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無意間看到網紅「小鄭在日本」的影片，標題是「日本車廂爆罵戰！中國遊客vs在日中國人互嗆『沒素質！丟中國人臉！』」，我不禁轉頭問了老婆一句：「呃…該不會是遇到我們了吧？」這當然是說笑，因為我們不住在日本，但我們確實在日本旅遊時碰到不少令人翻白眼的行為，有時我們也會刻意做出一些陰陽他們的事情。後來看了網上這麼多「不好戰也不怕戰」的影片，回想起來也有點後怕。不過，整趟旅行中所碰到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應該就是「友禪苑華麓庵中國遊客寫真集」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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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禪苑鹿野苑 |
友禪苑修繕於昭和29年（1954年），是為了紀念「友禪染」的創始人「宮崎友禪」300歲冥誕而修築的庭園。這座昭和時期的名園佔地約12,000平方公尺，分為上下兩段，上段為引進東山湧泉「琴流水」所創作出來的池泉式庭園，下段則是名為「鹿野苑」的枯山水庭園。園內坐落著兩間茶庵，隱藏在池泉庭園後面的樹林中。一間是昭和43年（1968年）從京都知名實業家「大澤德太郎」的別墅移建過來的「華麓庵」，另一間則是從知恩院「華頂會館」遷移過來的「白壽庵」。
由於友禪苑就坐落於知恩院山門南側，又可以跟知恩院方丈庭園一起購買套票，所以我一開始以為它是知恩院的塔頭寺院，後來才知道它根本不是寺廟，而是宮崎友禪的紀念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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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恩院與友禪苑的套票 |
宮崎友禪，也有人稱其為宮崎友禪齋（因為他出了家），是一位元祿時代（1688至1704年）在知恩院門前開業的扇繪師。他畫的扇子十分出名，後來更將扇繪的風格應用到小袖（傳統日本服飾）的紋樣繪製上，這些紋樣被稱為「友禪模樣」，上色法則被稱為「友禪染」。友禪染不同於傳統染色法將布料浸泡在染料中著色，而是像繪製扇面一樣，用繪筆在布料上作畫，因此能夠創造出更精緻的圖樣，在色彩的運用上也更具變化。
雖然友禪染之名出自宮崎友禪，但近代許多資料顯示他並非是這種染色法的創始人，而是集大成者。
為了防止染料在繪製時暈開，友禪染的技師會先用澱粉質的防染劑（漿糊）勾勒出邊界。染色完成後，則會將布料放在清澈的水中沖洗，洗掉多餘的染料和漿糊。這個清洗動作被稱為「友禪流（友禅流し）」。
我之前從來沒聽過宮崎友禪、友禪染、友禪苑等名詞，但對「友禪流」卻有一種熟悉感。原來，這是我在宅男時期曾玩過的一款戀愛模擬遊戲《青澀寶貝》中，其中一位女主角「保坂美由紀」的角色歌曲。青澀寶貝總共有12名女主角，遊戲、動畫、手遊、周邊等加起來有超過60首歌曲，而保坂美由紀又並非我喜歡的角色之一，但我在這麼多年後（起碼超過20年）卻仍記得這首歌曲，一方面是因為歌名本身的獨特性，另一方面則是宅男時期對事物的熱情與專注，遠非現在能夠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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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澀寶貝 - 保坂美由紀 |
後來我才知道有一首昭和時代的演歌也叫《友禪流》，發行於1989年11月，主唱是牧村三枝子。
普陀落之池
進入友禪苑後馬上會看到它的池泉庭園。這片池塘名為「普陀落之池」，中央聳立著一個高大的紀念塔，上面是觀世音菩薩銅像。這座紀念塔完成於明治31年（1898年）4月，是知恩院第76代住持「立譽行戒」上人的弟子為其所建立的紀念碑。上面的觀世音菩薩是日本佛師「高村光雲」的作品。
「普陀落」即為「補怛洛伽山」，意思是光明山、海島山、小花樹山、小白花樹山，是大乘佛教傳說中觀世音菩薩的道場。池中的大石頭與橫跨在湖面上的小橋，以及圍繞著湖邊，開始轉紅的樹冠，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為庭園增添了一份神聖感，真的有點來到觀世音菩薩道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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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陀落之池 |
禹門
從普陀落之池右轉，順著參觀路線，來到一扇小門前。這扇門毫不起眼，彷彿小屋院落的入口，卻有個很大氣的名字──「禹門」，也就是「大禹之門」。大禹是中國古代的傳奇君王，曾輔佐三皇五帝中的帝堯和帝舜，又因治水有功，受帝舜禪讓繼承帝位，立國號為夏。大禹逝世前仿效帝堯與帝舜的禪讓制度，將帝位禪讓給益（伯益），但益在即位後不久又將帝位傳給了大禹的兒子啟。自啟開始，中國開啟了「世襲制」，自此君王不再禪位於賢，而是將帝位傳給自己的子嗣。
