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夫特親王府博物館(Museum Het Prinsenhof Delft)主要展示台夫特的歷史和藝術,展出內容涵蓋了3個主題:奧蘭治的威廉、台夫特藍陶和台夫特大師。館藏包括荷蘭黃金時代的繪畫、版畫、陶瓷和當代藝術,彰顯了台夫特對荷蘭文化遺產的貢獻。
博物館所在的建築物原本是一棟建於14世紀初的「聖阿加莎修道院」。聖像破壞運動爆發後,天主教勢力被驅逐,修道院也被荷蘭政府沒收,並在1572年成為荷蘭國父沉默威廉的住所。1584年7月10日,沉默威廉在此地遇刺,享年51歲。沉默威廉過世後,親王府經歷了各種市政和公共角色的轉變。17世紀時,它被用作拉丁學校,為當地居民提供教育。到了18世紀,這座建築被改建為布料大廳,作為貿易和市民集會的中心。法國佔領荷蘭期間,親王府被改建為軍營,其內部空間經過改造,以容納士兵,包括建造宿舍、食堂和訓練區。從1795年到1813年,這棟建築一直是法國軍隊的駐地,體現了台夫特的戰略重要性。 1813年荷蘭恢復獨立後,親王府繼續為荷蘭軍隊服務。
1897年,該建築的部分區域首次作為博物館向公眾開放,到1911年,正式成立為「親王府市立博物館(Gemeentemuseum Het Prinsenhof )」。
從建築風格來看,親王府融合了哥德式修道院設計與荷蘭文藝復興時期的元素。其外部以獨特的磚砌結構、高窗和階梯式山牆為特色,而內部則保留了拱形天花板和迴廊式庭院等元素。儘管幾個世紀以來經過多次改建,這座建築仍然見證著它最初的修道院用途以及後來在荷蘭公民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如今,親王府已成為台夫特豐富歷史文化遺產的象徵。這座建築不僅體現了荷蘭社會的變遷,更與國家歷史的關鍵時刻——從中世紀的宗教虔誠到荷蘭起義的政治動盪——緊密相連。其層層遞進的功能和保存完好的建築元素,使親王府成為歷史、建築和城市身份相互交融的獨特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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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親王府博物館 |
台夫特親王府博物館的一樓是專門介紹沉默威廉的展區。現在回想起來,我們當時太過專注於沉默威廉的故事,對於其他的繪畫和藝術品看得不夠仔細,不過這也是兩年前的事情了,沒什麼可後悔的。無論如何,就讓我們搭配著館內的展設,把先前簡單帶過的那段關於沉默威廉的故事,稍微講得清楚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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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親王府博物館一樓展區:展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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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親王府博物館一樓展區:展廳二 |
沉默威廉是個暱稱,他正式的稱呼應該是「奧蘭治親王、拿騷-迪倫堡伯爵威廉一世(Willem I, Prins van Oranje, Graaf van Nassau-Dillenburg,這是荷蘭文)」,也有人直接稱其為「奧蘭治的威廉(Willem van Oranje)」或是「拿騷的威廉(Willem van Nassau)」。因為沉默威廉的父親也叫威廉,而且稱號也是威廉一世,所以為了讓內容較為清晰,我整篇遊記都將用「沉默威廉」來指荷蘭的國父威廉一世。
沉默威廉出生於1533年,父親是拿騷-錫根伯爵威廉一世(Wilhelm I, Graf von Nassau-Siegen,這是德文),母親是斯托爾貝格伯爵兼維尼格羅德領主波多三世(Bodo III, Graf von Stolberg und Herr zu Wernigerode)的女兒茱莉安娜。這兩個領地都在今天德國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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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威廉年輕畫像 |
