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京都參拜之旅 - 清水寺周邊與靈山護國神社

在前往龍馬墓之前,我們決定先去位於二年坂的Starbucks碰碰運氣。為何說是碰碰運氣?這家Starbucks開在一間超過百年的京町屋中,是全世界唯一一間鋪設榻榻米的Starbucks,室內充滿著京都老屋風味。每個華語網紅都說一定要來這裡喝杯咖啡(我猜韓文的也是一樣),所以可想而知人會很多,據說排一個小時的隊都不在話下。咖啡店上午8點開門,如果不想開門後排隊,大概就得在開門前半小時先來排隊,反正不管怎樣都要排隊。現在離8點差5分鐘,按照推測,門口應該已經排了不少人。我們絕對不會為了喝杯咖啡排一小時的隊,所以老婆認為連去都不需要去,但我卻覺得反正它在去龍馬墓的半路上,順道看一眼,人少就進去,人多就走,也沒什麼損失。

沿著三年坂走到二年坂的階梯口,才一轉彎,就看到階梯口擠滿了拍照的人。幸好我們一大早已經拍過了,否則這種狀況下,想要拍一張能表現出京都靜謐的照片,只怕比跳下清水舞台不死還難。所以網紅說一、二、三年坂能感受到京都的靜謐,真是打死我都不信。


擠在二年坂前拍照的人群


京都二年坂Starbucks

到了Starbucks前,咖啡店還沒開門,卻意外發現門口人並不多。靠近一看,才發現原來店家為了避免排隊客人擋路,便要求客人排到旁邊的小巷中。我數了一下,大概有20幾個人在排隊,感覺並不算太糟,便決定留下來,老婆不置可否。


二年坂Starbucks


開門後,我們跟著人潮一路走進店裡。我還正自慶幸完全不用排隊,但走了一圈後,卻發現所有位子都已坐滿,還有人站在座位旁邊等待,場面雖然不能說很亂,但仍舊頗為吵雜,而且我覺得好像聽到的大部分是中文跟韓文。這絕對不是我心目中百年京町屋該有的味道,實在不懂店家怎麼會這樣放人進來。我們最後決定買一杯咖啡外帶,也算是來過一趟,此外我還買了一張京都限定款的禮卡。


來一杯Starbucks的咖啡
京都限定款Starbucks禮卡


接下來我們犯了一連串的錯誤,導致白走了許多路,也間接讓我們在旅行的第二天,甚至應該說第一天,就走成了爛腳人。

坂本龍馬之墓(靈山護國神社)

由於「Snoopy Chocolate 京都 清水坂」要9點半才開門,所以我們決定先去參拜龍馬墓,然後再回來逛史奴比巧克力店,這是因為我們以為龍馬墓是片墓園,沒有開放及關門時間。從二年坂轉上「靈山正法寺道」(這條路又被稱為「幕末志士葬送之道」),爬上了一道應該超過一百階的陡峭階梯後,來到了「維新之道」,此時我們氣喘吁吁,得花個5 分鐘調勻呼吸才能繼續前進。維新之道跟靈山正法寺道交叉口有個鳥居,過了這裡,應該就算是進入龍馬墓的所在地──「靈山護國神社」境內。再繼續沿著維新之道走大約100公尺,即可抵達神社入口。幸好這段路是下坡,否則可真是得走死。


靈山正法寺道
從上方看剛才爬上來的階梯
維新之道與幕末志士葬送之道路口的鳥居


對幕末歷史有興趣的人,一定對坂本龍馬有一定的認識。對幕末歷史沒興趣,但熱愛動漫遊戲的宅男,也很可能聽過他的故事。就算完全不是上述那兩種人,還是有很大的機率聽過他的大名。坂本龍馬這個人,在每年日本人最喜愛的歷史人物票選中,總是名列前茅,跟織田信長、源義經這些人排在一起。其實我個人覺得,現代日本人對坂本龍馬的認識應該要超過織田信長、源義經、上杉謙信這些人,畢竟坂本龍馬的時代跟現在比較接近,而且很多人認為他是現代日本的締造者。

我個人對坂本龍馬,雖然不能說完全不認識,但確實不怎麼熟悉。日本幕末那個時代,對年輕時的我來說,就像中國的近代史一樣,是由一堆需要死背硬記的年代和人名拼湊而成的無聊歷史,純粹是為了應付考試才去學習,沒有一點讓人心馳神往之處。在當宅男那個時期,我經由動漫接觸了一些幕末的人、事、物。但少年動漫總是以「武人」為故事中心,如新選組的沖田總司、齋藤一;或是虛構出來的角色,像是斬人拔刀齋、志志雄真實;像坂本龍馬這種儒將文臣,很難成為少年動漫的主角。