因為大禹治水有功，所以日本人習慣將治水功績卓越者尊稱為「禹王」。這扇通往溪流庭園的「禹門」，一方面是象徵成功的龍門，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園藝師引水造景，致力於打造出山明水秀的茶室庭園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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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拜路線上的紅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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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門 |
白壽庵
穿過禹門，順著步道而上。因為靠前方的「華麓庵」有人在拍照，所以我們先來到步道盡頭，那間隱藏在樹林中的「白壽庵」。白壽庵原本是知恩院華頂會館的附屬茶室，是一間仿照「裏千家」（日本茶道流派，源自千利休）「今日庵」內的八疊茶室「咄々齋」所建造的茶室，後來為了紀念知恩院第86代住持「中村康隆法師」的「白壽」（99歲大壽），被搬遷至友禪苑。茶庵隱藏在樹林之中，庭園苔蘚覆蓋，深邃的綠意展現出友禪苑迷人的風韻。
白壽庵沒有對外開放，所以我們拍了兩張照片後，就沿著茶庵旁的「琴流水」，緩步走回下方的華麓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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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壽庵 |
華麓庵
華麓庵原本是實業家大澤德太郎別墅內的茶室，名字出自於裏千家第15代家元「鵬雲齋」，上書茶庵名字的匾額也是出自他手。它的特色在於從茶庵延伸出來的開放式露臺以及塗抹了泥灰的「雨戶」（防風防雨的拉門）。這個露臺是個4疊半榻榻米的小和室，外圍有走廊，上有屋頂，但沒有牆壁，如果風雨太大，內部會被打濕，所以需要雨戶。但在有雨無風的狀況下，坐在露臺裡，看雨水從屋簷上滴落，想必能讓內心更加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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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麓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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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麓庵露台 |
華麓庵本身沒有開放，但露臺卻因為展出REKAO的「千代紙」而對外開放。
千代紙是一種帶有美麗圖案的方形和紙，主要用於裝飾、工藝品製作（如紙人偶、摺紙）或直接作為藝術品欣賞。它誕生於江戶時代，前身是平安時代貴族們使用的「奉書紙」，後來因為染色技術的進步而蓬勃發展。自江戶時代起，千代紙就有著非常多元的用途，除了工藝摺紙之外，它也被集結成短冊來寫詩。有些婦女則喜歡隨身攜帶，用來包裝書本、香料和化妝品。
REKAO是百年老店「カドカワ和紙專賣店」旗下的千代紙品牌，成立於2014年。它以傳統的友禪染手法，完全手工地為每一張和紙單獨染色，所以製作出來的每一張千代紙都是獨一無二的作品。REKAO致力於推廣「世代相傳的傳統技藝」，它們將精心製作的千代紙銷往世界各地，也在知恩院和友禪苑的茶室裡進行展出。此外，它們也提供染坊的導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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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KAO千代紙 |
我們回到華麓庵時，剛才在拍照的那組人還沒離開。其中一人看起來像是專業的照相師，另外一人穿著和服，遵循著照相師的指示，一下坐在露臺的走廊上，一下又站起來扶著露臺屋簷，擺出各種姿勢。起初我以為他們是日本人，但過程中聽到兩人用中文交談，才知道他們是中國人。從兩人旁若無人的表現來看，我直覺認為他們應該是包場進行拍攝，也許是拍結婚照，也許是沙龍照。但這也讓我有些納悶，如果他們包下了整個場地，為什麼園方不在周圍設置路障，避免其他遊客誤入，影響攝影呢？我們確實不是唯一闖入他們拍攝現場的遊客。短短數分鐘內，有好幾組遊客經過，跟我們一樣納悶地看了看這個狀況，又等了一會兒，看他們兩人沒有結束的意思，只有轉身離開。
