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遊日誌 - 馬斯垂克 - 城市漫遊

從牛血教堂出來後,我們沿著「寬街(Bredestraat)」往東南方前進,抵達聖母大教堂前的「聖母廣場(荷蘭語:Onze Lieve Vrouwe Plein)」。廣場東側有個「德隆旅社(Derlon Hotel)」,旅社下方有一片羅馬古城遺跡,也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之一,不過我們現在要先到「地獄門(荷蘭語:Helpoort)」去看看它內部的「要塞博物(荷蘭語:Vestingmuseum)」是否有開放。網上大部分的資訊都說博物館周一跟周二休息,不開放;但它們自己的官網卻說只休周一,所以我們決定去碰碰運氣。


地獄門


穿過聖母廣場,貼著聖母大教堂南邊往東走到「聖伯納街(Sint Bernardusstraat)」右轉,再沿著聖伯納街一路往南即可看到地獄門。另外一個走法則是不要在聖伯納街右轉,一直往東走到河邊,這裡可以找到一道登上13世紀城牆遺跡的階梯。爬上城牆走到底,會遇到另一道階梯,下來就是地獄門東側的小廣場。根據導覽,這個小廣場裡有扇門,它就是博物館的入口。


馬斯河邊的古城城牆


整個廣場繞了一圈,我只在城門邊找到一扇紅色的小門,看來這裡應該就是入口。試著拉了一下,鎖住的。我不死心,又到地獄門西側的廣場,但這裡是餐廳「D’n Hiemel」的後門,沒有其他入口。我們又試著穿過城門,到城牆外側尋找入口,依然無果。看來一開始那個鎖住的門就是入口無誤,博物館今天確定沒對外開放。


紅色小門應該就是博物館入口


其實根據官網的介紹,這個博物館主要在介紹馬斯垂克防禦工事的演變。從羅馬人的柵欄、土牆、護城河,到13世紀布拉班克公爵亨利一世下令用石頭築起了第一道城牆,並設立了塔樓、城門等,再到14世紀時因城市擴張而建立了第二道城牆、第三道城牆,以及之後因應火藥投入戰爭後的現代化防禦。其實博物館裡可能會介紹的東西,我們大概都在其他行程(聖彼得要塞、地下洞窟等)中看過了,但沒能參觀還是讓我感覺頗為可惜。

地獄門是全尼德蘭境內現存最古老的城門,大約建於1230年,是馬斯垂克第一道石製城牆工程的一部分。我在聖彼得要塞的導覽聽說這道城牆全長約2.5公里、高6公尺、厚1.25公尺,總共花了80年的時間完成,但蓋完沒兩天就因為人口增加,城內空間不敷使用,需要擴大發展,因此又需要第二道城牆。但由於地獄門外就是列日親王主教的領地,城牆不能外推,所以它依舊保留其第一線防衛的任務。

地獄門作為軍事用途長達200年。當戰爭模式改變,城牆不再是防禦工事的重點後,它的用途也被改變,曾作為武器庫、火藥庫、集會地點、甚至還被當作住家使用過。今天,地獄門是馬斯垂克最重要的旅遊景點之一,與天堂書店並稱是馬斯垂克的「天堂與地獄」。它免費且又沒有開放時間限制(博物館有,城門沒有),所以還沒聽說過哪個來馬斯垂克旅遊的人會錯過這裡。


城外看地獄門


地獄門不是它的本名,1358年的一份文件中提到它時使用了「高橋門(Hoogbruggepoort)」這個名字,可能是因為它就聳立在跨越耶克爾河(Jeker)支流的橋樑後方的關係。

那麼為什麼這個城門後來卻被稱之為「地獄門」呢?華語旅遊界最普遍的說法是與14世紀蔓延全歐洲的黑死病有關。據說當年這種傳染力極強且無藥可醫的疾病在歐洲全境蔓延時,馬斯垂克的應對方法就是將患病者送到城外進行隔離(也有網紅用「丟到城外等死」這種強烈字眼),有人說城外因此屍體堆積如山,有人則說送出城的病患有去無回,踏出城門等於是被判了死刑,只能在醫院等待死神召喚。這座城門因此被視為通往地獄的大門,得到了「地獄之門」的稱號。

