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馬斯垂克 - 安德烈．瑞歐 - 尼德蘭小提琴家安德烈．瑞歐

7月23日上午8點，我們從烏特勒支中央車站搭上了前往馬斯垂克的火車。現在回頭想想，馬斯垂克在我們這趟荷蘭之旅中所佔的地位真是獨一無二，它既是旅行的起點，也是盡頭，還是中間點，這是多麼有趣的現象。

乘車前往馬斯垂克

其實這種說法能夠成立完全是靠「文青」式的舞文弄墨，必須帶著「庭院深深深幾許」的眼光去看才能搞懂這說的是什麼鬼話。說它是旅行的起點，是因為我們就是為了在馬斯垂克舉辦的安德烈．瑞歐（André Rieu）夏季演奏會才選擇在此時來到尼德蘭；說它是盡頭，是因為馬斯垂克幾乎位於尼德蘭最南端，如果攤開地圖，會發現以它的地理位置來看，光是還屬於尼德蘭這點都很令人詫異；而說它是中間點，則是因為今天不多不少，剛好是我們旅行總天數的一半。

馬斯垂克在尼德蘭的位置

能在7月出國旅遊，這是我從業17年以來從未肖想過的事情，因為即使我已經有17年的資歷，在辦公室內仍是資淺員工，而且我也沒有巴．歐式自由派特殊身分加持，所以暑期和聖誕、新年假期的休假大旺季從來都輪不到我。但今年機緣巧合碰上一位資深員工臨時調職，竟使得7月多出了一個休假名額。換做平時我也不會去爭取這個名額，因為說實話我並不喜歡在這個時段休假，7月份正逢學校放假，是妥妥的旅遊大旺季，所以機票、旅館、油價都是最貴的，而我們沒有子女上學問題，根本沒有必要跟人家去擠這種時段出遊。

但此時另一個因素卻讓我改變了主意，這個因素就是安德烈．瑞歐的夏季演奏會。

2023年安德烈．瑞歐馬斯垂克夏季演奏會

尼德蘭出身的小提琴家安德烈．瑞歐跟他的約翰．史特勞斯管絃樂隊可能是當今世上最有名的演奏團體之一。瑞歐的演奏內容主要為古典圓舞曲，但也不乏歌劇、民謠、流行音樂、電影配樂。他喜歡熱鬧，喜歡與觀眾互動，使用宛如流行音樂演唱會的表演方式來表現古典音樂，所以他的演奏會充滿歡聲笑語，不像正宗的古典音樂演奏會那般莊嚴肅穆，而這些都犯了學院派的大忌，也因此世人對他的評價非常兩極。

在學院派眼中，瑞歐的表演根本聽不出他的琴技，甚至根本不容易聽到他小提琴的聲音，用難聽一點的方式說，整場表演有他沒他根本沒差。但我可以這麼說，有他沒他不只有差，而且差的可大了，你試試看把他換成其他學院派的小提琴家試試看，我想不用一年，整個樂團就將不復存在。

安德烈．瑞歐與約翰．史特勞斯管弦樂隊

我在2003年初次接觸到瑞歐的表演，那是我偶然透過電視看到瑞歐演奏會的轉播。我想年輕一代可能很難想像，直到本世紀初，世界上還沒有什麼抖音、推特、微博、小紅書這種分享平台，也沒有Netflix、Disney Plus、Youtube這些連該怎麼唸都抓不準的串流平台，所以我們閒暇的時候會看一個叫做「電視」的東西來打發時間。

我知道有些年輕人會說：「我當然知道電視，我家就有電視！」不開玩笑，你們家那個所謂的電視跟我們這裡討論的電視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當年的電視是一個重得要死的四方形盒子，正面是一個大概20吋到34吋不等的玻璃螢幕，裡面有一個大大的映像管，這玩意兒別說掛在牆上，就連擺放它的架子都得找個結實扛重的，否則架子壓垮也就算了，還得把地板給砸個大窟窿出來。

在那個年代，用電視看節目有兩種途徑。第一種是用天線去接收免費的無線頻道。這種方式根據你附近有無高樓、距離信號發射站有多遠、以及天氣、空氣品質等因素，均可能影響收視品質，如果使用室內天線的話，轉動天線所面對的方向也能影響節目播放的流暢度與清晰度。另一方面，由於這種方式是免費的，所以頻道選擇不多，節目也都有廣告。另外一種途徑是花錢購買有線電視頻道（Cable TV、Satellite TV等）。既然花了錢，那當然會得到比較好的服務，有線電視公司通常會提供好幾十台訊號穩定、畫質清晰且無廣告的基本頻道，以及數台到數十台的選加頻道，包含電影、新聞、綜藝、體育、財經；甚至還有色情頻道。