1544年,沉默威廉的堂哥──奧蘭治親王沙龍的勒內(René of Chalon)在「聖迪濟耶圍城戰(The siege of Saint-Dizier)」中戰死。勒內膝下無子,因此事前指定了叔叔威廉一世的長子──也就是沉默威廉──作為繼承人,原因是威廉一世同情路德宗,所以信奉天主教的勒內決定繞過叔叔,直接指定沉默威廉為繼承人。雖然神聖羅馬帝國中有許多反對聲音,認為沉默威廉也有新教傾向,但皇帝查理五世決定尊重勒內的遺囑,條件是沉默威廉必須脫離父母,到尼德蘭(或稱低地國家)接受天主教育。1545年2月13日,年僅11歲的沉默威廉繼承了勒內位於法國南部的奧蘭治親王領地,以及法國羅納河以東和尼德蘭的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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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五世 |
沉默威廉在尼德蘭接受「耶羅姆.德.佩里諾特(Jérôme de Perrenot)」的指導。他極為聰明,精熟天主教義,且能講法語、德語、西班牙語、弗萊芒語和拉丁語,查理五世對他非常器重,經常將他帶在身旁,陪同接見外賓和參加國務會議。1551年7月,由查理五世作媒,18歲的沉默威廉同尼德蘭大貴族、伯倫伯爵的女繼承人安娜.范.埃格蒙特(Anna van Egmont)結婚。藉此婚姻,他又得到尼德蘭幾處領地,成為尼德蘭首屈一指的大貴族。1555年10月,查理五世在布魯塞爾由沉默威廉扶持著出席退位儀式,這是非常特殊的榮譽。查理五世退位後,其弟斐迪南一世繼任奧地利大公(後來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兒子菲利浦二世繼承西班牙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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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浦二世 |
菲利浦二世在統治西班牙王國之初依舊非常器重沉默威廉,不只任命他為國務會議成員,授予他金羊毛騎士團的最高榮譽,還讓他進入尼德蘭總督府政務院任職。1559年,沉默威廉被任命為荷蘭、澤蘭和烏特勒支3省的執政。在此同時,其父威廉一世過世,他便以長子身分繼承了拿騷-錫根伯爵爵位。
但菲利浦二世對尼德蘭並不友善,在他統治期間,西班牙王國40%的稅收來自尼德蘭,而且由於西班牙正在跟英格蘭競爭全球霸權,他更進一步禁止尼德蘭與英格蘭貿易。此外,菲利浦二世是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徒,他在王國內大力打壓新教,試圖強制推行嚴格的宗教裁判所制度,這又進一步地觸犯了尼德蘭人民在宗教信仰上的自由傳統。在經濟和宗教的雙重衝突下,雙方的矛盾終於達到頂點。
1559年9月,菲利浦二世在根特召開尼德蘭的三級會議(關於什麼是三級會議,我曾在海牙國會第一議院的遊記中簡單介紹過)。沉默威廉聯絡埃格蒙特伯爵拉莫拉爾.范.加雷爾一世(Lamoraal I van Gavere, Graaf van Egmont)等人,乘機提出減輕稅收、撤出外國軍隊和禁止外國人擔任尼德蘭官吏等建議,還提出禁止在其管轄的荷蘭、澤蘭、烏特勒支、弗蘭德爾和阿多瓦諸省迫害新教。對此菲利浦二世大怒,離開尼德蘭返回西班牙。
據說在國家博物館中有一幅柯內里斯.克呂瑟曼(Cornelis Kruseman)在1832年繪製的油畫《1559 年,西班牙的菲利浦二世離開尼德蘭時,在弗利辛恩怒斥奧蘭治王子威廉(Philips II beschuldigt prins Willem van Oranje te Vlissingen bij zijn vertrek uit de Nederlanden in 1559)》,清楚地顯示出菲利浦二世深感遭到沉默威廉背叛,憤怒不已的模樣。可是我在國家博物館並沒有看到這張畫,也許是剛好錯過了或是目前不在展出中,大家如果有興趣就自己上網找找吧。
菲利浦二世與沉默威廉之間的關係,總讓我想到電影《埃及王子》中的摩西跟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摩西被拉美西斯二世的父親收養,與拉美西斯二世情同親兄弟,也在埃及王國中官運亨通。但後來摩西得到上帝神諭,堅持要帶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因此跟拉美西斯二世反目成仇。沉默威廉跟菲利浦二世之間的故事也很類似,如果他一直選擇效忠菲利浦二世,雖然不知道最後結果會如何,但看起來在菲利浦二世的王國裡,應該會一路飛黃騰達。可是他偏偏跟尼德蘭人產生了濃厚的感情,竟然為了維護尼德蘭人的利益,與菲利浦二世決裂。
1563年7月,沉默威廉、埃格蒙特伯爵和霍恩伯爵菲利普.范.蒙莫朗希(Filips van Montmorency, Graaf van Horne)3大貴族領主合作,要求撤除操縱尼德蘭政務會議的紅衣主教安托萬.佩雷諾特.德.格蘭維爾(Antoine Perrenot de Granvelle,沉默威廉老師的哥哥)的職務。1564年,因女總督瑪格麗特.范.帕爾瑪(Margaretha van Parma)也不滿格蘭維爾,菲利浦二世迫於形勢,將格蘭維爾召回。
