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馬斯垂克 - 聖彼得要塞（Fort St. Pieter）

7月24日可能是我們這趟荷蘭之旅走最多的一天，根據Fitbit手錶的紀錄，這天我走了28,187步，如果以每步平均步寬60公分來算，我們總共走了將近17公里，而且這還不只是走了17公里而已，這天我們幾乎沒有坐下，即使沒在走路，也是一直站著，所以一天下來對腿腳的負擔非常大。

這天我們總共參加了3場導覽，分別是地面上的「聖彼得要塞（Fort St. Pieter）」、地下的「宗納伯格洞窟（Zonneberg Cave）」、以及「北洞窟（North Cave）」。就如我前篇文章所說，如果時間有限，那「北洞窟」絕對是首選。時間稍微多一點的話可以考慮加入聖彼得要塞導覽，地上地下都看一下。至於宗納伯格洞窟或是瓦爾德克要塞洞窟（Casemates Waldeck），則更適合本地人或是對歷史故事有興趣的人。

「聖彼得要塞」位於海拔107公尺的聖彼得山上（荷蘭語：Sint-Pietersberg），雖說是「山」，但高度大概只有台北林口台地的一半，不過這已經是尼德蘭數一數二的高山了。

聖彼得碉堡

聖彼得要塞建於18世紀初，是馬斯垂克人在被太陽王路易十四征服後，為了避免城市再次被攻陷而建造的。在路易十四之前，馬斯垂克雖然遭遇過多次攻擊，但從未陷落，他們曾對自己城市的防禦充滿自信，但在遭到路易十四攻陷後，這種自信也隨之動搖。由於圍城戰期間路易十四的軍隊佔領了聖彼得山，從高處對城市進行砲轟，馬斯垂克人記取教訓，為了怕將來再有敵人佔據高地，所以決定在此建立要塞。

要塞的形狀是五邊型，內部是環狀通道。說是五邊型，但並不是像五角大廈那樣的正五邊型，而是像──根據導覽員所形容的──主教帽子的形狀。帽子的尖端面向南方，因為這座要塞防守的主要是來自南方的法國和西班牙軍隊。據說在馬斯垂克北邊也曾經有一個要塞，是防守來自北方的荷蘭軍隊。

聖彼得碉堡Google地圖俯瞰圖

聖彼得要塞建好後至今，幾乎都沒有發揮什麼太大的作用。1748年「奧地利王位繼承戰」時，法國曾再次攻陷馬斯垂克，而敵人根本沒跟要塞交戰。馬斯垂克在陷落後5個月重新歸還給尼德蘭。1793年，歐洲爆發第一次反法同盟戰爭，法國再次進攻馬斯垂克。法軍對馬斯垂克的第一次圍城鎩羽而歸，聖彼得要塞也沒有在這場戰爭中留下紀錄。隔年，法軍再次進攻，順利地拿下了馬斯垂克。這次戰役中聖彼得要塞發揮了作用，可是不講道義的敵人竟然從後方襲來，從聖彼得要塞的形狀設計就可以看出，它對於來自後方「（北方）進攻的防禦能力非常脆弱，所以就在這自它建立將近一百年來唯一的一場戰爭中，輕易地被敵軍攻陷。這也說明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獨立的要塞應該設計成星芒形狀才能應付從四面八方進攻的敵人。接下來的20年間，聖彼得要塞雖然有經過加強改造，上面增加了兩層空間，但19世紀的歐洲飛速進步，戰爭的模式也大幅改變，因此，聖彼得要塞再也沒有發揮出戰略上的作用。

聖彼得要塞導覽行程大約1個小時，集合地點位於要塞跟外城牆之間的空地上。導覽員短暫地解說了要塞的歷史之後，便帶我們從外城牆內的階梯往下走，進入山體裡的地道；沿著地道走到要塞下方，再上樓進入要塞，好奇特的進入方式。

要塞內部的主要通道是一條貼著牆壁的環狀通道，牆上有很多槍眼。由於要塞牆壁的厚度跟長槍槍管的長度差不多，所以長槍在槍眼裡能轉動的角度很小，射擊面積也被限制，作為對策，這些槍眼被設計成各有3至5個分岔，槍手因此可以不同的角度射擊，擴大火力範圍，也讓敵人不容易擊中要塞內部的槍手。根據導覽員的解說，當敵人來襲時（雖然幾乎從來沒發生過），每個槍眼都會派駐3名士兵，一名負責射擊，一名負責將擊發後的槍管清乾淨，最後一名則負責裝填彈藥。老式的槍枝如果不將槍管清乾淨就重新裝填火藥，很容易發生膛炸。

碉堡內的通道

槍眼

要塞中還有兩條垂直對穿的道路，交叉處是一個天窗。天窗上方是觀察兵所在位置，當他看到有敵人接近時，便會大聲通知要塞內的士兵警戒，並從上指揮士兵進行射擊。從正門進來的對穿通道兩側各有一個長方形房間，這裡曾經是存放火藥的地方，但因為實在太過潮濕，不適合儲存火藥，所以軍人們便打通了下方的洞窟地道，將火藥存放到下面去。後來我們才知道地下洞窟一樣潮濕，只怕也並非是儲存火藥的好地點，不過反正這個要塞從來也沒發揮作用，所以問題大概不大。

