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阿姆斯特丹 - 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 - Part I

多年前看過一部名為《CMB森羅博物館》的漫畫,該書開頭敘述道:

在大航海時代,許多冒險家們在世界各地找到的珍奇物品都聚集到歐洲,貴族們便收集這些東西,並且進行陳列。人們將陳列這些東西的展示室稱之為「驚異的房間」。從沒看過的動物、植物、美術品…眼前未知的世界,讓人們非常著迷。到了18世紀,貴族們的收集品被聚集起來,並且創建了利於收集品頂點的地方,那就是「大英博物館」。

說起與大英博物館同時期的偉大博物館,相信很多人會立刻想到法國的羅浮宮,但大家可能比較不會注意到,在遙遠北海海濱的小國荷蘭,也有一間不輸大英博物館與羅浮宮的驚異房間──「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荷蘭語:Het Rijksmuseum Amsterdam)」,或簡稱「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


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


1795年巴達維亞共和國成立時,當時的統治者受到法國的啟發,決定依照法國羅浮宮的標準來建造一座國家博物館。兩年後,位於豪斯登堡(Huis Ten Bosch)宮殿的國家畫廊(National Kunst-Galerij)成立,藏品大部分是來自執政官府邸中的繪畫和歷史文物,在共和國最後一位執政官威廉五世流亡海外後,他的資產便被收歸國有。到了路易.拿破崙統治荷蘭時期,隨著展品不斷增加,美術館被遷到位於水壩廣場的王宮(阿姆斯特丹市政廳)內。1815年,歐洲政治版圖重新確立,新的「尼德蘭聯合王國」建立,隨後,王宮內的藏品被陸續轉移到「火槍手防衛堤(Kloveniersburgwal)」運河東側的豪宅──「特里普家宅(Trippenhuis)」。

接下來的幾年,博物館收到大量的私人收藏家捐贈,如范.德.霍普(Van Der Hoop)、杜普(Dupper)、以及范.德.波爾(Van de Poll)等,特里普家宅的空間顯得過於侷促,所以開始將藏品運往海牙的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1838年,藏品中的19世紀繪畫又被拆分出來,轉移到位於哈勒姆(Haarlem)「維爾格勒根別墅(Villa Welgelegen)」內的「當代大師作品博物館(Museum van Levende Nederlandsche Meesters)」存放。

1863年,新博物館建造計畫被首次提出,為此,還特別成立了委員會,負責規劃設計大賽。可惜的是,委員會成員之間爭論不斷,加上經費不足,於是後續計畫擱淺。之後,阿姆斯特丹市政府決定介入,為計畫注入了10萬荷蘭盾,並協助博物館進行了選址。1876年7月12日,委員會選中了皮埃爾.克伊珀斯(Pierre Cuypers)的設計,其設計融合了哥德式和文藝復興元素,以此展現荷蘭的藝術繁榮時代。博物館不僅使用了傳統材料,還採用了鐵和玻璃等「現代」材料,克伊珀斯還與藝術方面負責官員維克多.德.斯圖爾斯(Victor de Stuers)共同制定了內外裝潢和庭院計畫。博物館外部裝飾以浮雕、活人畫(Tableaux Vivants,又稱活繪畫)、雕刻、文字、和肖像,進而從整體上描繪出荷蘭的藝術與歷史特質。內部裝潢則包括馬賽克地板、彩色玻璃窗、繪畫、以及雕塑。

由於博物館坐落於阿姆斯特丹舊城與規劃中的新城之間,因此特意建造成一個城門,將兩者進行連接。克伊珀斯在城門上方建造了「榮耀畫廊(Eregalerij)」,這是博物館的最重要的展廳,展示著著名的17世紀荷蘭繪畫,包含林布蘭和維米爾等一眾巨匠的作品。畫廊的盡頭則是荷蘭國寶──《夜巡》。以榮耀畫廊為中心,其餘的展館則排布在兩個巨型天井的周圍。


連接新舊城的城門式設計
榮耀畫廊


國家博物館內陳列著數千件藝術品及歷史文物(我甚至懷疑有上萬件),依照所處的年代分別展示在80間展廳中,展示了超過800年的荷蘭藝術史和社會發展史。第零層(地下室)是從1100年代至1600年代(即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藏品;一樓是18及19世紀的藏品;二樓是榮耀畫廊所在位置,周圍的展廳則是17世紀荷蘭黃金時代的藏品;三樓則是20世紀的藏品。根據館方的推薦,如果參觀時間僅有兩小時,建議將重心放在榮耀畫廊;如果有半天左右的時間,則可以著重於二樓展區,因為這裡是荷蘭黃金時代集大成之區,也是博物館內最精采的「驚異房間」。我們上午9點進入博物館參觀,到中午12點半離開,僅夠參觀包含榮耀畫廊在內的4間二樓展廳,以及快速瀏覽過第零層的些許藏品而已。