這次旅行之所以會把幾個與坂本龍馬相關的地點排入行程,主要還是受了工頭堅先生的影響。工頭堅先生花了10年進行了一場以坂本龍馬為主題的旅行,跟著龍馬的足跡走遍了日本全國,之後不只推出多支關於龍馬的Youtube影片,更出版了一本分享這趟旅行見聞的《工頭堅的龍馬之旅》。我買了這本書,可是還沒機會把它讀完。我也是一個喜歡旅行有主題的人,所以像工頭堅先生這樣具有主題的旅行非常合我的胃口,雖然我不可能像他一樣走遍日本全國,但好歹還是能借用一些他的智慧跟經驗。


《工頭堅的龍馬之旅》


抵達靈山護國神社後,意外發現,雖然墓園確實沒有門禁,但卻需要付費入場。入口處設有三棍式票閘,就是那種以三根成擴散狀排列、可旋轉的柱子管制進出的閘門。旋轉柱的齒輪平時鎖住無法推動,付費後即會解鎖,旅客自行向前推動旋轉柱,即可通過。墓園的入場費用是300日圓一人,必須將3枚百元銅板投入票閘中,才能將票閘解鎖。

這下尷尬了,我們身上有錢,但沒有零錢,入口處旁的結緣品店又還沒開門,無法換錢,那怎麼辦呢?兩人商量了一下,反正所有想逛的地方都還沒開門,不如就先找間餐廳坐下來吃早餐吧。於是我們離開了靈山護國神社,繼續沿著維新之道下山,走回二年坂,再沿著二年坂回到三年坂,然後右轉往八坂塔的方向前進。


靈山護國神社


這裡先說個後話。我們11點左右再次回到靈山護國神社,此時才注意到原來在票閘口旁邊有一台零錢兌換機,我們第一次來時太粗心了,以至於沒有注意到這台機器,否則那時就換錢進去參拜,也就沒有之後來回跑的問題。但另一方面,如果沒有這次失誤,我們不只無法買到靈山護國神社的坂本龍馬與桂小五郎御守(因為結緣品店沒開門),也不會在無意間找到位於「八坂塔」對面的隱匿咖啡廳──Key’s Café。

八坂塔(法觀寺五重塔)

先聊聊八坂塔。八坂塔的本名其實應該是「法觀寺五重塔」,是一棟高46公尺的5層寶塔,也是清水寺周邊最受歡迎的打卡美拍景點之一。

法觀寺五重塔最早建於飛鳥時代,據說是聖德太子在夢中得到如意輪觀音菩薩的啟示後,下令建造寺廟,後又迎來三顆佛舍利在此供奉。該寺廟最早可追溯的名字為「八坂寺」,後來寺院勢力衰落,公元1240年時成為臨濟宗建仁寺派的禪宗寺院,改名為「法觀寺」。法觀寺五重塔曾多次遭到火焚、雷擊而損毀,現在我們所見到的五重塔是公元1440年由室町幕府第6代將軍「足利義教」所重建。應仁之亂期間,法觀寺大部分建築物都被燒毀,唯有五重塔倖存了下來,向遊客們述說著歷史滄桑。八坂塔內供奉密宗金剛界的五智如來,又稱五方佛,即中央「大日如來」、東方「阿閦如來」、南方「寶生如來」、西方「阿彌陀如來」、以及北方「不空成就如來」,境內還有源義仲──或稱木曾義仲──的首塚。

因為八坂塔不定期對外開放,能否入內參觀全憑運氣,所以鮮少有人推薦,大部分的遊客都會在三年坂上,以八坂塔為背景拍照。而我們毫無意外地也沒能碰上它的開放時間。

我們清晨前往清水寺時,因為從二年坂上來三年坂後就直接左轉往清水寺的方向走,因而錯過了無人的拍攝時機。但我們大約9點回到這裡時,人也不算太多,還是拍到了不錯的照片。其實旅行拍照,尤其是在熱門景點,想要完全沒有其他人入鏡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不懂現在的年輕人為什麼總覺得自己是大老爺出巡,別人都該把空間讓出來,甚至最好在路邊跪著,等自己慢慢拍完宛如無人秘境的特寫美照。想拍出無人秘境般的摸樣,難道不是應該在無人的時間來拍嗎?不想早起晚睡,也不敢半夜三更來拍,甚至非要旺季前來,卻覺得別人都該配合,父母教得還真好。而且別人真的禮讓了,卻又不趕快拍完,還要搞什麼回眸一笑,仰角45度,宛如在思考,又像在體會禪意。那些美拍年輕人要是真會思考跟參禪,巴.歐氏自由派也不可能禍亂人間。


