方的修女們已經在數錢了。


死亡的諷刺


近年來有些研究顯示,這幅畫可能並非出自波希之手,而是一個不知名的南歐畫家所作。不過截至目前為止,這幅畫依舊被當成波希之作被收藏在西班牙的普拉多美術館中。


行商者(又譯浪子回頭)


行商者


行商者(Peddler)同樣是一幅祭壇三聯畫的外幅圖畫,也是波希少數外側圖畫比內側圖畫更有名的作品。這張畫呈現圓形,但據說很有可能是被後人給剪裁成圓形以方便裝飾,因此可能有一大部分已經徹底丟失,後世再也無法知道波希曾經畫過了什麼。同樣的,這幅三聯畫曾被拆散,如今也只尋回了左聯與右聯,中聯至今下落不明,可能也是這個原因,才造成這幅作品外面的畫比裡面的畫更加出名。

行商者這幅畫描繪出了一個衣衫襤褸、枯瘦憔悴的旅人。他回首望著後方破敗的妓院,那裡有著尋歡的男女、隨地便溺的路人、貪吃爭食的豬群、齜牙咧嘴的惡犬、以及似乎在等待著他回心轉意,重回這混亂塵世的妓女。他的右腳穿著鞋子,褲腿上有個大破洞,左腳卻穿著拖鞋,似乎象徵著他已經在塵世中被折磨的一文不名,而左腿包紮的傷口,很可能就是被後方那隻惡犬所咬。這張畫表現出了一個在紅塵中汲汲營營、隨波逐流的人,突然受到了某種感召,於是下定決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踏上他應該前進的旅程,因此這幅畫也被稱之為「浪子回頭」。在他前進的道路上,有代表著基督的公牛,以及象徵著心靈解放的鵲鳥。

但仔細觀察,波希又在許多地方隱藏了細節,來暗喻這名行商者也許並非大澈大悟,而可能是因為在紅塵中受到了傷害,所以想要踏上正途。比方說他背包上的長勺,理查說這是「暴食」的象徵;懸掛的貓皮、衣服下露出來的羊蹄、以及樹上的貓頭鷹,似乎都在暗示著這名回頭的浪子前途依然多舛,他很有可能再次陷入世俗的誘惑泥沼中。

這幅作品內側的左聯就是廣受歡迎、許多網紅分析過的「愚人船」,右聯則畫出了一個坐在病榻上、行將就木之人。此時死神已經來到門口,天使在背後支撐著他,光線從左邊的窗戶進入屋內,透過基督的聖像化作神光,為他指引正向,但與此同時,諸多惡魔也圍繞在他的周圍耳語,為收割他的靈魂做努力,比如說遞給他一大袋的金錢。這幅畫奇妙的地方不在天使與惡魔的互相拉扯,也不在此人在過世前將作的抉擇,而是床尾那個好像掛著天堂鑰匙的神職人員,正在將金幣丟進床尾的金庫中,但金幣卻落入了老鼠手裡。金庫下躲著奇形怪狀的生物,其中一個惡魔手拿了一封帶有封印的信件,這又是暗指教會的「贖罪劵」嗎?這幅畫跟左聯的「愚人船」一樣,波希似乎都想表現出一種世人盲目地聽從教會的指示,以為這樣就可進入天堂,但其實一切都是惡魔的詭計,只是人們實在太過愚笨,無法看穿這些詭計,明明供養著惡魔,卻還以為在行上帝之事。這些事正發生在今天的美國,因此我們夫妻二人看著這張畫,內心感觸特別深。

也有人說這幅畫中的兩個人其實是同一個人,這個人一輩子是個守財奴,將每一分錢都鎖進金庫,卻不知全落入鼠輩手中。此人到死都不知悔悟,明明上帝為她打開了最後一扇窗,背後的天使不斷地提醒他抬頭看看神光,但他心中仍只有財富,眼睛死死盯著惡魔遞過來的錢袋。這種解讀我覺得也很不錯