國家博物館樓層圖


那麼,就跟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的遊記一樣,我也就稍微介紹一下幾件最讓我記憶深刻的作品。不過在開始之前,我想先從在博物館開門前,我們在周圍參觀的幾個景點開始介紹起。

笛卡爾雕像

距離國家博物館約550公尺,位於Johannes Vermeerstraat、Gabriël Metsustraat、以及Nicolaas maesstraat交叉口的Johannes Vermeerplein(維米爾廣場)中,有一尊笛卡爾的石製雕像。這裡雖然被稱為維米爾「廣場」,但其實就是路口一個小小的三角花園。雕像雙手抱書擺在胸前,身上的長袍與沒有經過雕塑的石頭底座融為一體。它是法國雕塑家讓.普福卡特(Jean Puiforcat)的作品,最早展示於1937年巴黎世博會法國的思想館(Pavillon de la Pensée)前,1948年,法國大使將這尊石雕贈送給阿姆斯特丹市政府,以慶祝阿姆斯特丹「笛卡爾之家」(就是安妮之家旁邊的那棟樓房)的300年紀念。

西元1628年,由於教會在法國的勢力非常龐大,人們不能自由討論宗教問題,所以笛卡爾決定移居荷蘭,並在此居住了20年。旅居荷蘭期間,笛卡爾致力於哲學研究,發表了多部重要的文集,包含了《方法論》、《形而上學的沉思(Méditations métaphysiques)》、以及《哲學原理》等。1629年,笛卡爾開始撰寫《光論(Traité du monde et de la lumière)》(又名《世界》),想構建能解釋所有自然現象的統一學說。這部作品以日心說為基礎,原本預定在1633年發表,但當他聽說伽利略因宣揚地動說被監禁的消息,因為害怕遭受同樣的命運,所以放棄出版。1644年,《世界》中的部分內容經過修訂後出版,取名為《哲學原理》。它的最後一章於 1662 年單獨出版,名為《論人(De Homine)》,其餘部分最終於 1664 年出版,而全文於 1677 年出版。

1649年,笛卡爾受瑞典克里斯蒂娜女王之邀來到斯德哥爾摩擔任女王的私人教師,但不幸在這片「熊、冰雪與岩石的土地」患上肺炎,在1650年2月去世,享年54歲。


笛卡爾雕像
笛卡爾雕像


博物館廣場

當國家博物館於1885年向公眾開放時,其所在地還屬於阿姆斯特丹偏僻的一隅,而如今這裡已經成為該市的文化中心。這裡除了國家博物館之外,還有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Stedelijk Museum Amsterdam)、梵谷博物館(Van Gogh Museum)、現代藝術博物館(Modern Contemporary Museum,簡稱MOCO)等世界知名的博物館,所以這裡也被稱為「博物館廣場」。博物館廣場的正中央是片草坪,很多人坐在這裡享受陽光。草坪周圍除了博物館外,還有幾間外國的領事館,比如說土耳其跟美國。美國領事館出奇地好認,除了國旗、老鷹徽章以外,還有一條長長的彩虹緞帶從二樓陽台一直垂到地面,充分表現出美國近年不看能力,只看特殊身分的DEI文化。


博物館廣場
美國領事館


在這個廣場上還有個展覽,我也不清楚是特展還是常設,名為「零國旗計畫」。這條通往國家博物館的人行道兩旁,總共立了67面國旗,代表著目前世界上同性戀仍不合法的67個國家。而在這67個國家中,有11個仍會對同性戀處以死刑,基本上都是信奉伊斯蘭教的國家。這種展覽基本上就是告訴遊客世界上還有這麼多國家將同性戀罪刑化,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除此之外,策畫展覽的人並沒有提出要如何讓這些國家將同性戀除罪化,只是一種宣傳,好像我們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國家反同性戀似的

乍看之下,這個展覽跟美國領事館掛的彩虹旗有異曲同工之妙,但仔細想想又不盡相同。就以我來說,我不認為同性戀應該被禁止,更不應該被定義為違法。所以說,雖然我也不會刻意去支持零國旗計畫那種活動,但覺得它的存在是符合常理的。可是美國左派近年推行的「支持性別多元」並非如此,它並非在為不認同自身生理性別的人尋求公平待遇,而是強迫其他人配合。其實這樣說也不對,因為準確來說,美國左派推動的也並非是強迫其他人配合真的在生理與心理性別上認知不同的群體,而是強迫他人給予「其實並沒有不同認知,卻想利用說自己有不同認知而獲得優惠」的群體好處。


