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傳教堂（Mission San Francisco de Asis）

兩個禮拜後我再次踏上旅程，這次我將走完剩下的五間傳教堂，為我的加州傳教堂之旅畫上一個終點。

這次旅行要開車的距離比較長，最遠會抵達舊金山以北約50英里的Solano，所以我決定租車。2008年的時候租車費用不高，一天大約15美金上下，加上一些手續費用，三天大概是100美元上下吧。跟要給自己車子的里程多加上近千英里來比較，租車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順帶一提，當年的Loss and Damage Waiver──也就是所謂的竊盜碰撞免責險，一種讓租車者可以免除車子因意外而遭到損傷的責任的保險──並不昂貴，最便宜的車種大概不到10美金一天。近幾年，租車公司知道客人大多會選擇購買這種保險以防止小刮小傷造成的昂貴賠償費用，便將這類保險的金額不斷提高，最近幾次租車發現這個費用竟然漲到30美元至45美元一天，比租車本身的費用還高，真是讓人來氣。

5月15日星期四，為了避開在上班的尖峰時刻通過洛杉磯市，我選擇在大約凌晨四點出門，沿著5號公路前往舊金山。從洛杉磯到舊金山大約是400英里，拼命趕路的話大概可以在5小時以內抵達（我有朋友宣稱自己4小時趕到過），正常車速加上休息和加油時間的話則大約6到8小時不等。我大概用了平均時間的7小時，於上午10點50分抵達了這次旅行的第一站，位於舊金山市內的Mission San Francisco de Asis──亞西西的聖方濟各傳教堂。

清晨的101號公路

亞西西的聖方濟各傳教堂，又名多羅雷傳教堂 (Mission Dolores) ，不過因為後來中國人把聖方濟各 ──San Francisco翻成舊金山，所以我習慣叫它舊金山傳教堂。舊金山傳教堂興建於1776年的6月29日，是El Camino Real上的第六間傳教堂。五天之後，遠在大陸的另一端，56名十三州代表在費城簽署了《獨立宣言》，美利堅合眾國這個國家正式誕生。不過，對於在上加利福尼亞的西班牙聖方濟傳教士們來說，那也只不過是另一個平凡的日子。

舊金山傳教堂

舊金山傳教堂是以聖方濟教會的創始人──亞西西的方濟各 (Francis de Assisi) 來命名的。它還有另外一個俗名為「多羅雷傳教堂」，是取其鄰近的多羅雷河來命名。

亞西西是義大利的一個城市，方濟各原本是這裡一個富有人家的小孩，後來參軍，因戰爭成為俘虜，又因為病痛被釋放，此後因緣際會開始進行了主的事業，成立了「來自亞西西的補贖者」，一個類似兄弟會的團體。方濟各稱自己的跟隨者為「小兄弟－Fratres minores」，因此在聖方濟教會中修士常被稱之為Friars。方濟各據說在過世前兩年曾在拉維納山得到了「聖傷」，身上出現了耶穌基督被釘在十字架上同樣的五個傷口，因此也被稱之為「五傷方濟各」。到了這個程度好像也不需要由教宗來替他封聖了吧。

方濟各熱愛大自然，他稱呼太陽、風、火為兄弟，稱呼月亮、星辰、水為自己的姐妹，稱大地為母親，聖方濟用心靈的眼睛看到它們的光明、美麗和滋養力。故此，後世奉他為現代的生態環保聖人。因為他提倡與動物維持和諧的關係，向動物們致上感謝與敬意，因此他的主保瞻禮日10月4日，也就是聖徒逝世後在基督中復活的日子，被後世選定為「世界動物日」，藉此喚起世人關注瀕危生物，後發展為關懷所有動物。

五傷方濟各

花了兩段來介紹聖徒方濟各有點跑題，但是既然整段傳教堂旅程都在探討聖方濟會教士們在加州的發展，那麼稍微討論一下他們的創教教主好像也無可厚非。我猜想也許聖方濟修士們多少有傳承了方濟各與天地萬物保持和諧的信仰，所以才能和北美當地的原住民產生良好的互動（起碼他們自己是這麼說的），畢竟古老民族多半相信「天人合一」的理念。

舊金山傳教堂是全舊金山市最古老的建築物，也是所有加州傳教堂中原始教堂仍保存下來的兩間傳教堂之一。兩百多年來它經歷了無數次的地震衝擊，尤其1906年的舊金山大地震，甚至震倒了遠在聖塔克魯茲的傳教堂，卻沒能將這裡搖垮。