我那時還沒工作，靠父母在台灣的收入養活，當然不可能去花錢購買有線電視，加上又住公寓，沒法安裝一個大型室外天線，所以只能使用一支在Walmart花5塊錢買的小天線，每天轉呀轉的找能看的頻道。有趣的是，美國公共廣播電視網（PBS）的收訊無論何時都很好，雖然我的英文差到極點（我從2004年開始工作後英文才開始進步），但在沒有太多選擇的情況下，PBS就成了我常看的電視台，也就是在這裡，我接觸到了安德烈．瑞歐的表演。

那次播出的是瑞歐跟他的史特勞斯樂隊2002年在愛爾蘭都柏林的表演，當時感覺他們的表演非常有趣，跟一般的古典音樂很不一樣。那時年輕，必需覺得學院派背書的都是又老又土的東西，所以這種另類風格的表演方式特別對我胃口，不過當年網路尚不發達，我也不可能花錢去買瑞歐的DVD，所以雖然覺得瑞歐的表演很有趣，但也只是看完就算了。

安德烈．瑞歐2002年都柏林表演DVD

接下來幾年我開始工作，手上有了一點可以自由支配的錢財，但網際網路也是在這個時期開始迅速發展，雖然還沒達到能看影片的速度，但看帶圖片的文章、新聞，甚至是全圖片的漫畫都變得非常方便，因此這段期間我很少看電視，也沒什麼機會接觸與瑞歐相關的事物，唯一有印象的是好像在2010年前曾花了15美元買了一張他的音樂CD。

接著時間來到2011年。這一年我們透過社群媒體找到了不少小學同學，並於年底在洛杉磯開了一場同學會。時隔20年的再見，很多事情都有所改變，當年覺得跟誰特別合拍，長大後卻發現想法大有不同，而當年不是很熟的同學，此時卻可能蠻有共通話題。同學會後，聊得來的人繼續聯絡，聊不來的則再次斷聯，人生不就是如此？在這些聊得來的同學之中，有一位和我對事物的看法特別相近，因此便一直保持著聯絡，她後來不只是我個人的老同學、好朋友，還成為了我們家庭的友人，妻子對她評價尤其高，後來也就是這位好朋友將安德烈．瑞歐重新帶回了我的生活中。

2014年安德烈．瑞歐在台灣舉辦演奏會，老同學和我在社群媒體上聊到了這件事情，那時才知道原來我們都很喜歡瑞歐的表演。幾天後，我收到了同學寄來的DVD，這應該是我擁有的第一張安德烈．瑞歐的DVD，內容是他2011年夏季在家鄉馬斯垂克的演奏會。透過這張DVD，我得知瑞歐每年夏天都會在馬斯垂克的「霍德維夫廣場（Vrijthof）」進行表演，場場萬人空巷，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們擠滿了廣場，還有人會在旁邊的餐廳一邊喝酒一邊觀賞演奏，表演到了高潮之時，觀眾們還會隨著音樂齊聲高唱，甚至在走道上翩翩起舞。與之前PBS上看到的室內表演不同，弗萊特霍夫廣場的觀眾們更隨興、更自在，也更有參與感，那時我就思考有朝一日一定要到霍德維夫廣場欣賞安德烈．瑞歐的現場演奏會。

同學送的瑞歐藍光DVD

雖然前往尼德蘭觀賞瑞歐現場演奏會的想法很早就在心中醞釀，但要付諸實行還是有一定的難度。去一趟歐洲價錢不斐，而且還得在7月份最熱門的旅遊旺季前去，除了旅費加倍之外，休假也是個難題，所以這件事就一直拖在那裏。2017年，安德烈．瑞歐到洛杉磯演出，我們自己沒有注意到這個消息，但老同學竟從加拿大買了兩張票送給我和妻子，於是我們有了第一次觀賞安德烈．瑞歐現場演奏會的經驗。雖然這只是一場規模較小的室內演奏會，但就跟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充滿著歡聲笑語，熱鬧得宛如宴會。於是，當我們一年後得知瑞歐將在2020年再次訪問南加州時，便早早地將票買好，結果，全世界就爆發了新冠疫情。

瑞歐2017年洛杉磯演奏會

新冠疫情之後，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巴．歐式自由派一躍成為西方世界的主流，原本對社會沒什麼傷害性的小屁孩們也進化成了傷害性極大的社會蠹蟲──紅尖兵。一群原本只是單純無能的屁孩，住在父母的車庫裡，整天湊在一起用討論電動遊戲的方式討論國家大事，互相稱讚對方是不世出的英才，僅此而已，但新冠後，這群人遭到一眾絕對不可能憑實力上位的巴．歐式自由派人士煽動，突然覺得自己真是隻什麼鳥，整天以為自己能幹點什麼大事似的。而巴．歐式自由派的領導者正是利用這種屁孩鳥心態，蠶食國家、圖利自身，爬上了自身實力根本不足以掌控的地位，推動國家走向末路。

