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熊野若王子神社出來，沿著門前的「冷泉通」往西，在「鹿ヶ谷通」左轉往南走大約一百公尺，便會來到「禪林寺永觀堂」。
 |
| 永觀堂 |
根據日本《千載集》記載，永觀自18歲起，日課念佛一萬聲，後來念佛六萬聲，並勸世人誠心念佛。據說永觀自幼體弱多病，深知病者之苦，因而在延久4年（1072年）到禪林寺後，發願設立藥王院，對貧病者施以藥湯，又建溫室收容病者。他更栽培梅樹當藥材，布施梅子給大眾，人們因為感念他的發心，將梅樹稱為「悲田梅」，也將禪林寺稱為永觀堂。現今永觀堂仍植有「悲田梅」，據說為永觀律師所植的梅樹後代。
除了悲田梅以外，永觀堂另外一樣與永觀律師息息相關的重寶便是被稱為「回首阿彌陀（みかえり阿弥陀）」的阿彌陀佛雕像。這尊阿彌陀佛雕像被譽為「京都六大阿彌陀佛」之一，它高77公分，側頭往左後方看，呈現回首之姿。至於佛像為何會呈現回首狀態？背後的故事很是神奇。
傳說在奈良時代，有位老翁將一尊阿彌陀佛像獻給皇室。天皇又將佛像賜給了東大寺，後者將其置於寶庫中珍藏。到了平安時代，在東大寺修行的永觀見到這尊佛像，彷彿聽見佛像深處的呼喚：「救度眾生，是佛陀的本願，放在寶庫裡，實在浪費。」延久4年，永觀辭去東大寺職務，將佛像背在背上，往京都走去。東大寺派人想將佛像追回，但佛像似乎牢牢黏在永觀背上，於是他們只好放棄。後來，永觀帶著阿彌陀佛像來到禪林寺修行。
這個故事充分顯示出阿彌陀佛不放棄落後者，耐心等待眾生醒悟的慈悲，在點出落後事實的同時，又親身引導的姿態。
上述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或許沒有這麼神奇，但表達的意義卻是相同。故事提到永觀在50歲這年看到阿彌陀佛從台座上走下來，招呼他跟上自己。發現他沒跟上後，一樣回頭輕聲提醒：「永觀，太遲！」不過這個版本從台座走下來的並非佛像本身。永觀為了感懷佛祖示現教誨，晚年請工匠雕刻佛像，留形傳世。因此這尊「回首阿彌陀」應該是平安後期至鎌倉初期的作品。
大家覺得哪個版本可信度比較高，哪個版本又比較動人呢？
 |
| 永觀堂鶴壽台（當天未開放） |
鎌倉幕府初期，真言宗僧侶「靜遍」成為禪林寺住持。靜遍是平清盛之弟平賴盛之子，曾隨醍醐寺的勝賢以及仁和寺的仁隆學習真言密教。他早期對淨土宗及其創立者「法然上人」有諸多批評。法然上人圓寂後，靜遍為了批判其念佛思想，反覆閱讀其著作《選擇本願念佛集》，結果反而被其中的教義給說服，轉而皈依淨土宗。靜遍為了表達對法然上人的懺悔，將法然上人奉為禪林寺第11代住持，自己退一任，為第12代住持。之後，靜遍又請來法然上人的高徒「西山證空上人」，並將住持之位傳給他。證空在淨土宗的框架下，創立了淨土宗西山派。他之後又將禪林寺住持傳於弟子淨音。直至今日，禪林寺依舊是淨土宗西山派的總本山。
室町幕府末期的應仁之亂讓京都陷入一片火海，文物幾乎都焚燒殆盡，永觀堂也付之一炬。江戶時代，日本有幸度過了兩百多年的承平時期，寺院也藉機得到重建。可嘆的是，明治政府發布神佛分離令後，又造成各地爆發了滅佛毀釋的運動，因此許多寺廟又遭到破壞，而永觀堂再次沒能幸免於難。不過幸好這次寺院並沒被完全摧毀，大部分殿堂得以復建，所以我們今天才能造訪這座理論上從平安時代初期便存在的寺院。