從三年坂通拍八坂塔


Key’s Café

Key’s Café位於八坂塔西側的小廣場邊上,它的地勢比街道稍微低一點,要走下幾階樓梯才能抵達入口。Key’s Café跟Starbucks一樣位於一間京町屋內,不過我不知道這間屋子是否像Starbucks一樣具有「百年」歷史。它室內的裝潢比較新穎,不像Starbucks使用了榻榻米且刻意弄成十足的傳統日本風格,但比起人潮擁擠的Starbucks,這間咖啡廳裡安靜的氣氛,反而讓我有種發現秘境的興奮。


Key’s Café八坂塔


店內使用木頭地板,牆壁顏色為橘色。雖說是橘色,卻不會給人過度鮮豔之感,反而有些柔和。店面成長方形,寬度窄,縱深長。靠右手邊(北側牆)是L型吧台,左手邊則靠牆擺了一條長桌。除了長桌跟吧台都有座位以外,還有幾張獨立的桌椅,總之位子是很夠的。店裏的牆上掛著幾幅東山區的老照片,不過最讓我在意的還是下面這幅1862年的京都老地圖,上面清楚標註了本能寺、池田屋等歷史著名地點。


Key’s Café室內裝潢
1862年京都地圖


我們點了一杯咖啡拿鐵、一杯抹茶拿鐵、一份美乃滋照燒熱狗堡、還有一份鮮蝦鯷魚熱狗堡。Key’s Café的咖啡使用的是義大利的Illy咖啡,抹茶則是使用宇治茶。咖啡跟抹茶拿鐵都有用可可粉作出藝術圖案,咖啡是八坂塔,抹茶則是舞妓。


抹茶拿鐵、鮮蝦鯷魚熱狗堡、咖啡拿鐵、美乃滋照燒熱狗堡


Illy咖啡前幾年在南加州很紅,咖啡店全都開在所謂的「精品商圈」中,就是那種年輕人特別喜歡,東西貴噌噌,去了就自我感覺很高大尚的商圈。比如說南加州洛杉磯的湖人球場商圈、Pasadena老城商圈、或是什麼海邊城市如Santa Monica、Long Beach、Newport Beach等。年輕男女穿著樣式簡單卻有型的服飾,在閃耀的金色陽光下,坐在店外的小餐桌旁,手裡各拿著一杯Illy精品咖啡,互相分享工作上的成就以及人生的喜悅,端的是新貴模樣。相比之下,Starbucks這個國產品這幾年已經變成俯拾即是的方便店,更多年輕男女是把它當成圖書館使用。點一杯咖啡,坐在店裡上一整天的網。

我記得那時還有人跟我強調Illy咖啡是如何特別,它運用了什麼「惰性氮氣運輸法」,所以咖啡特別新鮮,風味絕佳。反正現在所謂的高學歷、高水準的新貴年輕人講話方式就是這樣,講出來的話越能讓人聽不懂,就顯得越高深莫測,也就越能讓人佩服,所以才產生了一個大家都不講人話的社會。什麼體感溫度啦,體感震度啦,或是一堆有的沒有的縮寫詞。當然,像這種所謂的「惰性氮氣運輸法」也是其中一類,年輕人不需要知道這是什麼方法,具體怎麼做,為什麼能保持風味,只要說出這個詞就贏了。

點餐時,我詢問老闆店內是否可以拍照。除了同意拍照請求之外,老闆還特地讓我參觀他製作兩杯飲料上藝術圖案的過程,並同意拍照錄影,真是好友善的人啊,是誰說京都人不友善呢?


老闆用可可粉在咖啡上構圖


這家Key’s Café是我們旅行第一天發現的小秘境,往後幾天,我們都能在不經意間發現一些有氣氛的小店,為旅行增添不少趣味。我們在這類型的小店中遇到的大都是日本人或是歐美系遊客,鮮少碰到華人和韓國人,可能華人跟韓國遊客行程通常比較緊湊,即使有發現這些小店,卻也難有餘裕進來體驗。


從Key’s Café門口拍到的八坂塔


沿著三年坂繼續往清水寺的方向前進,此時我終於看到了萬頭攢動的擁擠人潮,一時之間好興奮啊。就是要體驗到這種擠得水洩不通的情況,才能確認早起出門是值得的。跟著人潮擠呀擠的,沒多久便走到了史努比巧克力專賣店京都清水坂分店。


萬頭攢動的清水坂


Snoopy Chocolate 京都 清水坂

京都地區有兩家史努比巧克力專賣店,一家在此,另外一家在嵯峨嵐山。我覺得他們的巧克力跟點心並沒有非常特別之處,主要特色在外部包裝。對於喜歡史努比的人來說,這裡是座寶山。琳瑯滿目的限定版圖案商品(清水跟嵯峨嵐山的圖案還不一樣),而且日本人就是有本事把原本就很可愛的史努比弄得更可愛,還加入地方特色。總之,這是個會讓人買到斷手的地方。