但是舊金山傳教堂也並非一路順風順水，這裡因為疫病的關係造成了很高死亡率，據說到1832年時約有5000名受洗原住民染疫死亡，有人將疫病歸咎於舊金山灣的潮濕氣候，有人則歸咎於歐洲移民帶來傳染病，我倒覺得是因為大家都不戴口罩！喔！傻眼！有教士提議將傳教堂北遷，因為較為溫和的氣候可能可以有效抑制瘟疫的蔓延，不過後來也不了了之。

氣候濕潤的舊金山灣

1834年舊金山傳教堂同樣受到「充公令」的衝擊，除了教堂以及教士們的居住區以外，所有的田產、牲口、以及其他不動產業均遭到政府沒收變賣。不過幸好教堂沒被充公，因此完整保留了下來，這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後來加州爆發淘金熱，這個用聖徒方濟各命名的城市也被華人稱之為「金山」。在淘金熱中舊金山得到了快速的發展，傳教堂的部分建築物也被改為了旅館和酒廊。1876年，教會決定在老教堂的旁邊新蓋一棟哥德式的教堂來服務大量湧入的美東移民。這棟新的哥德式教堂在1906年舊金山大地震被震垮，後來又於1913年蓋了一棟更加氣派的教堂，教堂完成於1918年，就是今天我們所熟知的「新多羅雷天主堂」。

還記得之前提到過的《華人工商電話簿》嗎？它的旅遊名勝篇裡介紹了南加州的聖胡安卡皮斯特拉諾傳教堂，也就是俗稱的燕子教堂，也介紹了北加州的這間舊金山傳教堂，俗稱多羅雷天主堂。不過介紹上的照片卻著眼於那棟完成於1918年，又於1926年精心整修的新多羅雷天主堂。雖然嚴格來說這個華麗的教堂並不屬於老多羅雷天主堂的一部分。

在舊金山傳教堂旁的新多羅雷天主堂

舊金山傳教堂在繁華擁擠的舊金山市內，沒有準備給遊客的停車位，又因為租車公司「好心」以12美元一天的價錢給了我一輛克萊斯勒300，讓我對路邊很多「小」空位望洋興嘆，最後只能停在距離傳教堂四五條街以外的地方。停好車走往傳教堂時發現路邊的房子很多掛著彩虹旗，原來這裡是正是舊金山的同志區啊！

靠近舊金山傳教堂時馬上會被那棟氣派的「新多羅雷天主堂」給吸引住目光，而真正完成於1791年的教堂就像個小小的侏儒一樣站在那棟天主堂旁邊，幾乎不會被注意到。我也曾經在網上看到過許多人寫自己去參觀舊金山傳教堂的文章，裡面的照片則全部是新多羅雷天主堂，總之是蠻容易搞錯的。

新多羅雷天主堂

舊金山傳教堂因為沒有遭到破壞，所以今天的遊客們還是能看到幾乎跟200年前一樣的面貌，它的屋樑仍舊是當年所使用的紅木，上面的油漆彩繪是出自原住民之手，原料都是用天然的植物所製成。我那時候真的還是太年輕，旅行前雖然做了功課，卻不全面，所以一進教堂目光就被北牆上的一幅精美的壁畫所吸引，因此錯過了一些真正具有歷史意義的古物。

教堂內部

教堂內部壁畫

祭壇

看完老舊金山傳教堂，走進它旁邊的新多羅雷天主堂，那個氣派華麗就不用多做說明了，有去的人都知道。牆上的彩繪窗戶畫出了21間傳教堂和他們所代表的聖者（或是國王或聖物），大廳雄赳赳氣昂昂會讓人想一直喀擦喀擦地拍照。

新多羅雷天主堂內部

新多羅雷天主堂內的彩繪玻璃

華人工商上說多羅雷天主堂裡有一個會流出血淚的聖方濟各雕像，每周一次，資深教士會將血淚收集起來保存。可是我卻找不到這尊雕像，我甚至沒找到聖方濟各的雕像，在禮品店詢問時也沒有人知道，傳教堂簡介裡也完全沒有介紹，不知道是這個雕像早已經損毀了呢，還是華人工商只是道聽塗說。我也很認真的查詢英文資料，希望能找到相同的說法而不可得。後來我在懷疑，會不會是書上說聖徒方濟各因為領受了「聖傷」，在手腳處自動流血，而在華人的翻譯過程中出了錯誤，被傳成有一尊方濟各雕像會流出血淚呢？