1565年底,幾名愛國貴族在布雷達(Breda)成立「貴族同盟」,不久,有2,000多貴族在秘密協議上簽字,譴責鎮壓異端的敕令和宗教裁判所。1566年4月,數百名貴族同盟成員穿着乞丐裝到位於布魯塞爾的總督府向女總督請願,要求停止迫害,並立即召開三級會議討論國內政治形勢。女總督剛開始拒絕貴族同盟的請求,身旁還有位重臣柏雷蒙(Berlaymont)跟女總督說:「不必理會這群人的要求,他們不過是一群乞丐罷了。」但後來女總督還是答應將請願書上呈給菲利浦二世,條件是要沉默威廉到安特衛普幫忙平息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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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總督瑪格麗特.范.帕爾瑪 |
沉默威廉剛到安特衛普時,確實暫時將民怨壓制下來,但這場請願並沒有得到菲利浦二世的重視,他不僅拒絕減稅跟放鬆宗教管制,反而認為這是叛亂的苗頭,而使用更強硬的態度面對尼德蘭的問題,於是一場聲勢浩大的人民暴動像火山一樣爆發了。憤怒的群眾衝進教堂,破壞教堂中的宗教畫與雕像、搗毀教堂內部的裝飾;之後更進一步禁止天主教徒做禮拜、沒收教會財產、並燒毀地契與債券,這就是著名的「聖像破壞運動(Beeldenstorm)」。由於聖像破壞運動太過激進暴力,部分貴族無法同意這樣的行為,「貴族同盟」因此解體。
展廳中有一幅祭壇畫的側板,描繪了福音傳道者約翰和馬可。馬可坐在一張有講台的桌子後面,左下方背景中可見一條桌腿是馬可的象徵──獅子的模樣,約翰站在馬可身邊,他手托著福音書,肩膀上站著自己的象徵──老鷹。這幅側板是台夫特前加爾都西會(Carthusians)修道院祭壇畫中唯一倖存的面板,其他的面板可能在聖像破壞運動中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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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壇畫側板 |
聖像破壞運動徹底激怒了菲利浦二世,他在1567年8月派遣了手下最能幹也最冷酷的名將──阿爾巴公爵費爾南多.阿爾瓦雷斯.德.托萊多(Fernando Álvarez de Toledo,Duque de Alba),率領 1.4 萬西班牙軍隊來到布魯塞爾,鎮壓在尼德蘭爆發的「叛亂」,並取代瑪格麗特的總督之位。阿爾巴公爵於1567年9月在尼德蘭設立了名為「除暴委員會(Raad van Beroerten)」的特別法庭,對以任何方式參與1566 年和1567 年政治和宗教動亂的人進行審判。該機構極其殘忍,而且毫無程序可言,據說在其運行期間處死了兩千多人,因此尼德蘭人一般稱其為「血腥委員會(Raad van Bloedraad)」。此外,阿爾巴公爵在尼德蘭主政期間,沒收了約1.2萬人的財產,還大征1/10的銷售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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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巴公爵鎮壓尼德蘭 |
沉默威廉帶着一批親信退往德意志,但埃格蒙特伯爵和霍恩伯爵等人因反對新教過激行為,決定留在國內,以表示對國王的忠誠。可惜此舉在冷酷的阿爾巴公爵眼中毫無意義,兩人隨即遭到逮捕,並在1568年6月於布魯塞爾大廣場公開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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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格蒙特伯爵和霍恩伯爵車遭斬首 |
1568年1月,阿爾巴公爵以叛國罪缺席審判沉默威廉,並逮捕其長子菲利浦.威廉,送到西班牙作為人質。威廉組織軍隊從南(阿多瓦)、東(林堡)和北(格羅寧根)三處攻入尼德蘭,但因戰線太長,難以互相支援,南路、東路先被擊敗,不久,阿爾巴公爵的援軍趕到,北路也遭全軍復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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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浦.威廉 |
