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京都參拜之旅 - 台灣 - 國立故宮博物院常設展區

離開「大美不言」特展時,我們的心情非常糟糕,加上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鼻水直流,實在有點想直接離開。但轉念想想,特地跑了一趟故宮,最後就看了棵《翠玉白菜》,說來豈不好笑,所以找了張椅子坐下,稍事休息之後,又繼續參觀下去。

一樓還剩下兩個展區沒參觀,分別是106陳列室的「集瓊藻-院藏珍玩精華展」以及108陳列室的「貴冑榮華─清代宮廷的日常風景」。

「集瓊藻」是乾隆皇帝所藏一件多寶格的名稱,意指蒐羅眾多珍貴美好的物品。「集瓊藻-院藏珍玩精華展」的展品包括琺瑯、服飾、文具、漆器、法器、雕刻、多寶格等,以「珍」與「玩」為展覽主軸,「珍」是表示材質珍貴稀有、工藝技法高超罕見;「玩」則指造形構思巧妙、製作精緻古雅,令賞玩者愛不釋手。這裡讓我比較留有印象的展品包括《明 掐絲琺瑯鳧式爐》、《清乾隆 掐絲琺瑯天雞尊》、《清 銀胎掐絲琺瑯獸面紋方觚》、《清 陳祖章 雕橄欖核舟》、以及《清 珊瑚魁星點斗盆景》等幾樣。


集瓊藻(圖片取自故宮官網)


琺瑯器是將琺瑯釉藥塗覆在金屬胎燒製而成的工藝。掐絲琺瑯是先以銅絲框格,填施各色釉料,反覆燒製,再打磨、鍍金而成;掐絲琺瑯的製作技術在元代傳入中國,在明代發揚光大,景泰年間達到創作高峰,因此又稱景泰藍。

《掐絲琺瑯鳧式爐》香薰為昂首雁鴨造型,銅胎,爐蓋與器身在腹部套合,香煙經由鳧頸自口溢出。除了喙及足蹼之外,全身掐絲施填不同顏色的琺瑯釉,表現其羽毛。


掐絲琺瑯鳧式爐


《掐絲琺瑯天雞尊》仿銅器天雞尊形制, 即鳥形背上負尊。翅羽稍上翹, 以向下卷之尾羽和雕鏤的爪為器足。除了鳳首鎏金,通體施淺綠及藍地掐絲纏枝蓮紋及鳳紋等紋飾。


掐絲琺瑯天雞尊


《銀胎掐絲琺瑯獸面紋方觚》為銀胎,仿古青銅器方觚形,矮方圈足,四角有稜,器表以仿古獸面紋、蟬紋、龍紋等為主要紋飾, 菱格紋為錦地;以掐絲技法製作, 間以錘鍱之水波與圈紋, 再填入透明盈亮之深、淺藍、綠色及褐色及不透明的白色琺瑯。


銀胎掐絲琺瑯獸面紋方觚


《雕橄欖核松陰漁樂扇墜》跟「大美不言」特展中的《清 陳祖章 雕橄欖核舟》類似,都是在在一個3公分左右的橄欖核上雕刻出極為精美細緻的畫面。「果核雕刻」在明清時期盛行於江南一代,備極工巧,令人讚嘆,尤其是陳祖章的《雕橄欖核舟》,除了小舟窗戶能開合,小舟內人物栩栩如生,甚至船底還刻了一篇《赤壁賦》,實在驚人。不過這種工藝似乎並不罕見,因此我感覺就像《翠玉白菜》一樣缺乏獨一無二性。


雕橄欖核松陰漁樂扇墜與雕桃核花籃
雕橄欖核舟


《珊瑚魁星點斗盆景》巧妙結合了多種珍貴寶石。它以青白玉雕作方盆,紅色的珊瑚為魁星,翠綠的翡翠為鰲魚,綴以各色寶石,如藍寶石、紅色碧璽、尖晶石、紫色寶石、褐黃色琥珀和白色水晶等,以及珍珠與點翠,透過高超的鑲嵌技巧,妝點成寓意吉祥的圖案。作品的主角──魁星,右手持星斗,左手持梅花,獨腳巍然立於波濤中的鰲魚之首,寄託了人們對功名成就的美好祝福。玉盆四壁以五色寶石裝飾五福拱壽圖案,增添作品華麗的色彩,同時蘊含福壽綿長的吉祥寓意。


珊瑚魁星點斗盆景


「貴冑榮華─清代宮廷的日常風景」展區展出一批北京恭王府(奕訢)的紫檀家具,沒給我留下特別記憶,這裡就不做敘述。


貴冑榮華(圖片取自故宮官網)


接著我們決定直上三樓參觀玉器與青銅器。

302展廳是原本《翠玉白菜》與《肉形石》的展示處,但《翠玉白菜》目前被移到「大美不言」特展區中展示,《肉形石》則在故宮南院,所以原本的展出位置改以《明 玉「天地人」三連環》以及《清 乾隆 「古稀天子之寶」玉璽》和《清 乾隆 「八徵耄念之寶」玉璽》代替。