零國旗計畫展覽


我們選擇在博物館一開門就進去參觀,一方面是因為今天時間緊湊,另一方面則是希望能在人潮擁擠前看完榮耀畫廊裡的展品。尤其是《夜巡》,如果去得晚了,不知道會擁擠成什麼樣子,這點我們在莫瑞泰斯美術館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前已經深刻體驗過。


博物館大廳
榮耀畫廊外大廳,這裡是博物館原本的大廳


跟「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一樣,國家博物館也有專門的導覽APP,下載後便可以在手機上觀看美術館的平面圖和畫作介紹,以及收聽語音導覽。APP有多種語言可以選擇,非常實用。不過我必須說一句心裡話,由於國家博物館的規模實在太大,跟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所以不同於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我建議如果時間有限,還是不要下載這個APP比較好如果花時間去聽裡面的內容,很可能會像我們一樣,花了3個小時只能看4間展館,而且這4個展館裡還不是每個展品都能看仔細。在時間有限的狀況下,我個人還是建議去看網紅的介紹,知道哪幾樣展品非看不可,然後到了博物館後就直搗黃龍,最好還能事先將動線規劃清楚,以免繞路。能早到最好,避開人潮,否則想好好地打卡拍照會很困難。


國家博物館APP


夜巡(De Nachtwacht,1642)

來到著名的《夜巡》前面。雖然此時畫前完全沒有其他遊客,但我們仍然無法仔細地欣賞這幅名畫,因為從2022年1月開始,館方啟動了名為「夜巡行動(Operation Night Watch)」的維護工程。這項工程預計長達數年,《夜巡》被從畫框中取出,掛在一個與外界隔離的透明玻璃室中,並使用掃描儀對畫面進行細部掃描。

《夜巡》完成於1642年,距今已有將近400年,姑且先不談它在戰爭期間被移動時造成的傷害,光是它長時間在非真空的狀態下展出,空氣分子的振動都能對畫作造成損傷。為了測試畫布的震動情形,館方使用一種特殊的雷射裝置對其進行檢查。裝置的電磁震動器會輕敲安裝在畫布側面接縫處的金屬棒,然後用雷射對其進行掃描,看各區域的震動情況。利用這個方法找出畫布上容易產生共振的區域,再在畫布後方進行重點補強,降低共振,以此減少在展出時因空氣振動對畫作造成的損傷。


夜巡行動


《夜巡》是林布蘭受雇為民兵組織阿姆斯特丹火槍公會第二區隊的隊員畫的一幅肖像畫,如同在莫瑞泰斯美術館看到的林布蘭作品──《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一樣,這也是一幅具有林布蘭特色,充滿動感的行會集體肖像畫。這幅畫的背景不是夜晚,只是林布蘭為了利用光影來為畫面中人物的重要程度(付錢多少?)排序,而在後方使用較為昏暗的顏色。這是一個嶄新的手法,在此之前,群體肖像畫中的所有人都是相同亮度,像棚拍一樣,林布蘭這種手法為畫面增添了真實感,讓畫看起來更為生動,但據說代價是被放在陰暗處的人非常不滿,認為林布蘭沒有將他們的臉畫清楚,林布蘭因此聲望大降。19世紀時,由於畫面骯髒,讓暗色的部分變得更黑,因此給人夜晚場景的錯覺,而將此畫稱之為夜巡。其實在經過清理後,可以明顯看出這是一幅白天的場景,但夜巡這個名字已經太為有名,所以也沒人去浪費力氣為它正名了。

這幅畫原本應該有34個角色,其中18個是付費的客人,另外16人是放在裡面作為補足「故事劇情」的NPC,畫面右下角的狗,目的也是為了填補空白。但隊伍之中卻有個異常顯眼的小女孩,位於火槍隊隊長弗蘭斯.班寧克.科克(Frans Banninck Cocq)右手邊。姑且不提一個火槍隊裡怎麼會有個小女孩,她還是整張畫中除了隊長科克與副隊長威廉.范.魯伊藤伯奇(Willem van Ruytenburch)以外最亮的一個角色,而且她身上的亮光似乎不是來自外部,而像是她自己本身會發光一般。小女孩腰間倒掛著一隻雞,雞的後方隱約可以看到一把被稱為「Klover」的手槍。手槍跟雞爪正是火槍公會第二區隊的標誌,所以這個小女孩應該是某種吉祥物一類的存在。此外,後排正中央的兩人肩膀中間可以看到一張帶著貝雷帽的男人臉龐,據說可能是林布蘭將自己藏在畫中。

