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阿姆斯特丹 - 安妮之家紀念館(Anne Frank Huis)

我在寫這篇關於「安妮之家」的遊記時,心情非常非常地沉重,這份沉重並非來自納粹的殘忍或是安妮短暫的生命,而是美國的未來。

陳之藩先生曾在《哲學家皇帝》這篇散文中寫道:「中學生送牛奶、送報;大學生作苦力、作僕役,已經是太習慣了的事。這些工作已經變成了教育的一部分。這種教育,讓每一個學生自然的知道了什麼是生活,什麼是人生。所以一個個美國孩子們,永遠獨立、勇敢、自尊,像個哲學家帝王。」但曾幾何時,美國的年輕一代竟成了尸位素餐、人云亦云、卻又驕矜自大的貨色。你簡直無法想像這群20至40歲的年輕人能愚蠢到什麼程度,而他們的父母,這群曾經的哲學家皇帝,不只沒有盡到引導教育的責任,反而因為明白自己生養出來的東西是個廢物,所以選擇讓一個極度腐敗的政黨執政,因為只有這樣的政黨,才會創造出一個「所有資源由政府統籌分配」的社會,如此一來,所有人都淪為政府的芻狗,他們的廢物後代才得以生存。

我不明白這種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究竟是因為網路的發達,還是如保羅.史考森(Paul Skousen)教授父子所說,是紅色光譜60多年來的照耀所致,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人心情無比沉重。至於為何會有如此感觸,且聽我慢慢道來。

「安妮之家」,全名為「安妮.弗蘭克之家(Anne Frank Huis)」,位於阿姆斯特丹市中心王子運河的河邊,鄰近西教堂(Westerkerk),是二戰期間安妮.弗蘭克與家人以及另外4位居民,為了躲避納粹的迫害,躲藏了大約兩年的隱蔽居所。這裡是荷蘭每年參觀人數排名第3的博物館(或者應該說是紀念館),僅次於荷蘭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以及梵谷博物館(Van Gogh Museum)


安妮之家面對王子運河的大門(王子運河263號)


安妮之家熱門到什麼程度呢?基本上跟京都的「嵐山小火車」差不多。它每天自上午9點開放至晚上10點,最後入場時間是晚上8點45分,期間每15分鐘為一個場次,每場發售50張門票,遊客入場後在館內參觀的時間不受限制。門票於6周前在網上開放預購,除了晚上8點45分那場以外,大部分的門票都會在開放後數個小時內售罄。此外,安妮之家還提供參觀前的導言講座,解說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猶太人遭納粹迫害的背景下,安妮.弗蘭克周邊所發生的故事,時長約30分鐘。參加講座要另外加購7歐元的套票,不過錢是小事,重點是票不好搶。套票通常在開放購票後幾分鐘內就會賣光,所以真的得要「搶票」。

安妮之家為什麼如此受歡迎?這就不得不提一下《安妮日記》這本書。

安妮.弗蘭克於1929年6月12日出生於德國法蘭克福,父親奧圖.弗蘭克(Otto Frank)以及母親伊迪絲.霍蘭德.弗蘭克(Edith Holländer Frank)都是猶太人,她還有一個年長3歲的姐姐──瑪格特(Margot)。安妮出生時,德國的經濟狀況很糟糕,大量民眾生活貧困,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納粹黨領袖阿道夫.希特勒在1933年1月30日當選為德國的總理。希特勒將所有的社會問題歸咎於國內的猶太人,大力推動國人的反猶情緒,這樣的社會風氣以及蕭條的經濟,迫使安妮的父母決定離開家園。奧圖在多番考慮之後,決定移居到荷蘭的阿姆斯特丹。一來是因為阿姆斯特丹有創業機會,二來是荷蘭在一戰期間是中立國,奧圖認為如果不幸再次爆發戰爭,在荷蘭會比較安全。