「古稀天子之寶」與「八徵耄念之寶」這兩方玉璽分別於乾隆70歲和80歲製作,都是乾隆皇帝為了勉勵自己政事不能懈怠所作,屬於國寶。兩方玉璽見證了乾隆皇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精神,也為中華世界往後所有的元首訂立了「死在任上」的好榜樣,雖然乾隆皇帝自己沒有死在任上就是了。


古稀天子之寶與八徵耄念之寶玉璽


《玉「天地人」三連環》可能是台灣故宮所收藏的明代玉器中最值得一提的藏品。天、地、人在中國古代統稱為「三才」,代表立天之道、立地之道、以及立人之道,亦即宇宙萬物運行的準則。這個道理小時候讀過《三字經》的人應該都知道。《玉「天地人」三連環》這件作品正是這種宇宙觀的具象化,三連環自內而外分別為:刻有太陽、星辰、與雲氣的內環,象徵天;刻有龍紋的中環,象徵帝王;以及刻有山嶽和海波的外環,象徵大地。三環鋪平時像一個圓壁,展開時則成為一個球體,形似古代的渾天儀,而象徵帝王的「人環」與「天環」和「地環」相接,是化思想體系於機巧結構中的傑作。


玉「天地人」三連環


扣除展示《翠玉白菜》與《肉形石》等的302展廳,三樓的展區主要分為306與308展廳的「玉器」、305與307展廳的「青銅器」、303和304兩個特展區、以及一個親子特別展區。三樓的特展區並不像一樓的主要特展區那樣,舉辦規模龐大、準備耗時的聯合特展,而是舉辦一些非常設的、具有不同主題的院內文物特展,比如說我們來參觀時,304展廳正在舉辦名為「祀與戎,古代兵器攻略」的特展。


祀與戎(圖片取自故宮官網)


「祀與戎,古代兵器攻略」以青銅兵器為核心,介紹古代兵器的發展史。展館分為4個部分:「開刃─有刃器的發展」將青銅兵器的源頭追溯至新石器時期磨製的玉石有刃器。「展現鋒芒」「淬鍊純青」將青銅兵器分為「商至西周」以及「春秋戰國」兩個主要使用青銅造兵器的時期。「歷久彌堅」則呈現秦漢時期鐵兵器的逐步興起,以及對青銅兵器的繼承與發展。

剛開始,人們使用開鋒的刃器做為生產與狩獵的工具,接著將之演變為部落之間互相征伐廝殺的兵器。從滿足溫飽到決定戰爭勝負,刃的鋒利與否是關鍵所在。人們最早利用石材製刃,自快速砸擊到精細拋磨,漸次精進製刃技術。隨後合金技術出現,人類冶煉出了青銅,由此重新定義了鋒刃。由於青銅優於石材的延展性以及可以短時間大量鑄造的特性,深層改變了兵器型態。緊接著,在一次次鑄銅的烈焰中,鐵刃淬鍊而生,取代了青銅。雖然青銅兵器後來被鐵兵器取代,但其權力的象徵或祭祀用器之多重功能仍傳承至今。

若以種類來分,「祀與戎,古代兵器攻略」將展出的古代兵器分類為「斧」、「鉞」、「矛」、「戈」、「戟」、「劍」、與「弩」。這裡面只有「弩」算是半自動化兵器,是由弓加木臂和銅材「弩機」組成,類似現在的十字弓,其他的都是冷兵器。

「斧」與「鉞」相似,都是帶有弧刃的砍伐兵器,不過斧較為狹長,鉞較為寬扁厚重。相比之下,鉞較為難以用作兵器,所以時常用作禮器或斷頭用的刑具。至戰國時期,鉞已經很少用作兵器,而多用於儀杖。「矛」前有刃鋒,用來刺殺,後有管銎(ㄑㄩㄥ),裝置在長棍上。「戈」則是一種前有尖鋒,下有弧刃,一樣以管銎裝置在長棍上,同時具備刺與勾的兵器。「戟」結合了「戈」與「矛」,可以前刺、橫擊、以及勾殺。「劍」是短兵器,通常作為隨身佩帶的防身武器。它具有尖鋒、雙刃、長劍身,可以前刺以及橫擊。


各種兵器介紹
春秋戰國銅劍


接著我們來到玉器的常設展廳,這裡展示了從新石器時代一直到明清時期的玉器,遊客可以從中觀察玉在不同時期對國人的意義。

首先,何為玉?東漢學者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道:「玉,石之美者」,在古人的眼中,美麗的石頭即可稱之為玉,但對實事求是的現代人來說,真玉只有兩種,即「閃玉」與「輝玉」。閃玉與輝玉都在定義上都是玉,他們外表相似,但卻是完全不同的礦物。閃玉(又稱軟玉或碧玉)基本上是鈣與鎂的矽酸鹽,是透閃石、陽起石的固溶體,質地細膩,韌性好。輝玉(又稱硬玉、翠玉、或翡翠)是鈉和鋁的矽酸鹽,是一種高壓低溫下的變質礦物,顏色鮮豔、光澤閃耀。中國的核心疆域內缺乏優質的寶石礦,在元、明之前,除了閃玉外,只有一些半寶石類用作裝飾品的質材,如石英家族中的玉髓、瑪瑙等。