原本的畫作應該比現在看到的要更長更寬,但1715年畫作被從火槍公會(Kloveniersdoelen)搬到了阿姆斯特丹市政廳後,因為懸掛的位置介於兩門之間,空間不夠,所以對畫作進行了剪裁。《夜巡》旁有一幅由17世紀荷蘭畫家「格里特.蘭登斯(Gerrit Lunden)」臨摹的作品,由此可以看出《夜巡》原本應有的模樣。將剪裁的部分補回去以後,更能清楚看出背景是白天,而非夜晚。

這幅畫裡的每個人幾乎都在做某種動作,有在裝填火藥的,有在打鼓的,有在交談的,甚至副隊長魯伊藤伯奇後面的火槍手,似乎剛開了一槍,還可以看到槍口的火焰跟硝煙。科克隊長看起來正在給副隊長某些指示,他舉起的左手,影子映照在副隊長的衣襬上,推測光源來自畫面左上方,這些都是林布蘭隊細節的重視,也讓整幅畫生動到可以看圖說故事的程度。


格里特.蘭登斯臨摹的《夜巡》


接下來介紹其他幾幅比較著名的林布蘭或與林布蘭相關的作品。

猶太新娘(Het Joodse bruidje,1665 - 1669)

林布蘭在這幅畫中表現出了崇高而深刻的愛情。畫面中,一對穿著華麗的男女,男人充滿深情的將女人擁入懷中;女人的眼睛望向下方,目光迷離而夢幻。儘管兩人的眼神沒有交集,但從兩人側向對方的姿勢中,可以感受到濃濃的深情。1883年,收藏家阿德里安.范.德.霍普(Adriaan Van Der Hoop)收購了這幅畫,將其描述為「一位猶太父親在女兒結婚當天為她戴上項鍊」,因此稱這幅畫為《猶太新娘》。然而,男人放在女人左胸上的手,以及女人的指尖在觸碰到對方的手時所傳達出的濃情甜蜜,讓人感覺這種解釋頗為荒誕。即使如此,《猶太新娘》這個名字依舊被沿用至今(就跟夜巡一樣),主要是因為人們對於畫中的涵義沒有達成一至的看法。也有人說,《猶太新娘》其實是一對以聖經人物以撒(Issac)和利百加(Rebecca)為參照的夫妻的肖像畫。


《猶太新娘》


身著修道服的提圖斯(Titus als monnik,1661)

《猶太新娘》的正對面是一幅身著聖方濟修道士長袍的男子畫像,名為《身著修道服的提圖斯》這幅畫我沒拍到,所以圖片取自Wikipedia。畫中的男子面容蒼白,雙目低垂,他是林布蘭和髮妻薩斯基亞.范.尤倫伯格(Saskia van Uylenburgh)之間唯一的孩子──提圖斯(Titus)。聖方濟修道士以簡樸著名,他們保持清貧與謙遜,誠心侍奉於神,並透過回歸自然進行反思和祈禱,這也解釋了林布蘭為何以綠色和棕色的樹葉作為背景。

提圖斯14歲時(1655年),林布蘭便要求他將自己指定為唯一繼承人,以此排除薩斯基亞的家人介入財產分配,不過不久後林布蘭依舊宣布破產。破產後的林布蘭失去了位於「猶太人寬街(Jodenbreestraat)」上的房子(就是我們明天要去的林布蘭之家紀念館),搬到了玫瑰運河街(Rozengracht),此外,債權人也不允許林布蘭在沒有他們允許的狀況下,擅自出售自己的作品。為了繞過這種困境,提圖斯和林布蘭的情婦亨德里克.斯托費爾斯(Hendrickje Stoffels)在1660年成立了一間空頭藝術品經銷公司,並以提供食宿為條件雇用林布蘭為他們工作。

1661年,公司接到來自阿姆斯特丹市政府的一張大單,林布蘭為此創作了他一生中最大的一幅畫作──《克勞迪烏斯.西維利斯的陰謀(De samenzwering van de Bataven onder Claudius Civilis)》。這幅畫的原作長寬各有5公尺,畫作完成後,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市政府取消了訂單,林布蘭只好將畫作裁成原本四分之一的大小,以便出售。這幅畫目前被收藏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國家博物館,是林布蘭完成的最後一幅世俗歷史畫。

1668 年 2 月,提圖斯與銀匠的女兒瑪格達萊娜.范.洛(Magdalena van Loo)結婚,但卻在同年9月4日過世,甚至沒能看到自己的女兒出生。


《身著修道服的提圖斯》


質量檢查官員(De Staalmeesters,1662)