雖然在陸地上難以與西班牙的陸軍抗衡,但沉默威廉巧妙地利用了一群遭受迫害而流亡海外的尼德蘭新教徒、漁民、水手、以及破產商人和冒險家。這群人自發性地組織起來,自稱「海上乞丐」,在海上劫掠西班牙的船隻。沉默威廉給這些人頒發了「私掠許可證」,將他們的海盜行為合法化。海上乞丐的活動非常成功,他們在1572年4月攻占了鹿特丹以西的布里爾港(Bril),隨後又陸續占領弗利辛恩(Vlissingen)和恩克赫伊曾(Enkhuizen)等港口城市,封鎖了荷蘭和布拉班特省的海上貿易通道,把阿姆斯特丹之外的荷蘭和澤蘭從西班牙的統治下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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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佔布里爾港口 |
1572年5月,沉默威廉之弟拿騷的路易在法國胡格諾派支援下攻占海諾特省(Hainaut)省會蒙斯(Mons)。7月,威廉親率兩萬多人占領魯爾蒙德(Roermond,今林堡省),眼看兩人會師在望,但戰況卻陡然生變。8月24日,巴黎發生聖巴托洛繆大屠殺(法語:Massacre de la Saint-Barthélemy),法國胡格諾派的海軍上將賈斯帕.德.科利尼(Gaspard de Coligny)及超過兩萬新教徒被殺;這對威廉猶如晴天霹靂,軍心動搖。9月11日,西班牙軍隊偷襲沉默威廉大本營,他隻身逃脫,從人均被殺害。9月19日,由於缺乏支援,蒙斯陷落。
威廉遭遇南方的慘敗後,退到尼德蘭北方的台夫特,在此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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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威廉與台夫特官員 |
展廳內有一幅台夫特16世紀的老地圖。我們當初就是憑藉著這張老地圖,加上維米爾中心的介紹以及Google地圖的幫助,才順利找到應該是維米爾《台夫特的風景》的取景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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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老地圖 |
1572年底,阿爾巴公爵在荷蘭、澤蘭之間發動攻勢,企圖隔開兩省,然後各個擊破。1573 年 7 月 16 日,西班牙軍隊來到阿克馬(Alkmaar)城外。當時城裡大多數的居民是天主教徒,但新教徒掌握了重要職位,並在各級議會中支持反抗軍的行動。1573 年9 月 23 日,阿克馬反抗軍挖開周圍的堤壩,引水淹沒西班牙軍隊紮營的圩田,迫使西班牙指揮官法德里克(Don Fadrique)撤退。這是荷蘭第一次戰勝西班牙軍隊的圍攻,也被認為是80年戰爭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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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馬圍城戰 |
由於尼德蘭在阿爾巴公爵的血腥統治下反而加劇了反抗,菲利浦二世遂在1573年底將其召回西班牙,改派路易斯.德.雷克森斯.蘇尼加(Luis de Requesens y Zúñiga)接任總督。
在阿克馬吃了敗仗後,西班牙軍隊回阿姆斯特丹與哈倫。接著,又將目標轉向南方的萊登(Leiden)。1574年,西班牙軍隊圍攻萊登,沉默威廉隨後派遣了軍隊前來協助,迫使西班牙軍在4月停止圍城,專心對付到來的反抗軍。5月,西班牙軍隊擊退了反抗軍,再次對萊登進行包圍。一開始萊登市民在沒有援軍救援、物資逐漸短缺的無助中,曾考慮投降,但在此關鍵時刻,沉默威廉遣人告知市民,反抗軍準備仿效阿克馬經驗,開挖堤防引海水灌入,同時派水軍進場與西班牙軍隊決戰,希望市民能再堅持3個月。8月3日,沉默威廉親自指揮掘開海堤16處,使萊登郊區變成澤國。海水淹沒了西班牙軍營,海上乞丐趁機攻入敵區,擊敗了西班牙軍隊,史稱萊登解放(Beleg van Leiden)。解圍的第二天,沉默威廉專程前往祝賀,並於1575年興建萊登大學來慶祝這場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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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登解放 |