玉石在中華文化中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可以說是身分地位的象徵。為什麼玉在中華文化中如此重要?如同之前所說,中國並沒有什麼寶石礦脈,因此石頭中的美者就被眾人當作是貴重的存在。另一方面,古人相信「萬物有靈」,而玉就像是石頭中的精華,讓古人相信它是大地的晶元所在,是天地靈氣的結晶,故具有通神的功能,使玉又具有了宗教意義。古人認為王者受命於天,能與上天溝通的玉石,對王者來說自然具有不同的意義。

在周代,玉器被分成了璧、琮(ㄘㄨㄥˊ)、圭、璋、琥、璜(ㄏㄨㄤˊ),以此祭祀天地四方。《周禮》中記載:「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對於剛從日本旅遊回來的我來說,看了這段話頗有感觸,也許這就是「四神相應」的起源吧。

六器之中,「璧」呈圓形,中間有孔洞,是六器中出現最早,使用時間最長的玉器。「琮」是一種外方内圓中空的柱狀玉器。「圭」是一種長方形玉片,下端平直,上端尖銳或平整。「璋」呈扁平長方形狀,一端是斜刀,另一端有穿孔。「琥」是一種刻有老虎紋樣或呈伏虎形的玉器,表面多以雲紋為主。「璜」呈半圓形或窄弧形片狀。



玉之六器:璧(上左)、琮(上中)、圭(下左)、璋(下中)、琥(上右)、璜(下右)


雖然同樣是與天溝通,但商朝的玉器屬於「神玉文化」,而周朝則開始演變為「禮玉文化」,因此到了東周時期,玉器便被帶入了道德理念。儒家思想興起後,質軟、性溫涼、溫潤瑩澤的玉石恰恰符合了儒家思想中對「君子」的要求,於是玉石又被賦予了新的意義,不再只是帝王、祭司用來與神溝通的工具,不再只是身分與地位的象徵,更是中華文化中君子與美德的代表。

在玉器的常設展廳中,我們可以看到玉器的演變。它最早被古人當作工具使用,如玉刀、玉斧。到了新石器時代晚期,正值文明初露曙光之際,崇玉、愛玉的觀念已隱然在華夏大地上形成。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山東龍山文化晚期的玉圭以及良渚文化晚期的玉琮,都是大約4、5千年以前的古物。

玉圭刃面朝上,頭寬底窄。中段浮雕「龍山神祖紋」,為一大漩渦眼配「介」字形冠,左右平展既似雙翼,又似牛角突起。另一面的浮雕(看不見)是頭戴「介」字形冠,圓眼、咧嘴、獠牙、戴圓耳環的面紋,左右耳各垂一側面人頭。此件玉圭深受乾隆皇帝喜愛,不但為之加配精美的紫檀木座,更分別在38歲及58歲時為之賦詩一首,並加雕於器表。可惜乾隆皇帝搞錯了上下方向,導致在配置木座與加刻詩句時都與龍山神祖面紋的方向相反。故宮的展出為了尊重原創者的理念,以刃線向上的方式置放,所以乾隆皇帝提刻的文字就全變成倒的了。


龍山文化 玉圭


玉琮外表為一方柱體,內部有圓形空洞。這支玉琮應該是在19世紀才被收入清宮,所以逃過被乾隆皇帝題詩刻字的劫難,保留了原貌。它以深碧綠色泛深淺赭斑的閃玉琢成,表面還留有最初切璞時的圓弧形凹陷痕。在這件玉琮每層每角都有一個小眼面紋,所以17層、4角總共是68個小眼面紋。良渚文化晚期時常以多層小眼面紋取代小眼、大眼面紋的「神人獸面紋」組合花紋。


良渚文化 玉琮


在新石器時代,中華大地上陸續出現了數個不同的地區文化,包括了東北地區(燕山以北、遼河以西)的紅山文化;黃河下游的東夷文化,後來發展成了以製造出薄如蛋殼的黑陶聞名的龍山文化;長江下游的良渚文化;以及華西地區黃土高原上擅長製作彩陶的仰韶文化。對於現在超過40歲、曾在台灣上過小學的人來說,應該對於仰韶文化(彩陶文化)與龍山文化(黑陶文化)並不陌生。華西地區後來出現了一位共主──「軒轅氏」,率領族人打敗了東夷,成為中華民族公認的祖先──黃帝。有趣的是,如果觀察新石器時代製作出來的玉器,會發現除了華西地區之外,其它三個地區的文化都有著顯著的「玄鳥崇拜」,認為玄鳥是能將人的聲音傳達天聽的使者,因此經常將玄鳥作為圖騰,或是雕刻在敬天的玉器上。