但就如同上一段所說,1358年的文件中,提到該城門時使用的是「高橋門」,似乎並不是地獄門。「地獄門」這個名稱正式出現應該是在18世紀。當然,名字的由來依然可能跟黑死病有關。黑死病的高峰期雖然在1347至1353年(當時並不叫黑死病,而是大瘟疫),但它的真身──鼠疫──其實一直在歐洲延續了數百年。所以到了18世紀人們開始稱這扇見證了瘟疫死亡數百年的城門為「地獄之門」,並無不可。不過城門上的解說牌卻提出了另一種說法,說地獄門這個名稱可能是從附近一棟名為「In De Helle(在地獄裡)」的房舍借用過來的。「In De Helle」這個名字在過去常被用作鍛造廠或是麵包店上。也有人說「地獄」之名可能跟它曾經作為火藥庫有關。


城門上的解說牌


現代人很喜歡將黑死病跟新冠相提並論,但我個人很討厭這種說法。首先,就算不提新冠的死亡人數夾雜了很多混水摸魚的數字,兩者的死亡人數也根本不在一個等級上。再者,黑死病時期歐洲的公共衛生極其糟糕,大部分的老百姓生活的環境比今天的遊民還差,人們並非不防疫,而是防疫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跟今天完全不同。事實上,回顧新冠疫情這三年, 其實真正讓人心驚膽顫的時期就只有剛開始的數個禮拜,跟2003年的SARS一樣,之後新冠傳染力雖強,卻不那麼致命,許多人根本就把得新冠當成台灣的颱風假,嘴上說得害怕,其實心裡根本不當回事,還很高興能放幾天帶薪假。當然,也因為有這麼多人「有利可圖」,所以疫情才能被有心政客利用到底。將一個讓人「假怕真享受」的疫情跟讓歐洲數代人生活在恐懼之中的黑死病相提並論,我覺得簡直是對死者的侮辱。

還有一點,維基百科上說中世紀歐洲約有佔人口總數30%~60%的人死於黑死病,大約是5千萬至2億,這段話被很多網紅引用。我的天,到底是30%還是60%?是5千萬還是2億?這之間數字相差多大,你們真的知道嗎?假設國會中一個法案拿到60%的票數,那可是絕對多數;而30%則是不用玩了。選舉時在兩人對選的情況下,拿到60%的選票叫高票當選,30%叫銘謝惠顧。怎麼你們在抄「人口總數30%~60%的人死於黑死病」這段話時,一點反應都沒有呢?就算對百分比沒反應好了,對5千萬跟2億這種相差3倍的數字也沒任何反應嗎?真令人不解。


黑死病,歐洲人的夢靨


穿過城門時,可以注意到門拱下有個凹槽,這是以前降下閘門的裝置。城門外正對著的白色建築物名為「Pesthuys」,是荷蘭語「瘟疫之家」的意思。這是一棟建於1775年的水磨坊,早期作為造紙廠使用,現在則是一座小劇院。這棟房子雖然被命名為「瘟疫之家」,但並不是當年黑死病患者的隔離中心。當年的隔離中心應該就在附近,早已不復存在。


從城門下走過,可以看到原本是閘門降下的凹槽
瘟疫之家


由於我們還要去德隆旅社參觀羅馬遺跡,所以現在就先再次穿過地獄門回到城內,沿著來時路走回聖母廣場。

德隆旅社的歷史可以回溯至1870年。那年,一位名叫「路易.德隆(Louis Désiré Derlon)」的法國廚師接管了原本旅社的餐廳,結果旅社反而因此聞名,之後便出現了德隆旅社這個名字。一百多年來,旅社換了許多業主,建築物也被拆掉重建過,但出於對德隆主廚的敬重,旅社名字從沒換過,主要餐廳也是沿用他的名字,叫做「Brasserie Louis」。今天,德隆旅社是一間有著50間客房的四星級旅館。據說旅館業主故意將馬斯垂克的城市標誌──孤星──加在建築物上方、旅社名字之間的四顆星中,隱喻它們應該是間五星級旅館。