以上兩段故事,荷事生非的網站上有生動的介紹,文章名為《阿克馬與萊頓解放日:一段荷蘭對抗西班牙人的歷史》。
1574年11月,台夫特議會授予沉默威廉最高軍政權力。我個人給沉默威廉在戰術上的評價就是4個字──遇水則發。他在海上靠著海上乞丐取得了不少勝利,但在陸戰上卻總是被打得灰頭土臉,每每都靠「水漫金山」這種傷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手段來取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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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威廉的兄弟 |
1576年3月,雷克森斯總督意外死於戰場,失去主帥約束加上菲利浦二世停發軍餉,西班牙軍隊因憤怒爆發騷亂,這些感覺被遺棄的亂軍對居民燒殺擄掠,把一腔怨氣徹底發洩。1576年9月4日,布魯塞爾起義,西班牙在尼德蘭的總督府被推翻。11月4日,西班牙軍隊洗劫了安特衛普,屠殺了約7000名居民,導致這座原本身為尼德蘭文化、金融和經濟中心的城市衰敗,也間接造成阿姆斯特丹的崛起。經此一役,尼德蘭南北17省代表於11月8日齊聚根特,簽訂《根特協定(Pacifica on of Ghent)》,共同合作驅逐西班牙軍隊,但這個協定並沒有在宗教信仰、教會財產及土地分配等問題上達成共識,因此南北之後再次分裂。
1577年1月9日,尼德蘭議會(Estates-General Of The Netherlands)在布魯塞爾召開,並成立了布魯塞爾聯盟,與新任西班牙總督胡安(Don Juan)談判。胡安同意承認《根特協定》,將軍隊撤到盧森堡,但要求尼德蘭仍承認西班牙總督地位,並以天主教為國教。在這次談判中,布魯塞爾聯盟刻意將喀爾文教派的大本營──荷蘭與澤蘭省排除在外。2月,胡安在法梅恩地區瑪爾什(Marche-en-Famenne)簽署了1577 法令(Edict of 1577),又稱永久法令(Eternal Edict),但由於代表新教徒的荷蘭和澤蘭被排除在外,所以新教徒並不承認這個法令,繼續在各地起義。7月,胡安召回步兵團,再次展開武力鎮壓;同年秋天,帕爾瑪公爵亞利桑德羅.法爾內塞(Alessandro Farnese)抵達尼德蘭,成為胡安的副手,協助鎮壓起義。
1578年,胡安染上傷寒,於同年10月病逝,之後總督之位由帕爾瑪公爵接任。1579年1月6日,南方10省貴族以及天主教教士結成阿拉斯同盟(Union of Arras),破壞《根特協定》,接受西班牙招安。震怒的北方7省立刻做出回應,在1月23日組成了「烏特勒支同盟」。安特衛普雖然不在7省之內,但也在同年宣布加入烏特勒支同盟。
1580年3月,菲利普二世剝奪了沉默威廉的公民權,並懸賞2萬5千克朗取他的項上人頭。作為回應,威廉於1581年發表了一份《道歉書(Apology)》,為自己的行為辯護,同時對西班牙國王進行抨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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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威廉《道歉書》 |
1581年7月26日,烏特勒支同盟三級會議在海牙通過了《誓絕法案(The Act of Abjuration)》,正式宣布北方7省不再效忠於西班牙國王。因為獨立後的北方7省中以荷蘭經濟最為發達,因此這個新誕生的國家又被稱為「荷蘭共和國」。共和國不設統一領袖,各省議會自行選出執政,但沉默威廉同時被荷蘭、澤蘭、烏特勒支、弗里斯蘭4省選為共同執政,實際上成為新生共和國的領導人。
《誓絕法案》是西方歷史中第一次由被統治地區的民眾宣告脫離統治者。請記住,這個時候世界上還沒有「主權國家」的概念,所以「獨立」這個詞其實不能算百分之百精準,充其量他們只是宣稱不再接受西班牙王國的統治。但臣民拒絕國王的統治是反叛行為,除非那個萬王之王的人間代言人肯為其背書,但烏特勒支同盟反的就是那個萬王之王的人間代言人,怎麼可能得到他的背書?因此,為了使自身行為合理化,烏特勒支同盟必須證明一個事實:即「並非是我們單方面地對國王不忠,想脫離其統治,而是國王放棄了對臣民的責任,以及作為我們合法君主的資格和義務;因此,根據自古以來的自然法則,我們無須繼續效忠。」他們在《誓絕法案》中明確寫道:「人人皆知,上帝命令君主珍愛其臣民,猶如牧人看管羊群。當君主沒盡到這個職責,壓迫其臣民,踐踏他們的權利和自由並待之若奴隸時,那他就不是君主而是暴君。這樣,三級會議應合法地廢除他,而代之以別人。」
195年後,遠在北美洲的13個殖民地也採用了同樣的方式,藉由控訴英國國王的暴政,確立脫離其統治的正當性,然後在獨立戰爭中取勝,脫離英國,建立了美利堅合眾國。