 |
| 永觀堂庭院 |
或許是智慧型手機拍照功能大幅提升的緣故，用不著特殊技巧，隨手就能拍出漂亮的照片，加上記憶體越做越大，拍照變成了一種幾乎沒有成本的事情，所以無論到任何景點，總是有一堆人拿著智慧型手機猛拍，動不動就大吵大鬧。其中我最看不慣的事情，就是現代人總想把旅遊照拍成藝術照，也不想想，既然是人氣景點，怎麼可能拍到四下無人的照片呢？
 |
| 庭園造景 |
 |
| 庭園造景 |
 |
| 庭園造景 |
書畫這類藝術作品，如果不是行內人，其實很難看出個所以然來，所以雖說有幸碰上寺寶展，我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看了些什麼。據說寺內有兩幅分別製作於鎌倉和室町時代的「當麻曼荼羅圖」，但它們和鎌倉時代的山越阿彌陀圖等都已出借到京都國立博物館，作為12月1日開始的「法然與極樂淨土」特展一部分，進行展出。
「當麻曼荼羅圖」據說製作於西元8世紀，因收藏於奈良的當麻寺而得名。曼荼羅圖是一種繪畫，以視覺可見的具體形象呈現出抽象的佛教世界觀。當麻曼荼羅圖中表現了阿彌陀佛居住的極樂淨土，將佛經中宣揚的極樂淨土世界與經文中講述的故事內容描繪在了同一畫面中。在淨土信仰盛行的平安時代後期至鎌倉時代，出現了眾多《當麻曼荼羅》的小型摹制作品，我想永觀堂收藏的兩幅應該也是這些摹制作品之一。其實這次到日本旅遊，我一直希望能對曼荼羅有更多了解，因為這似乎也是日本佛教中融入了密教特色的獨特的表現，可惜它真的太深奧了，我完全無法搞懂。
 |
| 取自網路的當麻曼荼羅圖（並非永觀堂收藏） |
許多人認為淨土宗的教義就是「捨閉閣拋」，也就是拋棄一切修行。因為人這種魯鈍性惡的存在再怎麼修行也是假的，只有一心對阿彌陀佛的本願信仰讚美，才能真正得救。這點固然不錯，但卻忽視了「一心對阿彌陀佛的本願信仰讚美」，也是一種必須發自內心的「自力」。如果連這點都無法做到，那阿彌陀佛也不會自發性地前來迎接。
展示在「瑞紫殿」內的「十界圖」是江戶時代作品，結合了鎌倉時代的「十界圖」與「山越阿彌陀圖」。十界圖描繪出包含了「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天」六凡、與「聲聞」、「緣覺」、「菩薩」、「佛」四聖的十界，表達「今日之因造就明日之果」。而「山越阿彌陀圖」則繪有在山峰的彼方迎接往生者的阿彌陀佛圖像。這是日本特有的主題，以密教月輪觀為基礎，將佛與滿月的形象重疊，在山峰彼方的異界等候死者魂魄的到来。月輪觀是以月輪為本尊的修法，行者觀想自心如同圓滿清淨的月輪，來證得清淨圓滿體性的觀法。將十界圖與山越阿彌陀圖這兩個主題結合在一起，帶給我一種「誠心唸誦阿彌陀佛名號，得祂引導，脫離十界輪迴之苦」的寓意，確實很符合淨土宗的教義。
 |
| 山越阿彌陀圖（取自網路） |
瑞紫殿中還有兩樣比較容易辨認的寺寶。其一是「法然上人舍利」，裝在南北朝時代的金銅密觀火焰寶珠舍利容器中，寶珠底座為蓮花，下方由金剛杵以及雙龍撐起。另外一樣是被稱為「防火阿彌陀（火除けの阿弥陀如来）」的阿彌陀佛坐像。真紹大師在創建禪林寺時曾在寺內供奉5尊佛陀像，其中4尊燒毀於應仁之亂，唯有此尊奇蹟式的倖免於難，因此被稱為防火阿彌陀。