行商者內側畫作


順帶一提,浪子回頭這幅畫也收藏在鹿特丹的博伊曼斯.范.博寧恩典藏庫中,但我們去參觀時,這幅畫並沒有拿出來展示。


波希音樂鐘


波希音樂鐘


理查在為我們介紹「浪子回頭」這幅畫時,時間剛好來到整點,於是藝術中心內的一座大鐘發出了整點報時。聽到聲音,理查先放下講解,帶我們來到座鐘前面,原來這也是一座會在整點進行特別表演的自動音樂鐘。

這口座鐘融合了波希的數幅畫作,在座鐘的正中央,聖母懷抱著基督端坐著,整點音樂響起時,「三王朝聖」中的三位國王會依次從一扇小門中走出,向基督致敬,再從另一扇門離開。當三王結束了對基督的致敬時,座鐘上面的屏風便會打開,裡面出現了「最後的審判」的場景。場景的最下方是一座座墳墓,中間是業火焚燒的地獄,上方則是上帝端坐的天堂。此時代表著人類靈魂的小人開始從墳墓中升起,開始的4人被投入了地獄,接下來的4人則進入了天堂,之後,屏風關閉,表演結束。

理查讓我們注意一個小特點,那就是下地獄的只有男人,上天堂的則男女各半,他笑著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呃…….這大概就是所謂的16世紀的DEI吧。


耶穌背負十字架(Kruisdraging)


耶穌背負十字架


波希一生畫了不少張與「耶穌背負十字架」有關的畫作,但可能以這一張最為特殊,他在這個76.7公分乘以83.5公分接近正方形的空間中,畫入了19張表情各異的臉,這些臉孔有黑有白、有男有女,每個人的表情各有不同,但除了正中央背著十字架的耶穌、和用自己的面紗為耶穌擦汗的聖維羅妮卡以外,幾乎都是怪異又愚蠢,一看就不是善類。

畫面的左下角,聖維羅妮卡胸前的一塊白布上,明顯地可以看到一張詭異的黑臉,它怎麼看都像鬼臉,但其實卻是耶穌基督的臉,是聖維羅妮卡為基督擦拭之後,印在了她面紗上的基督容貌,據說這塊面紗也成為了聖物。畫中的耶穌雙目緊閉,但印在聖維羅妮卡面紗上的容貌卻是張著雙眼(理查說是),理查說這代表了耶穌的訊息:「看著我,你為我所做的我都看到了,我也將同樣給予你回報。」

聖維羅妮卡的名字「Veronica」其實來自於拉丁文的「真實(Vera)」以及希臘文的「模樣(Eikon)」,加在一起就是「真實的樣貌」,也就是「耶穌基督的樣貌」。

理查說這張畫是他最喜歡的一張,在一個不到一平方公尺的畫作內,包含了19張不同的臉孔,而且幾乎每張臉都透露著惡意。此時老婆突然問道:「為什麼是19張臉?」理查答道:「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是19,這個數字不是基督教義中的任何一個神聖數字。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為什麼不是7、12、或是33?那些才是羅馬天主教的神聖數字,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波希選擇了19!」因為沒有正確答案,所以這個問題就交給陰謀論網紅去解答吧,也許這又是一個全世界只有3個人知道答案的問題,反正我不知道,老婆不知道,導覽義工理查也不知道。

耶穌背負十字架這張畫目前收藏在比利時根特市的「根特美術館(荷蘭語:Museum voor Schone Kunsten)」內。


最後的審判(Laatste Oordeel)


最後的審判


這幅畫的內側畫作我們已經在前面一篇文章中介紹過了,所以這裡就不作過多的著墨,我唯一想提一下的地方是當理查介紹到中聯那個被一根長棍刺穿,斜靠在「地獄廚房」的罪人時,他用了「沙嗲(Satay)」這個詞,真的讓我笑出聲來。波希的地獄有太多讓人心醉神迷的場景,你可以在那坐一整天、一整個月、一整年、或是一輩子,試圖去了解每一個場景所代表的意義,但終將找不到答案,因為他沒有留下隻字片語,後人只能不停地猜測、猜測、猜測。其實這就好像聖經一樣,其中的話語究竟真意是什麼?沒人知道,反正靠教皇解讀、教會分析、教徒揣測,最後硬說這就是上帝的意思,如此而已。


