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對我來說是轉折的一年，簡單來說，我的自我認知在這一年從一個「美籍華人」轉變成了一個「華裔美國人」。這是什麼意思呢？在2008年之前，雖然我已經在美國居住了超過10年，但一直沒有融入美國社會。我說中文、看中文；棲身在華裔的小社交圈中，且對兩岸時事的關心遠超過美國。頗有那麼一點「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感覺。但在這一年，我突然對周遭的事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並且熱切地希望對我所在的這個國家及這個州有更深的認識。
國家公園、風景名勝、歷史古蹟……認識加州有很多種方法，而第一個閃過我腦海的念頭就就是「El Camino Real」，翻成中文是「王的大道」。
何謂El Camino Real？從西元1769年至1823年，來自西班牙的聖方濟教會傳教士在上加利福尼亞地區（也就是今天的加州）陸續蓋了21間傳教堂，對當地的原住民進行教化（或者用政治正確的方式說──文化改造）。而將這21間傳教堂串連起來的道路，就被稱之為El Camino Real。隨著時間的推進，El Camino Real逐漸變成了一條連通加州南北的重要公路，也就是今天的101號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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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州傳教堂 - 王的大道 |
El Camino Real為何在加州的歷史中如此重要？因為在這條道路上的21間傳教堂不僅僅是天主教在加州傳播福音的產物。它們保留了大量記錄著歐洲文化在加州發展的文獻與物品，透過這些文獻和物品，我們可以更深入地了解今天的加州是怎麼形成的。
在行程開始之前，讓我們簡單地說一下El Camino Real的故事背景。
西元1492年，航海家哥倫布得到西班牙王室的贊助，揚帆西行，尋找馬可波羅遊記中的黃金鄉──印度。他沒找到印度，卻找到了美洲大陸，於是他將這裡稱之為「西印度」，並片面地宣稱中南美洲大部分的土地都屬於西班牙王國。這是基本上讀過小學的人都知道的歷史。
西元1542年，另一位西班牙探險家卡布里略（Juan Rodriguez Cabrillo）在今天的聖地牙哥登陸。卡布里略被認為是第一個踏上「上加利福尼亞（Alta California）」的歐洲人，他沿著海岸探索，宣稱所到之處都屬於西班牙王國。
經過這兩次事件，上加利福尼亞就被西班牙王國認為是自己的領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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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布里略登陸聖地牙哥紀念碑 |
18世紀晚期，俄羅斯的勢力從北方進入了北美西部，東邊的英系白人探險家也陸續西來，想在北美大陸上擴張他們的勢力。這些行為都讓西班牙王國擔心他們的「國土」會被占領，因此他們決定揮軍北上進入上加利福尼亞，並移入大量西班牙公民來穩固自己的主權地位。
但是問題來了，當時在中南美洲的西班牙公民，無論是從西班牙來的歐洲白人或是出生於中南美洲的王國後裔，誰願意放著Taco不吃、Salsa舞不跳，跑到北美洲這麼個蠻荒之地開發呢？於是西班牙王國想出了一個新招，如果西班牙的公民不願意到蠻荒之地，那就讓蠻荒之地的原住民成為西班牙公民就好啦。
那要怎麼讓當地的原住民成為西班牙公民呢？在當時，天主教是西班牙的國教，換句話說，「西班牙公民」跟「天主教徒」是畫上等號的。所以讓原住民皈依於基督也就等於讓他們成為西班牙公民。
這個決定對於天主教徒來說也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天主教徒希望把上帝的福音傳遍全世界，但傳遞上帝的福音需要有五大要件：熱情、信念、吃苦耐勞的毅力、堅忍不拔的勇氣，以及第五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強大的火力支援。沒有強大的火力確保安全，又有誰敢踏進當時還是蠻荒之地的上加利福尼亞呢？於是政教結合，一支由聖方濟教士和西班牙軍隊組合起來的旅團就這麼成立了。
西元1769年，聖方濟教團的領導者「胡尼佩羅．賽拉神父（Junipero Serra）」和西班牙總督「卡斯帕爾．迪．波特拉（Gaspar de Portola）」率領著由教士和軍隊所組成的旅團，分兩批從下加利福尼亞省洛雷托（Loreto）出發。旅團在經過月餘的奔波後抵達了今天的聖地牙哥，這一天是1769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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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特拉總督及賽拉神父雕像 |
這支旅團在出發時有219人，但路上死傷大半，只有100多人踩上了上加利福尼亞的土地。兩個禮拜後，西班牙軍隊在波特拉總督的率領下出發探尋新天地，而另一方面，賽拉神父召集了還能行動的團員們一起搭建臨時的庇護所。7月16日，一個簡易的庇護所完成了，這個庇護所就是加州第一間傳教堂──聖地牙哥傳教堂（Mission San Diego de Alcala）──的前身。
接下來的幾篇遊記，我將介紹每一間傳教堂的歷史與建築，以及我在2008年和2020年兩次不同的旅行中所產生的感想。2008年時我28歲，還算年輕氣盛，一個人踏上了加州傳教堂的旅途。2020年我則已步入中年，思維有了很大的轉變，而且還是和妻子兩人一起完成了這段旅行，加上這段時間正好是美國新冠疫情以及轉型正義的大流行高峰，所以兩次旅行的感觸差別是非常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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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州傳教堂模型 |
順帶一提，這21間傳教堂的距離大約都是30至60英里，是古時步行一天所能抵達的路程，但順序並非由南往北一路興建上去，而是像跳島戰術一樣南北亂跳（如下圖所示）。教團先快速掌握住大片領地，再慢慢將中間的部分補齊。而我的參觀順序是根據離家遠近，而非這些傳教堂的興建順序來安排的。但如果想按照傳教堂建立順序閱讀的話，請參考下面的連結與地圖：
聖地牙哥傳教堂→卡梅爾傳教堂→帕多瓦聖安東尼奧傳教堂→聖加百列大天使傳教堂→桐羅莎聖路易斯奧比斯堡傳教堂→舊金山傳教堂→聖胡安卡皮斯特拉諾傳教堂→亞西西的聖塔克拉拉傳教堂→聖布耶埃那文圖拉傳教堂→聖塔芭芭拉傳教堂→拉普里斯馬傳教堂→聖塔克魯茲傳教堂→我等的孤獨聖母傳教堂→聖荷西傳教堂→聖胡安巴提斯塔傳教堂→聖米迦勒大天使傳教堂→聖費南度傳教堂→聖路易斯雷傳教堂→聖塔伊涅茲傳教堂→聖拉斐爾大天使傳教堂→索諾瑪的聖方濟各索拉諾傳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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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如跳島一樣的興建順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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