德隆旅社


1983年老德隆旅社拆除擴建時,考古學家對其地下的遺跡進行發掘工作,雖然人們已經知道這裡有古羅馬的遺跡,但考古結果仍是超出眾人預期。於是這片遺跡被保留在了原地,而新旅社的修建則必須為其進行調整。

其實我本有考慮從天堂旅館遷出後,搬到德隆旅社來住兩個晚上。這裡位於馬斯垂克老城區內,距離天堂旅館跟我們這幾天要去的景點都比較近,而且住客還可以免費參觀旅館地下的羅馬遺跡,更厲害的是住客吃早餐的餐廳就圍繞著羅馬遺跡,換句話說,旅館客人可以坐在羅馬遺跡的邊上享用早餐,想想都覺得興奮。但後來為什麼沒有選擇這麼做呢?有兩個原因:第一,德隆旅館的房價偏高,最便宜的房間一個晚上也要250歐元以上,差不多是我們在ALEX Maastricht房間的兩倍。第二點,我們星期三一大早要搭火車前往阿姆斯特丹。ALEX Maastricht走到火車站只要2分鐘,而從德隆旅社走過去最快也要15分鐘,考慮到那天要拖著行李去趕火車,還是住得離火車站近一點比較好。

如果非旅社住客想參觀羅馬遺跡,可以買票入場,票價5歐,還附贈一杯飲料。


德隆旅社地下的羅馬遺跡


德隆旅社下的羅馬遺跡並非全部來自同一個時期。它分為好幾層,從西元1世紀上半葉的道路一直到西元4世紀的城牆,還有可能是2世紀神廟的拱門殘跡、朱庇特紀念柱底座、以及神廟聖龕。考慮到旁邊的聖母大教堂據說是蓋在羅馬的異教神廟之上,而這裡有根朱庇特紀念柱,我認為這個羅馬遺跡很可能包含了兩千年前羅馬朱庇特神廟的一隅。


朱庇特紀念柱底座(左)與拱門殘跡


遺跡旁雖然設有很詳細的解說牌,但說真的不容易看懂,尤其這些遺跡包含了不同的年代,很是雜亂,所以要將解說牌上的內容跟眼前的遺跡進行比對非常吃力。我嘗試了幾次,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牆上有張似乎是當年神廟的想像圖,從圖上可以看到拱門、聖龕、朱庇特紀念柱、以及可能是神廟聖殿的建築物,我試著利用拱門、聖龕、和紀念碑的相對位置推測圖畫中的方向,發現那個看似聖殿的部分可能就在聖母大教堂之下,可是總覺得還是抓不太到遠近距離,因為在圖上看似很大的空間,在真正的遺跡中卻很小。有人說,也許哪天可以對聖母大教堂進行挖掘,或許就能將整個神廟遺跡展現在世人面前。我卻不覺得這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畢竟這是要挖開一個教堂去發掘下面的異教神廟遺跡,即使現在的社會已經對宗教很開放,只怕還是不易辦到。


朱庇特神廟示意圖


如上述所說,羅馬遺跡的門票附贈一杯飲料,但現在差不多是下午三點半,我們今天到目前為止只在天堂書店喝了一杯咖啡,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叫。反正我們的時間也已經不夠去參觀「邦納方騰博物館(荷蘭語:Bonnefantenmuseum)」了,與其只坐下來喝杯飲料,不如順便就在這裡好好吃頓午餐。

「邦納方騰博物館」是馬斯垂克最大的博物館,裡面還有收藏我很喜歡的「老彼得.布魯蓋爾」的作品,但它5點關門,我們現在就算加足馬力趕過去,頂多也只剩下40分鐘左右可以參觀,毫無意義,所以我們便將它從行程中刪除。