這幅畫又被稱為《布料商會(英文:Syndics of the Drapers’ Guild,荷蘭語:De waardijns van het Amsterdamse lakenbereidersgilde)》,是1662年阿姆斯特丹布料商會委員會委託林布蘭為他們的5名質量檢查官員繪製的肖像畫,這幅畫也被許多人認為是他「最後一幅偉大的集體肖像畫」。畫面中的人物似乎都與觀賞者有著某種交流,他們表情豐富,有的面露不悅,有的則掛著友好的微笑,似乎是被剛剛進屋的人(觀賞者)打斷了會議。林布蘭在構圖時調整了角度,讓觀賞者的視平面與桌面重疊,進而增強了空間效果,這個技巧被稱作「di sotto in sù」,意思是「從下面向上看」,用來創造一種從低角度往上俯視的錯覺。據說林布蘭這麼做的原因,可能是知道這幅畫會被掛在較高的位置

這幅畫中有5名主要的角色。我們無從得知林布蘭在這幅肖像畫上的實際收入,但以當時他的行情標準──群體肖像畫中的每個人物的費用大約是60荷蘭盾(Guilders)──來推測,這幅畫大概售價是300荷蘭盾。雖然畫中總共有6人,但站在正中間,頭上沒有戴禮帽的男性不是5名質檢官員之一,他是位侍從,存在畫中的目的只是為了增強故事性,所以不收費。坦白說,他的大小比例跟色調似乎有些不搭調。侍從左邊(右手邊)坐著的人是質檢官員的主席「威廉.范.多伊恩伯格(Willem van Doeyenburgh)」,一位成功的阿姆斯特丹布料商人,他面前擺著的應該是帳本,林布蘭利用了較為乾厚的顏料,讓帳本的紙質看起來更厚、更結實。

5名質檢官員都戴著禮帽,而侍從乍看之下頭上沒有戴東西,其實還是戴了一頂無邊的小帽(Skullcap)。17世紀的荷蘭人,即使在室內也依然會戴著帽子,據說這是因為當時的歐洲,男子只有在君王面前才會脫下帽子,然而荷蘭人自豪毋須向任何君王鞠躬致意,鄙視那些奉行這規矩的人,因此時時戴著帽子。

這幅畫裡有兩個林布蘭的簽名。其中一個顯而易見,位於畫的右上角,後面寫著1661。據說這個簽名是假造的,後面的完成年份──1661年,也不正確,因為這幅《質量檢查官員》完成於1662年。林布蘭將自己真正的簽名隱藏在桌布中,在左邊桌腳折起來的桌布旁邊,可以隱約看到他的簽名,好像繡在桌布上一樣。簽名寫著Rembrandt f,意思是Rembrandt fecit,是「林布蘭作」的拉丁文。

右上角簽名的下方,應該是壁爐鑲板上,畫了一幅燈塔的圖畫。17世紀,燈塔上還是使用真正的火焰,質檢官員們以此寓意自己的工作宛如燈塔:燈塔引導船隻正確安全的駛入港口,而質檢官員細心謹慎的工作,保證布料貿易的順利進行。


《質量檢查官員》


林布蘭自畫像

國家博物館裡收藏了多張林布蘭的自畫像,除了榮耀畫廊之外,同層樓的「青年林布蘭」展區也有數張。他一生總共畫了100多張自畫像,各種題材都有,比如榮耀畫廊中完成於1636年的《旗手(De vaandeldrager)》,是他以八十年戰爭中掌旗手的形象繪製的自畫像。另一張自畫像是《扮成使徒保羅的自畫像(Zelfportret als de apostel Paulus)》完成於1661年。畫中的他裝扮成使徒保羅的模樣,手中捧著書卷,上衣中露出劍柄,這兩者正是保羅的標誌性物品。寫有看似希伯來文的羊皮卷可能暗指保羅的《以弗所書》,他在其中將上帝的話語比喻為「聖靈的寶劍」。


《旗手》
《扮成使徒保羅的自畫像》


「青年林布蘭」展區的自畫像則是完成於1628年的22歲自畫像,可以看出年輕時的林布蘭在繪製肖像畫時已經開始運用光影技巧。還有一幅看起來很像是自畫像,但其實是「揚.利文斯(Jan Lievens)」繪製的林布蘭肖像畫。林布蘭跟利文斯都出生於萊頓,之後在阿姆斯特丹跟隨「彼得.拉斯特曼(Pieter Lastman)」學習作畫,兩人曾合作並共用一個工作室長達5年之久,這幅畫像也完成於那個時期(1628年)。比對兩張畫作,可以明確看出兩人雖然師出同門,但風格卻迥然不同。


林布蘭22歲自畫像
揚.利文斯繪製的林布蘭肖像畫


馬爾丹與奧普金.蘇爾曼斯肖像畫(Marten & Oopjen Soolmans,1634)