沙嗲


接著來聊聊畫作外側的兩個聖徒分別是誰。


最後的審判外側畫作


首先,左手邊的聖徒是「聖雅各(Saint James the Elder)」,他就是我們前面提到的「朝聖之路」所朝拜的聖人,這張畫裡還可以看到他的標記──貝殼(朝聖之路上一堆貝殼記號),所以他的身分沒什麼爭議。

另外一邊就有趣了,剛開始大家以為波希畫的是根特的聖巴沃(Saint Bavo),因為聖巴沃在基督教繪畫中的形象就是一個手持寶劍與獵鷹的騎士,而在中世紀的根特(當時屬於尼德蘭),聖巴沃的紀念日也是繳稅的日子,所以他的畫像中有時也會帶著錢袋,形容得簡直就跟這幅畫一模一樣對吧。另外還有一點讓人認為這裡畫的是聖巴沃。還記得在《荷遊日誌 - 博斯 - 楊.德.格魯特糕餅店與波希古宅》這篇文章中,我們曾提到傳說勃艮地公爵美男子費利佩曾為這張「最後的審判」付了訂金嗎?我想應該不記得。由於他曾經是尼德蘭的統治者與伊比利半島卡斯蒂莉亞的國王(名義上),所以這兩個聖徒的畫像正好反映了他是這幅畫的訂做者的傳言。


聖巴沃


1917年,奧地利史學家「路德維希.馮.巴爾達斯(Ludwig Von Baldass)」對此提出了異議,他認為根據文獻紀載,美男子費利佩公爵所訂做的那幅「最後的審判」三聯畫應該比這幅要大,並且盾牌上畫有勃艮地與卡斯蒂莉亞的徽章,但這幅畫的盾牌卻是空白的。另外還有一個爭議點,就是在美男子費利佩跟他父親馬克西米利安統治尼德蘭期間,根特是個非常叛逆的城市,所以史學家很難想像他們會用根特出身的聖人來代表尼德蘭。如果這幅「最後的審判」是美男子費利佩訂做的,那畫上的聖人應該不是聖巴沃;那如果這幅畫不是費利佩所訂做的那幅,畫上的聖人又是否是聖巴沃呢?為什麼需要搞清楚這一點?因為根據畫上聖人的身分,史學家有機會推理出這幅畫究竟是誰向波希訂做的。

之前的學者根據停在聖徒手上的「獵鷹」來判斷他是聖巴沃,但後來的研究卻發現有4位聖人具有類似的形象,他們分別是:根特的聖巴沃、普羅萬的聖西奧伯爾德(Saint Theobald of Provins)、醫院騎士聖朱利安(Saint Julian the Hospitaller)、以及羅馬的聖希波呂托斯(Saint Hippolytus of Rome),而在經過一番研究後,史學家們認為這個聖徒是聖希波呂托斯。

這裡我就不詳細解說他們是怎麼確認的了,有興趣的人可以閱讀參考荷蘭奈梅亨大學(Radboud Universiteit)藝術文化史教授「喬斯.科爾德韋吉(Jos Koldeweij)」2014年在第3屆國際耶羅尼莫斯.波希學會上發表的研究──《維也納最後審判中的聖巴沃被揭露為聖希波呂托斯(St Bavo on the Vienna Last Judgement unmasked as St Hippolytus)。簡單來說,學者就是比對了同時期、同地區對某位聖人形象的描繪,是否有雷同或不同之處,加上典籍上的紀錄,或是尋找同一位畫家是否有描繪過同樣形象而又能確定身分的聖人,以此推斷畫中聖徒的身分。這本來就是研究歷史的正確方式,正如同想解讀波希畫作中的內容與隱喻,也必須有相應的推理與佐證,而不是自顧自地胡亂解讀一通,說些似是而非,可笑至極的理論。