紅山文化 玄鳥玉器


與此同時,對於「龍」這種幻想神獸的崇拜也在中華文化中出現。我至今仍不知道「龍」這種幻想生物究竟源生於「蛇」還是源生於「河」,抑或是更為直白的東西──生殖器、內臟、或是胚胎。世界上大多數的古老文明都有蛇神崇拜,因此將龍認為是古人蛇神崇拜的衍生似乎很合理,中華文化傳說中的始祖──伏羲與女媧──據說也是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蛇的神祇。但為什麼是蛇?古人崇拜蛇的理由又是什麼?關於這點,各界學者有著太多的推測,不過各說各話,瞎子摸象,很難得出結論。

在玉器展區中可以看到兩個出自紅山文化的「玉豬龍」玉器。它們有著如龍或蛇一樣的細長身軀,頭部卻有著像豬的大鼻子跟耳朵,究竟是豬還是龍,或是其它的生物或幻想生物,很難推斷,尤其目前並沒有證據顯示紅山文化中有針對龍的崇拜,所以玉豬龍究竟是不是龍,也不好說。也有人說古人想雕刻的是熊,或是動物胚胎。


紅山文化 玉豬籠


時光流轉,物換星移;玉器不再只是用來禮天敬地的神物,也不再是只有當權者才能擁有的寶器。事實上,中華大地上經歷了多次改朝換代後,也很難再說誰才是真正受命於天的當權者了。隨著玉石普及至民間,以及工藝技術的進步,各式各樣精美的玉器精品陸續問世,在玉器常設展區中展出的無數珍品,就是時代演變的見證。這些展品中比較吸引我注意力的有《宋至元 黃玉鴨》、《清 黃玉髓三連章》、《清 白玉錦荔枝》等。


白玉錦荔枝、黃玉鴨黃玉髓三連章


除此之外,東漢的《長樂璧》也讓我花了很多時間觀察。解說牌上說這塊玉璧最外圈鏤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代表東西南北四方的神獸,也象徵春夏秋冬四時節氣,但我跟老婆怎麼也沒看出來這四獸究竟到底在哪。後來在網上找到如斯解釋:「此件玉璧,在正中央上方是一圓弧形彎勾,彎勾右邊鏤雕鳥喙長眉獨角龍,左邊則鏤雕螭虎,正是龍、虎對稱的形式。玉璧的左下方雕有一隻鳳鳥,作昂首行步狀,即代表朱雀。至於玄武,在漢代的表現形式眾多,在此璧右下方則以另一隻小龍來代替。」按照這樣解說,四獸應如下圖所示。


長樂璧


展區裡還有一件北宋真宗時期的《禪地玉冊》。

「封禪」這兩個字大家一定不陌生,凡是看過古裝劇、宮廷劇、或是武俠小說的人應該都聽過多次。封禪兩字,封是祭天,而禪是祭地,即人間帝王在天下太平時,赴泰山昭告天地的重要祭典。封禪之禮最初見於《管子.封禪篇》,但此篇今已佚。據《史記.封禪書》記載,管仲論封禪,說古代封泰山、禪梁父的帝王有72代,而管仲本人記得有12個,從無懷氏到周成王,都受命後舉行封禪典禮。但學界目前基本肯定封禪之說起於戰國,這樣周成王等上古三代君王是否封禪泰山便有了疑問。

西漢經學家劉向在《五經通義》中提到:「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禪梁父何?天命以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於天,報群神之功」天子封禪,報功天地,為最高感恩典禮。成就這一盛典的,不僅取決於帝王意願,更取決於客觀條件。所謂客觀條件,按照管仲的說法,需要鳳凰來儀,麒麟現身等15種不召而來的祥瑞體現,才能舉行這種典禮。其實,最重要的是要天地祥和,萬物茂盛,人民幸福。

歷史上究竟有多少帝王真正登泰山舉行過封禪大典?有說6位的,有說7位的,也有說8位的,而台灣故宮的說法是7位。我根據維基百科上的資料數了一下,有6位帝王似乎是確定登過泰山舉行封禪,分別是秦始皇、西漢武帝、東漢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以及北宋真宗。此外,秦二世胡亥「登封」過泰山,但維基沒寫他是否有「禪祭大地」,所以不知是否算是完整的封禪。另外大周天冊金輪聖神皇帝武曌──也就是武則天──也曾舉行過封禪,但她特立獨行,封禪嵩山,所以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正式封禪。因此故宮所提到的7位帝王,不知是包含了胡亥還是武則天。

展示櫃裡的《禪地玉冊》就是北宋真宗登泰山封禪時使用的玉冊。封禪完畢後,宋真宗將玉冊埋入地下,與唐玄宗封禪時的玉冊埋在相同位置,因此民國20年馬鴻逵將軍的部隊在社首山同時發現了埋在此地的宋冊與唐冊。馬鴻逵將軍將兩份玉冊攜至美國,民國60年,馬夫人遵將軍遺囑將之送回台灣,經先總統蔣公撥交故宮典藏。 以「民意」為依歸的「天」既是人間帝王的庇佑者,也是監督者。這句話聽起來怎麼不太舒服。