1584年,帕爾瑪公爵進攻安特衛普,設置了環安特衛普的包圍網。他沿斯海爾德河(Schelde)河口修建堡壘,並架設了跨斯海爾德河大橋(730米長),有效地封鎖了該城的水道。沉默威廉試圖再次使用挖開海堤的戰術,但反對派認為决堤會摧毀附近的農業設施。 沉默威廉在7月遭到刺殺後,他的支持者決定實施决堤計畫,但就如反對派所料,大水淹沒農田,西班牙軍卻已有準備(同樣的戰術不能用三次),决堤計畫以失敗告終。1585年8月17日,安特衛普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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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親王府博物館一樓展區:展廳三 |
我們走出一樓的主展區,來到親王遭到刺殺的樓梯口。1584年7月10日下午,威廉和朋友剛吃過午飯(據說林布蘭的岳父羅姆伯圖斯.范.尤倫伯格就是其中一名賓客),他在3名侍從的陪伴下,經過了兩名持戟的守衛,正準備上二樓時,在此處遭遇巴爾塔扎爾.傑拉德(Balthasar Gerards)的伏擊。傑拉德對著威廉連開3槍,其中一槍擊中心臟,成為致命的一槍。據說威廉臨終前最後一句話是:「上帝啊,請憐憫我和我可憐的人民。」就這樣,沈默威廉成為世界上首位被槍殺的政治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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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親王府博物館一樓展區:展廳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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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威廉遭到刺殺的樓梯口 |
傑拉德是虔誠的天主教徒,他為這場刺殺精心策畫了數個月,假裝成一位法國貴族,前來向威廉遞交一封重要的信件,因而得到了帶槍接近威廉的機會。事後傑拉德成功逃出親王府,卻在試圖游過護城河時被抓住。根據館內的介紹,傑拉德被帶回親王府接受審問,他對刺殺毫不後悔,宣稱自己就像是《撒母耳記》中殺了歌利亞的大衛。在經過4天的嚴刑拷打逼問無果後,傑拉德於7月14日在市政廳前的廣場被凌遲處死。劊子手先用燒紅的鐵板炙烤他開槍的右手,接著將他開腸破肚,將腸子全部拉出來,最後將心臟挖出,摔在他的臉上。據說傑拉德全程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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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拉德行刑 |
菲利浦二世事後沒有支付給傑拉德家人2萬5千克朗的賞金,而是賞給了他父母3處位於法國弗朗什孔泰的莊園和爵位。有些天主教徒希望羅馬教廷能將傑拉德封聖,不過教宗沒有同意。諷刺的是,沉默威廉其實致力於推行宗教自由,他初到台夫特時,便頒布了一項法令,讓天主教徒和新教徒都可以自由舉行教會禮拜。相比之下,他的繼任者反而對天主教沒有那麼容忍,尤其是在他遭到暗殺後,更是加劇了對天主教的仇恨,所以說這場刺殺對天主教徒來說究竟是福是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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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文件似乎跟宗教自由有關 |
樓梯口旁的展廳中有個展櫃,裡面展示著傑拉德所用的簧輪槍(不確定是仿製品還是真品),據說這種槍是當時的一項新發明,用旁邊的鑰匙將簧輪上緊後可以連續射擊。展櫃中還有為製作其陵寢雕像而做的模型。另外還有兩個小件物品,一個雕刻了刺殺的經過,另一個帶銅框的畫像則是威廉臨終的樣子,跟下面那張遺像是同一張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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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刺殺相關的展示櫃 |