2020年，我希望能再次拜訪這些傳教堂，用更成熟的眼光來參觀。不過這還真得等到紐爺玩夠了或是被罷免之後，傳教堂才有可能重新開放，而且我希望那時候傳教堂還沒有因為消滅歷史運動被徹底摧毀。我希望天佑加州，讓暴亂平息，讓紐爺自食惡果。

2022年重遊舊金山傳教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從轉型正義發生之後，舊金山基本上就是個犯罪天堂，打砸搶等事件層出不窮，車停在路邊也有極高的機率車窗被砸或是零件被拆。為此我設想了幾種情況，開自己的車，怕被撬；租車，最近租車費實在太貴；搭乘捷運，又怕被搶；坐Uber，也是貴到無法承擔；說真的實在是怎麼做都不對，那也只能開自己的車然後祈禱了。

為了尋找一個傳教堂附近相對安全的停車場，我跟妻子花了一番功夫，首先挑選非開放空間的立體停車場，再利用Google地圖查看周圍的環境，最後選中了一個距離傳教堂大概六個街口的停車場。雖然說是做了好些努力，但到了現場時還是覺得並不是很安全的地方，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因為舊金山傳教堂所在的Mission District本來也是舊金山治安較差的地區，在一個治安極差的城市裡面還屬於治安不好的位置，怎麼可能找到什麼安全的地方呢？

停車場外部

停好車前往傳教堂，路上明顯髒亂，遊民眾多。不過這個區是財物犯罪居多，和真正會感覺性命堪憂的區域比起來還是比較好的，所以只要提高警覺，我還不太擔心走在路上的安全問題，比較起來，我更擔心的還是車子被砸被撬。但老婆的想法就比較不同，她跟在洛杉磯市中心上班的我不同，很少需要在這種髒亂的區域步行，所以覺得走起來很不舒服，而對我來說這裡比洛杉磯市中心的爛區還好一些呢。

前往傳教堂的路上

我對於舊金山傳教堂的記憶有些錯誤，不知道為什麼我記得這是一間很有看頭、展覽廳很大、可以花上好幾個小時的傳教堂，結果沒想到這裡的規模竟然比起我們走過的幾家傳教堂都小，不過禮品店賣的東西倒是都比較貴，果然是舊金山呀。

舊金山傳教堂的展示跟14年前比起來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比較值得一提的是當年牆上那幅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精美壁畫有了些改變，原本下方中央的那塊黑色石碑形狀的介紹被揭了開來，露出後面原本的壁畫，另外傳教堂也增加了一些針對1987年教宗若望保祿二世來訪時的介紹。

2022年壁畫

教宗訪問時曾經在此禱告

走到墓園入口處，賽拉神父的雕像還擺在2008年的位置上，我發現賽拉神父的雕像凡是放在傳教堂外面的幾乎都被砸壞或是拆除（除了孤獨聖母傳教堂之外），而擺放在內部的還有很大的機會能繼續留著。

墓園前的賽拉神父雕像

墓園外還有一幅很大的馬賽克壁畫，根據介紹上完成的年份來看，我想這幅壁畫2008年應該就已經存在了，只是我沒注意而已。這幅馬賽克壁畫表現出西班牙人進入舊金山的情景，他們帶來了信仰與科技，也帶來了統治與疫病；他們帶來了西方文明，卻也消滅了本地的文明。壁畫的右上角寫著西班牙文「¿quién sabe?」，意思是「會如何呢？」，這是作者的自問，也是個現在很流行的靈魂提問，如果當年西班牙人沒有將歐洲文明帶入美洲，那麼今天會是什麼樣的情形呢？

馬賽克壁畫

其實答案是很顯而易見的，如果當年西班牙人沒有上來，那俄國人很有可能會佔領加利福尼亞，而取得了廣大良田的俄羅斯人，可能得以生產出足夠的物資來供應給阿拉斯加，那之後可能也不會將阿拉斯加賣給美國。也許俄國最終仍會將加利福尼亞賣給美國，但無論如何，這裡都絕對不可能還屬於原住民。現代人總是自以為是神，喜歡以神的視角來檢視歷史，提出種種靈魂提問，如果惡魔沒有降臨加利福尼亞，那原住民是否仍然生活在天堂呢？