1938年11月9日,「水晶之夜(德語:Kristallnacht)」事件爆發,納粹黨員、反猶民眾與衝鋒隊(德語:Sturmabteilungen)大規模地襲擊了德國、奧地利、以及捷克斯洛伐克蘇台德地區的猶太人,上千間猶太教堂被縱火燒毀,猶太商鋪被洗劫一空,猶太學校以及醫院都遭到破壞。由於在暴動中無數玻璃窗被打碎,碎玻璃灑滿街道兩旁,在月光的照射下宛如水晶閃耀,所以被稱之為「水晶之夜」,也有人直接將其稱為「碎玻璃之夜」。這次暴動被認為是對猶太人有組織迫害的開始,也開啟了之後大屠殺的地獄大門。

1939年9月1日,納粹德國入侵波蘭,奧圖所擔心的戰爭終於發生了。讓他措手不及的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維持了中立的荷蘭,這次卻沒有這麼幸運。1940年5月10日,德國入侵荷蘭,並且僅用了5天就占領了荷蘭全境。納粹在荷蘭推動一系列壓迫猶太人的法規,包括:禁止猶太人進入某些公共場所,如公園、電影院、和商店;禁止猶太人擁有企業,所以奧圖失去了自己的公司;所有猶太兒童都必須到專門的猶太學校上課;以及猶太人必須佩戴黃色的「大衛之星」,讓人一眼就能看清身分。


納粹統治下猶太人必須配戴的大衛之星徽章


1942年7月5日,安妮的姊姊瑪格特收到德國勞動營(Labor Camp)的徵召令。弗蘭克一家不相信這次徵召和工作有關,認為這將是另一種針對猶太人的迫害,於是決定逃亡,但當時要逃離荷蘭非常不容易,所以奧圖在隔天便帶著一家人躲進了位於阿姆斯特丹辦公室(王子運河263號)後方的一棟隱密居所。一個禮拜後(7月13日),范.佩爾斯(van Pels)一家三口──赫爾曼(Hermann)、奧古斯特(Auguste)跟他們的兒子彼得(Peter)──加入了弗蘭克一家。11月16日,一位名叫「弗里玆.費弗 (Fritz Pfeffer)」的牙醫也躲了進來。8人在奧圖所信任的一群同事幫助下,在此躲藏了兩年零一個月,直到1944年8月因被人告發而遭到蓋世太保(Gestapo,德國祕密警察"Geheime Staatspolizei"的縮寫)逮捕,並被送入納粹的集中營。最後,8人中僅有奧圖一人存活下來。

安妮在13歲生日(1942年6月12日)時從父母那收到了一本紅白格子的日記本作為生日禮物,從此便開始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在長達兩年的躲藏生活中,她用筆記錄下了生活的點點滴滴,直到1944年被蓋世太保逮捕,關入集中營。此後,日記被協助他們躲藏的「梅普.吉斯(Miep Gies)」藏了起來,並在戰後交還給從集中營中獲釋的奧圖。奧圖將日記整理成冊出版,書名為《密室(荷蘭語:Het Achterhuis)》,英文版則取名為《安妮.弗蘭克:一位少女的日記(Anne Frank: The Diary of a Young Girl)》。在美國,大家普遍稱呼這本書為《安妮日記》。

安妮的日記本記錄了從1942年6月14日(安妮收到日記本兩天後)到同年12月5日發生的事情,日記本並沒有完全用完,後面還剩下了幾頁空白,但安妮並沒有繼續將它寫滿,之後,安妮開始用一般的筆記本寫日記。這些筆記本應該來自於協助他們躲藏的人,其中1943年的筆記本沒有保存下來,而1944年的筆記本有兩本,分別包含了從1943年12月22日至1944年4月17日及1944年4月18日至1944年8月1日的內容。最後一篇日記的日期是1944年8月1日。3天後,蓋世太保闖入了藏身處,將所有人逮捕。