 |
| 庭園（右手邊是瑞紫殿） |
接著來到釋迦堂，這裡無法進入，只能沿著堂外走廊繞行。釋迦堂建於室町時代，作為僧人的居所，屬於書院造建築風格。堂內分為6間，包括中之間、右之間、虎之間、松之間、仙人之間、以及四季之間。中之間的秋草圖和波濤圖襖繪都是令和時代的複製品，安土桃山時代的真品分別被寄放在京都國立博物館跟大阪市立美術館。此外，虎之間的「竹虎圖」以及松之間的「楓雉子圖」襖繪也是安土桃山時代的作品。不過我覺得最漂亮的是跨越虎之間與松之間的「三十六歌仙圖」匾額，它們…呃…也是安土桃山時代的作品。雖然我並不知道這36位被稱為「歌仙」的和歌名人是誰，不過這個名號倒是常聽到。
 |
| 三十六歌仙匾額（取自網路） |
釋迦堂西側庭園處有扇「敕使門」，建於貞觀5年，是為了迎接清河天皇的敕使而建。此後所有天皇敕使來訪時，都是從此門進出。該門在應仁之亂期間被焚毀，現在看到的門是江戶末期的文政13年（1830年）所重建。敕使門為四腳入母屋造，屋簷使用了「向唐破風」的建築風格，因此也被稱為「唐門」，屋頂則是最高規格的檜皮葺。敕使門前有個白沙台，小判（江戶時代的金幣）形狀，表面有「市松造型」的格子圖案，據說是敕使來訪時踩踏淨身所用。傳說這個沙台能反射月光，所以被用作院子夜晚的照明設備。
 |
| 敕使門與白沙台 |
在敕使門旁邊可以看到一棵「悲田梅」，推測是永觀律師所種植的梅樹中少數倖存下來的後代之一。
 |
| 悲田梅 |
繼續前進，跟著隊伍一起走進「御影堂」。御影堂是永觀堂內最大的建築物，也是供奉淨土宗宗祖法然上人聖像的祖師堂。御影就是聖像，所以這裡叫御影堂。永觀堂的御影堂全部用櫸木建造，堂內有48根圓柱，象徵阿彌陀佛發下的四十八願。殿內正中央為須彌壇，上方的佛龕內安置宗祖法然上人的坐像。須彌壇左右也各有一個佛龕，其中之一供奉「善導大師立像」（目前作為2024寺寶展的一部分展示在古方丈中）。善導大師是唐代中國高僧，被認為是淨土思想集大成者，他的思想後來傳到日本，成為法然大師創立淨土宗的根本，因此日本淨土宗尊其為高祖。順帶一提，在古方丈展示的文物中還有一幅繪於鎌倉時代的絹本著色善導大師像，我們在參觀時，聽到一位中國先生很大聲地跟他的女伴說：「我們以前讀書時聽過善導這個名字呀，所以日本的佛教都是源自中國。」
 |
| 善導大師像 （非永觀堂收藏） |
從御影堂出來後，沿著渡廊繞過「三鈷松」，拾階而上，台階的盡頭處是一條長廊，左轉通往開山堂，右轉則通往阿彌陀堂。長廊依山而建，隨著山體高低起伏，看起來就像一條匍匐在山上的巨龍，因而得名「臥龍廊」。臥龍廊的建設據說沒有使用一釘一鐵，僅憑木頭組裝而成，跟三鈷松、悲田梅、火除阿彌陀同屬「永觀堂七不思議」之一。
 |
| 御影堂連接臥龍廊階梯 |
我看了自己在臥龍廊拍下的照片，完全沒有像網路上流傳的那種宛如在龍腹中行走的模樣。雖然不是很願意承認，但我確實不太會拍照，即使現在手機拍照功能已經非常強大，我依舊拍不出「富有生命」的照片，就是那種一看就能感受到其中故事的作品。不知道缺乏的是練習，還是與生俱來的藝術之眼。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那時直接右轉往阿彌陀堂的方向走，並沒有左轉前往開山堂，因為往開山堂的走廊被擋了起來，無法進入。後來聽人說其實往開山堂方向的走廊才是有高低起伏的臥龍廊，那也難怪我們沒有拍到好照片了。