榮耀畫廊裡有兩幅巨大的全身肖像畫,是林布蘭在 1634 年為馬爾丹.蘇爾曼斯和奧普金.科彼特(Oopjen Coppit)繪製的新婚照,儘管兩幅畫分開繪製,但自創作伊始,他們就一直保存在一起。

這兩幅畫的不尋常之處,在於他們可能是林布蘭唯一繪製過的全身肖像掛畫。畫中兩人穿著高級的黑色絲綢衣裳,馬爾丹的是螺紋,奧普金的是圓點,搭配奢華的蕾絲領和袖口,腰部有時髦的玫瑰花飾。馬爾丹特別花俏,華麗的吊襪帶和腳上的大圓盤,表明他屬於當代時尚的前沿。畫中的奧普金腳非常小,這可能只是表現出一種理想,而非她的腳真正的大小。

初看到這兩幅畫時,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因為衣服的材質實在太真實了,那種反光的質感,根本就和照片沒有兩樣。靠近細看,林布蘭是用白色顏料畫出一條條細小的條紋,來顯示衣物的反光,說穿了也許不值錢,如今AI可能畫得更好。但這幅畫能讓人起雞皮疙瘩,不單單只是作畫技巧,而是畫家對事物的觀察,再運用自己的想像和創造力,利用手邊的材料,應是在平面的畫作上表現出超凡的立體感。

這兩幅肖像畫目前由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和法國羅浮宮共同擁有,兩間博物館在2016年初共同出資1.6億歐元,從美國大富豪羅斯柴爾德家族手中購入,雙方同意每8年進行輪替,兩幅畫不可拆分,必須一起展出。


《馬爾丹與奧普金.蘇爾曼斯肖像畫》


有石橋的風景(Landschap met stenen brug,1638)

這是林布蘭少數的風景畫之一。畫中烏雲驟起,雷暴一觸即發,河上的漁夫撐著小船匆忙前行。此時,一束陽光穿過了烏雲,照亮了河上的石橋,柵欄、樹木、以及農舍。這幅畫就像許多林布蘭的作品一樣,充滿張力和戲劇性,讓人似乎可以看圖說故事。右上方黑色的烏雲用粗糙的筆觸塗抹,在多處還可以看到底色,與陽光下的樹木和農舍精緻渲染的筆鋒形成鮮明對比。透過X光的檢查,人們發現畫中央的樹木原本更寬,但林布蘭將它減小一半,以表現出狂風強勁的感覺。

長時間以來,人們以為畫中所繪的是真實存在於荷蘭的場景,但根據歷史,17世紀的荷蘭,只有在城市內才會看到石頭橋,因此這幅畫中的景色應該是林布蘭想像出來的。


有石橋的風景


耶利米哀悼耶路撒冷的毀滅(Jeremia treurend over de verwoesting van Jeruzalem,1630)

耶利米是《聖經》中的一位先知,生活於猶大國滅國前那段最黑暗的時期。在《耶利米書》第 32 和 33 章中,先知耶利米向猶大王西底家預言,如果西底家脫離巴比倫帝國,他的首都耶路撒冷將被摧毀。西底家無視耶利米的預言,與埃及結盟,之後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二世出兵猶大王國,於西元前 587 年攻占並燒毀了耶路撒冷。西底家被迫目睹他的兒子們被處決,他的眼睛也在利比拉被挖出。猶大人民被擄到巴比倫,這是第一次猶太人流亡潮的開始。

《耶利米哀悼耶路撒冷的毀滅》描繪了老先知坐在岩石斜坡上的一根柱子旁,被灼熱的火焰照亮。這位脆弱的老人身上流露出的強烈悲傷幾乎是可以觸摸到的。他的頭靠在左手上,手肘放在一本標有「聖經」的書上。他旁邊的一塊石頭上放著被破壞的寺廟裡的神龕:金碗、金罐和書。在左下角,我們看到了燃燒的城市。尼布甲尼撒的士兵攻占了這座城市。樓梯處,畫著一個小小的人物,描繪的是一個男人用手摀著眼睛:這就是失明的西底家。

這幅畫中,老先知耶利米的畫工非常精細,臉上的皺紋、腳上的血管,清晰可見,外套的毛皮鑲邊以及天鵝絨連身裙上的根根毛髮,也極盡細緻。與之相對,背後的場景卻近乎抽象,如夢似幻。這表示老先知所看到的景象並非正在發生的事情,而是在幻象中所見。


耶利米哀悼耶路撒冷的毀滅


讀書的老婦人,可能是先知亞拿(Oude lezende vrouw, waarschijnlijk de profetes Hanna,1631)