之後,根據確認外側畫像中的聖人為聖希波呂托斯,史學家們又進一步推論出這幅「最後的審判」的訂做者應該是勃艮地公國的高級金融官員「希波呂特.德.貝爾托茲(Hippolyte de Berthoz)」。這樣推斷有兩個主要原因,其一是聖希波呂托斯不太常出現在北方畫家的作品中,另一個是類似的聖希波呂托斯畫像也出現在同時期的另外兩幅畫作中,而它們的買家剛好都是「希波呂特.德.貝爾托茲」。再加上希波呂特.德.貝爾托茲極可能曾隨從美男子費利佩和他的父親馬克西米利安在博斯待過一段時間,因此推斷他就是在那時跟波希訂購了這幅畫作。

這個推論最後得到了科學的佐證。根據包含喬斯.科爾德韋吉、馬泰斯.厄辛克 (Matthijs Ilsink) 、史汀.羅格朗(Stijn Legrand)、羅恩.施普隆克 (Ron Spronk)等數位藝術史學家2018年共同在藝術月刊《伯靈頓雜誌(The Burlington Magazine)》上所發表的文章──《維也納的耶羅尼莫斯.波希「最後的審判」三聯畫的贊助人(The patron of Hieronymus Bosch’s’ Last Judgment’ triptych in Vienna)──指出,科學家利用紅外線掃瞄儀(IRP)、紅外線反射成像(IRR)、以及微區X射線螢光光譜儀(MA-XRF)對最後的審判外部繪畫進行掃描,在聖希波呂托斯腳下懸掛盾牌位置,發現被掩蓋掉的「希波呂特.德.貝爾托茲」的家徽。

下圖紅色部分是被掩蓋掉的家徽,藍色部分是目前盾牌所在位置


X光顯示圖


由此可知,有理有據的推論最後都會得出跟科學實驗相同的結論。相反,如果科學的證據始終跟自己的推論得出相反的結果,那就證明這個推論從根本上就錯誤了。這不禁讓我想起三聖皇在疫情期間的言論與支持者,就算他們至今打死不承認自己的錯誤,也只能證明他們那派人的民粹與愚蠢。


人間樂園(Tuin der Lusten)


人間樂園


我們整個博斯之行便是因「人間樂園」而起,前面的遊記也每篇都離不開「人間樂園」,但我始終沒有花心思介紹一下這幅巨作,原因無他,就是這幅畫實在太有名,也太多人介紹了。雖然網紅的介紹多半是天馬行空,所謂藝術之人也大都是僅憑自己的想像對此畫做著各種分析,但既然波希從來沒有留給我們正確答案,那大家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就如我常說的,我的遊記多半作為自己回憶,並不認為有人有興趣在一篇上萬字的旅遊文章中找尋有用的資訊,那對於我已經知道該去哪裡找正確資料的部分,自然也不用花精神特地去把人家的內容轉到自己的遊記中來。

不過理查指出了幾樣在其他人的介紹中沒提到的東西,這裡就稍微分享一下。首先是在右聯「地獄」中央樹人的屁股位置有一道階梯,有個光著的屁股裡還插著一隻箭的人正在爬著階梯,理查說他的罪刑是「肛交」。樓梯下站著一個好像在自慰的裸男,旁邊站了一個摩斯拉,這是「通姦」。


肛交與通姦


這聯裡的每一個畫面、每一位角色都有其代表意義,當我們真正站在這幅巨大的畫作前面,才確切地感覺到畫面所帶給我們的震撼。畫作的上方,波希繪製出了火光沖天的地獄景象,靠近細看,還真有點像是「魔戒」中的魔多──黑暗魔君索倫的領地。在這裡,烈焰從山口噴出,惡魔軍隊在拱橋上行軍,橋下的河流中佈滿著死屍(地獄中還有死屍?),但仍有源源不絕的行屍走肉從河中衝殺上來。建築物中照射出來的光線,實在很像近代戰爭在應付空襲時使用的探照燈,也難怪有人認為波希所畫的是未來的場景。右邊城牆的塔樓上,一個長著尾巴的生物正一步步往上爬,但城門外站著的群眾,似乎跟整幅畫中四散奔逃、動感十足的其他人物不同,顯得那麼陰森詭異。