今天天氣還不錯,所以我們選擇坐在聖母廣場上的露天用餐區。很多人點了一杯飲料或是葡萄酒坐在這裡,度過優閒的午後時光,很像歐洲電影裡常看到的場景。


聖母廣場上的露天用餐區


在免費飲料的選擇上,我還是選了咖啡,老婆選了茶。說到茶,無論在華人或是美國人的文化中,喝茶總是有多種選擇。華人是各種不同的茶葉品種,如烏龍、普洱、香片;美國人則是各種不同的調味,如早餐茶、伯爵茶、茉香綠茶;因此在點茶時,我們很自然地問侍者他們這裡有些什麼茶(當然主要是美式思維,我們並不認為這裡會有香片、烏龍什麼的)。對於我的提問,侍者用一種很疑惑的眼神看著我,說:「It’s just tea.」我們愣了兩秒,等侍者離開之後,忍不住相視大笑。

這也許正好驗證了美國前國安顧問麥克馬斯特將軍(H. R. McMaster)在《全球戰場(Battlegrounds)》這本書中所提到的美國人的「戰略自戀(Strategic Narcissism)」,不了解別國的文化,一廂情願地相信戰略對手與自己分享共同的道德價值與政治利益,會用美國人的思維來制定政策。我們不就是慣用美國人的思維,本能地覺得任何地方都應該提供多種茶葉選擇嗎?

不過最後侍者還是拿上來一個籃子,裡面有幾種不同的茶葉,我已經不記得有哪些種類。看來與其說是「戰略自戀」,更應該說是「語言障礙」吧。


包含在參觀羅馬遺跡門票內的咖啡


我點了一份Louis特製漢堡,裡面夾了牛肉餅、培根、起司、跟生菜;配菜是薯條。跟美國人薯條總是蘸番茄醬不同,荷蘭人吃薯條習慣蘸美乃滋。所以那種吃薯條喜歡蘸一大堆番茄醬的人到荷蘭去要有心理準備,很多吃薯條的地方番茄醬是要加錢的。


Louis 特製漢堡


「Brasserie Louis」不愧為法國餐廳,即使吃到漢堡這種程度的食物,竟然也會推薦搭配的葡萄酒。這裡推薦的是「伊壁鳩魯(Epicuro)」的「尼格阿馬羅 (Negroamaro) 」紅酒,也有人稱它為「黑曼羅」,又是一個我從來沒有喝過,也沒有聽說過的義大利葡萄品種。在義大利語中「Negro」是黑的意思,而「Amaro」是苦的意思,所以這種葡萄色深,且據說帶一點點苦味。有人說這種苦味其實是鹹味,我反正區分不出來,搭配漢堡後,也真的很難分辨出酒中香氣。


尼格阿馬羅


老婆則點了「鮮蝦可樂餅(荷蘭語:Garnaalkroketten)」。跟之前在烏特勒支吃的一樣,這裡的可樂餅也是圓柱狀,這份餐點中有兩條可樂餅、沙拉、跟黑麵包,蘸醬是萊姆美乃滋。這份餐點沒有推薦搭配的葡萄酒。


鮮蝦可樂餅


吃完中飯大概是下午4點半,已經過了廣場旁聖母大教堂的開放時間(11點至4點),由於我們本來就沒打算進去參觀,所以並沒放在心上。之前從地獄門回來時,我們雖然沒有進去正殿參觀,但有在入口處供奉了聖母瑪利亞的小禮拜堂稍微看一下。這裡供奉的聖母雕像是座15世紀的木製雕像,名為「海洋之心(荷蘭語:Sterre der Zee)」聖母雕像,是整個教堂中最重要的文化遺產,而且據說非常靈驗。海洋之心同時也是聖母大教堂的別名,至於為什麼要叫海洋之心?我在牛血教堂那篇遊記中有提到相關說法,個人覺得可信度還是蠻高的。