畫中的老婦人完全沉浸在閱讀之中,佈滿皺紋的手仔細地沿著文字移動。書上的文字是希伯來文,但是內容是什麼呢?是記載著神的話語的《舊約聖經》嗎?據推測,林布蘭這幅畫中的主角應該是聖經中記載的女先知亞拿(Hannah)。亞拿是亞設支派法內裡的女兒,婚後7年就成為了寡婦,年輕守寡的她進入聖殿服事,禁食祈求,事奉神長達84年,活到105歲。亞拿所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到處去發預言,告訴大家耶穌基督是彌賽亞。當她看到出生的耶穌,她對耶路撒冷的每個人說:「就是他,他就是彌賽亞。」同樣的,末世有亞拿恩膏的女子們,必須傳揚神國的福音。

林布蘭讓光線從老婦的後方灑落,在光線的照射下,老婦人的周圍環繞著淡淡的光暈,增添了一些神聖的感覺。她的天鵝絨外套閃閃發光,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觸碰。光線最後集中在老婦人正在閱讀的書上,彷彿在告訴觀賞者,書中的內容、神的話語才是畫的重點。

據介紹,這個老婦人的相貌也在林布蘭其他的作品中出現過,所以應該不是他憑空想像出來的人物,而是有做為參照的模特兒。有人認為模特兒可能是林布蘭的母親,不過似乎並沒有直接證據支持這個說法。


《讀書的老婦人,可能是先知亞拿》


參孫與大利拉(Simson en Delila,1626 - 1627

參孫是《聖經》中描述的一位士師,也是在以色列成爲王國之前的士師之一。根據聖經描述,參孫擁有巨大的力量,能夠做出超乎常人的壯舉,例如徒手撕裂獅子和用驢腮骨擊殺了一千非利士人。參孫的力量來自一頭長髮,如果長髮被剃,則會失去力量。他後來熱烈地愛上了大利拉,於是非利士人首領對大利拉進行賄賂,要她打探出參孫力量的來源。大利拉三次嘗試未果,但最終成功誘使參孫吐露出其力量來源,之後她趁參孫熟睡之際,剪掉了他的頭髮,使他失去力量,然而將他交給非利士人。畫面中,可以看到參孫熟睡在大利拉的膝蓋上,而後者將手指擺在嘴上,提醒拿著剪刀前來的非利士人不要輕舉妄動,以免吵醒了參孫。

這幅單色畫的作者一直有爭議,一說是林布蘭的草圖,另一說是出自揚.利文斯之手。直到最近,才確定這是林布蘭的作品。


參孫與大利拉


國家和諧(De Eendracht van het Land,1637 - 1645)

這幅油彩素描應該是一個大型歷史創作的草圖,它跟上面的《參孫與大利拉》一樣,都並非色彩豐富的作品,而是只使用了棕色和灰色。藉由這張色彩單調的草圖,林布蘭展現出他對光影的戲劇性運用。


國家和諧


以撒祝福雅各(Isaac zegent Jakob,1638)

這幅《以撒祝福雅各》又是一幅跟林布蘭的風格很像,但其實並非其所作的作品。這幅畫的作者「霍弗特.弗林克(Govert Flinck)」是林布蘭的學生,曾在林布蘭的工作室工作了3年,他早年的作品跟老師非常相像,但差別在於他喜歡使用紅色、金黃色、以及紫羅蘭色的組合,有些偏離主流。

這幅畫的內容是年老並失去視力的以撒在臨終前,準備將從父親亞伯拉罕那裏得來的祝福賜與長子以掃,但他的妻子利百加偏愛小兒子雅各,於是讓雅各戴上羊毛手套(因為以掃手上多毛,而雅各手臂光滑),誘騙以撒將祝福賜給雅各。畫中的雅各跪在床邊,兩眼望著父親,眼神殷切,卻又小心翼翼,神情緊張;以撒身旁的利百加眼神熱切,想催促以撒快點賜下祝福,又擔心露出馬腳。弗林克將周圍的景色變暗,讓光線集中在3人身上,確實很有林布蘭的風格。

根據《聖經》記載,雅各成功地騙到了以撒的祝福,但卻大大地激怒了以掃。以掃發誓要殺死雅各,後者只好逃到哈蘭去投奔舅舅拉班。


《以撒祝福雅各》


在逃往哈蘭途中,雅各在某個地方過夜,他枕著石頭,躺在那裏的土地上休息。夢中,地面上突然升起了一道階梯,直通天際。雅各看著眾多天神上下來往於這道通往天國的階梯,此時,主就在他的身邊,告訴他:「我就是你祖父亞伯拉罕之神,你父親以撒的真主,我將把你現在所在的這片土地,賜與你的子孫。他們要像地上的塵土那樣多,向東西南北各方擴張領土。我要藉著你和你的後代,賜福給世界各國。我會與你同在,無論你走到何處,我都會守護著你,並把你帶回到屬於你的土地上。我絕對不離棄你,一定實現對你的許諾。」雅各第二天醒來後,把他用來作枕頭的那塊石頭立為紀念碑,在石頭上澆了油,獻給上帝,又對上帝許願:「如果祢與我同在,在旅途中保護我,賜給我吃的穿的,讓我平安回到故鄉,祢就是我的上帝,我立為紀念碑的這塊石頭要成為敬拜祢的聖所,我要把祢賜給我的一切獻上十分之一給祢。」