Snoopy Chocolate 京都 清水坂
Snoopy Chocolate 京都 清水坂
Snoopy Chocolate 京都 清水坂


真福寺大日堂

史努比巧克力專賣店對面的「大日堂」已經開門了,小小的一間佛堂中完全沒有遊客,但不知為何,早上經過時看到它,就覺得一定要回來參拜,是因為這裡供奉的大日如來是肖猴者的本命佛嗎?當然不是。記得我之前提過那個上面畫著許多小朋友的招牌嗎?招牌上寫了很多日文,而我只能看懂幾個字,像是「東日本」、「大震災」、「大津波」等。當我雖然看不懂內容,但直覺跟日本311大地震有關。果不其然,這裡的大日如來像正是用被311大海嘯所推倒的高田松原松樹製成。


真福寺大日堂
跟311大海嘯相關的招牌


高田松原是日本岩手縣陸前高田市氣仙町曾經存在的一片松樹林,約有7萬棵松樹,位於一片長約2公里的沙灘上。這片松林是在江戶時代為了防範洪災而種下,曾多次遭受海嘯襲擊,近代的主要海嘯有1896年的明治三陸海嘯、1933年的昭和三陸海嘯、以及1960年的智利大地震海嘯,而高田松原都成功阻擋了海嘯對市區的破壞。2011年3月11日,東日本外海爆發了超過9級的大地震,隨之而來的海嘯高達10公尺,吞沒了整片松樹林。所有的松樹幾乎都在這次海嘯中倒壞,而且由於海嘯與地層下陷,約9成的沙灘因此消失。但宛如奇蹟一般,竟然有一棵松樹殘存了下來,屹立不倒,因此在震災後成為復興的象徵,被稱為「奇蹟之一本松(奇跡の一本松)」。災後,民眾收集了30多株倒壞的松樹,將可用的部分鋸成木材,然後製作出了目前供奉在大日堂裡的這尊大日如來像。而大日堂裡原本供奉的那尊據說是平安時代空海大師製作的大日如來像,目前已被轉移到清水寺的寶物庫收藏。

知道這個故事以後,是否會讓你之後有機會去參拜清水寺時,願意在這間「真福寺大日堂」稍作停留呢?


用311大海嘯後的漂流木做成的大日如來像


金剛寺八坂庚申堂

在再次前往靈山護國神社之前,我想順口提一下這間我們雖然有經過,卻沒有進去參拜的「金剛寺八坂庚申堂」。它位於「八坂通」跟「下河原通」的交叉口,大概在八坂塔以西大約20公尺的位置。我出生於「庚申年」,所以當初看到這間庚申堂時,其實很想進去參拜一下,但我們接下來的行程比較緊湊,實在不好每一間寺廟都進去參拜,所以作罷。


金剛寺八坂庚申堂


庚申信仰源於中國道教,據說是人體內有所謂的三屍蟲(又稱三屍神),而且他們都還有名字,分別是上屍彭琚,居住於人的上丹田(大腦),令人變得愚笨;中屍彭瓚,居住在人的胸腔內,令人不清淨;下屍彭矯,居住在人的腹中,令人貪圖美食美色。這三屍蟲不只平時引誘人步入歧途,還會在庚申日這天,趁著人睡著時跑出人體,到天上去跟「上元天官大帝」打小報告。而「上元天官大帝」則會根據三屍蟲上奏的罪行,減人陽壽。其實這三屍蟲在道教的概念裡就是人的七情六慾,所以才說「斬得三屍,即證金仙」。由於三屍蟲只會在庚申日這天離開人體,上天去打小報告,所以道教裡有「守庚申」之說,就是這天不眠不休,防止三屍蟲從體內出來。

庚申信仰傳到日本之後,跟當地的佛教信仰結合,從「守庚申」的習俗轉變成了「拜庚申」,即每逢庚申之夜祭拜青面金剛,來代替徹夜不眠的習俗,因為據說青面金剛會把三屍蟲吃掉,讓他們無法去天上嘴欠。因此,「金剛寺八坂庚申堂」便是以青面金剛為本尊。此外,日本人對三屍蟲有更特別的看法,他們會用三隻猴子來代替三條蟲,理由是庚申日的「申」字代表猴子。

我們時常會看到這樣一組猴子造型:即一隻摀住雙眼、一隻摀住雙耳、一隻摀住嘴巴;分別代表了「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和「非禮勿言」。據說,這個構思正是源自「庚申堂」裡面的三隻猴子,牠們以上述造型擺放在青面金剛前面,人們透過祭祀,祈求三屍蟲脫離主人身體後,以這三種態度渡過庚申日,少亂打小報告。