海洋之心聖母禮拜堂


聖母大教堂全名為「聖母升天主教座堂(荷蘭語: Basiliek van Onze-Lieve-Vrouw-Tenhemelopneming)」,是與聖瑟法斯聖殿齊名的教堂。據說聖母大教堂跟聖瑟法斯聖殿在中世紀時屬於不同派系,聖母大教堂跟列日主教區的關係密切,而聖瑟法斯聖殿則與神聖羅馬帝國關係交好。由於兩邊的靠山都很有勢力,所以在整個中世紀中,這兩個教會競爭非常激烈。

聖母教堂的歷史可以回溯至西元5世紀,當時是一個規模很小的教堂。有人說在此之前這裡還有過別的教堂,但目前沒有考證。此外,許多人認為在教堂的下方應該有一間羅馬人的朱庇特神廟,由於沒有進行過挖掘,所以也很難確認是否屬實。

現在的教堂大部分建於11世紀和12世紀,中殿的哥德式拱頂於13世紀增建,整體屬於羅馬式建築風格。法國佔領馬斯垂克後,將聖母大教堂改為馬廄、糧倉、醫院、和軍事鍛造場等設施使用,直至1837年才被恢復成宗教用途。1887年至1917年間,建築師皮埃爾.克伊伯斯對大教堂進行修復。這位老兄同時也是天堂旅館與天堂書店修復的主要負責人,但他在對聖母大教堂進行修復時,做了令人傻眼的決定。克伊伯斯將所有不符合它心目中羅馬式教堂建築的元素通通除去,包括教堂曾經擁有的哥德式大片窗戶。他將其改成羅馬式建築的小型窗戶,因此聖母教堂的大殿相對陰暗,很符合羅馬式教堂該有的風格。


聖母大教堂內部


位於正殿西側,面對聖母廣場的「西側工程(Westwork)」於11世紀初開始興建,這可能是整座教堂最引人注目的部分,因為它就像是一面巨大的城牆,而且簡直可以用「高聳入雲」來形容。當然它絕對沒有烏特勒支聖馬汀主教座堂的鐘塔高,也沒有牛血教堂的塔樓高。它中間部分高25公尺,加上屋頂高度是29公尺;兩側塔樓加上頂端的十字架高約40公尺。但相比於聖馬汀教堂與牛血教堂的塔樓,聖母大教堂的西側工程因為是整片的牆體,所以看起來更加壯觀。

西側工程建於正殿的入口處,通常由一道高牆與兩個塔樓組成,寬度比正殿略寬,高度比正殿高上許多。由於歐洲大部分天主教堂的正殿都是東西走向,東側是聖殿所在位置,西側是入口所在位置,所以西側工程多半在正殿西側,因此得名。一般認為西側工程的建築形式應該出現於法蘭克王國的加洛林王朝時期,更精確地說應該是「查理大帝(或查里曼)」的時代。查理大帝被教宗認證為「羅馬人的皇帝」之後,為了表現出自己的偉大,便將自己進出教堂的入口設計的極其雄偉,方可襯托出他的地位。


聖母大教堂西側工程


在聖母大教堂的北側曾經有一座「聖尼古拉斯教堂(Sint Nicolaaskerk)」。它從1343 年建好後,到1837年,一直是一座「學院教堂(Collegiate Church)」,目前擺放在聖母大教堂入口處禮拜堂的「海洋之心」聖母像,之前也曾被供奉在聖尼古拉斯教堂中。聖尼古拉斯教堂於1837年因為空間不足以及破敗難以修復而被拆除,後來在它原本的位置上便蓋了「德隆旅社」。


將聖尼古拉斯教堂老地圖與今天的Google地圖相疊


雖然沒機會參觀聖母大教堂了,但我們卻發現今晚8點到9點在教堂裡會舉辦管風琴的演奏會,如果到時候不累的話,就來聽一聽吧。


擺在教堂門口的管風琴演奏會海報


接著我們原路返回地獄門,再次穿過它,來到城外。其實出城不一定要走地獄門,只不過我們覺得城門挺有味道的,反正也不繞路,就選擇走這。出城後走小橋跨過耶克爾河的支流,再穿過一個小公園,便來到位於貝吉內街1號(Begijnenstraat 1)的瑞歐之家。這裡是安德烈.瑞歐青少年時期居住的地方,看起來像棟公寓,我猜他們家應該住在其中一間。