《安妮日記》出版後獲得了極大的回響,它不只成為了二戰時期的重要歷史紀錄,更打動了無數人心,讓人們認識到納粹在戰爭期間的殘忍暴行。《安妮日記》被翻譯成了將近70種不同的語言,並被改編為舞台劇和電影。我1997年剛來美國時,曾在圖書館看到它的中文版,當時為了裝模作樣,表現自己富有人文素養,故意將書借了出來,拿到學校裡炫耀,結果是自取其辱,因為除了跟我一樣剛到美國的人之外,所有的同學或多或少都讀過《安妮日記》,在西方國家,這本書幾乎是學子的必讀之物。

有人說奧圖將女兒的日記集結成冊出版,不知安妮在天之靈是否會生氣,因為自己的少女心事被展現在數百萬人,甚至可能是數億人面前,但根據館方提供的資料顯示,奧圖此舉可能正是為了完成女兒的心願。

1944年3月28日,安妮一家從收音機上聽到流亡在倫敦的荷蘭教育藝術與科學部長「赫里特.伯克斯坦(Gerrit Bolkestein)」的演說,他呼籲生活在德軍統治下的荷蘭民眾記錄下生活點滴,戰爭結束後,他會收集這些故事,向世界展示在納粹統治下民眾的心路歷程。安妮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刻著手修改自己的日記,夢想能在戰爭結束後將手稿集結出版,甚至已經為自己未來的著作取好了書名──《密室》。所以說,奧圖之所以將日記出版,應該也是希望幫女兒完成夢想,而且他出版的內容主要是安妮改寫過的版本。

順帶一提,雖然安妮1943年的日記沒有保存下來,但經過她改寫內容的手稿卻保存了下來,所以後人還是能根據這些手稿,推測當時他們的生活。

我們下午5點左右抵達安妮之家紀念館,距離預訂的入場時間還有半個小時。阿姆斯特丹此刻下著傾盆大雨,但還是有許多人在紀念館前拍照打卡,而且即使館方再三強調今天的票已全部售完,還是有不死心的遊客在門口排隊,也不知道是在等待什麼奇蹟。


大雨下,紀念館前排隊的人群


與安妮之家紀念館前人潮洶湧的盛況相比,與之僅僅相距3個門面,地址是Westermarkt 6號的「笛卡爾之家(Descartes’ House)」,卻連一隻腿都沒看到。雖然這裡確實不像安妮之家那樣是對外開放的博物館,但好歹也是近代哲學的先驅,法國哲學及科學家「勒內.笛卡爾(法語: René Descartes)」居住了20年,並且在此完成了諸多重要著作的居所,更何況房屋的外牆上就有介紹牌,人們卻竟然可以完全視而不見。


笛卡爾之家
牆上的解說牌


我不知道現在學校裡還教不教笛卡爾。在我們那個年代,非理工科的學生也許不知道笛卡爾有什麼大成就,但多少都聽過他那句「我思,故我在」的名言,理工科就更不用提了,他的《方法論(Discours de la méthode)》或是《哲學原理(les Principes de la philosophie)》,都是課堂上會被拿出來討論的書籍。但現在的學校真的不好說,在巴.歐氏自由派的領導下,學校可能會刻意迴避這些強調理性邏輯思考的思想理論,而著重於教授詭辯學、厚黑學、歧視學、或是囫圇吞棗、卻自以為說出來就很高檔的形而上學。


笛卡爾之家跟安妮之家真的只差3個門面


如果只是因為安妮之家大排長龍,笛卡爾之家門可羅雀,就讓我發出文章開頭那段感嘆,那確實有些太過份了,畢竟一個是對公眾開放的紀念館,另一個就是一間民宅。真正讓我幾乎脫口說出周星馳電影裡「大師兄」那句名言的主要原因,是最近在美國鬧得沸沸揚揚的「反猶運動」。是的,你沒看錯(前提是如果這段話沒被巴.歐氏自由派掌控的社交媒體屏蔽,你還看得到的話),就是「反猶」運動。

美國,甚至整個西方社會,現正如火如荼爆發的反猶運動,幾乎直追當年的納粹,雖然目前還沒達到最高峰的地步,但小規模的「水晶之夜」,卻在各地頻繁發生。最令人髮指,也就是令我忍不住爆粗口的一點是,這批暴力的反猶主義者,卻在駁斥他們行為的人身上貼上「納粹」的標籤。