三隻猴子


庚申信仰在日本還發展出了一種名為「替身猴(身代わり猿)」的護身符,這些替身猴的身體是紅色,頭部和背部都印有密宗梵文及咒語,目的是用來化解和承擔人類的災難。在「八坂庚申堂」則將其演變為「綑綁猴(くくり猿)」,其實跟替身猴沒什麼兩樣,但它強調將猿猴的四肢綁起來。猿猴代表了心思浮動、坐立不安,所以才會有「心猿意馬」這個成語。將猿猴的四肢給綁起來,就像是控制住漂浮不定的心緒,將它掛在佛堂內外,讓兇猛的金剛幫忙收斂心神。

寺院的庭院中央有個小祠堂,裡面供奉的是「賓頭盧尊者」,是釋迦摩尼佛的四大聲聞弟子之一,也是16羅漢之首。祂奉佛陀之命常駐世間,給世人種福。在這個小祠堂前也掛滿了綑綁猴。

有趣的是,這些綑綁猴被做成了各種顏色,就像是五顏六色的香包一樣掛在佛殿前,反而成為了網紅網美的熱門拍照景點。原本是為了定心守性的祈禱,結果卻成了讓人心花怒放、心猿意馬,甚至可能心神不寧,貪、嗔、癡達到滿點的物品,實在很諷刺,不是嗎?


祠堂旁掛滿的就是綑綁猴


重回靈山護國神社

沿著早晨所走的原路回到靈山護國神社。說真的,我非常驚訝靈山護國神社還沒有成為小粉紅潑漆撒尿的目標。我猜可能是因為華人很少注意到這個景點,主要都是在清水寺──八坂神社──祇園這幾個景點走一圈,所以關於這個地點的資訊很少,也就沒有吸引到小粉紅的注意。

為什麼我會這麼說呢?如果到過京都靈山護國神社一遊,而且不是像「六分羅浮」一樣只衝到坂本龍馬、中岡慎太郎、木戶孝允(桂小五郎)等超級名人的墓地打卡的話,應該無可避免地會看到兩個令中國人不太舒服的紀念碑。

第一個是紀念拉達賓諾德.帕爾博士(Dr. Radha Binod Pal)的「帕爾博士彰顯碑」。這個紀念碑的位置非常顯眼,就在維新之道路邊的山坡上,沿著維新之道,無論從哪個方向走到靈山護國神社,都應該可以清楚看見,很難錯過。

拉達賓諾德.帕爾博士是印度的法律學者、律師,也是1946年「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印度代表。他認為東京審判對日本戰犯的審判是「事後法」,即使用戰後才出現的《國際軍事法庭憲章》(1945年8月)以及《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憲章》(1946年1月)中的條款來審判日本的戰爭行為,此舉嚴重違反了法律的「不溯及既往原則(拉丁語:Lex retro non agit)」。帕爾寫下了數十萬字的判詞,主張日本11名甲級戰犯全部無罪,這一觀點讓中國法官梅汝璈、菲律賓法官德爾芬.哈拉尼利亞以及一些歐洲國家的法官震驚,因為這樣的邏輯可使得「紐倫堡審判」(納粹德國的戰犯審判)的所有被告都被釋放。最後,審判結果以6票對5票通過為有罪判決。

審判期間,法官的意見分成了多數派與少數派,與多數派持異議的法官並不止帕爾一人,但只有帕爾認為被告全員無罪,從根本上否定東京審判。帕爾的全員無罪主張可能與其本人在殖民地的成長背景有關。據專門研究中日戰爭遺留問題和南京大屠殺的中國學者「程兆奇」所言,在《帕爾意見書》中能夠強烈地感覺到他對當時國際法秩序正當性的懷疑。帕爾認為,國際社會秩序基礎的法律原則都只是為了讓強國方便壓榨弱國而已,因此東京法庭無非是大國機會主義的延續。

帕爾在東京審判期間的觀點,使得他在日本部分人士眼中的地位甚高,如今在東京的靖國神社以及京都靈山護國神社中都立有「帕爾博士彰顯碑」。

在帕爾博士彰顯碑上刻了一段詩句:

When Time shall have softened passion and prejudice,
當時間淡化激情和偏見,
when Reason shall have stripped the mask from misrepresentation,
當理性剝去虛假陳述的面具,
then Justice, holding evenly her scales, will require
正義就會保持平衡,
much of past censure and praise to change places.
要求過去的譴責和讚揚交換位置

這是帕爾在意見書中所引述的美國南北戰爭期間邦聯總統「傑佛遜.戴維斯(Jefferson Davis)」所說的話。

宣稱日本的戰爭行為是由美國所挑起,並宣稱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審判是「為了滿足復仇慾望而虛假地利用法律程序」,甚至指出日軍的暴行──如「南京大屠殺」──是「世人即使接受,但仍不免懷疑有誇大其詞嫌疑」的報導,這些事情,別說是小粉紅了,即使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國人,不,應該說只是一個普通的華人,都很難客觀地去評價。


