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西西的聖塔克拉拉傳教堂（Mission Santa Clara de Asis）

1996年我曾經和父親去紐澤西拜訪一位朋友，父親的這位朋友是個大學教授，他帶我們去參觀了普林斯頓大學。這位父執輩告訴我們，美國的知名大學幾乎都會有一間教堂，而且這間教堂一般都位於學校的縱軸線上，只要找到了教堂，大概就可以勾勒出大學的校舍排列模樣。

後來我也參觀過幾所知名大學，感覺上這個規律好像只限於私立大學，公立的名校似乎並不一定適用這個規則。而今天的美國，只怕原本按照這個規則蓋校舍的公立學校也得趕快把教堂拆掉，以確保自己在政治正確的路上沒有走偏。

自從美國的希望，少數民族第一位總統當選後，一直致力於提升「弱勢團體」的權利，實現他對選民的承諾。也許是有意，也許是無心（呸），國家竟然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多數惹不起少數」的反民主體制。而之後爆發的「我也要一份（Me Too）」和抹消歷史運動，更是讓傳統成為驚弓之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成為被攻擊的目標。

之所以提到這位父執輩的「教堂在大學縱軸線上」理論，是因為接下來我要去參觀的這間加州傳教堂－聖塔克拉拉傳教堂，就在一所大學裡面，而且它符合這位父執輩的理論，確實位於大學的縱軸線上。

聖塔克拉拉大學地圖，可看出傳教堂位於縱軸線上

亞西西的聖塔克拉拉傳教堂，簡稱聖塔克拉拉傳教堂，是El Camino Real上的第8間傳教堂。它興建於1777年1月12日，是以女性聖徒－亞西西的克蕾兒（Clair de Assisi）之名所命名的傳教堂，不過我個人喜歡將它稱之為「聖塔克拉拉傳教堂」。

聖塔克拉拉傳教堂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覺得「亞西西」這個詞有點熟悉？這是義大利的一個城市的名字，聖方濟教會的創教教主方濟各就是從這個城市出來的，這點我們在介紹舊金山傳教堂的時候有提到過。克蕾兒這位女性聖徒跟方濟各來自於同一個城市，她也是方濟各早期的追隨者之一。她於1212年創立了「貧窮修女會」，是聖方濟教會下的第二支分會。

亞西西的克蕾兒

聖塔克拉拉傳教堂總共蓋了六次，換了五個地點。它最早的位置是在Guadalupe河邊，就是今天的聖荷西機場北邊，De La Cruz大道和101高速公路交叉口的位置，但是由於河水氾濫、火災、以及地震等天災，傳教堂被迫暫時遷移到附近的高地上，大約在今天的De La Cruz大道和Martin街的交叉口。1781年11月19日，賽拉神父又為傳教堂選定了另外一個位置，在今天的De La Cruz大道和El Camino Real交叉口附近，但是這裡又在1818年因為地震而損毀，教士們只好又在附近暫時用磚土蓋了一間教堂。1825年，傳教堂被移到了它第五個，也是最後的一個地點。

五次遷移位置圖

五個不同時期的傳教堂

1833年墨西哥頒布充公令，傳教堂的土地和財產都被政府變賣，原住民們也被墨西哥政府所「解放」。據說在傳教堂掌控的這60年間，因為需要土地來種植作物和發展畜牧，砍伐了許多原住民維持原本生活所必需的原生植物，這使得原住民無法維持他們原有的生活，被迫歸化或是出走。墨西哥政府沒收了傳教堂的土地財產後，在變賣掉大部分的財產之虞，「據說」也將一部分的土地歸還給原住民。

1850年上加利福尼亞成為了美國的一個州，也就是今天的加州。1851年耶穌會教士約翰．諾貝里（John Nobili）被天主教舊金山大主教任命為聖塔克拉拉傳教堂的住持，取代聖方濟教會的經營。諾貝里神父在這裡創立了全加州的第一間高等學府－聖塔克拉拉大學，而聖塔克拉拉傳教堂的教堂也成為了大學的一部分。

聖塔克拉拉大學

之前提到聖塔克拉拉傳教堂總共蓋了六次，那是因為1925年的一場大火將教堂焚毀，後來才又按照1825年的模樣重蓋，成為我們今天看到的教堂。不過雖然傳教堂本身地點換了又換，教堂蓋了又蓋，但是令人詫異的是那個1777年所立下的十字架的部分木頭居然還保存了下來，就收藏在今天教堂的門口那個巨大十字架下的座台裡。

教堂前的金屬十字架

1777年十字架的部分木頭

因為成了大學的教堂，維持費用由大學支出，所以我2008年造訪的時候這間傳教堂是不收「參觀樂捐」的，對年輕缺錢的我來說真是一大福音。不過聖塔克拉拉傳教堂沒有自己的禮品店，想買傳教堂的商品要到大學小賣部尋找。

2008年到聖塔克拉拉傳教堂參觀時剛好碰上大學的研究生畢業典禮，典禮地點就在之前的傳教堂院落裡。這個院落以前是傳教堂的花園跟教士們的住所，但如今住所早已不在，花園也零零落落，來往的畢業生家屬倚靠在修道院殘留的老泥磚牆上，那情景好像看到古時和今日重疊在一起，讓人心情複雜。

傳教堂花園

今人倚古牆

參觀聖塔克拉拉傳教堂時最有趣的事情莫過於在教堂門口遇到的一個亞洲畢業生（看起來像是中國人，可是不敢斷言）。他帶著家人參觀教堂時介紹道：「這是一間老教堂，非常非常老了，而且非常非常漂亮！」