這裡請容許我為大家普及一個小知識,所謂「納粹(Nazi)」,其實是德語「國家社會主義(Nationalsozialistische)」的縮寫,而「納粹黨」的正式名稱,是「國家社會主義德意志勞工黨(德語:Nationalsozialistische Deutsche Arbeiterpartei,縮寫為NSDAP)」。是的,你又沒看錯,納粹推動的其實是「社會主義」,而非自由經濟、資本主義、或是國家主義。

納粹的本質是大政府,由極權政府統一分配資源,並用國家的力量監督人民,以及鎮壓所有的反對聲音和異己。擺在今天的美國來看,其實正是左派──尤其是巴.歐氏自由派──的行動準則。納粹的成員以及狂熱支持者也從來不是中產階級,而是年輕學子、失意貴族、和所謂的勞工階級。納粹甚至搶走了德國共產黨的支持者,因為共產黨是用政府力量重新分配財產,但當時的德國整體經濟太過貧困,根本沒什麼財產可以分配。而納粹推動的是用政府的力量搶奪所有非我族類的財產,再分配給同族,甚至是最沒有創造力或生產力的同族,因此比共產黨更受歡迎。

大部分的人在左派的推動下,將納粹跟「民粹」劃上等號,而且左派更故意將「民粹」與「國家主義」劃上等號。其實納粹從來不推行國家主義,他推行的是種族主義,只牽扯種族,而非國家,因為他們不歧視所有被征服國家中的雅利安人血脈,而是迫害所有國家中與雅利安人不同的族群。而這個特點,我們可以從巴.歐氏自由派及其奶狗身上清楚看到。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在2025年關稅爭執啟動時,最常從巴.歐氏自由派年輕奶狗口中聽到的論點不外乎是「物價一定會暴漲,因為美國人才不會做那些低賤的廉價工作」,言下之意,不正是說別的國家──尤其是我們偉大的中華民族──是專門為美國人做低賤工作的下等人嗎?這豈不完全符合納粹的精神?而我們炎黃子孫居然跟著這群納粹起鬨,還用AI設計出美國那些超級英雄坐在流水線上工作的卡通.用以諷刺美國人「才不會去做這種低下的工作」,這意思是我們中國人就該做美國人不願意做的下等工作嗎?我們到底是在自豪驕傲,還是在自甘下賤?


網上盛傳的超級英雄流水線工作AI生成圖


巴.歐氏自由派很習慣將「猶太人大屠殺」當作一個標籤貼在對手身上,而非將之視為一個真實發生過的沉重歷史事件。比如說最明顯的,如將在巴勒斯坦發生的事情,或是美國的驅逐非法移民行動,與希特勒對猶太人的迫害劃上等號,因為這幾件事情從表面上來看,都是一個群體要將另一個群體從某個地區驅逐。但其實這幾件事情除了表面上的模樣之外,背後的原因完全不同。當年在德國被迫害的猶太人是非法入境嗎?是犯罪團夥嗎?還是他們有參與大規模綁架、殺害德國民眾?還是說,他們拿著簽證進入,然後霸佔德國校園,破壞設施,並高喊「全世界團結起來打倒德國人」?請問,猶太人遭受迫害,跟目前發生在中東與美國的事情,到底有哪裡相同?

使用一個看似簡單而單一的原因,將錯綜複雜的經濟、社會、國際形勢、甚至環境問題都歸咎於此,然後宣稱只要解決這個單一而簡單的原因,一切問題就會迎刃而解,是左派菁英最喜歡使用的招數,因為這正是他們從另一個左派菁英那裡學到的東西,一種極度簡化且扭曲形而上學、哲學、以及自然科學後所產生的思維。但恰恰這個看似簡單而單一的原因,其實是個完全不可能解決的問題,比如說「人口數量」、「資源匱乏」、「民族恩怨」、「信仰差異」等。左派菁英將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於這些不可能解決的原因上,可以得到兩個好處:一是他們就不需要去做任何力所能及且可緩解、甚至逐步解決問題的事情;二是他們可以誤導無知群眾,宣稱問題「下一分鐘」就能解決,讓民眾就像相信下一分鐘就會翻盤的賭徒一樣,不斷提供他們資源,而他們正好從中圖利。