帕爾博士彰顯碑


如果說「帕爾博士彰顯碑」還能用看不懂日文,不知道是在紀念什麼做為藉口,另外一個紀念碑就真的無話可說。這個紀念碑是「満洲開拓青年義勇隊碑」,就在坂本龍馬跟中岡慎太郎之墓的腳下,即使我看不懂介紹牌上的內容,光是碑上這幾個清清楚楚的漢字,我也大概能猜到是用來紀念誰的。說白了,這批被派遣到中國東北的日本青少年,也就是所謂的滿洲開拓青年義勇隊,就是日本侵華行為的一環,雖然嚴格來說他們並非主導侵略之人,可能還只是被祖國送到外鄉開墾的可憐年輕人,但我並不認為他們完全不知道祖國的侵略行為,也不認為他們在開拓的過程中完全沒有與當地人發生衝突,甚至可能靠著祖國的軍事後盾欺壓過當地人。

如果看得懂碑旁的介紹內容,只怕會讓華人感到更不舒服。而且這塊區域並非只有「満洲開拓青年義勇隊碑」,只是這塊碑特別顯眼,特別好懂,其他還有許多,如「学徒出身戦没海軍飛行科予備士官碑」、「嵐歩兵第百二十聯隊碑」等。這整個區域被稱之為「昭和之社」,是由自「大東亞戰爭」中生還的日本軍人所建立的紀念所,目的是將他們的戰爭經驗傳承給後代,並祝願祖國繁榮昌盛,世界永久和平。寫到這裡,我都懷疑這篇遊記還能不能貼在WeChat上了,別說會不會被國內的監測系統封禁,我自己都覺得不是很舒服。

所以說,即使小粉紅可以忍受「帕爾博士彰顯碑」,但看到這個「昭和之社」,只怕也得氣得血脈噴張,非得在上面拉屎噴尿不可,否則就不能叫小粉紅了。

那麼我們在看到這塊「満洲開拓青年義勇隊碑」時有感到很激動嗎?說句實在話,真的沒有,不舒服是有的,但卻不會太過激動。自從從宅男生活畢業之後,我的態度一直是如此:「所有為了歷史事件氣得血脈噴張的人,絕對只是為了某種目的。也許是為了增加知名度,也許是為了討好某些特定團體。」為歷史氣得血脈噴張是全世界最沒意義的事情之一,因為歷史是過去式,再氣也改變不了,而人是很聰明的動物,不會為了無法改變的事情在那浪費力氣,人會費力去做某件事,就是認為自己有能力對其做出影響或改變,或者這件事情本身的成敗並非他們的目的。就以日本侵華這件事來說,我們可能對日本拒不承認曾經侵華而生氣,因為我們想靠自己的努力改變日本的態度,但對日本侵華這個歷史事件,有什麼好氣的?它已經發生了,也結束了,氣能把你氣到平行時空去嗎?


満洲開拓青年義勇隊碑


什麼樣的人最會為了歷史事件氣到七竅生煙、火冒三丈?毫無疑問,就是巴.歐氏自由派。為什麼呢?因為巴.歐氏自由派深知最好用的奶狗,就是對無意義的事情具有很大熱情,而對真正該關心的事情漠不關心,完全不具備常識,卻又自以為很聰明的人。所以巴.歐氏自由派隨時對歷史上的不公平事件表現的憤憤不平,將奶狗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對當今生活完全無影響的事情上,以便操弄。

以上說的是對歷史事件感到「生氣」及「憤怒」,跟「仇恨」是不同的。仇恨是因為自身或是自己非常重視的人、事、物在某個事件中受到極大的損害,因而對造成這個事件的人、群體、或國家產生的負面感情,與生氣及憤怒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仇恨極難消彌,有時甚至可以延續數代,絕不可能像電影、漫畫、小說那般,找個白蓮婊子,說些好聽的話,就可以一筆勾銷。我不會去批評或諷刺仇恨,因為那是很深刻的感情,應該被尊重。那該如何分辨「真正對某件歷史事件的仇恨」和「只是為了得到某種目的而對該事件做出的憤怒」呢?其實很簡單,真正有仇恨的人,是絕對不會想與仇人相見的,除非是要報仇。

不過我們當然不是特地來此看仇恨的,或者應該說,來之前,我們也不知道這裡有「帕爾博士彰顯碑」和「満洲開拓青年義勇隊碑」,這只是旅行間不經意與未知的相遇。我們特地跑來這裡,當然還是為了看「坂本龍馬」的墓地。說起來,整個靈山護國神社本來就是為了紀念「尊皇」的維新志士而建立的。所以這裡不只葬著坂本龍馬,還有中岡慎太郎、木戶孝允(桂小五郎)、「禁門之變」的主要參與者久坂玄瑞、以及天誅組的領導人中山忠光、梁川星巖、吉村寅太郎等人。這些名字,說實話我只能說大概有聽過,但他們到底做了些什麼還真是一點也不知道。