走出不遠，我突然看到有人攔下了兩名工作人員，經過短暫的交談後，兩名工作人員隨即走向華麓庵。接著，我就看到那兩名拍照的中國人走了出來。這一瞬間，我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反胃。很明顯這兩個中國人沒有包場，我甚至嚴重懷疑他們有徵得園方的同意，去觸碰甚至踏上華麓庵的露臺。我在旅行中時常見到行為不禮貌的遊客，但應該是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即使跟2017年在阿拉斯加北極圈遇到的那個家庭相比，也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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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放上他手撐門框拍奶狗寫真集的照片，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
這件事情嚴重影響了我的心情，導致我竟然忘記去拍庭園裡的宮崎友禪雕像，只有剛好從它背後經過時，掛在身上的GOPRO錄到了一點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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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崎友禪雕像的背影 |
鹿野苑
鹿野苑是友禪苑的枯山水庭園，它除了借景東山外，也將知恩院的山門變成了風景的一部分。庭園的名字取自天竺（印度）的鹿野苑，那裡是佛陀悟道後「初轉法輪」之地，也就是第一次說法的地方。知恩院所在的這片土地，同樣是法然上人悟道後開始向眾人說法之地，因此將此處命名為鹿野苑，也有與佛陀看齊之意。園內種植了蘇鐵，以表現出天竺的南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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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野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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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景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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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景知恩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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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葉近照 |
其實鹿野苑不只是佛陀初轉法輪，向五比丘講述《四聖諦》的地方，它也是佛陀慈悲心的見證。
據說佛陀在修成正果之前，曾經輪迴為一頭高大威猛、俊美莊嚴，統領著上千隻鹿的鹿王，生活在印度北部的森林裡。當時統治這片土地的國王喜食鹿肉，經常率眾到森林中狩獵。國王每次狩獵時，箭如雨下，造成鹿群死傷慘重。鹿王見此心中悲痛，於是請求國王慈悲，莫對鹿群大加殺戮，作為交換，鹿王答應每7日向國王敬獻一鹿供其食用。某天，一頭即將臨盆的母鹿被選為祭品，為了能將孩子順利產下，母鹿向鹿王請求與其他鹿隻調換順序。鹿王明白母鹿苦衷，但也不忍叫其他鹿隻提早獻命，於是自願代替母鹿成為祭品。國王見到鹿王親自前來，非常吃驚，得知事情經過後，更是十分悔恨，嘆道：「鹿王雖為獸類，卻心懷仁慈，肯為子民捨身，而我身為人類之王，卻毫無慈悲之心，肆意殺害眾生以飽口福，簡直還不如野獸。」國王當場取消了要鹿群進獻的要求，並將鹿群居住的地方保護起來，嚴令：「若在此地傷鹿，將與傷人同罪！」這塊被圈畫出來保護鹿群的區域，便是後來佛陀說法的「鹿野苑」。
鹿在日本的神道教中被當作「神使」一般的存在，在「神佛習合」的信仰背景下，鹿的形象也與佛教結合，進一步強化了牠們的宗教意義。在日本佛教發揚光大的奈良，鹿的地位非常神聖，受到國家法律保護，這也跟鹿野苑的故事相當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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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野苑另一角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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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塵徘徊 |
就這樣，我們今天的行程也告一段落，接下來是晚餐時間。
本篇遊記完成於11/13/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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