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認同,這群在滂沱大雨中排隊,只為參觀安妮之家的人,跟在校園中,或報章雜誌或網路留言中,高舉著「從河流到海洋(From the river to the sea)的標語,表情猙獰地嚎叫,聲嘶力竭地大吼的人,是同一群人。不認同並不代表我不理解他們,我對他們非常理解,他們基本上就是站在能表現自己是同情弱者的一方,極盡展現聖母白蓮的模樣,感覺自己身上散發著神光的一群人。他們沒有信念,沒有是非,只是西瓜偎大邊,跟著輿論走。某些人可能有氾濫的同情心,大部分的人只是自我感覺良好的封神榜。網路說安妮之家記錄著迫害猶太人的歷史之殤,很多人去,他們就去安妮之家。網路說猶太人霸佔了巴勒斯坦人的土地,應該從河流到海洋,猶太人都該滾出去,他們就說猶太人都該滾出去。這就是他們,一群巴.歐氏自由派的奶狗。

終於輪到我們進場了。30分鐘的講座結束後,每個人會領取到一個語音導覽器,可以選擇多種不同語言。這個語音導覽器跟我們之前使用過的很不相同,它不是靠輸入號碼選擇聆聽某段解說,而是要掃描安裝在每個解說點的感應器來啟動語音。

安妮之家由前後兩棟樓組成,靠著運河邊的前棟曾是奧圖的公司辦公室,有三層樓,加上一個閣樓。後棟有四層樓加上閣樓,一樓與前棟一樓是連著的倉庫,二樓也是辦公室,三樓、四樓、與閣樓,則是8個人躲藏了兩年的生活空間。三樓連接前後棟的走道底有一個書櫃,擋住了後棟的入口,這就是有名的隱密通道。


安妮之家剖面圖明信片


我們從後門進入後棟樓房,然後穿過整個一樓倉庫(現在都已經改成了展廳),來到前棟。接著上樓,參觀了二樓維克多.庫格勒(Victor Kugler)、約翰內斯.克萊曼(Johannes Kleiman)、以及梅普.吉斯和貝普.福斯克伊爾(Bep Voskuijl,原名伊莉莎白.福斯克伊爾)曾經的辦公室。這幾個人都是奧圖信任的助手,在長達兩年的時間裡,一直幫助著安妮一行人躲避納粹的追捕。

上三樓,前棟是曾經的庫房,而沿著走道一直走到盡頭,就會看到那個用書櫃擋住的,通往後棟的隱藏入口。


書櫃密道之前和現在的樣子(明信片)


後棟的三樓被分成兩個空間,在書櫃正後方的是一間約16平方公尺的房間,這是奧圖、伊迪絲、以及瑪格特的房間,瑪格特平時睡在一張行軍摺疊床上,白天將床折疊起來,便成為起居室。起居室旁邊是一個約10平方公尺的房間,由安妮和弗里茲.費弗共用。安妮一開始對這個跟她父親相同年紀的室友頗有好感,但相處一陣子下來,卻發現對方時常挑剔她的行為,於是也開始對他心生不滿,時常在日記裡批評他。

四樓是范.佩爾斯一家的居住空間。這層樓主要的空間約有25平方公尺,是整個密室中最大的空間,白天作為客餐廳使用,晚上則是范.佩爾斯夫婦的臥房。這裡距離辦公室最遠,發出來的聲音不容易被外面聽見,所以8人白天才能在此活動。這層樓還有一個很小的空間,其實就是通往閣樓的樓梯玄關,被用作彼得.范.佩爾斯的臥房。雖然這裡空間狹小、地面不平、甚至還會漏水,但彼得.范.佩爾斯是8位居民中唯一擁有自己房間的人。