「封禪玉冊」是華夏文化中「敬天法祖」、「以德配天」政治哲理最具體的表徵。歷代帝王封禪所用玉冊,目前僅有唐玄宗、宋真宗的《禪地玉冊》存世,其中宋冊是以真玉琢製並有完整全套嵌片,正可補足、刊正史籍的空白與錯植,是非常珍貴的第一手史料,因此也是台灣故宮在百年內入藏品中最重要的國寶。


北宋 禪地玉冊


在參觀玉器常設展區時,我鼻塞與流鼻水的狀況突然加劇,後來已經嚴重到不得不吃藥的地步。幸好上來三樓參觀的遊客很少,沒有像「大美不言」特展區那樣混亂,否則我可能會當場說出一些非常不好聽的話。為了不空腹吃藥,我跟妻子決定先到位於四樓的「三希堂」吃午餐,然後吃個藥,休息一下,再下來參觀青銅器的展區,這也是我這次來故宮最想看的展區。

「三希堂」全名「故宮 三希堂人文空間」,它們在臉書上的自我介紹如下:「懷抱觀古今, 身心託豪素。再現御書房精緻典雅的氛圍,遊歷餐桌上風華盛世的典藏寶物。帶您體驗前所未有的五感六覺,猶如一場文化歷史的甜點饗宴。國立故宮博物院北院正館4F,絕佳視野,美好午茶。」

這裡確實裝潢不錯、視野不錯、服務不錯,但價錢是真的貴,跟我們年初時去的「七海園區」餐廳有得比了。這裡的套餐介於台幣520至560之間(除了炙燒和牛頰牛肉麵套餐要690),附一杯台幣230元以下的飲料。隨便一杯飲料都要200元以上,心情實在很複雜。我點了一份花雕雞套餐,老婆點了佛跳牆套餐,加上服務費後,兩人這頓飯花了1200多塊,幾乎快追上昨晚爸媽請我們吃的「上介青」熱炒,但我們在「上介青」可是點了10道菜,4個人吃的脹得要死耶。


三希堂人文空間
花雕雞與佛跳牆套餐


結帳時,我不經意地聽到櫃台人員回覆來電者的問題。大意就是由於「三希堂」位於故宮內部,所以要來用餐必須購買故宮門票。對方訂位了。我很難想像會有人僅僅為了到博物館內的餐廳用餐,在不準備參觀博物館的情況下,還特地買張入場門票,雖說我並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準不準備參觀故宮。仔細想想,也許正是故宮對本國人太過優惠,門票是正常票價的對半再減25,只要150元,比三希堂一杯飲料還便宜許多,所以大家也不覺得花錢買張門票進來吃飯有什麼關係。


三希堂落地窗看出去的風景


吃完飯,我們又回到三樓,參觀這層樓的最後一個展覽主題──青銅器。

華夏古典文明的開始拓展約當商周時期,此時也正好是青銅器大放異彩的時代,因此也被稱之為「青銅器時代」。由於青銅器的鑄造需要專業的技術、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嚴密的分工系統,因此青銅器的擁有者多半是君王貴族,青銅禮器成為了身份地位的象徵,因此造型、紋飾等方面也不斷地推陳出新,成為文化精神的具體表現。

目前中國所發現最古老的青銅器為甘肅東鄉林家出土的馬家窯文化中發現的青銅小刀,年代約為公元前2740年,應該是仰韶文化中的產物,推測古人可能是在製陶過程中,因為陶窯的溫度超過了能讓銅礦熔化的溫度,因而找到將銅礦重塑型態,形成器物的方法。到了公元前2000年左右,龍山文化中的工匠發現各式青銅合金,參配錫鉛的多寡,可以適合各類器物的功用,純銅和錫鉛參配的比例乃漸次確定起來。而在龍山文化後期出現的「二里頭文化」(公元前2080年至公元前1300年)中,冶人對青銅器的冶鑄已很精通,合金原料配合的比例已有相當的標準。中國歷史上一個傳說的朝代──夏朝,據說就存在於公元前2070年至公元前1600年左右,與二里頭文化的前期重疊,是從新石器時代轉入青銅器時代的連接。

關於夏朝立國有個傳說,即禹在建立夏朝後,用天下九牧所貢之金(青銅)鑄成九鼎,象徵九州。《春秋公羊傳註疏》認為九鼎代表天子的地位:祭祀的時候士用一鼎或三鼎,大夫用五鼎,諸侯用七鼎,而天子才能用九鼎。但《尚書正義》則在第十五卷《召誥》中傾向於「九鼎」其實只是一隻鼎。因為「九牧貢金為鼎」,所以名叫「九鼎」。無論哪種解釋,鼎在早期中國歷史上都是國家擁有政權的象徵,進而成為國家傳國寶器。