總而言之,在明治天皇年間共有1,356人合祀於此,當時被稱之為「靈山官祭招魂社」,後在昭和14年(1939年)改名為「靈山護國神社」。二次世界大戰後,許多戰時犧牲的官兵靈位遷入此處共祀,有點像是台灣的中華民國忠烈祠,如今共有73,011人。


靈山墓園簡圖


說回坂本龍馬。其實我並不想對龍馬這個人做太多著墨,因為就如我前面說的,我對他並不了解,只知道他是幕末時期最有名的維新志士。對於這麼一個在日本歷史中舉足輕重、充滿故事性的人物,如果只是轉貼一些網上的資料,未免太過可笑。我由衷推薦想對龍馬有更多了解的人去看工頭堅先生的著作或是影片,如果不想知道的那麼透徹,僅是想稍微對此人有些了解的話,「鏟屎官蘭爸爸」的Youtube頻道也有不錯的介紹。

以我個人的粗淺見解,坂本龍馬相比於其他「尊王攘夷」的維新志士,特殊之處在於他具有更開闊的眼界以及能接納新事物的胸懷。他雖然和當時許多年輕人一樣,滿腔熱血,但他又不像那些年輕人一樣,盲目激情。他跟那些年輕人一樣想要改變國家,讓國家富強,但他要找到最佳的方法,而不是一昧的掄刀動槍(雖然他擁有小栗流劍術目錄以及北辰一刀流長刀目錄)。在看到西方列強先進的科技以及強大的軍力時,他不是先考慮如何「攘夷」,而是要「師夷之長以制夷」,而且這個師夷之長,並非只是夷人的工業技術,而是夷人的啟蒙思想。

極權國家的當權者永遠不會吝惜學習他國先進的工業科技。別說學習了,他們甚至很願意花力氣去抄襲或偷取別人的技術,但他們永遠、永遠、永遠不會希望見到民眾受到啟蒙,因為這代表著他們將失去對民眾的完全統治。而且這不一定單指那個最上位的一尊,能從一尊手中獲得利益的所有人也一樣不希望民眾得到啟蒙。正因為如此,啟蒙才顯得格外貴重。

坂本龍馬雖然出身於維新四強藩──長(長州)、薩(薩摩)、土(土佐)、肥(肥前)──中的土佐藩,但他並不像西鄉隆盛、桂小五郎、或是大久保利通那般,實際上左右著藩務,事實上他還經歷過兩次脫藩,成為浪人。但他不只在拜入勝海舟門下後習得海事,成為日本的海軍先驅;後來又說服幾乎如同死仇般的長州與薩摩兩藩和解,讓成功讓兩藩締結了「薩長同盟」,成為倒幕最強大的力量。這個人與其用維新「志士」來形容他,我跟老婆都覺得他更像是個「說客」,就像是中國戰國時代的蘇秦跟張儀一樣。

慶應3年10月14日(1867年11月9日),德川幕府同意將權力交還給公家,史稱「大政奉還」。雖然幕府在大政奉還後仍維持了2年,直到明治2年(1869年)「戊辰戰爭」結束後才真正倒台。龍馬並沒能活著見證此刻,在大政奉還後不到一個月,他和中岡慎太郎就在京都的「近江屋」遭到「京都見迴組」的刺殺,雙雙殞命。


坂本龍馬、中岡慎太郎紀念碑


慶應3年6月,大政奉還之前,15代將軍德川慶喜召集了當時4個雄藩的藩主或是實際掌權人:薩摩的「島津久光」、土佐的「山內容堂」、福井的「松平春嶽」、以及宇和島的「伊達宗城」,在京都召開四侯會議。這4人也被稱之為「幕末四賢侯」。得知此事的龍馬,打算前往京都向土佐藩主山內容堂進言大政奉還的構想。在藩船「夕顏丸」上,龍馬向土佐藩士後藤象二郎口述了他認為日後新政府應該遵守的政治綱領,後由海援隊長岡謙吉執筆成文。綱領共有8條,因此也被後人稱之為《船中八策》。

《船中八策》內容如下:

  1. 天下政權還於朝廷,政令應當出於朝廷。(大政奉還)
  2. 設上下議政局,置議員以參萬機,展公議以決萬機。(設立議會)
  3. 公卿諸侯,以致天下人才,舉其有能,並且賜官晉爵,以爲顧問,另削有名無實之官。(改革官制)
  4. 廣採公議以交外國,檢討規約以定其當。(撥正條約)
  5. 核古有之律令,撰定完善之法典。(編訂律令)
  6. 建立海軍。
  7. 置親兵以衛帝都。(建立皇軍〔新陸軍〕)
  8. 平金銀貨物等市易之事,應參照外國,定其宜當之法。(平衡通貨)