城外的小公園,可以看到城牆(左)與耶克爾河支流,房子是瘟疫之家背面
瑞歐之家


2014年瑞歐65歲生日時,馬斯垂克市議會委託了雕塑家德西雷.托納爾(Désirée Tonnaer)製作了一塊紀念牌,貼在房屋的正面。牌匾由石頭和製成,城市地圖以浮雕形式顯示,地圖的右下角則是青銅做的印章,中間是安德烈.瑞歐的簽名。


瑞歐之家紀念牌


我們走「高橋(荷蘭語:Hoge Brug)」跨過馬斯河,在橋上看到船隻穿過北邊的聖瑟法斯大橋。現在的光線比早上好很多,大橋拍起來也比較好看。往南方望去,可以看到宛如火箭形狀的「邦納方騰博物館」。若有機會再來馬斯垂克再去參觀吧。


走上高橋
從高橋看北邊的聖瑟法斯大橋
從高橋看南邊的邦納方騰博物館


來到河東岸後沿著河邊的公園小路「Maaspuntweg」往南,經過邦納方騰博物館,從它南邊的小路走上「林堡大街(荷蘭語:Limburglaan)」。


邦納方騰博物館


這裡有個圓環,圓環中心有個取名為「歐洲群星(Stars of Europe)」的裝置藝術,由35根頂端為星星的鋁柱所組成這個裝置藝術是林堡省政府和馬斯垂克市議會為了慶祝《馬斯垂克條約》簽訂十周年,在2001年委託義大利藝術家摩拉.比亞瓦(Maura Biava)所設計。35顆星中有12顆較大,代表歐盟的前身──歐洲經濟共同體(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簡稱EEC,又稱歐洲共同市場)──的12個成員國:西德、尼德蘭、比利時、盧森堡、法國、義大利、丹麥、英國、愛爾蘭、希臘、西班牙及葡萄牙;剩下23顆較小的星星則是代表1993年「歐盟」正式成立後才加入的國家。但歐盟目前只有27個國家(上述12國扣掉英國,再加上瑞典、芬蘭、奧地利、賽普勒斯、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馬爾他、斯洛維尼亞、羅馬尼亞、保加利亞、以及克羅埃西亞),所以有7顆小星星沒有名字。英國雖然於2020年正式脫歐,但它的星星並未撤掉。


歐洲群星裝置藝術


沿著林堡大街繼續往南,從林堡省政府前走過,我們來到今天計畫中的最後一個目的地──「歐盟誕生紀念碑」。1992 年2月7日,原本屬於「歐洲共同市場」的12個國家在林堡省政府簽訂了《馬斯垂克條約(Maastricht Treaty)》,又稱《歐洲聯盟條約(Treaty on European Union,簡稱TEU)》,其宗旨在建立歐洲經濟及貨幣同盟(European Economic and Monetary Union,簡稱EMU),要在1999年前使各成員國在歐盟市場內共同使用新貨幣──歐元。歐盟最終的目的是達成單一貨幣、政治統合,形成一個類似邦聯性質的歐洲聯合體,以與世界最強大的經濟體──美國,以及正在逐漸興起的亞洲諸國一較高下,但事實證明它是一個失敗的概念。

首先,歐盟試圖統一貨幣,但強迫所有成員國使用同一貨幣,將導致成員國不能控制自己國家的貨幣政策。在經濟大幅下滑時,它們既不能印鈔票,也不能讓本國貨幣貶值。它們的財政行為受到限制,財政赤字又被規定不能超過GDP的一定比例,最終就是完全失去對自己財政的控制,轉而由歐盟中央機構來做這些決定。事實上直到今天仍有數個歐盟成員國拒絕使用歐元。