「鼎」是一種炊器,在祭祀時用來盛放肉食,並可於腹下加火煮食。在故宮青銅器展區中展示著不少商周時期的鼎,如商代晚期的「父乙扁足鼎」、「乃孫作主己鼎」,以及西周晚期的「毛公鼎」。

由於主要作為祭器使用,鼎上大都刻有獸面紋、鳳鳥紋和夔(ㄎㄨㄟˊ)龍紋,作為在祭祀時與上天、祖靈溝通的媒介。這些具有神秘、威儀之感的裝飾紋樣,反映了當時人們對自然、神靈的敬畏。有些貴族更在鼎上鐫(ㄐㄩㄢ)鑄家族徽識記號,希望敬拜祖先的時候,可以傳達光耀門楣的喜悅。當然,古人並非只有在「鼎」上雕刻花紋,所有能被用作祭器的青銅炊器、盛食器、水器、酒器等都有類似的紋飾,只不過相比之下,鼎的體積最大,重量最重,在祭祀中的地位崇高。


父乙扁足鼎毛公鼎乃孫作主己鼎


上面提到,「鼎」通常是在祭祀時用來盛放肉食的盛器,並可於腹下加火煮食。當我看著櫥窗裡一個個紋飾精美的青銅鼎時,突然想到「商朝食人」這件事情。而且商朝不只食人,還興盛以活人祭祀。換句話說,我們眼前這些「鼎」,是否都曾經烹煮過人肉呢?

一般人可能不太能接受「商朝食人」這樣的概念,因為中華文化非常「唯心」,所以我們常會發出「喔不!真不敢相信」這樣的驚嘆句。我們不敢相信一個長相斯文的人會是個心理變態;我們不敢相信一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天真會是殺人狂;我們也不敢相信一個能創造出文字、工藝精巧、而且具有高度文化水平的部族會吃人,還會烹煮活人祭天。其實長相斯文、人畜無害、跟文化高度發展都和心理變態、殺人放火、以及活人祭天沒有因果關係,但在以「唯心」出發的中華文化中,它們都被人為的賦予了因果關係。

除此之外,華人的電影、影集、小說也為這種唯心現象添柴加火。雖然我不知道商朝的發展究竟如何,但如果它們能做出像是電影裡那樣的華服美絹、雲台樓閣,我想應該不至於連一丁點東西都沒保存下來吧。如果商人真的如許多小說、電影中所刻畫的那樣雲鬢水袖、鑲金戴玉,似乎也不應該還停留在「青銅器時代」了。我並非批評電影、影集的內容,它們必須要達到某種藝術效果,也必須要有足夠博人眼球、引人入勝的元素,我只是說這樣的內容設計會讓人覺得商朝一個高度發展、文明極高的社會,而烹食人類在人們的心目中又與這樣的社會背道而馳,進而更加拒絕接受這樣的事實。這其實不是影視作品的問題,是看的人的問題。

展區的青銅盛器非常多元,除了鼎以外,還有鬲(ㄌㄧˋ)、甗(ㄧㄢˇ)、簋(ㄍㄨㄟˇ)、豆、盤、匜(ㄧˊ)、盂、觚(ㄍㄨ)、觥(ㄍㄨㄥ)、觶(ㄓˋ)、壺、尊、犧尊、爵、以及其他各種用途的器具,造型各異,式樣精美。


西周晚期 人足獸鋬匜
西周早期 小臣逨簋
戰國早期 狩獵紋壺


不少青銅器的內部刻有銘文,通常是紀錄著某個事件,大多是製作者感到驕傲,以此詔告先祖的事蹟。但也有些紀載了朝代中的重要大事,成為後世歷史學家研究的材料。比如說《西周 散盤》腹內的357字銘文就記錄了夨(ㄗㄜˋ)國侵略散國的田邑,後來議和,夨國割田地賠償散國的事蹟。兩國代表在周天子派來的史正仲農監交之下,訂立協約,成立交田的正式契約,田界契約內容便鑄刻銘文於盤內,成為宗邦重器。又比如說鎮館之寶的《西周 毛公鼎》,腹內鑄有32行、共500字銘文,是目前所知銘文最長的青銅器。內容敘述毛公受到周宣王的倚重,執行君命,並獲得豐厚賞賜。毛公因此下令鑄造此件青銅鼎,記錄此事,流傳後人。

順帶一提,《散盤》有另外一個比較為人熟知的名字──「散氏盤」,可能因為聽慣了這個名字,所以我也一直習慣稱呼它為「散氏盤」。


毛公鼎內銘文


仔細觀察,會發現台灣故宮的青銅器雖多,但多半屬於小件。這是因為台灣故宮的藏品都是戰時從北京撤出來的,大件的太重,不好搬。因此台灣故宮的青銅器雖然件件是「無價之寶」(因為不准任意買賣),但並不ㄧ定每件都是「國之重器」。《毛公鼎》之所以成為故宮的鎮殿之寶,除了其身世的坎坷曲折的奔波史外,也是因為它內部的銘文字數是世界之最,歷史研究價值可能高於器物本身。