 |
| 臥龍廊（往阿彌陀堂方向） |
 |
| 從山下看臥龍廊 |
在臥龍廊旁生長的一棵高大松樹被稱為三鈷松，是針葉為「三針一束」的三葉松。日本的松樹跟台灣一樣，大都是二葉松或五葉松，三葉松比較罕見，因此容易穿鑿附會，編織出一些有趣的故事。三鈷松這個名字的由來，就是因為它三針一束的葉子，形狀很像佛教的法器「三鈷杵」：一種頭尾兩端各伸出鋒利三叉股爪的金剛杵。傳言弘法大師從大唐學成歸來，在渡船接近日本時，為了尋找適合建立道場的地點，便丟出一把三鈷杵。三鈷杵乘雲而去，最後落在今天高野山的一棵三葉松上，弘法大師便以此地為道場，作為向日本國內傳播真言密教信仰的根據地。從這個傳說來看，雖然永觀堂後來變成了淨土宗的寺院，但它原本真言宗的影子，似乎依舊處處可見。據說在永觀堂，三鈷松葉的三針各自代表了「智慧」、「慈悲」、與「真心」三種福慧，因此落葉也被人們當成是護身符收藏。
 |
| 三鈷松 |
 |
| 三鈷松針葉 |
日本寺社的室內參觀一般都要脫鞋，但又不能光腳，所以到寺社參拜，最好穿著好穿脫的鞋子，而且必須穿襪子。我們在進入大玄關時將鞋脫下，裝進由寺方提供的塑膠袋內，一路拿在手上，直到從阿彌陀堂出來後才重新把鞋穿上。
年輕時，由於腳底夠肥、夠嫩、夠厚，所以從來不覺得光腳踩地有什麼不舒服，但年紀大了，才發現鞋底那層軟墊幫助有多大。日本寺廟的走廊幾乎都是很好的木頭地板，跟地磚或水泥地相比起來，已經柔軟很多，但整個行程走下來對腳底的壓力還是很大，只有在進入殿內時，因為有鋪榻榻米的關係，腿腳壓力大幅減輕，才稍微得到舒緩。
無論如何，能再次穿上鞋子還是挺令人開心的。
離開阿彌陀堂，結束了室內的參拜。走下堂前長長的階梯，立刻被一尊高大的觀音雕像吸引住了注意力。這尊觀音名為「安樂觀音（やすらぎ観音）」，表情安寧慈祥，體態也比較女性化，宛如慈母一般。在刻著安樂觀音名號的石碑上有幾尊小地藏，模樣可愛。觀音菩薩在淨土信仰中也占有一席之地，祂通常與大勢至菩薩一起以阿彌陀佛脇侍的身分出現，但在淨土信仰中也有類似「三位一體」的概念，即認為觀音菩薩是阿彌陀佛慈悲的化身。
 |
| 安樂觀音 |
通往後山多寶塔的階梯在釋迦堂後面，要從釋迦堂跟御影堂中間的通道繞到釋迦堂後方才能抵達。從阿彌陀堂回到御影堂的路上，在龍吐水洗手池旁，有一塊「今樣碑」，上刻：「佛は常にいませども、現ならぬぞあはれなる、人の音せぬ暁に、ほのかに夢に見え給ふ」，歌曲的意思翻成白話文大概是：「佛常在，但不現其身；黎明時分，當人們熟睡時，出現在朦朧的夢中。」這首今樣歌謠出自《梁塵秘抄》，一部在平安時代末期由後白河法皇編撰的歌謠集。今樣是一種流行在平安時代中期至鎌倉時代的七五言四句歌謠，所謂「今樣」，就是當今流行歌曲的意思。後白河法皇是個「今樣狂」，他將自己編撰的今樣歌謠集命名「梁塵」，是表示「好好傳唱的歌謠可以震動梁柱上的灰塵」之意。《梁塵秘抄》中收錄的歌謠內容包含對神佛的讚歌、藝妓以及平民生活的描述等，是紀錄日本平安時代末期庶民生活與社會風俗習慣的重要文獻。