導覽員讓我們自由進入兩邊的房間參觀，房間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導覽員交給我們的提燈照亮了空蕩蕩的房間，別說空氣中明顯可以感覺到濕氣，連牆壁上都結出了像鐘乳石一樣的結晶，可見這裡有多潮濕，也難怪不適合儲存火藥。

聖彼得碉堡平面圖

中央通道交叉口的天窗

接近中央處有一口14公尺深的水井，這是當年整個要塞的水源，如今已經乾涸。水對於要塞的重要性不僅僅是民生用途，士兵們還需要用它來冷卻大砲，要知道當年的大砲擊發後，砲管的溫度非常高，必須進行冷卻才能再度裝填砲彈，所以士兵們會將浸水的獸皮披在砲管外壁幫助降溫。井邊有階梯通往地下通道，不過現在也一樣已經廢棄。

水井

接著導覽員為我們介紹要塞過去所使用的大砲。聖彼得要塞曾配備有22門大砲，砲管為鐵鑄，重量差不多兩噸；下面的台座為木製，帶有鐵製輪子，重量也高達一噸；整門砲大約是3到3.5噸重。砲彈的裝填跟長槍一樣，彈藥由砲口填入，裝填手先裝入大約4公斤的火藥包，接著是填塞物（Wad），通常是布跟草，然後是砲彈（Projectile），最後又是填塞物。砲彈與火藥之間的填塞物有助於在火藥燃燒時密封氣體、增加推力，前方的填充物則可以穩定砲彈。彈藥裝填好後，操作員會在砲管上方的小洞中倒入火藥、插入引線，接著點燃引線，讓火焰引爆砲管中的火藥包，產生推力將砲彈擊發。在聖彼得要塞的這幾門大砲，據導覽員所說，如果裝填正確的話，砲彈時速可以達到每小時1918公里，等於是每秒533公尺，速度驚人。相對的，由於擊發的後座力非常大，為了避免後方的牆壁被撞壞，所以牆壁還特地做了凹槽，給大砲更多後推空間。

大砲

看完大砲，導覽員帶我們前往上方的樓層。從樓梯上來後，會經過一塊沒有屋頂的平台，因為此時下著大雨，所以我們沒有在平台上多作停留。

二樓平台

在要塞二樓，導覽員為我們介紹了一門「臼砲（Mortar）」。臼砲是迫擊砲的前身，是一種砲身短、射角大、初速低、高弧線彈道的滑膛火砲。臼砲的功能與樓下的大砲不同，它的射速及破壞力都遠不及大砲，但對人的殺傷力很強。首先，由於它的彈道是拋物線，所以可以攻擊到躲在掩體背後的人員；其次，臼砲的砲彈多半做成空心，並在裡面塞入火藥、鐵片、玻璃等物，砲彈撞擊地面時會炸開，裡面的填充物高速射出，對人員造成極大的傷害。

臼砲

除了介紹聖彼得要塞本身之外，導覽員也為我們講解了馬斯垂克城牆的演變。馬斯垂克最早的城牆是羅馬人所建（下圖左側城市貼在河邊的黑色長方形），但如今幾乎不可復見，只剩下一點遺跡，位於聖母廣場（荷蘭語：Onze Lieve Vrouweplein）的「德隆旅社（Hotel Derlon）」地下。

1229年，布拉班克公爵下令在馬斯垂克蓋了第一道城牆（黃色內圈），這道城牆全長約2.5公里、高6公尺、厚1.25公尺，總共花了80年的時間完成，城內面積約為36公頃。到了14世紀初，馬斯垂克人口增加，城內空間不敷使用，於是城市擴大發展，因此又需要第二道城牆（往外第二圈紅色部分）。此時火器已開始在歐洲出現，戰爭模式慢慢改變，所以城牆也須加厚。不久後，又在更外圍建立了第三道城牆。

馬斯垂克城地圖

馬斯河（Maas River）是城市的天然屏障，橫跨其上的石頭拱橋──聖瑟法斯大橋（St. Servaasbrug）──自13世紀末起即肩負著聯繫城市東西之責，亦是尼德蘭保存年代最久的橋樑之一。如今河流東岸被規劃為新城區，各類商店、百貨等都在此處；西岸則是老城區，保留了古老的教堂、城牆等。新城區一帶在19世紀前很少開發，從地圖上就可以看得出來，它被河流環繞，基本是上個島嶼，很難發展擴張。聖瑟法斯橋靠新城區的一側有一段是鐵製，可以打開，讓在馬斯河上行走的大型貨輪得以通過，不過將橋打開這個概念並非到近代才誕生。聖瑟法斯橋自古以來便會保留一段為木製結構，其目的是在敵人來襲時可以將橋燒斷，阻止敵人進攻。馬斯垂克人一直有著居安思危的概念，這個城市地處跨越馬斯河的重要位置，長期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從1579年開始到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年）期間，城市被攻擊超過30次，但只有3 次陷落，防守率算是不低。

馬斯河上的聖瑟法斯大橋

導覽最後，導覽員的結語是：「聖彼得要塞是一個很特殊的城堡，第一：它很小；第二：它有三層建築；第三：它從沒發揮過作用。」這段話著實把我們都逗笑了。講完之後，她便將我們帶回要塞大門，結束導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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