閣樓被用作儲藏室,也是8人晾衣服的地方。彼得經常使用這個空間,後來安妮跟彼得之間產生一些若有似無的情愫時,兩人也常在這裡約會。

為了避免被外面的人,以及非協助者的工作人員發現,8人的生活非常小心謹慎。根據安妮的日記所述,范.佩爾斯夫婦的鬧鐘會在上午6:45分響起,接著赫爾曼.范.佩爾斯有15分鐘洗漱,然後是弗里茲.費弗。接下來的一小時,是伊迪絲、瑪格特、以及奧古斯特的洗漱時間。安妮的時間大概在8點,最後一個是奧圖,他必須在8點半前完成所有洗漱,因為這時會有員工進入一樓倉庫,因此眾人不能發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聲響。「不能有任何水聲,不能上廁所,不能走路,必須保持極度安靜」安妮在日記中寫道。直到上午9點以後,辦公室的人多了起來,加上協助者也來上班,樓下的人對聲音不再那麼敏感,他們才能開始準備早餐,並開始一天的生活。中午吃飯時間,員工都出去用餐,此時8人才能趕快使用洗手間。下午5點,確認所有員工下班回家後,8人開始準備晚餐、洗衣服等。晚上7點用完餐、做完事後,大家可以坐下來聊聊天、聽收音機,接下來眾人陸續洗澡、鋪床,並在10點至10點半之間熄燈。晚上,為了避免燈光外漏,所以窗戶都要用厚重的窗簾遮掩起來。

星期六上午仍有員工來上班,所以眾人還是要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直到中午員工下班回家後,才能稍微放鬆。下午,梅普通常會帶一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籍給眾人閱讀。星期天由於沒人上班,所以眾人整天都能盡情活動,但對安妮來說,這個其他孩子都能在外面玩耍的日子,卻是他們最辛苦的一天。由於不用擔心發出聲音,所以這天眾人得進行大掃除,洗衣、拖地,非常忙碌。

在躲藏期間,除了要極度小心,不引起任何注意以外,甚至還要擔心闖空門的小偷無意間發現他們的存在。1943年7月,彼得偶然發現一樓的門是開著的,隔天他們被告知有小偷闖入,偷走了一些錢財。7個月後,赫爾曼幾乎跟一個闖空門的小偷發生接觸,這讓眾人受到不小的驚嚇。1944年復活節,警察上門搜查,8個人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但8人劇烈的心跳聲,讓安妮覺得今天可能難逃被蓋世太保抓走的命運。幸好,最後眾人安全度過難關。

1944年6月6日,盟軍在法國諾曼第發動了「海王行動」,終於成功打通了能讓大部隊及物資送上歐洲大陸的管道。奧圖在房間牆上掛了一張諾曼地的地圖,並且用有顏色的圖釘標示出盟軍的推進。安妮在1944年6月9日的日記中寫道:「盟軍的進攻非常順利,他們攻下了貝葉(Bayreuth),法國海岸的一個小村子,現在正在攻打卡昂(Caen)!」

兩個禮拜後,她又寫道:「一切都格外的順利,瑟堡(Cherbourg)、維特布斯克(Vietbsk)、和哲洛賓(Slobin)今天都被拿下了,肯定俘獲了大批俘虜和裝備。五名德國將領在瑟堡附近陣亡,兩名被俘,現在英國人有了港口,可以把任何需要的東西送上岸。登陸僅三個星期就把整個科唐坦半島(Cotentin)攻下,真是了不起的功績!」

此時此刻,也許在這個15歲小女生的心中,相信困難終將過去,美好的未來正等待著自己。

但事情總是發生的如此突然。1944年8月4日,星期五,上午10:30左右,一輛車停在王子運河263號前,幾名荷蘭警察在一個親衛隊高級小隊領袖(德語:Hauptscharführer)的帶領下闖進了梅普跟貝普的辦公室。接著,在蓋世太保的手槍威脅下,維克多.庫格勒被迫打開了書櫃後的密道。蓋世太保一擁而入,將8人盡數逮捕,維克多與約翰內斯兩名協助者也遭到逮捕,而梅普跟貝普幸運地逃過一劫。蓋世太保將10人帶回看守所審訊,試圖詢問出更多隱藏的猶太人未果,之後便將兩名協助者和8人分送到不同的監獄關押。