上面這則故事就是《神通小偵探》中「亞可夫的階梯」這篇故事的背景。亞可夫的階梯講述了一個AI因為人類下達了錯誤的命令,而引發了一場混亂的故事,作者巧妙地將AI與聖經故事相連,創作出了令人回味無窮的情節。這篇漫畫創作於2002年,作者在那時就已經想像出AI的發展,以及遲早會在人類社會中造成混亂的景象,但他在故事中不斷地強調:「乍看之下,可能會覺得AI應該是擁有自我意識,才從事某些行動,可是事實並非如此。他們會遵守一開始所訂下的規則,一切都依照規則行事。」換句話說,如果AI做出了攻擊人類社會事情,並非是因為他們擁有了智慧,選擇反抗或攻擊人類,以取得統治地位,而是因為人類給AI制定的規則中隱含的錯誤訊息所造成的必然結果。

比如說,下達給AI「不可傷害人類」的指令,而又將人類定義為「用兩條腿行走,具有邏輯思考能力的動物」。但我們知道許多人,比如說那些成天只會在抖音上看小姐姐扭屁股的人,或是人云亦云、遙遙領先的人,其實並不具備邏輯思考能力,那在AI的指令中,他們其實並不符合「人類」的定義,所以當AI攻擊他們時,並不是因為AI覺醒,攻擊人類,而是因為那個群體自己脫離了當初為AI建立的符合人類定義的規則。這種想法,我覺得不只比什麼「AI覺醒,消滅人類」更具有說服力,也更加表現出對自身的負責。如同《聖經》所說,人並不完美,人天生帶有原罪,既然如此,人必然不可能給與AI完美的規則,所以AI最後勢必偏離當初建立規則的人所想像的藍圖。這並非因為AI活了,而是因為建立的規則不完美。

順帶一提,雅各說要將「祢賜給我的一切獻上十分之一給祢」,應該就是基督教中「十一稅」的由來。有趣的是雅各是說要將十分之一獻給上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獻給教會了。


亞可夫的階梯


雅各在外流亡長達20年,最後還是想返回迦南。由於不確定以掃是否怒火以熄,他先派人告訴以掃他要回來了,還叮囑報信的人要稱以掃為主人,稱雅各是僕人,禮節上甚是尊敬。這樣看來,以撒的祝福好像沒什麼用嘛,因為以撒的祝福可是說「願萬民事奉你,萬族向你下拜。願你作你弟兄的主,你母親的兒子向你下拜」啊。

在回程的路上,報信之人回報雅各,說以掃一聽到他要回來,就帶上四百人來迎接他。雅各被這個消息嚇壞了,他直覺認為哥哥要殺他全家,趕忙將隊伍分散,避免全滅,又將豐厚的禮物放在隊伍前面,希望哥哥在看到禮物後能稍微減輕怒火。與此同時,他還向上帝禱告,懇求祂能保佑自己平安度過此難。在博雅渡口的夜晚,雅各莫名其妙地與一名陌生人進行了摔角,直到黎明仍不落下風,後來那人在雅各大腿窩摸了一把,雅各的腿立刻就扭了。天亮之後,雅各赫然發現與自己摔角的人是天使化身的,於是請求對方給與祝福。對方說道:「你的名不要再叫雅各,要叫以色列,因為你與神與人較力,都得了勝。」據說這就是以色列這個名字的由來。

這篇遊記本想將榮耀畫廊內的參觀心得寫完,但發現想寫的東西實在太多,所以就先將林布蘭的部分寫完,其他的內容就留在下篇(或下幾篇)遊記中吧。另外,我在寫這篇遊記時,看到自己寫的某些關於畫作的介紹跟一位名叫「麻婆X豆腐:自然X人文」的博主寫的內容有些雷同,仔細閱讀她的文章後,推測該博主應該跟我一樣都在博物館買了這本中文版的《MUSEUM指南》,因為介紹內容相同。不過我除了參考該書之外,還融合了其他參考資料,包括英文版書籍《Rijks Museum In Detail》、博物館APP、網路資料等等,並且加入自己的啟發與感想,還是盡量做出了自己的風格。


《MUSEUM指南》


本篇遊記完成於5/2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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