地獄風景


在左聯的樂園場景以及中聯的人間場景可以看到類似的噴泉,都是圓球底座加上一座高塔,理查說它們是「生命水之泉」。撒加利亞書第14章第8節說:「那日,必有活水從耶路撒冷出來,一半往東海流,一半往西海流。冬夏都是如此。」這裡的活水便是生命之水,而耶路撒冷就是生命水流出來的根源,即生命水的泉。按照聖經的說法,這耶路撒冷是我們的母親,父親上帝把所有口渴心靈引向生命水泉耶路撒冷母親那裡,藉以讓他們得以進入那再也不饑、不渴、不受任何傷害的永遠天國。從畫中可以看出在樂園中的生命水之泉顏色較為單純,規模也沒有人間中的那麼壯觀,可是雕琢更加精細,設計也更為靈秀,彷彿這就是樂園真品與人間仿作的差異。


生命水之泉


由於整間藝術館、以及波希的作品大都與基督教有關,但我們又不是基督徒,所以理查雖然盡力詳細解釋,我們卻無法立刻產生共鳴,很多在基督徒眼中一看就懂,瞬間心領神會的構圖,我們卻宛如身在五里霧中,難以想像,這確實是比較可惜的地方。畢竟導覽只有2小時,理查也不可能一一為我們解讀藝術中心裡將近30張的畫作,外加上幾十張素描手稿等,事實上僅僅是我上面提到的6張畫,外加上藝術中心建築本身的介紹,就已經將我們的導覽時間用完了。

有趣的是,剛開始理查得知我們不是基督徒時,曾經很直接地說:「那可是個問題,我沒有時間跟你們從頭解釋,你們不熟悉基督教,所以很多東西會看不懂。」當時我們覺得荷蘭人果真直接,這話可直接到幾乎帶有攻擊性了。但隨著導覽繼續,雖然我們是基督教義小白的事實仍未改變,但我們的好學精神(看似)似乎仍讓理查對我們產生不少好感,導覽結束後他發了郵件給老婆(因為是老婆預定的導覽),感謝我們前來藝術中心參觀,他很榮幸能為我們提供導覽。

就像我在《荷遊日誌 - 針對網紅"到荷蘭玩一定要注意的事項"的不吐不快》這篇文章中提到過的問題:「荷蘭人是否真的很直接、很冷漠、不友善?」我不能說他們是或不是,但我認為我們自身的態度絕對會影響對方的態度,如果我們覺得人家的態度很差,那可能我們自身也很有問題。

其實藝術中心中除了波希畫作的仿作之外,還展示了很多現代藝術家以他的作品為靈感的創作,比如下面這幾張畫,我個人都覺得非常有趣,值得分享。我們在中心待到接近關門時間,由於剩下的時間不多,我們也不可能慢慢地欣賞每一幅畫,最後實在沒辦法,便將每幅畫和它們的號碼拍了下來,離開後再慢慢跟藝術中心的介紹手冊作比對。雖然手冊的介紹寫得很簡單,照片跟實物的感觸也完全不同,但不可能事事盡如人心,也只能盡力而為了。


受波希影響的現代藝術-最後的晚餐
受波希影響的現代藝術
受波希影響的現代藝術
受波希影響的現代藝術


離開耶羅尼莫斯.波希藝術中心之後,其實在博斯的行程就大致結束了,雖然時間才剛過5點,天色也仍大亮,但大部分景點都已經關閉,繼續待在博斯也沒什麼地方可去。不過我們今天從早餐之後還沒吃過任何東西,此時飢腸轆轆,便決定先在博斯吃完晚餐再回烏特勒支。由於沒有做過功課,我們不知道博斯有什麼特色食物(除了早上的博斯球之外)或是非得一去的餐廳,所以便在閒逛中找到了這間位於Korte Putsraat上的「Roels Eten & Drinken」。