再者,歐盟並非像美國一樣建立起了一個完整的制度,有實際的中央政府,且確立了中央與地方政府的權力分配。它其實更像是使用了同一貨幣的聯合國,沒有統一規劃、統一目標,卻因為使用了統一的貨幣,使得某些國家必須為其他國家的政策買單。而在遇到重大決策時,它的中央單位軟弱無力,任何成員國都可以選擇不遵守中央的決定,每個國家都像二郎神一樣「聽調不聽宣」。要不然就是像法國、德國,覺得整個歐盟是他們家開的,應該聽他們的號令行事。

所以歐盟註定要失敗,只是何時發生而已。


歐盟紀念碑


林堡省府大樓內有收藏《馬斯垂克條約》荷蘭語版的副本,但省府大樓一樣於下午5點關門,而且我們也沒事先做過功課,不知道想進去參觀是否需要提前申請,所以只在外面的紀念碑拍了照片。


林堡省政府大樓


紀念碑的另外一面是關於省府大樓落成的紀念。林堡省府大樓又被稱為「馬斯河畔政府(荷蘭語:Goverernement aan de Maas)」,根據紀念碑文的介紹,碧翠絲女王(荷蘭語:Koningin Beatrix)在1986年4月22日為大樓舉行了開幕典禮。碑文上方則是林堡省的省徽。

紀念碑附近有個小座台,掃描座台上的QR Code可以進入林堡省府大樓的介紹網頁,內容很豐富,還有虛擬導覽。如果跟我們一樣沒能進去參觀的話,建議可以掃描這個QR Code,上官網得到一些訊息。


林堡省府大樓成立紀念碑


從林堡省府大樓回到旅館大概是1.5公里,說起來沒有很遠,但我們今天走了不少路,如果要走回去,感覺會跟台灣網紅「鼻妹」一樣變成爛腳人,所以最後選擇搭公車回旅館。


我們旅館旁的公車站附近設計特殊的紅綠燈


回到旅館後,突然想到Check In時有拿到一張兌換劵,只要在旅館樓下的酒吧消費,就可以免費換一份小菜拼盤。既然這樣,不用也挺可惜的。

我們到樓下點了一杯白酒和一杯咖啡。這杯「特釀十二(Cuvee XII)」白酒產於馬斯垂克本地的「使徒農場(Apostelhoeve)」,由40%的穆勒-圖高(Müller-Thurgau)、30%的歐塞爾(Auxerrois)、和30%的灰皮諾(Pinot Gris)混釀而成。這3種葡萄我只聽說過灰皮諾,另外兩種在「新世界」好像都不太流行。除了葡萄品種之外,我找不到這款酒是否有經過橡木桶陳釀,但它的口感純淨,感覺沒有什麼靠橡木桶添加出來的風味,比較像我在加州喝到了雷司令。不過酒的溫度好像有些太低了

在歐洲古城的小旅館樓下,喝著酒和咖啡,搭配著免費的小菜,也是一種很愜意的享受。


特釀十二
小菜拼盤


晚上7:00,我們決定去聖母大教堂聽管風琴演奏會。這是馬斯垂克風琴節──l’Europe & l’Orgue──的一部分,始於1960年,每年7、8月份的週二和週五在聖瑟法斯聖殿、聖母大教堂、以及其他教堂舉辦多場管風琴演奏會,而今晚剛好在聖母大教堂舉辦。這次演奏使用的是聖母大教堂最大的管風琴,製作於1652年,製造商是「安德里斯.塞偉林(Andries Severijn)」。


聖母教堂的1652年製管風琴


由於距離演出還有一個小時,我們並未直接前往聖母大教堂,而是在老城漫步了一圈。可能是因為剛才休息了一陣,也可能是因為歐洲老城的小街很有味道,總之這段路走起來並不疲累。

跨越聖瑟法斯大橋後,我們穿梭在窄小的巷弄之間。先沿著「Stokstraat(棍街?)」往南走,從聖母大教堂的後方經過,再轉上「聖伯納街」,就是之前去地獄門時走的那條路。在還沒抵達地獄門前,我們右轉沿著「Achter de Oude Minderbroeders(在老修士的後面?)」往西,經過「老修士修道院(荷蘭語:Oude Minderbroedersklooster)」,又稱「第一方濟會修道院(荷蘭語:Eerste Franciscanenklooster)」。我說這條路的名字怎麼那麼奇怪,叫「在老修士的後面」,原來是因為它經過「老修士修道院」的關係。