 |
| 今樣碑 |
 |
| 往後山的階梯 |
爬著階梯一路上山，來到多寶塔前。多寶塔是個兩層樓的塔樓，上層為圓形，下層為方形，塔內供奉釋迦如來和多寶如來。寶塔內部不對外開放，遊客只能在塔前的平台上欣賞京都風景。
 |
| 多寶塔 |
今天從一大早到平安神宮開始，直到現在，我們幾乎一直都在走路，除了在銀閣寺的特別拜觀開始前有坐下幾分鐘，還有在「御米司ふみや」這個《靜．京都》筆下的門前菓子店休息了一下之外，可以說完全沒有坐下過，所以此刻非常希望能在塔邊的台階上坐一下，順便欣賞京都風景。但無奈永觀堂的遊客實在太多了，此時寶塔邊上能看風景的位置都坐滿了人，所以欣賞風景跟坐下只能二選其一。坦白說，如果只是沒位子坐倒也罷了，問題在於這裡不只人多，而且很吵。呼朋引伴，美拍打卡這類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但還有好多講中文的人扯了嗓門在打電話，這就讓人很難理解。但我也不得不說，這些老中的電話在這裡還有收訊，也確實遙遙領先。
 |
| 從多寶塔看京都風景 |
由於多寶塔前實在太吵，我們只好隨便拍了兩張照片，就轉身下山。行經御影堂前，我突然想到應該拍張照片，最後發現這實在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因為這裡就跟昨天在八坂神社一樣，擠滿了「站在這兒，手放這兒，眼睛兒請看向這兒」的人潮。我想從正面拍御影堂，但剛好有個媽媽在幫女兒拍照，佔住了正中間的位置。我本想等他們拍完離開後再上去拍，結果這個媽媽可來勁兒了，我等了好一陣，卻見她還在那裏「笑一笑兒，抿個嘴兒，頭抬高點看這兒」，最後我等到惱火起來，便直接走到小女生跟御影堂中間拍照。拍照時，我還聽到那個媽媽說：「我們等一下，等他走開再拍。」是啊，按照你們這種拍法，等你拍完，這個不到10歲的小女孩大概都可以嫁人了，剛好照片可以當相親照。
 |
| 御影堂 |
雖然今年的紅葉遲來，但永觀堂不愧是被稱之為「紅葉永觀堂」的賞楓勝地，雖然紅葉不多，但轉紅的葉子卻紅的很漂亮。站在跨越放生池的「極樂橋」上，往位於湖中心的弁天社方向望去，湖畔的紅葉、湖上的倒影、以及從岸邊通往弁天社的「錦雲橋」，雖然天氣不是很好，但整體的景色還是挺不錯的。可是，唉，可是，橋上的人實在太多了，想好好欣賞風景無疑是痴人說夢。
 |
| 從極樂橋拍錦雲橋 |
 |
| 放生池畔的紅葉 |
 |
| 人潮擁擠的極樂橋 |
本準備就這麼離開永觀堂，但在往出口方向走時，卻發現錦雲橋旁邊開了個室外茶室。我的天，這可真是來的太及時了。我們現在腳痛得要命，加上整天只吃了一串銀閣もち，而且還是兩人合吃一串，此時又冷又餓，要是能坐下來喝杯熱茶、吃點點心，毫無疑問是種享受。
 |
| 室外茶室 |
蕨餅是用蕨菜粉做出來的日式點心，切成小塊後，沾上黑糖蜜跟黃豆粉，口感比較鬆散，像涼糕。善哉是一碗熱紅豆湯，裡面有一顆白玉糰子。御手洗糰子是塗了甜醬油的烤麻糬串，每串有5顆，據說起源是在宗教儀式上作為人的替身，供奉給神明以求消災擋惡的物品，5顆糰子分別代表了人的頭和四肢。甘酒像是甜酒釀，酒精度數很低。茶糰子則是加入茶粉揉製的糰子，搭配紅豆泥吃。