9月3日,8人被從荷蘭韋斯特柏克(Westerbork)中繼營轉移到波蘭的奧斯威辛-伯肯納(Auschwitz-Birkenau)集中營。德國人對所有被送來的囚犯進行評估,身體健康的留在集中營中做苦力,狀況不佳的則直接送往毒氣室。安妮等8人僥倖逃過了毒氣室,他們被送往被稱為「桑拿室」的房間,在那裏進行淋浴,換上囚服,並且在手臂上紋上數字。伊迪絲、瑪格特、安妮、和奧古斯特4名女性留在奧斯威辛-伯肯納集中營,而奧圖、赫爾曼、彼得、和弗里茲4名男性則被迫步行到3公里外的奧斯威辛一號集中營,在那裏從事繁重的苦力工作。10月,赫爾曼.范.佩爾斯被判定無法繼續從事勞動,於是被送進了毒氣室。

10月30日,1千名女性囚徒被從奧斯威辛-伯肯納集中營選出,送到德國軍工廠工作。安妮、瑪格特以及奧古斯特被選中,伊迪絲則被留了下來。兩天後,安妮等人抵達了德國北部的貝爾根-貝爾森(Bergen-Belsen)集中營。營地骯髒、潮濕、冰冷,衛生狀況極差,許多囚徒感染了致命的傳染病,如傷寒。安妮、瑪格特和奧古斯特在此遇到了幾位荷蘭婦女,她們試圖互相幫助,而人們對她們在集中營裡究竟經歷了什麼知之甚少。

12月20日,弗里茲.費弗在諾因加墨(Neuengamme)集中營因腸炎過世。1945年1月6日,伊迪絲.弗蘭克因疾病與勞累死於奧斯威辛-伯肯納集中營。1945年2月,瑪格特.弗蘭克在貝爾根-貝爾森集中營中因感染斑疹傷寒過世。同月,安妮.弗蘭克也感染了斑疹傷寒,喪失求生慾望的她,很快地追隨瑪格特的腳步而去。兩姊妹死後,奧古斯特.范.佩爾斯被轉往拉根(Raguhn)的集中營。數周後,她又被轉往特雷辛斯塔(Theresienstadt),但在轉移過程中過世,死因不詳。1945年1月,彼得被送往毛特豪森-古森(Mauthausen-Gusen)集中營,同年5月,在美軍解放該處不久後病逝。

奧圖.弗蘭克在1945年1月蘇聯解放了奧斯威辛集中營後獲釋,但他整整休養了6個禮拜,才恢復健康,離開集中營。3月5日,他來到卡托維茲(Katowice),並在此得知妻子伊迪絲過世的消息。1945年6月3日,奧圖返抵阿姆斯特丹,出現在助手梅普家門前,他受到一眾協助者熱烈的歡迎,也很高興看到這些幫助過他們的人們都在戰爭中倖存下來。

奧圖雖然知道伊迪絲已經不在人世,但他不知道安妮和瑪格特發生了什麼事。他每天都會去阿姆斯特丹中央火車站,希望在從集中營回來的旅客中找到她們。他也在報紙上刊登廣告,尋求關於她們的消息。1945年7月,奧圖收到國際紅十字會發來的信息,終於得知兩個女兒都已在集中營中罹難。梅普得知安妮的死訊後,便將本想還給安妮的日記交給奧圖。

在奧圖的回憶錄中提到,閱讀這些日記是一個痛苦的過程,當中所描述的事件勾起許多他與女兒之間的回憶,而且他也首次看到女兒更私密的一面,這是她從未跟任何人討論過的內容。由於女兒在日記中多次提到自己想成為作家的意願,所以奧圖決定將日記公開出版。安妮的日記有兩個版本,一個是她原本的日記,另一個則是她想成為作家後進行過修改的內容。奧圖以安妮修改後的版本作為主體,並加入了一些原始日記版本的內容。安妮的日記終於在1947 年 6 月 25 日,以《密室》為題,首次面世。