馬斯垂克小街漫步
馬斯垂克小街漫步


從修道院旁邊經過時,我們無意間轉進了一條小巷,結果走進了一個漂亮的小中庭。這裡可以看到耶克爾河的支流(像運河一樣),還有一個小水車,後來我們才知道這是本地一間很有名的麵包店──「主教磨坊(荷蘭語:Bisschopsmolen)」──的後門。主教磨坊這棟建築物據說在11世紀時屬於下洛林公爵、布勇伯爵、以及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將領、後來的耶路撒冷王國第一任國王、布永的戈弗雷(法語:Godefroy de Bouillon),他過世後被轉入列日親王主教手中。2005 年,舊水磨坊與鄰近的傳統麵包店重新合併,成為本地最有名的麵包店,特色產品是一種叫做「Vlaai」的林堡省本地甜餡餅。不過這家麵包店也是下午5點就關門了,我們沒能吃到「Vlaai」。


主教磨坊後面的小中庭
主教磨坊的水車


繼續往西走到「聖彼得街(荷蘭語:Sint Pieterstraat)」,左轉往南走大約一個街口,右手邊可以看到「長運河小巷(荷蘭語:Lang Grachtje)」。這應該是我們這次漫步中遇到最美麗的街道了。沿著這條小巷往西走,左手邊是馬斯垂克第一道城牆的遺跡,右手邊則是充滿歐洲古風的商家和小餐廳。斑駁的城牆上長滿了雜草,在太陽的餘暉下閃閃發亮;商家和小餐廳雖然已經收攤,但屋外仍擺了小桌子跟花卉;走在兩者之間的石板路上,感覺真的好美。


長運河小巷
在老城內處處可以看到的耶格爾河支流


繞了一圈,我們大概在8點5分回到聖母大教堂。此時演奏會已經開始,我們躡手躡腳地走進中殿,這才發現原來要購票才能入場。演奏會時間約一小時,入場費用10歐元,略為思考一下後,我們還是決定入座。

今晚的表演者是「馬帝亞斯.哈文加(Matthias Havinga)」,似乎是荷蘭小有名氣的管風琴演奏家,主要在阿姆斯特丹的老教堂(Oude Kerk Amsterdam)進行演奏。他今晚表演的曲目包括了「弗蘭索瓦.庫普蘭(Francois Couperin)」、「克里斯蒂安.溫特(Christiaan Winter)」、「費利克斯.孟德爾頌(Felix Mendelssohn-Bartholdy)」、以及「約翰.塞巴斯蒂安.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的作品。所有的曲目我都沒聽過,而且感覺有些沉悶,令人昏昏欲睡。不過老婆似乎聽得津津有味,她對古典音樂(或是其他任何形式的藝術)的感度真的比我高出許多。


門票與目錄


演奏會結束走出教堂,時間是晚上9:10左右,但天色仍然明亮,這就是尼德蘭的夏天,大概晚上10點才會天黑。可惜的是雖然天黑得晚,但商店、博物館等卻關得很早,所以除非喜歡健行或戶外活動,否則也沒地方可以去。但話又說回來,尼德蘭似乎也沒什麼地方可以健行啊,太平了。


晚上九點的聖母廣場
晚上九點半的聖瑟法斯大橋風景


今晚是我們在馬斯垂克待的最後一個晚上,明天一早,我們就要搭車前往阿姆斯特丹。而此時的心情,就如同5天前從鹿特丹前往烏特勒支一樣,將再次跨越「千年的歲月」,回到現代的尼德蘭。那個以大麻、紅燈區、腳踏車、同性婚姻等事物聞名於世、眾人所熟知的尼德蘭。


ALEX Maastricht與馬斯垂克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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