8月3日,沉默威廉的葬禮在台夫特隆重舉行,整個過程比照了1558年查理五世在布魯塞爾的葬禮,顯示出威廉在台夫特以及尼德蘭人心目中的地位。威廉的靈柩由12名高貴人士共同扶襯,走在後方的原本應該是作為繼承人的長子菲利浦.威廉,但因為他當時仍被當作人質軟禁在西班牙,所以由年僅16歲的次子──拿騷的莫里斯(Maurits van Nassau)代替。之後,年輕的莫里斯被荷蘭省議會選為執政,接著又陸續被推舉為澤蘭、烏特勒支、上艾瑟爾、以及海爾德蘭的執政。1589年,莫里斯成為尼德蘭5省的執政,還身兼共和國的軍隊最高領導人,與兄弟和叔叔們一起率領著獨立軍繼續父親未竟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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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威廉出殯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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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威廉遺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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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里斯王子畫像 |
就在第二階樓梯右手邊的牆上,兩個彈孔清晰可見。這兩個彈孔大的驚人,我看直徑足足有1英吋,可惜紀念館沒有展出這種手槍的子彈究竟有多大,為什麼能造成這麼大一個彈孔。人如果被在臟器上開上這樣一個洞,我很難想像這個人還能存活。這兩個彈孔從1584年的7月10日一直保留至今,渡過了439年的歲月,是那段歷史的見證,也是奧蘭治-拿騷家與菲利浦二世不共戴天之仇的證明。在《蘭船東去》的故事中,莫里斯王子對與西班牙簽訂的12年停戰協議恨之入骨,甚至不惜將推動停戰協議的大議長奧登巴納維處死,雖然這裡面有很大的故事成分,但書中莫里斯王子對西班牙和天主教狂熱分子的痛恨,顯然不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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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的彈孔 |
我們沿著親王遭到刺殺的樓梯走上二樓,盡頭處是一面照片牆。這面照片牆一看就是想傳遞「We Are Family」的訊息,散發著濃郁的極左腐臭。我大膽猜測,這上面的人物大概代表著荷蘭各種不同的種族、性別、信仰,以展現出多元與包容文化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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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派照片牆 |
二樓有數個展區,展出台夫特的藍陶工藝以及荷蘭黃金時代大師的作品。就如我之前所說,因為我們沒有花太多時間在這些畫作上,也沒拍照,所以現在完全想不起來展出了那些大師名作。雖然我不記得──其實應該說也不認識──這些畫家,不過有些繪畫的風格很明顯有致敬維米爾和林布蘭。比如說有幅畫作描繪了台夫特的街景,跟維米爾的《小街》非常類似。有幾幅畫是房間內的景象,左側的玻璃窗、黑白相間的棋盤式地板、畫中男女的互動,跟維米爾的繪畫風格如出一轍。還有一幅關於解剖課的畫作,我認為跟林布蘭的《尼古拉斯.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不只是主題,甚至連人物動作都很像。
藍陶工藝是台夫特的一大特色。我相信10個提到台夫特藍陶的網紅中,會有11個告訴你這是荷蘭人模仿中國的青花瓷所創造出來的藝術品。這應該是事實,但我個人實在很難將今天的台夫特藍陶跟中國的青花瓷當成是同一種藝術作品,並非只是品質優劣的差異,而是它們除了都是白底加上藍色的圖案以外,我覺得根本毫無相似之處。
中國的上等瓷器,按照中國17世紀的藝術鑑賞大師「文震亨」形容,應該要「青如天,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雖然真正能夠達到文震亨所形容的逸品寥若晨星,甚至文震亨自己都懷疑如此逸品根本未曾造出過,但即使是那些被歐洲人所追捧,在文震亨眼中一文不值的中國瓷器,其厚薄、光澤、以及圖案也與台夫特藍陶不盡相同。
17、18世紀從中國出口到歐洲的瓷器,雖然是下等的地攤貨,但在歐洲市場上已經足夠成為身分地位的象徵。台夫特藍陶的誕生,或許是為買不起中國瓷器的人提供一種廉價的替代品,所以它早期的圖案真的很像現在中國餐館裡那些俗到暴表的碗盤一樣,不是一朵大菊花、就是一個大萬字。這些圖案與其說是中國風味,我覺得更像是雜碎、甜酸肉、或是熊貓快餐最受歡迎的「柳橙雞」那類西方人眼中的中國風味,但柳橙雞算是中國菜嗎?