Korte Putsraat
Roels Eten & Drinken


食物方面,我們點了川味鐵板牛排、沙嗲豬肉串、以及迷你弗里坎德爾(Mini Frikandellen)。弗里坎德爾是一種圓柱形的深色香腸狀絞肉製品,通常經過油炸後,淋上蛋黃醬和切碎的生洋蔥食用,是荷蘭地區一個很受歡迎的小吃。川味鐵板牛排使用了臀部肉(Rumpsteak),這是英式說法,其實就相當於美國的沙朗。牛排淋上了「川味辣醬」,這聽起來很有意思,難不成是麻辣口味嗎?實際吃過以後,發現其實根本沒什麼麻辣可言,就算它真的使用了川味調料,也已經完全適應歐洲人的口味了。沙嗲豬肉串使用了豬里肌,加上沙嗲醬、木薯絲、以及醬菜。荷蘭因為長期殖民印尼,因此將很多印尼料理方式帶回本國,沙嗲就是其中之一。

說到牛肉跟豬肉,我們這次荷蘭之旅總共吃過3次牛排,分別在博斯這裡、馬斯垂克、以及阿姆斯特丹,感覺起來歐洲的牛排比起美國的更有嚼勁,但這個嚼勁卻並非“乾”或“柴”,也不是筋多的像橡膠一樣難以咀嚼,反而該說比美國牛排含有更多肉汁,肉味也更濃厚,或許沒有像美國牛肉那麼軟嫩(更不可能跟台灣人最喜歡的日本和牛相比),但卻更有風味,更像是在吃肉。至於豬肉,自從上次回台灣後,我總算了解了什麼叫做「沒有腥味的豬肉」,在此之前,每次母親抱怨美國豬腥時我都頗為不耐,心想豬肉就是豬肉,能有什麼差別。台灣回來後,我跟老婆說美國豬腥的事情,而老婆也擺出跟曾經的我一樣的態度,覺得豬肉能有什麼差別。不過吃到荷蘭的豬肉後,老婆終於認可了美國豬腥的事實。


迷你弗里坎德爾
川味鐵板牛排
沙嗲豬肉串


除了食物之外,我們還點了兩杯本地啤酒,一深一淺。突發奇想,我用Google翻譯將啤酒瓶背後的介紹翻成中文,這不看還好,一看讓我簡直笑到岔氣,因為內容實在不雅,我就不寫出來了,大家可以直接看下面的貼圖。


博斯本地啤酒
令人笑破肚皮的翻譯


搭火車回烏特勒支時發生了一件趣事,我們準備搭乘的火車先是誤點,好不容易等到車來了,上車後卻遲遲不發車。歐洲的火車通常很準時,像這樣誤點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此時車廂內的廣播響起,劈哩啪啦一通荷蘭語,我們兩人完全聽不懂,正自大眼瞪小眼,思考是否要找人詢問之時,卻見所有乘客陸續下車,往對面的月台跑去。不都說人有跟隨的本能嗎,我們看到所有人都在移動,便跟著人群一起下車,往另外一班列車走去。


博斯火車站月台


眼看周圍的人突然開始加速,我猜想列車是否要發車了,如果沒趕上這班車不知道要幾點才能回到烏特勒支,所以也跟著大家一起跑步。誰知道我們正自往前小跑,對面卻開始有人對著我們的方向跑過來,幾秒鐘後,只見我們前面的人突然180度大轉彎,朝我們後方跑去,這又是唱哪齣戲?我們此時已經完全給搞矇了,只好跟著人群轉身,最後又跑回了剛才離開的那班列車。所以結論是我們又回到了原本的車上,什麼也沒改變,只是下車小跑運動了一番,幫助消化。幸好我們最後還是順利地回到了烏特勒支,結束了一天的行程。

忘了提一件事情,我們在博斯車站看到了星巴克(Starbucks),基於好奇,我進去買了一杯「Grande」大小的咖啡,想看看是否會比美國賣的小杯。結論是星巴克咖啡的大小與美國相同,不像歐洲的咖啡那樣迷你,當然,味道也是美式咖啡。


星巴克的Grande咖啡


簡單結論一下,我個人真的非常喜歡博斯,如果不是這次博斯之旅決定的匆忙,我們應該會將行程安排為兩天一夜,當然如果這麼做的話,就會壓縮到遊覽其他城市的時間,所以箇中選擇很難掌握。但無論如何,我還是推薦有機會到南尼德蘭旅遊的人將博斯排進行程之內。


博斯老城區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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