多年來,一直有人試圖找出是誰出賣了弗蘭克一家人,畢竟他們都躲了整整兩年,卻竟然在盟軍節節勝利,眼看就要苦盡甘來的時候,遭到納粹逮捕。2022年,一個由前FBI探員領導的團隊,在經過6年的調查後,將目標指向了一名荷蘭籍猶太裔公證人。此報告一出,又引起了媒體的廣泛關注。CBS的《60分鐘》、Netflix推出的紀錄片、迷你影集、以及各種網紅文章,吵的沸沸揚揚,就像是另一起藍可兒事件。對於這些群眾來說,也許安妮的死從來不是一個真實發生過的事件,而只是一個能讓他們在團體中獲得聚焦的話題。他們所謂的挖掘真相,並非真是為了慰藉安妮或是弗蘭克一家的在天之靈,而是為了滿足自身的偵探慾。真正失去妻女的奧圖,很早就放棄了追查出賣者身份的意圖,因為就算找出了出賣者,妻女也回不來了,與其在這上面花費力氣,還不如致力於保存家人所留下的回憶和遺產,幫助悲劇不再重演。

順著參觀路線,最後會來到安妮日記的展廳。在兩個小小的玻璃展櫃中,安妮的日記和部分文稿就靜靜地躺在其中。相比於日記的靜謐,展廳本身是吵到不行。尤其讓人覺得火大的是,明明大家排成一列縱隊前進,就有一群大學生年齡的白人小鬼竟直走到展櫃前,完全無視隊伍,表現出一種「遵守規矩都是白痴,而我很聰明」的神氣。這種行為又更加深了我之前的感嘆。


安妮的日記本(圖片取自網路)


走出安妮之家,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王子運河上,載滿著嬉笑聲的遊船一艘艘駛過,船上的人對著這邊指指點點,想必是在討論這個熱門打卡景點。紀念館門前陣陣的快門,想必不久後又會在網上多出不少美照,以及搭配著美照發布的心情短文,或是自拍影片。我突然感到一陣空虛,胃裡也空蕩蕩的,我想大概是肚子餓了吧。


王子運河


按照計畫,我們到位於王子運河對岸,北市場(Noordermarkt邊的Winkel 43咖啡廳,去吃網上眾人推薦的蘋果派。這家蘋果派被眾多網紅評價為「荷蘭第一」或是「荷蘭正宗」,當然得要排進行程之中,也有人(如我們這次行程中最主要的參考書之一「莉莉嗯」)說Winkel 43就像台灣的阜杭豆漿,是最有名氣的店,但客人大多是從外地慕名而來,本地客人並不多。雖然人氣餐廳的東西不一定最好吃,但應該最不容易踩雷,而且大都會被調整成符合大眾的口味。我雖然也非常喜歡本地人推薦的小眾餐廳,但有時也必須做些取捨。


Winkel 43咖啡店


這個蘋果派,厚度有美國一般蘋果派的兩倍,而且帶有濃郁的肉桂香。派裡的焦糖蘋果切得非常大塊,但由於蘋果還保有脆度,而且沒有像美國的蘋果派那麼甜,所以口感很好。根據官網推薦,吃蘋果派一定要加上他們自製的新鮮奶油。哈,這應該就是一種複合式的創意吧,因為根據莉莉嗯的說法,本地人推薦的優質小眾餐廳裡所販售的蘋果派是不加奶油的。不過Winkel 43的鮮奶油味道甜而不膩,口感綿密細緻,確實有加分效果。


Winkel 43蘋果派


老婆點了一杯薄荷茶,當茶端上來的瞬間,我們都笑了出來,這薄荷是不要錢嗎?裝了這麼滿滿一杯。小飲一口,還真是一股透心涼,感覺加點薰衣草就更好了。


薄荷茶


吃完飯,回船屋吧。


本篇遊記完成於5/1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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