台夫特藍陶完全擁有自己的特色。比如說藍陶壁磚,厚的像塊臭豆腐一樣,這是中國瓷器中不可能存在的作品。我相信今天喜歡台夫特藍陶的人,不一定喜歡中國的青花瓷,因為兩者的藝術呈現方式相差太多。所以即使台夫特藍陶過去曾是中國青花瓷的便宜替代品,但如今早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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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藍陶壁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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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藍陶壁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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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特藍陶工藝 |
二樓還有一間展廳,好像是之前沉默威廉的臥房,如今除了展出與沉默威廉相關的畫作、雕刻之外,還介紹了奧蘭治親王家自沉默威廉以降的家譜。沉默威廉有4位夫人,總共生了12個孩子,3名男性,9名女性。由於長子菲利浦.威廉跟次子莫里斯都沒有正式子嗣(莫里斯據說有數名私生子女),所以奧蘭治親王的爵位最後是由三子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繼承,而他也被選為多數省的執政,成為尼德蘭共和國第三代領導人。順帶一提,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的母親是路易絲.德.科利尼(Louise de Coligny),她是上面提過的法國胡格諾派海軍上將賈斯帕.德.科利尼的女兒,也是沉默威廉的第四任妻子。此外,她也是我們早在海牙的遊記中提到過,第一位入住「諾戴恩德宮」的奧蘭治-拿騷家族成員。
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的男性直系血脈傳到威廉三世後斷絕。威廉三世意圖將奧蘭治親王的爵位傳給表親約翰.威廉.弗里索,但卻因為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訂下的《限嗣繼承》產生問題,因為約翰.威廉.弗里索是個遠親,他的祖父威廉.弗雷德里克是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的女婿,不過如果再繼續往上追溯的話,約翰.威廉.弗里索的玄祖父是沉默威廉的父親。約翰.威廉.弗里索沒能得到的奧蘭治親王爵位最後由他的兒子威廉四世繼承,威廉四世也成為共和國的領導人,奧蘭治親王爵位跟共和國領導人地位都轉移到了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的女兒阿爾貝汀.阿格妮絲那一支血脈中繼續傳承。因此,沉默威廉到威廉三世這一代就算是絕嗣了。當然,嚴格來說,共和國的領導人位置並非血脈傳承,但這裡就不計較了,不然太過複雜,更何況從威廉四世開始,共和國多數省執政必須由奧蘭治家族擔任,因此也算血脈傳承啦。
威廉五世之後,尼德蘭共和國滅亡,但之後又建立了尼德蘭王國,還是由奧蘭治家族的人繼續出任領袖。尼德蘭王國第一任國王威廉一世是威廉五世的兒子,所以還是同一系血脈。威廉一世又傳位給兒子威廉二世,然後威廉二世再傳位給兒子威廉三世;可是威廉三世的兩個兒子奧蘭治親王威廉跟奧蘭治親王亞歷山大(曾任荷蘭共濟會總會長)都早逝,因此王位傳給了女兒威廉明娜。
雖然女王在歐洲好像不是什麼大事,但親王爵位卻始終必須由男性繼承,因此尼德蘭王國的3任女王──威廉明娜、茱莉安娜、以及碧翠絲都沒有繼承奧蘭治親王的爵位。不過這個親王爵位就只是個頭銜,因為他早就是個沒領地的主。早在共和國的威廉四世接位之前,與他父親爭奪奧蘭治親王爵位的普魯士國王腓特烈一世就已經將親王領地給了法國。荷蘭在1983年確立了不分性別的長嗣繼承制,至此女性王儲也可擁有奧蘭治親王的頭銜。現任荷蘭王儲凱瑟琳娜-艾瑪莉亞(Catharina-Amalia)是法案通過後首位奧蘭治女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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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蘭治親王家譜房 |
走上三樓,這裡被設計成一間很有意思的多媒體影音室。在房間正中央的玻璃櫃中,展示著台夫特藍陶花瓶,以及一些藍陶碎片。以此展示櫃為中心,數個電視螢幕圍成一個面朝內的圓圈,遊客站在圈內,像看360電影一樣欣賞螢幕上撥放的內容。影片中,維米爾被動態化後的作品與星空、時間等鏡頭交錯變換,向遊客展示著台夫特這個城市的演變。1536年的大火與1654年的火藥庫大爆炸讓城市遭到嚴重破壞,但人們又在災難後的廢墟上重新建立家園,體現出人類永不言棄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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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媒體影音室: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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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媒體影音室:維米爾的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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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媒體影音室:台夫特火藥庫大爆炸 |
參觀完這間多媒體影音室,即可沿著塔樓的螺旋梯回到一樓,結束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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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塔樓的螺旋梯下樓 |
我們來到花園,決定在花園裡的餐廳「Cafe Blauw」吃下午茶。簡單點了一個三明治,加上兩杯咖啡。餐具都是台夫特藍陶製品,我不能說它很有質感,只能說我還蠻喜歡這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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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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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fe Blau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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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明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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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 |
花園裡有一尊沉默威廉的雕像,底座上刻著「我的心在逆境中依然堅定(Stantvastich is ghebleven mijn hert in teghenspoet)」,這是荷蘭國歌《威廉頌(Het Wilhelmu)》中的一句話。不過我覺得比較有趣的是那隻趴在威廉腳邊的慵懶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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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威廉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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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慵懶的貓 |
本篇遊記完成於8/5/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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