在這種鳥社會中，有些人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正好趁機上位；也有些人覺得對那些靠著特殊身分坐上位的無能者證明自己是浪費生命，選擇自娛自樂；總之都是自己的選擇，而我選擇後者。原本我計畫結婚10周年紀念時再完成到馬斯垂克看瑞歐表演的夢想，但新冠疫情後，我開始擔心瑞歐會不會提早退休，畢竟疫情期間他幾乎破產，還是尼德蘭政府出手救助才勉強撐過了這場鬧劇。而且說真的世事難料，在一群廢物的領導下，外加上紅尖兵如白蟻般挖空根基後，也不知道西方社會的文化價值究竟還能存在多久。所以，當我得知辦公室空出了一個7月份的休假名額時，便立刻申請調動休假。

不過即使名額在那，也不代表事情就這麼簡單，由於不具備巴．歐式自由派的特殊身分，所以我仍然要面對那些具備該身分的人前來爭奪，一旦他們想要，那名額就一定是他們的，沒有例外。為了避開那些巴．歐特殊身分者的注意，我將今年的休假拆成了一種很奇怪的狀態，才總算拿到了7月中旬的假期。

2020年的諸多怪事

拿到休假後，下一步終於可以購買安德烈．瑞歐演奏會的門票了。出乎我的意料，馬斯垂克演奏會的門票並不算貴，價錢從70歐到170歐不等。我們飛越了大半個地球前去參加這場盛宴，當然不可能買最便宜的門票，去坐在一個連誰是誰都看不清楚的區域，而既然要選擇比較好的座位，那不妨看看官網上有提供什麼樣的套票，也許可以讓行程安排更輕鬆，或是讓體驗更為深入。由於瑞歐企業自辦旅行社業務，馬斯垂克演奏會的觀眾又來自世界各地，所以他們設計了多種套票，如門票加旅館、門票加晚餐，或是最高規格的VIP套票。

瑞歐的馬斯垂克夏季演奏會通常會連續舉行3週，每週4天，週四到週日，演奏會大概從晚上9點開始（因為夏天尼德蘭天黑的很晚），一直表演到午夜。VIP套票一人929歐，包含演奏會門票（正中央前三排）、一晚「天堂旅館（Kruisherenhotel）」房間、歡迎茶會、VIP導覽、正式晚餐、演奏會後的酒會、以及隔天的早餐。VIP導覽有三種不同的行程，分別為「城堡」、「錄音室」、以及「後台」。城堡之旅帶觀眾們前往安德烈．瑞歐的「城堡」，也就是他的住宅；錄音室之旅會參觀他錄製CD的錄音室；而後台之旅會帶觀眾參觀舞台以及後台。這3種VIP導覽分散在不同的日子，換句話說，不會有兩種不同的導覽在同一天進行。

我們選擇的城堡行程是3個行程中人氣最高的一個，每年12天的表演中大約會有6～8天的VIP導覽是城堡行程，剩下兩個行程則分別有2到3天不等，我想這可能是因為初次參加導覽的人大部分會想參觀他的城堡，其餘兩個行程則偏向對其內容特別感興趣的客群，或是不只一次參加過導覽的人。

瑞歐城堡

其實當初購買VIP套票時，我並不確定會得到什麼樣的服務，只是覺得既然瑞歐演奏會是我們這趟尼德蘭之旅重中之重的行程，價錢方面也還能接受，不如就放手揮霍一次，以免日後再來後悔。尤其這間包含在套票中的「天堂旅館」，莉莉恩對其有過簡短的介紹，它由一間15世紀的天主教修道院所改建，共有60間房間，平日房價從200多歐到500多歐不等，在瑞歐演奏會這種大熱門期間想必更高，所以若以房間350歐、演奏會門票340歐（每人170歐）來算，就已經抵掉3/4張VIP套票的價錢了，而剩下的1100多歐包含兩人份的自助式中餐、四道菜餚的正式晚餐、自助式早餐、演奏會後的酒會、以及瑞歐城堡的導覽，也許算下來仍然高出這些東西正常的價錢，但所謂的VIP套票，本來就不是為了省錢而產生的，而是為了能有更好的體驗。

天堂旅館

走出馬斯垂克中央車站，街上掛滿了瑞歐演奏會的旗幟，街道兩旁的餐廳也推出琳瑯滿目的瑞歐套餐，由此可見他給這個城市所帶來的經濟收益是多麼驚人，也難怪他在疫情期間幾乎破產時，國家說什麼也要出力保住他的事業。我們走過了橫跨於馬斯河上的聖瑟法斯大橋，正式進入了本次旅行第二座從羅馬帝國時期就已經存在的千年古城。此時天空開始下起小雨，讓我們不禁有些擔心今晚的表演，今晚的演奏會是本年度的最後一場，如果不幸因為天氣的關係取消，不知道主辦方會採取什麼替代方案？但此時多擔心也是無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真的發生了又能怎麼樣呢？既然主辦方尚未提出任何變更計畫，那我們就當作事情一定會順利發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