我本以為他在此學習，可能聽聞過這邊的故事，所以豎起耳朵聽他的介紹，可是幾分鐘下來，我只聽到兩個詞不停重複，那就是「很漂亮」跟「很古老」，而他的父母也一直點頭，彷彿聽得津津有味。而我只能在心底暗罵：「這算哪門子的介紹啊？」讀書讀書，只讀老師交待的功課，對於身邊的其他事物只知道「很老很老，很美很美」，這種上大學，這種上研究所，到底在上什麼呢？

但是如今的亞洲社會就是這樣，什麼都是假，拿個博士是真，像我們沒有博士學位的如果批評博士，那會得到的回應就只有一個字──酸！所以我閉緊嘴巴，我走，我到最後一間傳教堂──聖荷西傳教堂去。

不過這聖塔克拉拉傳教堂裡面的彩繪壁畫很多，所以也確實是「很美很美」啦。至於「很老很老」就不一定了，因為他蓋於1926年，實在不太老。

教堂祭壇，很老很老，很美很美

很老很老，很美很美

屋頂壁畫，很老很老，很美很美

2022年重返聖塔克拉拉傳教堂，過了14年，我發現現在的大學生比起當年所見到的又更加有趣。

由於聖塔克拉拉傳教堂的紀念章要在大學的書店取得，所以在經過學校餐廳的時候我試著向幾名學生打聽書店的位置，結果四名學生中有兩名帶著戲謔的表情看著彼此，剩下兩名則回答不知道。也許是因為現在的學生都不看實體書了，也不需要到書店買實體課本，所有的東西都可以在網上購買，或是直接下載電子版，所以根本不需要知道學校的書店或是圖書館在何處。對於時代的進步我無權置喙，只是實在很難接受。

聖塔克拉拉傳教堂紀念印章

除了賽拉神父的雕像被拆除之外，我覺得聖塔克拉拉傳教堂基本上沒什麼變化，反正就是一間「好漂亮」的老教堂，有沒有什麼變化也不重要，在許多年輕學子的心目中，只要確定那個奴役欺壓原住民的西班牙神父雕像被打掉就可以了。

被拆除的賽拉神父雕像

說到年輕人，2022年由於發生多起重大槍擊案件，所以美國關於槍枝管制的話題不斷發酵，而對於巴．歐氏自由派來說，似乎「年齡」是決定是否有資格擁槍的重大條件之一，根據藍黨的動議，加上新聞媒體的大加報導，購槍年齡應該從18歲提升到21歲，因為年輕人還不夠成熟來明瞭武器的殺傷性，以及承擔使用的責任，而總是覺得自己已經比成人還成熟、比大人還優秀的年輕孩子們，居然異口同聲地說：「對，我們好無知，我們不懂槍的危險，我們好笨笨。」當然，年輕人所謂的「我們」指的是「他們」，不包含「我」。

就像我有個同學，堅決支持藍黨，但某天卻來問我槍該買哪一支。他堅信藍黨以及它們的領導人，站在巴．歐氏自由派頂點的馬總統，所提出的是「壞人不該擁槍」，而他不是壞人，所以可以擁槍，一點也不衝突，可喜可賀。我問他：「誰是壞人，由誰決定？」他說是司法。我問：「但巴．歐氏自由派不是說司法不公？」他說：「那是對弱勢團體不公，不是對壞人不公。」我問：「那弱勢團體的人犯罪，算是壞人嗎？」他說：「弱勢團體犯罪當然算壞人，但是因為警察以及司法有偏見，所以弱勢團體被當壞人是歧視。」我問：「所以他們應該可以擁槍？」他說：「只要他們不是壞人，就可以。」我問：「那誰決定，在不是歧視的狀況下，弱勢團體中的某些人是壞人？」他說：「是司法！」好吧。

面對藍黨的動議，我也很難以明白，既然他們不相信年輕人足夠成熟可以明瞭槍的重量，那為什麼他們相信年輕人足夠成熟可以明白「選票」的重量呢？為什麼擁槍要從18改成21歲，投票卻要從18歲改成16歲呢？

Why?

除了教堂本身之外，我們也參觀了大學內的迪薩榭展覽館（de Saisset Museum），這裡展示著老傳教堂的文物、原住民的介紹、以及聖塔克拉拉大學的發展。身為加州最早的高等學府，聖塔克拉拉大學在科學上有許多傲人的成就，其中包含了物理、化學、天文等，據展示，聖塔克拉拉大學的學生似乎在萊特兄弟之前就成功的製造了一台簡易的滑翔機。

迪薩榭展覽館

原住民展示區

傳教堂展示區

比萊特兄弟還早發明的滑翔翼介紹

除了這些既定展覽之外，展覽館的一樓還展出了卡拉．瑪麗亞（Kara Maria）的畫作。卡拉．瑪麗亞是舊金山的現代視覺藝術家，她擅長將混亂的幾何圖形、鮮明生動的色調、以及抽象標記和代表性元素融合在一起，來反映出一些需要關注的政治以及生活議題，如環境、女權、戰爭等。就我所看到的畫作來說，感官的刺激還蠻強烈的，而且每張雜亂不堪的抽象畫中都會隱藏一隻非常寫實的、像是照片一樣的動物或是昆蟲。坦白說我還蠻喜歡這種感官刺激非常強烈的畫作，但是長時間看下來可能會對身體造成不適。

卡拉．瑪麗亞畫作

一般來說，聖塔克拉拉傳教堂跟迪薩榭展覽館應該要同時參觀，因為對聖塔克拉拉傳教堂來說，迪薩榭展覽館就相當於其他傳教堂的展示廳，所有的文物及介紹都擺放在這裡。所以說，雖然傳教堂的開放時間是一週七天，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但迪薩榭展覽館的開放時間卻只有星期二到星期天，上午11點到下午4點，想參觀聖塔克拉拉傳教堂的人應該選在迪薩榭展覽館開放的這段時間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