直至16世紀的大航海時代，歐洲跟亞洲都已經經歷了超過千年以上的戰爭、疫病、飢荒等災難，就如同侏儸紀公園中所說的：「生命自會找到出路！」為了生存，這兩地的人民必須不斷地精進他們的文化、科技和工業，而這千年來美、非兩洲的居民在做什麼呢？由於遠離紛爭的中心，這兩地的人生活在天堂（起碼今天的白蓮教總認為在和歐洲人接觸之前原住民是生活在天堂中的），吃得飽、穿得暖，每天感謝山川神靈賞飯吃，有點什麼災難就找幾個人出來獻祭。你可以想像一下嗎？中國早在春秋末年（公元前500年）就已經開始大量使用鐵器，歐洲人更是據說在公元前1400年就已經進入鐵器時代，而美洲這些原住民直到1769年西班牙人進入時還在使用石器，雖然殘忍，但是這樣的文明在衝擊中被淘汰是很正常的事，除非有神介入，所以當白蓮教在那白蓮來白蓮去的時候，其實打從心底將自己定位為神。

這天剛好碰上小學畢業典禮，當我們走進新多羅雷天主堂時，正好看到一位不知道是老師、校長、還是主任的人在台上致詞，她深情地說道：「孩子們，明天，你們將踏上未知的旅途，但不要忘了，這裡永遠是你們的避風港。」要說我就是個很欠揍的傢伙，聽到這動人心弦的心靈雞湯，應該是個感人落淚的時刻，我卻打從心底嗤之以鼻，轉向妻子說道：「一個畢業的小學生是準備走上什麼未知的旅途？他們也就是從一間學校換到另外一間學校而已，一樣的上下學，一樣的過日子。」老婆白了我一眼，卻承認我說的對，孩子們需要激勵，但這樣煽情的話還真會讓孩子們以為自己是什麼分開紅海的摩西，是上帝的應許之兵咧。

新多羅雷天主堂祭壇-2022年

舊金山傳教堂紀念印章

在舊金山的這短短幾個小時，我們除了舊金山傳教堂之外，還順便去了維多里歐．薩圖伊（Vittorio Sattui）曾經在舊金山的酒莊遺址。維多里歐．薩圖伊是今天納帕谷的V. Sattui酒莊的創始人，關於他的事蹟我曾在《2022 NAPA Wine Train - 納帕谷美酒列車四 - V. Sattui 酒莊》介紹過，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維多里歐．薩圖伊的酒莊遺址跟舊金山傳教堂一樣坐落在Mission District，我本來誤以為可以直接步行過去，後來發現距離還是有點遠，所以決定開車。當我們行經這段路時，打從心底慶幸沒有選擇走路，因為這裡跟傳教堂附近相比明顯可以看出治安更差了。

到了目的地，我決定把車停在路邊，很快地出來拍張照就離開，我甚至不願意讓車離開自己的視線，就怕視線一移開就被砸了，但因為這樣我卻漏看了路邊的禁止停車時間警示牌。當我才走出不到10步，正隔著街對著酒莊遺址拍照時，一輛罰單車迅速停到我們車子的後方，並且開始在電腦中輸入牌照號碼，我想這位停車執法人員一定有看到我們從車裡出來，但與其選擇停靠過來告訴我們這邊此時不能停車，她決定等到我們確認違規之後前來執法。我馬上趕回車邊跟她道歉，說自己沒注意到不能停車的告示牌，而她則揚起高亢的音調說道：「You can’t read?」從她的膚色與出生性別來看，我想如果今天角色對調，我大概已經被投訴不專業、不禮貌，而且甚至可能會涉及種族或是性別歧視，但逆向歧視就完全沒關係。我按捺心中的火氣，說會立刻把車開走，她也繼續用不屑的聲音說道：「Then move！！」總算她還讓我把車開走。我上車時看看周圍，路的正中央就停了一部Amazon的送貨車，所以停在路中央沒關係，但是停在路邊卻因為這個時間此地不准停車而算違規，挺好的。

照片也沒拍好，心情也被這位停車執法人員弄得有些不好，所以當之後又因為路邊雙排停車而造成行車困難時，我真的一肚子窩火，怎麼這些雙排停車也不算違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