 |
| 抹茶、善哉、甘酒、茶糰子 |
首先是抹茶。我一直以為抹茶是甜的，因為美國Starbucks賣的抹茶都是又奶又甜，今天一喝，才知道抹茶一點也不甜，反而比一般的綠茶更苦，顛覆了我對它的認知。這杯抹茶的顏色是迷人的翠綠，裝在青灰色的陶製茶碗裡，閃閃發光，煞是美麗，就像是一件藝術品。
 |
| 抹茶 |
隨著抹茶一起來的是一塊阿闍梨餅。阿闍梨餅是京都和菓子店「滿月」的招牌產品，是京都特產之一。它其實就是個紅豆餅，外皮用小麥粉與雞蛋製成，內餡則是丹波紅豆。如果真要說跟我們常吃的紅豆餅有什麼差別，應該就是外皮比較軟糯。阿闍梨餅的造型據說是來自比叡山阿闍梨（天台宗和真言宗的一種僧位）進行「千日回峰」修行時戴的斗笠，所以中央有個獨特的凸起設計。「千日回峰」號稱是天台宗最辛苦的修行，7年中要行走1千日，總路程大概3萬3千多公里，據說從平安時代到現在只有51個人完成過這樣的修行。而阿闍梨餅的構想，就是來源於修行中的僧人帶在身上充饑的麻糬食品。
 |
| 阿闍梨餅 |
第3樣是善哉。如同上面所說，善哉是熱紅豆湯加上一顆白玉糰子，作法是先將紅豆煮熟後壓碎，然後和糰子與栗子甘露一起熬煮。紅豆湯裡必須含有紅豆粒，如果將紅豆整個煮化了，則被稱為「汁粉」。善哉名字的由來有兩種說法：一種是出雲地方的祭禮「神在祭」中供奉的「神在餅」，因為讀音相近（神在的讀音是じんざい），所以被誤傳。另一個說法是「一休和尚」──沒錯，就是我們小時候看的卡通《一休和尚》的主角──第一次吃到這種點心時，因其美味大呼「善哉善哉」，因而得名。
 |
| 善哉 |
最後是茶糰子。這個好像沒什麼好特別介紹的，就是在糯米中混入抹茶粉揉製而成的糰子，非常具有嚼勁，而且帶有濃郁茶香。這份茶糰子共有4串，每串3顆。我不確定它們是否都是抹茶口味，因為有兩種不同的顏色，兩串較綠，兩串較黑。糰子中茶的清香，搭配著紅豆泥的甜味，以及充滿彈性的口感，在口中合奏出美味的交響曲。
 |
| 茶糰子 |
將最後一顆糰子放進嘴中咀嚼，再為自己添了一杯焙茶，雙手握著茶杯，感受著杯中傳出的熱度。我望向放生池的彼岸，那隱藏在紅葉之後的多寶塔，回想清末民初的國學大師「王國維」曾在旅居日本時造訪永觀堂，並且作詩一首《觀紅葉－絕句》，讚嘆永觀堂盛放的紅葉：「漫山填谷漲紅霞，點綴殘秋意太奢。若問蓬萊好風景，為言楓葉勝櫻花。」他對永觀堂的喜愛，甚至讓他在返回中國後，還自號「觀堂」，文集也皆稱《觀堂集林》。
 |
| 隱藏在紅葉之後的多寶塔 |
想到這裡，我又想起李白的詩句：「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千年前的源平武士，百年前的國學大師，都曾在這裡看著同樣的風景。但時光流逝，物是人非，不知在這滿山楓葉的眼中，我們自詡波瀾起伏的人生，能佔多大一席空間？此時，耳邊彷彿又傳來了阿彌陀佛的呼喚：「永觀，你太慢了。」
 |
| 物是人非 |
 |
| 智慧與慈悲地藏 |
欸？我突然想到，永觀堂怎麼沒有販售結緣品的地方？
本篇遊記完成於3/4/2025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