不過據說這所謂的《船中八策》很可能是小說家所杜撰出來的,因為目前沒有找出任何證據可以顯示龍馬曾在船中提出過這些綱領。但這並不是說龍馬並沒有提出新政府綱領,因為有史可據,龍馬確實在大政奉還後提出過《新政府綱領八策》,並且有手稿留存。這《新政府綱領八策》的內容跟《船中八策》如出一輒(除了第一條大政奉還並沒有出現在《新政府綱領八策》中,而是以「延攬天下人才」作為替代),所以許多歷史學者認為《船中八策》是小說家為了能讓龍馬的人設更加豐富,而將《新政府綱領八策》的誕生設計得更具有故事性。

看到坂本龍馬所提出的《新政府綱領八策》,我很佩服他其中一點的見解,就是建立海軍。亞洲國家似乎始終保持以陸軍為主力的觀念,鮮少重視海軍,但唯有強大的海軍,才能將國家的勢力對外擴張。就算愛好和平,沒有對外侵略的意圖,強大的海事能力也能加強與外國的交流,進行貿易,搬有運無,這是荷蘭人很早就理解的道理。就算將這些都放在一邊,海軍能讓國家有能力在國土外抵禦外敵,而不是等到敵人打到家門口才進行抵禦,即使成功擊退敵人,海邊城市也會付出很大代價。海軍是國家的手腳,這個道理歐洲國家早在16世紀便已了解,而日本直到19世紀末才明白。饒是如此,也已經是全亞洲第一個明白過來的國家。說句不太好聽的,全亞洲(除了日本以外),甚至說除了歐洲與北美州以外,世界上大部分國家直到今天,都仍未給予海軍足夠的重視。有些國家看起來似乎重視海軍,其實只是國王的新衣,弄些漂亮的船艦自爽,就像中國當年的北洋水師一樣。

關於《新政府綱領八策》中的「編撰律令,制定全新的無窮大典」(對比《船中八策》中的「覆核古有之律令,撰定完善之法典」)以及「設立上下議政所」,這是由西方世界所建立的「憲政國家」根本。憲政體制中有兩個最大的重點:即擁有一部凌駕於任何權力之上的國家根本大法,即憲法;以及國政的最高決策機構為議會。觀察今天世界上大部分的憲政國家,會發現一個弔詭的現象,就是這些國家雖然表面上依然維持這兩個特點,但其實根本是掛羊頭賣狗肉。

比如說,憲法如果是國家根本大法,為什麼議會可以任意修改?又為什麼需要加入一堆雞毛蒜皮的內容?又比如說,議會是國家最高政策決議機構,但每次投票,數百名議員都能毫無歧異,而且又能跟最高行政長官意見一致,簡直如同神話。此外,許多憲政國家如今依然保留了「國會兩院制」,包括日本,但為什麼國會需要有兩院?

我想很多人都知道當初設立兩院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不知道的話,我想對接下來的話題也不會有什麼興趣,可以直接跳過了。那麼,到了今天,當初設置兩院的目的仍舊存在嗎?如果不存在,為什麼還需要兩院,拿稅金多養那百來號人?有人說是為了互相制衡,但這是個很蠢的說法,或者我應該說,極端愚蠢,蠢到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一聽就知道是「老師就是這樣告訴我的」,不去過過腦子的答案。議會兩院如果是用同樣的方式選出來,由同一批人選出來,又審理一樣的法案,那是要互相制衡個屁?用自己的左手制衡自己的右手嗎?

我站在龍馬跟慎太郎的墓前,轉身眺望京都的風景,不禁在想:「像他們這樣的智者,看見的世界跟我們是一樣的嗎?」同時,我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那些深受巴.歐氏自由派洗腦的奶狗,看見的世界又跟我們是一樣的嗎?」也許,我們根本就不生活在同一個時空之中,所以才完全無法溝通,只能像電影《一個人的武林》中的著名台詞一樣,「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坂本龍馬與中岡慎太郎之墓
從龍馬墓看到的京都風景


參拜完坂本龍馬與中岡慎太郎後,我們便離開了墓園,至於桂小五郎之墓,感覺實在太遠,我們又不想在沒什麼人的墓園中遊蕩太久,因而作罷。離開靈山護國神社前,我在入口處買了兩個御守,一個是坂本龍馬,另一個是桂小五郎,接著我們便沿著維新之道一路往西下山,再轉「寧寧之道(ねねの道)」往北前往八坂神社。


維新之道
坂本龍馬與桂小五郎御守


本篇遊記完成於2/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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