還是那句老話,我感覺故宮的展品擺放方式完全沒有突顯出重點。就以《毛公鼎》來說,它身為故宮鎮殿之寶,卻沒有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也沒有鎂光燈聚焦其上。我找到《毛公鼎》時,只有兩個白人在旁邊觀賞,相比於樓下《翠玉白菜》周邊的擁擠混亂,簡直會讓你懷疑人生。大部分的參觀者雖然都聽說過「鼎、肉、菜」三寶,但這裡的鼎太多了,他們根本不會去注意《毛公鼎》是哪一個。

我在等老婆時,在《毛公鼎》附近站了大概15分鐘。這段期間我觀察到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大部分的人會直接從《毛公鼎》旁走過去,毫不駐足;但每次有帶隊參觀的導覽員停在它前面進行介紹時,剛好在周圍的人才會赫然發現這就是《毛公鼎》,趕著湊上來拍照。等這批人離開後,再來的人又不知道它就是《毛公鼎》,直接無視走過,就這樣形成一個充滿諷刺的循環。

不只是《毛公鼎》。我算是運氣好,知道《毛公鼎》的存在,所以沒有錯過。但關於另外一樣至寶《散盤》,我卻不記得是否有看到它,只確定沒有拍到它。

我個人愚昧地認為,像這種「國之重器」,在整間博物館裡應該要有專屬的位置,而且要特別標明,避免遊客錯過。即使沒有展出,或剛好出借,也不應該在該位置放其他東西代替,而應該讓展櫃空在那裡,並放告示牌註明。但這似乎不是台灣故宮的行事方式。就像我之前說的,可能台灣故宮的好東西太多了,到底哪樣才是不容錯過的國寶,其實沒人在乎。可能也正是因為青銅器跟上古玉器都被如此隨意地放置,所以台灣人才完全不知道這些物品的價值,反而認為《翠玉白菜》之流的物品是台灣所擁有的至高國寶。


大家快來拍翠玉白菜


青銅器展廳中有幾件方形的青銅器,製作精美,顯示了高度的技術與文明。這些青銅器來自一個名為「亞醜」的家族,也可能是部族名稱。亞醜家族應該存在於商代中期至西周初期,主要活動地區為今天中國山東一帶,屬於東夷。他們偏好鑄造難度較高的方形青銅器,其上常會刻上「亞醜」二字銘文。亞醜與商族關係密切,使用同樣的文字。據推測,這個家族應該是在周成王時,因周族東征而遭到消滅,如今學者普遍認為春秋時代的薄姑為其後裔。


亞醜方尊


看完三樓的展示廳後,時間已經超過下午4點,距離故宮關門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從上午9點逛到現在,除了中間一小時的吃飯時間稍微坐了一下,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站著,此時雙腳也有些吃不消,更何況我還有些感冒,吃了藥後鼻水雖然不流了,鼻塞卻還是很嚴重。幾個原因加在一起,讓我們決定不繼續到二樓的展廳參觀,放棄了故宮的書畫與陶瓷展品。

之後我才知道,台灣故宮珍寶中最具價值的反而正是這些書畫跟陶瓷,因為大件的青銅器難以搬運,被留在了北京,很大一部份可能在20世紀中期的騷亂中被砸毀了;精美的玉器又大都是明清作品,年代不久;反而書畫跟陶瓷都是宋朝以前的珍品,像是汝窯瓷器、顏真卿、蘇軾的真跡、唐人摹寫的王羲之「快雪時晴帖」、或是五代南唐畫師趙幹所繪的《江行初雪圖》、元代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等。不過世上也沒後悔藥,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話說回來,即使我一開始就知道書畫陶瓷部分才是珍品,我應該還是會先看青銅器跟玉器,只是可能不會看得那麼仔細,會留下一些時間來參觀二樓的展廳。

俗話說的好:「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凡到過必買些東西。」故宮之行的最後,也一樣是以禮品店作為收官。因為在日本有裝箱的問題,我們無法買足自己認為有紀念價值的禮品回來美國送給朋友,所以我便想在台灣繼續尋找。在我的心目中,故宮是台灣文化精華的代表,應該可以找到有價值的東西。除此之外,我還想買本「大美不言」特展的介紹書籍,因為在展館裡時間不夠,也因為太過吵雜而無法靜下心來細細欣賞,所以想買一本書回去好好認識一下這些展品。

結果呢?這麼說吧,故宮裡有4間禮品店,分別是位於地下一樓的主要商店「多寶格」,以及位於二樓、3間加起來也沒有「多寶格」一半大的「玲瓏館」、「寶繪廊」、與「停雲書店」,我們4間商店都去了,別說沒有找到值得送人的東西,就連想隨便買一樣有打上「故宮博物院」標籤的大眾商品──比如說糖果、點心等,都因為價錢貴到不合理而買不下手。比如說一盒普通到不行的蜂蜜蛋糕,竟然要600元到1200元不等。至於其他的文創產品,不是看起來粗製濫造,就是設計上實在讓人翻白眼。

我記得許多年前有個台灣朋友來美國玩,送了我故宮的文創商品──一個寫了「朕就是這樣的皇帝」的行李吊牌。不客氣的說,這是我這輩子收過最無聊的禮物,還曾讓我一度懷疑,難道台灣人即使到了醫生這個程度,這個台灣人心目中最頂標的職業,堪稱人中龍鳳的存在,卻就只有這樣的文化水平嗎?如今親臨過故宮,也逛過了它的禮品店後,才知道這並非是醫生的問題,而是故宮的問題,也是台灣整體文化水平的問題。

另一方面,我找不到任何關於「大美不言」特展的書籍,別說專門介紹它的書籍了,就連一本畫冊都沒有。4間禮品店裡唯一關於「大美不言」特展的東西,就只有我忘了是著色本還是海報,或者是彩色鉛筆一類的東西,就是這樣沒有特點、讓人完全無法留下記憶的──對不起,我的用詞很強烈──垃圾。宣稱耗時7年準備的特展,卻連一本書籍或畫冊都沒做出來,簡直不可思議。至此,故宮這個「大美不言」特展算是讓我真正的炸鍋了。

地下一樓有間郵局。如果您有看過我之前寫的遊記,應該知道我是個很喜歡寄明信片的人,因為我喜歡收集各地的郵戳,但從「多寶格」禮品店出來後,我竟然提不起一絲絲寄明信片的興趣。我想,從某一方面來說,我對這次的參觀很失望,也完全喪失想要留下回憶的動力。郵局前的郵筒上寫著「大清郵政」,也不知道是真的仿造了大清時期的郵政系統呢(如果有的話),還是又是一個台灣人無聊到極點的冷哏,跟「朕就是這樣的皇帝」異曲同工。


大清郵政


關於故宮的體驗到此就全部結束了,不過在這篇遊記正式完結前,我還想分享一個搭公車的經驗與感想。

從故宮回永和可搭乘「304」公車,上車地點就在故宮門口,可以直達永和中正橋口,三段票,無須轉車。我們此時雙腳痛得厲害,實在不想再去轉車,所以雖然價錢比搭捷運貴一點(大概5元),時間要長一點,還是選擇了搭乘「304」公車。

故宮是「304」公車的起站,所以理論上來說,如果你排在隊伍的最前面,應該一定是第一個上車的人,上車也應該有位子坐,對吧?但結果可能出乎你的意料。

在繼續說下去之前,請先讓我介紹一下日本的公車,或者我應該說日本京都的公車,因為我們這次旅行只有去京都。京都的公車前後都有門,但嚴格規定「後門上車,前門下車」,避免上下車的人擠在一起。因為上下車的人如果擠成一堆,不只上下車的時間會拉長,還會影響司機確認乘客的購票情況。

台灣的公車跟日本一樣有前後門,但卻兩邊都可以上下車。這樣做平時可能沒有問題,但在遇到排隊上車的情況時就很糟糕。就拿我們這次搭「304」的經驗來說,本來大家排隊等車,但車子一停穩,前後車門打開後,隊伍就從中斷開,分別從前後門上車,於是本來排在前段後部的人突然就變成最後上車了。

這還沒完,記得我說排在隊伍最前方的人會第一個上車嗎?這點不錯,但說他是否一定會有位子坐,卻是個問號。為什麼?因為台灣的公車有個很奇怪的設計,就是為了保障某些特定團體的權益,車子的前半幾乎都設成了「博愛座」。一般人都會盡量避免去坐博愛座,所以原本排在隊伍最前面的人,從前門上車後必須穿過整個博愛座區,也就是公車的前半部,才能找到位子坐下,但此時從後門上車的人早已將座位坐滿,所以排在隊伍前方的人反而落得找不到座位的下場。

我不知道這種上車方式是誰想出來的,但想必是某個名校畢業、高學歷、高文化的公務員。我不確定會是父親口中那種最糟糕的、禍國殃民的「下級公務員」,還是他所謂的最高級、能跟美國在台協會直接溝通的「高職等公務員」,但在我眼中他們根本沒什麼差別。

我們本來就是那個排在前半後段的人,老婆本想守規矩地跟著隊伍從前門上車,但我在發現隊伍斷開後,毅然決定掉頭從後門上車,所以最後搶到了後門旁的位置(後面都坐滿了)。這樣其實很糟糕,但在一個不重視法治的社會裡生活,守規矩反而成了一種愚蠢。我們要嘛就是選擇不在那生活,要嘛就是跟著鑽法律漏洞,但絕不能愚蠢。

每當有些美國友人跟我說「台灣人都很守規矩喔」或是「台灣很民主喔」的時候,我總是會這麼回答他們:「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得出台灣很民主或是台灣人很守規矩的結論,但我勸你少看CNN跟BBC。」

公車進入士林區後開始變得擁擠,幸好我們已有座位。


擁擠的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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